凡煙小說

第21章 離後修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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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身上的傷完全痊愈,時節已快進入盛夏。隨著血液流失的靈力要養回來還需要時間,但留給癸虛留休養的地方不會再是花開院家。離別的時候總會到來,她即將去往離京都不遠、身處近畿的一個鄉鎮,為此她已做好充分的準備。

她走的這一天,毫不意外於秀元沒有來送行。在臨行前夜,秀元將那串佛珠重新給她掛好,然後摸了摸她的頭,祝她一路平安。癸虛留不是沒有懷疑過為什麽帚神會如此巧合地偷窺到長老會的人妄議家主,明明它是被派去找秀元的。

但就算這一切都是秀元有意引導的又如何?他付出的壽數又不是假的,他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選擇在最恰當的時機讓人知道他的付出……畢竟他就是這麽狡猾的人你能拿他怎麽辦!畢竟就算雷鋒做好事不留名但他寫日記啊!

所以癸虛留只能感激涕零地任由對方揉她的腦袋,順便跟他強調不要忘了好好給那個叫此方的煞筆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知道得罪家主的女人是個什麽下場!

秀元笑著答應她了。

令癸虛留沒想到的是這天來的幾個送行的人竟然是他們——

「這些天你沒來上課,我把老師們教的做了筆記……」

癸虛留看著眼前這個樣貌普通的男孩子,甚至有些記不起他的名字。對他的印象寥寥,只有他在第一天上課的時候阻止了旗火和涼奈之間的爭執,以及她幾次湊巧幫他趕走了幾個嘲笑他的男孩子——這家夥貌似體能特別差,令遲也老師十分頭痛。

這個男孩子有點局促地把他整理的筆記遞給癸虛留,而他身邊站著的赫然就是經常惹事生非自以為是的旗火,他指了指男孩,瞪眼道:「餵,我是陪保原來的,你別誤會啊!」

癸虛留看了他們片刻,莞爾一笑。

「謝謝。」

那個叫保原的男孩子連忙搖手說沒什麽,而旗火則撓了撓頭,一臉懶得看這邊的樣子,癸虛留忍不住就想逗他。

「其實我一直想說,你名字起得特別好。」

花開院起火什麽的,感覺他爹和花開院家很大仇。

「你們有完沒完啊!還有你,你怎麽還不走?我們都是請假來的,還趕著回去上課呢!」

沒等癸虛留看見旗火跳腳,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就先跳了出來。

她完全沒想到這位大小姐會來給她送行,不過看她還是這麽人憎狗厭的模樣,癸虛留就放心了。

與花葉一向不合的涼奈這回當然也來了,他自詡為癸虛留的好棋友,毫不紳士地把花葉推到一邊去向癸虛留抱怨她這一走他下棋都找不到對手了。癸虛留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言以對,因為這家夥的棋藝爛到只有癸虛留不嫌棄與他對弈。

就在涼奈喋喋不休地對她訴說思念之情時,旗火在發出不屑的嗤笑,保原在攔著他不讓他得罪人,花葉在試圖掐涼奈被他不斷地揮開手去……癸虛留忍不住想笑,正在此時,她瞥見不遠處的綠意茂密的櫻樹下站著的一抹紫色身影。

椿也來了。

癸虛留右眼中的藍焰微微一閃,與她遙遙相望,然後目光覆雜地向她點了點頭。

紫色的身影飄然即逝,像是從未出現過。

車夫的聲音打斷了這群孩子們的笑鬧,癸虛留對眾人鞠了一躬,在涼奈充滿光與熱的大聲祝福裏轉身上車,就連最沒好臉色的花葉都小聲地說了一句一路順風。

癸虛留撩開車簾,在車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留下一句:「小心星月。」

這是她第一次出言告誡他人,說完她便放下了車簾,將花葉可能會有的所有反應都隔斷在了車外,出發上路。

牛車駛出花開院家的時候,她又想起了那抹稍縱即逝、遠遠觀望的紫色身影,她沒有想到,告密的人是椿。那天椿提前回來了,因為她放心不下一個人生病的癸虛留,結果卻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間……她是如何猜到的已經不重要,甚至,是誰告的密也不再重要了。

這件事她們都沒有錯,只是規則不夠慈悲,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也許在未來的某天,她可以改變一些東西,那是在未來,所以希望在未來。

車裏柔軟的坐褥有著光滑的緞面,車輪吱嘎,蹄聲噠噠,帚神在她的膝上,他們一起駛向遠方。一切都和來時一樣,但癸虛留摸著胸口沁著涼意的佛珠,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她並不孤單。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逐漸西斜,霞光慢慢泛上天邊向著更高處席卷而來,將紛繁斑斕的色彩浸染雲層。癸虛留和帚神趴在車窗邊看著這幅美景,官道綿延,他們能看到一望無垠的水田呈現出金色反光的倒影,遠處的山頭環抱著田野,夏風夾雜著水汽溫熱地拂過面頰,發絲隨風一陣一陣地輕刮皮膚,構成了愜意的逢魔時刻。

「咚——」

就在她沈醉其中時,不知何處傳來了一下響亮的鼓聲,車身也跟著這下鼓聲顫抖了一下,硬生生破壞了這幅美景。

癸虛留莫名其妙地四下張望,沒發現什麽異常,心想大概是小孩子鬧著玩吧。

「咚——」

「咚咚咚!」

「咚咚!」

就在她不以為意地繼續看風景的時候,又一聲鼓響打破了平靜,而且比剛才的更近也更響亮,很快,鼓聲從單一變成了連續不斷的混合音效。癸虛留目瞪口呆地看著從田埂冒頭又很快藏起來的黃色小妖怪聚集在一起,隨著狂抖的車身一路積極地打鼓,對她夾道歡迎。

在這種震耳欲聾的鼓聲中,車夫差點棄車逃跑,癸虛留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不過看樣子估計是在求她這位陰陽師預備役趕緊地收了這群妖怪。

癸虛留不得不要求下車,然後,這群妖怪就更加熱情地對著她咚咚咚了。

……尼瑪,吵得頭都要炸了。

更要命的是,面對這突如其來擡高的音量,車夫嚇得一抖韁繩,竟然就這麽駕車逃跑了!

別走——!

癸虛留伸著爾康手幾欲咆哮出聲,但是車還是在她的視線中絕塵而去。她在鑼鼓翻天的背景音樂裏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一切,意外來得好快,就像龍卷風。

「都停下啊啊啊啊啊!」

她有點崩潰地對著藏在田埂下方的一群黃色妖怪喊道,這是什麽情況?這些妖怪想要打鼓吵死她然後好繼承她的大眼睛嗎?

隨著她被淹沒在鼓聲中的怒吼,也許是被這些妖怪聽到了,鼓聲漸漸減少,到稀稀拉拉,最後停止。一陣風吹來,癸虛留突然覺得阻止它們打鼓似乎還有點淒涼是怎麽回事?

接著她就聽到了這些小妖怪的心聲。

【好香!開心!想打鼓!】

【味道!喜歡!想打鼓!】

【香味!舒服!想打鼓!】

癸虛留扯了扯帚神,用眼神詢問它:它們是在說我嗎?

帚神眨了眨那雙瞇縫眼,掃帚柄上下點點:「哢哢!」

【是啊,主人身上的氣味很好聞的,帚神聞到就會很開心,帚神一開心就會想掃地!】

……服氣。

癸虛留又聽了一會兒那些黃色妖怪的議論,它們似乎在說什麽夏日祭的事情,混雜在對她身上氣息的喜愛之語中,她隱約聽出它們是有邀請她參加某個集會的意思。

「那個……天邪鬼…黃…們?」癸虛留聽到它們自稱是天邪鬼黃似乎是同一種妖怪,但卻沒有各自獨立的名字,也不知道它們自己人之間會不會搞錯,「你們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她記得在學百鬼圖鑒的時候好像有提到過這種妖怪,它們長得像是小孩子坐在鼓裏,喜歡在半夜打鼓,很吵,被人發現後會躲起來,但沒什麽壞心。所以這些小妖怪為什麽在白天的時候跑出來引人註目呢?

「咚!夏日祭!」

「咚咚!去不去!」

「咚咚咚!一起!」

有幾只小妖怪尖聲叫嚷,它們從躲藏的地方跳出來,看看四周沒有危險便蹦噠到了她身邊,其他的天邪鬼黃也有樣學樣地跑過來。

她就這麽被一群天邪鬼黃包圍了。

它們說話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敲鼓,場面又開始混亂,癸虛留跟蔫了的小白菜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勸它們:

「別鬧了,我都聽不清你們在說啥了。」

「咱有話好商量行嚒,別敲鼓啊!」

「前方金剛經警告!再吵揍你們啦!」

就在她一籌莫展快被逼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輕笑聲。

笑聲穿過層層疊疊的聒噪鼓聲和話音隨清風灌入耳膜,讓癸虛留在怔忡間想起了一段話……

你的笑裏泛著熠熠的星河,是康橋下的柔波,是沁園春的櫻花,是我一想起就落滿一大片南山的遺憾,是連再見都來不及道的、四月的急雨。

她從不知道有人可以僅憑笑聲便讓人感受到如此極致的溫柔繾綣,然後,在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這是個什麽人的時候,圍著她繞了一圈的天邪鬼黃紛紛如潮水般退散。瞬間變幹凈的視野裏,她看見一個穿著天藍色狩衣的男人站在道邊的夏樹之下,豎著的指尖有白光似星光散落,消散於空氣中;有個穿著粉色和服的小女孩牽著他的衣角,手裏拿著把油紙傘。

那個男人微笑著看著她,雪色的發從肩膀滑落,他對癸虛留揚了揚手中的折扇,然後牽著小女孩走近。

小女孩有些困惑地問道:「晴明,她被妖怪攻擊了嗎?」

男人溫和地回答她:「不,它們只是和她開了個玩笑。」

癸虛留呆呆地看著兩人走到她跟前,心頭一片絕望。

天吶!這就是安倍晴明!她特意挑了一件最好的衣服就指望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結果呢?她剛才就像被農民們包圍的城鄉結合部幹部一樣被一群天邪鬼黃圍著毫無形象地坐在黃土地上!那樣子一定蠢!透!了!

此時從晴明身後竄出了一只白毛動物,它口吐人言道:「晴明大人,這孩子就是花開院家送來的弟子嗎?」

癸虛留抱著掃帚從地上爬起來,覺得自己的臉連同花開院家的臉都被丟光了。

不過,晴明倒是不以為意,簡單地向她介紹道:「我就是安倍晴明,這位是神樂,還有我的式神小白。方才送你來的車夫向我說明了情況,接下來就由我們送你去新家吧。」

頓了頓,他又道:「不必擔心,我只是用了一些靈力將那些小妖怪嚇退而已,它們都沒事。」

癸虛留怔了怔,沒想到他還會特意解釋這一點,本來就不低的好感度頓時又upup飛漲,她覺得只要這個人再對她笑一個她就要拋棄秀元另拜新師了。

然後,晴明就笑了。

……臥槽血槽空了。

他不用符咒可單手結陣的氣勢在癸虛留眼裏光芒萬丈,只消一瞬便將眾人傳送到了一處庭院,然後他就對被帥出一臉血的癸虛留道:

「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他的語氣微妙地頓了頓,道,「聽秀元說,你叫留醬?」

「!」

癸虛留毫無原則地忘記了每次秀元這麽喊她的時候她都是如何抗議的,只知道當晴明喊出「留醬」這個尺度爆表的稱呼時,她想爆炸。

於是,她特別認真地紅著臉點頭,「對對對,我叫留醬。」

晴明和小白:……

神樂:?

化身迷妹的癸虛留:我我我想申請成為晴明大人的腿部掛件!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原來留醬喜歡晴明這一掛的,爺爺邪魅狂狷她吐槽,秀元腹黑狡猾她吐槽,茨木的話,貌似她覺得是智障??所以還是晴明好啊,有沒有慫恿換cp的哈哈哈哈!

另外關於一些評論裏的問題我借這裏統一說明一下,是這樣的,首先英雄救美這個情節是我關於構思這本小說第一個誕生的畫面,沒有它可能也不會有沖動提筆寫同人。我不知道大家會怎麽想,因為我選擇的是茨木比較特殊的時期,此時的他處於人與鬼的界限之間,不同於未來鬼王的風采,只有一些細看才會發現不尋常的特質。每個人心裏對茨木的理解應該都有出入,也許這樣的沒啥用時期就會讓人覺得艾瑪崩了,這就沒辦法了,因為這段相識於酒吞之前的故事是成cp非常重要的前設劇情,如果沒有的話,我大概寫不成cp的。茨木某種程度上來說思維很直接,要想讓他產生類似愛情的羈絆其實很困難。

其次,這篇是主陰陽師附帶一些滑頭鬼劇情的同人,我把世界觀設置為架空的原因就在於這兩件作品的背景年代相隔了幾百年,如果這兩個世界從平行世界合並為一,那就說明很多事情本身的軌跡就會發生變化。你可以把女主穿越理解為蝴蝶效應,也可以理解為世界意志的自我調整。癸虛留的出現是既定事實,所以因之前世界融合故而多了或少了的目標事件理論上是一定會發生的,兩者相輔相成。同理,她來了之後對世界的影響也存在,比如羽衣狐要生晴明這件事在現在的融合世界中是絕對不會發生的,是的她準備要生,可是不論是癸虛留闖入給她一刀還是滑頭鬼給她一刀,世界意志不可改變,她都不可能成功的。原因上來講,在原先的世界裏不成功是因為滑頭鬼的劇情;而在此處,規則則變成「(手游陰陽師世界的)晴明已經有了,不可能再來一個異世設定的晴明」,所以啊,不管羽衣狐打算生鵺生啥,沒生出來才叫命運。因此時代交疊,原本沒有交集的人物發生交集,年齡和時間線的改變是一定的,否則是沒辦法綜在一起的,我不習慣快穿那種一個世界撩完跑去另一個世界的劇情,寫不出來,很抱歉QAQ

再扯兩句,其實這篇文能有人喜歡我已經很欣慰了,本來就做好只是隨便發上來圈地自萌一下、冷得不得了的準備。結果得到了一些朋友的肯定我心裏很開心的,有小仙女說收藏少不科學,我還挺知足的哈哈…因為現在的市場挺浮躁的,網文本來就是快餐文學(當然此處不是說沒有佳作,這是不可能的),我沒去迎合市場,也沒有多牛逼多有文化,充其量是個功底還算紮實的寫手,喜歡開腦洞琢磨琢磨文字。你看我光女主的前期生活就特麽寫了十章,肯定沒人看啊!大家都想看Ssr哈哈哈哈哈!咳,所以說市場對於我這種小透明新人來說本來就很不友好的,我還特麽慢熱,收藏評論少都是活該呀~不過啊,我寫出來的東西還是有認真琢磨過的,所以如果不喜歡那咱們有緣再見,千萬別特意來告訴我一聲再棄,目前為止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很感動,希望繼續保持嘻嘻嘻~你們不造每天就怕收到評論說我寫得爛,那真是紮心了,對於每個好好寫文的作者來說這會讓人糾結難過到吃不下飯的hhh我就想寫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吶這也是暫時不考慮簽約的原因。

感謝支持我的大家,以後也會一直寫下去的!講真,有人看有人喜歡的感覺真好,以前我都不敢發上來,就怕碰到拍磚的人,畢竟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嘛,但我玻璃心這一點恐怕很難改了QAQ 反過來說,我也更容易因為漲收藏啊收到評論啊之類的事情炒雞高興,每天都存稿存稿老有動力的!雖然每天都只能存一章【捂臉】說了這麽多浪費一下你們的時間,最後筆芯~謝謝你們愛著私設多如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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