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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敬正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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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敬正義(一)

許屹看著周漾手中的藍色玻璃吊墜,很久沒有說話。他原本以為會帶著這個秘密進入墳墓,他原本以為她永遠都不會知道。許屹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說:“對,那個人是我。”“為什麽?”周漾眼中愈發不解,聲聲質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他輕聲反問:“告訴你什麽呢?告訴你我就是那個不重要的人,求你回頭看看我嗎?……還是告訴你我從未忘記你,我一直愛你,只是放棄了你嗎?”周漾記不清那個晚上自己具體說了什麽,如果時光能夠倒退,她一定會在那個當下扯下他的面具,她一定要好好看清楚那張帶著痛苦愛她的臉,可惜這世間沒有如果。而她也不會去糾結那個如果。她只知道,她要緊緊抓住此時此刻。周漾無視他剛才那句分開吧,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裏,抱住他。“但我知道你愛我了,你一直一直都愛我,對不對?不準說謊,不準逃避。”許屹楞住了。他想,也許周漾就是專門搶他的強盜吧,無論他躲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他。她還會帶著一種無所顧忌的決心和生命力,把他從殼裏狠狠拖拽出來。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她,那是一股他無法抵抗的力量。“從過去到現在,從未停止,”他低低地訴說,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氣,“周漾,我愛你……一直愛你……”周漾把他抱得更緊,熱烈地回應他:“我也愛你啊!我早就愛上你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和你分開的!”此刻的許屹是如此幸福,又是如此痛苦。他低頭,輕輕碰了碰周漾的嘴唇。周漾楞楞地望著他,那雙眼睛漆黑深沈,充滿了她看不懂的悲痛。他最終還是放開了手,把準備好的文件夾拿出來遞給周漾。“這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有點覆雜,你可以慢慢看……不著急。”周漾帶著一股不祥的預感打開了那個文件夾。之後的十分鐘過得極其漫長。她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以至於大腦有點運轉不過來,白紙黑字通過視網膜成像傳到大腦皮層,解析出那些文字背後的含義變得如此艱難,好像需要她不斷地停下來緩一緩、想一想,才能構建出一個完整的脈…

許屹看著周漾手中的藍色玻璃吊墜,很久沒有說話。

他原本以為會帶著這個秘密進入墳墓,他原本以為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許屹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說:“對,那個人是我。”

“為什麽?”周漾眼中愈發不解,聲聲質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輕聲反問:“告訴你什麽呢?告訴你我就是那個不重要的人,求你回頭看看我嗎?……還是告訴你我從未忘記你,我一直愛你,只是放棄了你嗎?”

周漾記不清那個晚上自己具體說了什麽,如果時光能夠倒退,她一定會在那個當下扯下他的面具,她一定要好好看清楚那張帶著痛苦愛她的臉,可惜這世間沒有如果。

而她也不會去糾結那個如果。

她只知道,她要緊緊抓住此時此刻。

周漾無視他剛才那句分開吧,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裏,抱住他。

“但我知道你愛我了,你一直一直都愛我,對不對?不準說謊,不準逃避。”

許屹楞住了。

他想,也許周漾就是專門搶他的強盜吧,無論他躲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他。她還會帶著一種無所顧忌的決心和生命力,把他從殼裏狠狠拖拽出來。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她,那是一股他無法抵抗的力量。

“從過去到現在,從未停止,”他低低地訴說,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氣,“周漾,我愛你……一直愛你……”

周漾把他抱得更緊,熱烈地回應他:“我也愛你啊!我早就愛上你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和你分開的!”

此刻的許屹是如此幸福,又是如此痛苦。

他低頭,輕輕碰了碰周漾的嘴唇。

周漾楞楞地望著他,那雙眼睛漆黑深沈,充滿了她看不懂的悲痛。

他最終還是放開了手,把準備好的文件夾拿出來遞給周漾。

“這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有點覆雜,你可以慢慢看……不著急。”

周漾帶著一股不祥的預感打開了那個文件夾。

之後的十分鐘過得極其漫長。

她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以至於大腦有點運轉不過來,白紙黑字通過視網膜成像傳到大腦皮層,解析出那些文字背後的含義變得如此艱難,好像需要她不斷地停下來緩一緩、想一想,才能構建出一個完整的脈絡。

等到她終於反應過來這些紙張裏描述的事件意味著什麽時,她翻頁的手已經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周漾仿佛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

許屹沒有說話,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周漾擡起頭來,問他:“這些都是真的嗎?你一直在調查?”

他點頭:“對……從賀思敬那個簽名開始。”

周漾的眼神漸漸失焦,她什麽也看不進去了……

所以,她的父親誘奸了她的少年玩伴,並且讓其早早懷孕生子,害其精神失常,落魄至今。

所以,她家的基金會涉嫌利用支教項目強奸未成年人,以此換取更多利益。

而她的丈夫,一直在調查這一切。

周漾說不出話來,此刻只覺身體發軟,心臟像擰麻花一樣絞在了一起,正在往下滴著血,痛到最後僅剩幾句輕聲呢喃。

“我不知道……我爸沒有透露過周佑澤的母親是誰,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三歲了……我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從我進公司開始,小叔叔就不讓我碰基金會,我,我大概知道基金會涉及一些違規的暗箱操作,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會這樣……”

她濕潤的眼睛看向許屹:“我真的不知情,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不然我也不會把這些事情提前告訴你。”

“提前?”周漾立刻明白過來,“你要去報警?”

“是的,我準備明天就把所有證據都交給警察,還有夏夏,有必要的話我會以誘奸的罪名起訴……你的父親,”他頓了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所以我們可以暫時冷靜一下。”

周漾腦中一片混亂,她甩了甩頭:“不,我還是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會這樣,為什麽是我爸?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不明白。”

許屹望著她的眼神覆雜,可是他無法解釋,無法安慰。

周漾看向許屹,呆呆問:“那,那我呢?我該怎麽辦?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他很久才開口:“無論是夏夏的事情,還是基金會的事情,對你爸,對瑞盛的影響都會很大,你也會很難過,所以,你首先要調節好自己的心情,然後……你可以提前做好公關策略和危機處理。”

周漾沒想到許屹如今竟然還在為她考慮,她苦澀地說:“除此之外呢?那麽多無辜的受害者都是因為周家而起,我好像必須得做點什麽,那樣才是對的,才是正確的,可是……”

她整個人看起來矛盾又痛苦。

許屹低聲道:“不用,你什麽都不要做。”

他溫柔地抹去周漾的眼淚。

“我提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從別的地方知道這些,但我不想看你陷入到告密者困境裏……他畢竟是你的父親,而且事關周家的家業,猶豫和擔心都是一個人正常的反應,你不要為此感到自責。”

“可我姓周啊,我現在還能當作一無所知嗎?”周漾搖頭,“不行……我不能這樣……”

她看向許屹:“而且你知道嗎?憑你一個人的力量恐怕是不夠的。”

許屹已經被劉莉莉警告過,聽到周漾的話,他沒有太過驚訝:“你的意思是,報警不一定有用嗎?”

“涉及基金會,這件事會變得很覆雜……你知道我們家和陳潛家交好吧,”周漾沒法攤開來說,小心組織著措辭,“報警當然有用,但是具體怎麽查、怎麽判,這裏面牽涉的門道太多,我……”她頓了頓,“我怕我爸會對付你,不,不止我爸,他們會一起對付你的。”

聽見這話,許屹反而很坦然:“我知道,所以當我決定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可我沒有!”周漾眼睛通紅,她咬著唇,“許屹……”

她很想說不要去、不準去,可是她說不出口。

“也許,也許有其他的解決辦法……比如,比如我去找我爸談判,我讓他懺悔,我讓他負責……我讓他把基金會徹底斷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說法有多麽可笑。

許屹垂下眼眸,道:“懺悔、負責,這些都不夠。”

“我是夏夏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她有多麽不容易,又有多麽努力,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過完一生……何況背後不止一個夏夏,那麽多受害者在獨自承受痛苦,甚至那些罪惡現在還在持續地發生,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不能什麽都不做,我絕不能這樣度過我的人生。”

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

“無論有沒有用,無論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必須這樣做。”

“我明白……但是,”周漾的眼淚大顆大顆滴落下來,黏在他的衣服上,“我擔心你,許屹,我比你自私很多,我不僅擔心我自己,我更擔心你……我還擔心我們倆,我們才剛剛幸福起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我好難過,我不能接受。”

許屹抱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開口:“每當我有退縮的想法時,我都會記起那個晚上。”

“你還記得我們從游樂園回來後,偷偷去的那個晚宴嗎?……就是在那個夜晚,夏夏坐上了你父親的車,也是在那個夜晚,至少有五個孩子被帶到了樓上的某個房間……雖然這一切都是巧合,但是我總是會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和你去游樂園,如果我沒有和夏夏分開,如果我堅持陪在她身邊,那麽,也許夏夏的悲劇是可以避免的……”

“你不能這麽想!”周漾伸手去捂他的嘴,哽咽道,“……你不要這麽想。”

她何嘗不能體會許屹的自責,她現在的愧疚感和罪惡感也許比他還要深重一萬倍。

回想起來,那個他倆年少時偷偷牽手的心動夜晚,竟然是敲響其他六個人悲慘命運的喪鐘時刻。

這聽起來仿佛是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鬼故事。

周漾也終於明白他已下定了決心,而她無法阻攔。

許屹沒有再多說。

他們共享著這一份共同的痛苦,彼此慰藉,一夜無眠。

-

翌日,許屹把周漾送到了公司,隨後獨自開車前往海市公安局。

許屹的報案罪名和提交的證據驚呆了接待的民警,粗粗登記完畢就讓許屹等著。

他在小房間裏等待了很久,終於有人來帶他去做了正式筆錄。

“回去等消息吧,你這是兩個案件,都太覆雜,需要時間調查處理。”

“大概要多久?”

“我估摸著一禮拜以上吧,有進展我們會通知你的。”

“好。”

從公安局出來時,許屹有一種輕飄飄的錯覺,原本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沈重好像都被人輕飄飄地接了過去。

報案,警察介入調查,懲惡伐罪。

事情會這麽簡單這麽順利嗎?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一輛黑色豪車已經停在公安局大門口等著許屹,司機從駕駛室出來,走到另一側拉開車門,邀請他上車,而後座上坐著的人正是周永曜。

周永曜得到消息的速度遠比許屹想象中還要快。

車子開到一個僻靜處,司機下了車,只剩許屹和周永曜坐在後座。

周永曜率先開口,聲音稀松平常:“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許屹斟酌著他的意思沒有說話,周永曜反倒笑起來:“倒是我小瞧了你,居然還查到了基金會頭上。”

周永曜的內線顯然非比尋常,不僅這麽快就收到了消息,連許屹具體的報案內容都一清二楚。

許屹鎮定下來,說:“我也沒想到我一直心懷感激的基金會背地裏竟然做著這麽骯臟的勾當。”

周永曜的身上看不出一絲緊張,反而沖許屹笑了笑:“年輕人做事情總是這麽沖動,既然對我有懷疑,你應該先來問問我嘛,你如今也算是我半個兒子,我們父子倆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鬧到外人面前多不好看。”

他惺惺作態的話語讓許屹更覺作嘔。

周永曜還在繼續:“漾漾是我唯一的女兒,當初她提出要和你結婚,我可是一句反對的話也沒有,你倆感情這麽好,怎麽就不為她考慮考慮呢?你把事情鬧大了沒好處,對漾漾更是一種傷害,難道你想看她難過痛苦嗎?何必做這個罪人呢?”

“你才是那個罪人,是你傷害了漾漾,也是你毀掉了羅夏,毀掉了那些孩子,”許屹死死盯著他,“你根本不配提漾漾,因為你沒有資格做一個父親,無論是周漾,還是周佑澤,你都不配。”

周永曜終於變了臉色,“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要不是看在漾漾的面子上,你根本就沒資格和我坐在這裏談話!我最後再給你一個機會,立即撤案,我可以放你一馬,不跟你計較。”

許屹覺得可笑,“你把羅夏害成那樣,單憑這一點,我就不可能放過你。”

“羅夏當初是自願的,生孩子我也給了錢,公平得很,你可以去問問她爸媽看,哪怕告到天邊我都占理……”

“周永曜!”許屹遏制著內心的怒火打斷他,“夏夏當年是未成年,你那是誘奸。”

“證據呢?”周永曜聽了毫不在意,“你盡管去試試,看看最後能不能把我定罪。”

一個女孩的一生被毀,在他看來居然是一樁無關痛癢的事情,他是如此囂張,篤定別人哪怕知道實情也拿他沒辦法。

難怪當初許屹和周漾結婚他沒有意見,他應該都沒有去仔細調查過許屹和羅夏有沒有恢覆聯系。

因為他根本就不怕,根本就不在乎。

許屹思索片刻,冷靜下來:“如果你真有那麽神通廣大,就沒必要這麽著急過來找我了……想必基金會的事情很棘手吧?”

果然基金會那樁事才是周永曜的命脈,他默了默,冷笑:“你不要以為光憑那麽點證據就能把我如何。”

許屹用他剛才的話以牙還牙:“那你盡管去試試,看我會不會放過你。”

周永曜面色陰沈:“既然如此,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了。”

司機拉開了車門。

許屹被扔在馬路邊,黑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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