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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真相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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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真相白(二)

一個禮拜後,周佑澤結束了期末考試,周漾和許屹一同去接他回家。周佑澤不想立刻回爺爺奶奶那兒,纏著周漾要她在別墅住一陣子,周漾答應了,許屹自然也跟著一起過來。結果周漾每天回家都很晚,最後反倒還是許屹陪周佑澤的時間多。籃球、網球、圍棋、打游戲,許屹每一樣都仿佛天賦異稟,實力碾壓周佑澤,這下徹底把他給征服了,特別是在知道許屹是當年的省狀元之後,周佑澤對他的崇拜更是直接升級成了景仰。“哥,你怎麽腦子和運動都這麽厲害?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嗎?”“足球我就不太行。”“嘿嘿,那以後我教你!”許屹笑著點了點頭,忽然問:“你會游泳嗎?”“當然會啦!自由泳蛙泳我都會!”“那要不要去比比?”“好啊!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明明是許屹提出要比賽,他卻到了泳池才想起來自己沒帶泳褲,最後只在岸邊看周佑澤游了幾圈,兩人約定下次再比賽。周佑澤游完了,濕漉漉爬上岸,氣喘籲籲地仰躺在地板上。許屹拿著浴巾走過去,“累了?”“游泳可太累了!還記得我七八歲的時候有點胖,被逼著天天游泳才減下去的。”周佑澤歇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接過許屹手上的浴巾擦身體,擦著擦著,他發現許屹正在盯著自己的大腿處看,他順著視線看去過,大大方方展示,“哥,這是我的胎記,你身上有胎記嗎?”只見周佑澤左邊大腿的內側,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略橢圓形狀的紅色印記。“我沒有,”許屹收回視線,“你是從小就有的嗎?”“當然啦!都說了是胎記……我爸本來還想讓我動手術去掉,我爺爺奶奶都不答應,說沒必要,還說它是福記呢!我自己覺得不難看,反正也不礙事,哥你覺得呢?”許屹再看了眼,說:“一般人也看不到,不妨礙健康的話確實不用管。”“就是,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挨一刀。”說話間周佑澤往淋浴間走去,許屹在身後突然問了句:“佑澤,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周佑澤回頭:“我?12年,怎麽啦?”“沒事……我其實是想問問你的星座。”“哥你還信這個啊?…

一個禮拜後,周佑澤結束了期末考試,周漾和許屹一同去接他回家。

周佑澤不想立刻回爺爺奶奶那兒,纏著周漾要她在別墅住一陣子,周漾答應了,許屹自然也跟著一起過來。

結果周漾每天回家都很晚,最後反倒還是許屹陪周佑澤的時間多。

籃球、網球、圍棋、打游戲,許屹每一樣都仿佛天賦異稟,實力碾壓周佑澤,這下徹底把他給征服了,特別是在知道許屹是當年的省狀元之後,周佑澤對他的崇拜更是直接升級成了景仰。

“哥,你怎麽腦子和運動都這麽厲害?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嗎?”

“足球我就不太行。”

“嘿嘿,那以後我教你!”

許屹笑著點了點頭,忽然問:“你會游泳嗎?”

“當然會啦!自由泳蛙泳我都會!”

“那要不要去比比?”

“好啊!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

明明是許屹提出要比賽,他卻到了泳池才想起來自己沒帶泳褲,最後只在岸邊看周佑澤游了幾圈,兩人約定下次再比賽。

周佑澤游完了,濕漉漉爬上岸,氣喘籲籲地仰躺在地板上。

許屹拿著浴巾走過去,“累了?”

“游泳可太累了!還記得我七八歲的時候有點胖,被逼著天天游泳才減下去的。”

周佑澤歇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接過許屹手上的浴巾擦身體,擦著擦著,他發現許屹正在盯著自己的大腿處看,他順著視線看去過,大大方方展示,“哥,這是我的胎記,你身上有胎記嗎?”

只見周佑澤左邊大腿的內側,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略橢圓形狀的紅色印記。

“我沒有,”許屹收回視線,“你是從小就有的嗎?”

“當然啦!都說了是胎記……我爸本來還想讓我動手術去掉,我爺爺奶奶都不答應,說沒必要,還說它是福記呢!我自己覺得不難看,反正也不礙事,哥你覺得呢?”

許屹再看了眼,說:“一般人也看不到,不妨礙健康的話確實不用管。”

“就是,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挨一刀。”

說話間周佑澤往淋浴間走去,許屹在身後突然問了句:“佑澤,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周佑澤回頭:“我?12年,怎麽啦?”

“沒事……我其實是想問問你的星座。”

“哥你還信這個啊?幼稚!我是雙子座,有什麽說法?”

許屹笑了笑:“很聰明,天馬行空。”

“那是必須的!我得先進去沖澡啦,馬上出來,哥你等我一會兒。”

“好。”

許屹站在泳池邊,垂在身側的手在慢慢握緊。

水池裏,他的倒影隨著藍色的水波起伏蕩漾,一圈又一圈,無法停歇。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大腦產生了一種暈眩的幻覺。他覺得天地仿佛徹底翻轉過來了,他在渾渾噩噩間抓不住自己的思緒,只能由著它們自發地急速運轉,去串聯起所有的蛛絲馬跡,去推斷出那個他無法相信也不願面對的真相。

如果說針對羅夏的事情,他之前有懷疑過周永曜,那麽至多不過是像采集樣本一樣把周永曜順道放了進去,他並沒有深入地去分析這個可能性,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賀家父子身上。

沒想到當年羅夏和賀伊“可能在戀愛”這件事反倒成了幹擾他的最大煙霧彈。

他在此刻非常想抽幾支煙,或者——

朝著水面一頭紮進去。

……

自從二零一一年冬天那個電話之後,許屹和羅夏徹底失聯。

許屹再次見到羅夏,是在納普縣人民醫院的精神科。

當時她被厚厚的綁帶綁在床上,大吼大叫,嘴巴裏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麽。一旁的護士不得不再次給她註射鎮靜劑,因為羅夏在十分鐘之前毆打了給她發藥的護士,而這樣的事情幾乎每隔兩天就會上演一次。

護士告訴許屹,羅夏從一二年就住進來了,比他們幾個醫護人員資格還要老。許屹問起羅夏精神失常的原因,幾個護士也都說不上來。

其實在來醫院之前,他已經去過羅夏家裏,羅夏父母只說她生完孩子就瘋了,被她男人趕回了娘家,別的不再多說。

許屹後來見過幾次羅夏發病的場景,依稀能辨別出來的話說的都是寶寶,所以許屹猜測羅夏的發病原因可能是產後抑郁。

他從市裏請了最好的專家醫生過來給羅夏治病,堅持了一年多,每月一次,醫治效果很好,羅夏終於不再打人,也慢慢從限制人身自由的單人間放出來,能和普通病患一起活動。只是多年下來的飲食不規律引起的厭食情緒還需要慢慢調節。

某天,羅夏安安靜靜坐在床上,問許屹:“你是我朋友嗎?”

許屹略感驚訝:“你認出我了?”

她搖搖頭,說:“你對我很好,一定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許屹“嗯”了一聲,低垂下眼眸。

羅夏又問:“你能幫我找寶寶嗎?”

許屹笑了笑,耐心地和她聊天:“當然。”

“那你什麽時候去找?”

“你得告訴我寶寶的名字,還有模樣。”

羅夏頓時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那等你想起來了,我再幫你找,好嗎?”

羅夏不回答,她撥弄著自己的衣服,忽然擡頭:“胎記呢?”

許屹問:“什麽胎記?”

“寶寶的大腿上有個胎記,紅色的,圓的。”

“可能還不夠,等你以後想起點別的,我才能幫你去找。”許屹趁機跟她說,“所以你要乖乖配合醫生,快點好起來,知道嗎?”

羅夏仿佛燃起了希望,重重點了點頭。

許屹一直以為羅夏的孩子是被留在了她丈夫家裏,並未多想。

至於羅夏的丈夫,他當年也一再追問過,可無論是羅夏父母還是羅夏本人,對此都三緘其口,只說那男人是羅夏跟著母親去外婆家時認識的,也是納普人。

具體是納普哪裏,許屹沒再能打聽到。

時間來到今年五月份,趁著五一假期,許屹照例回老家看望羅夏。

那次很巧,正趕上醫院信息化改革,檔案升級重新錄入。辦公室裏,建院以來所有的病患檔案堆滿了六張桌子,工作人員忙得焦頭爛額,不少人還在一旁看熱鬧。

縣城裏的醫院管理松散,醫生病人聊天都很隨意。

“搞這麽麻煩做什麽?增加你們工作量。”有人吐槽。

“要信息化管理,沒辦法呀。”

“靠你們幾個人,這得做到什麽時候?”

“鬼知道要做到什麽時候……”

許屹站在一旁隨手拿起一個本子翻了翻,“要幫忙嗎?”

“我們也想,不合規定呀!”小姑娘擡頭看見是許屹,放軟了聲音,“謝謝你哦。”

“都沒幫上,不用謝。”許屹放下手中的那本檔案,“羅夏的也在這裏嗎?”

“肯定在咯,你要看?”

“隨便問問。”

另一張桌子冒出一個聲音:“正好,羅夏的在這兒呢,你要嗎?”

許屹這兩年經常過來,醫生護士都認識他,他走過去接過那人手裏的檔案,笑著說:“謝謝。”

那人解釋了一句:“是她剛進來那幾年的記錄,後面統一都是數字化了。”

“現在看看這樣子手寫是真麻煩。”

“就是說,老醫生的字我還看不懂呢。”

幾個工作人員聊了起來。

許屹在他們的閑聊聲中翻開了羅夏的檔案本。

檔案本很厚,他隨意地從中間翻了幾頁看,是一些發病時間記錄和用藥情況,字體龍飛鳳舞,很多都看不明白。於是他翻回到了第一頁,粗粗瀏覽過去,上面記錄了羅夏的個人信息、病史、過敏史之類情況,都是一些很常規的入院信息登記。

他準備把檔案本放回去,合頁的動作做到一半卻猛然停住。

他的眼睛鎖定在頁面的右下角。

那是羅夏一開始被醫院接收的入院同意書,本該由監護人簽字,可是出現在頁面上的那個名字並非出自羅夏父母中的任何一人。

那是一個和羅夏毫無關系的名字——

賀思敬。

許屹大腦飛速運轉,很快想起來賀思敬是周氏基金會的負責人,當年他和羅夏的助教結業證書上就簽著賀思敬的名字,所以他有印象。

許屹的楞神沒有持續太久,他快速拿出手機對著檔案頁拍了個照片,然後把本子還了回去。

他問了句:“你們重新錄入後,這些檔案會存起來嗎?”

“會的,全部放回檔案室保存起來。”

“好。”

許屹回到病房,在羅夏面前提了賀思敬的名字,羅夏毫無反應。

當天,他就坐車去了羅夏家裏。

羅夏父母看見許屹,面色不佳,又聽見他質問夏夏是怎麽瘋的,情緒愈發激動。

羅父怒道:“你一兩年前不是來問過了嗎?我們告訴你了,生完孩子瘋的!你還想聽什麽?”

許屹說:“我只想知道夏夏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當年真的是自願結婚的嗎?她男人真是納普人嗎?你們到底隱瞞了多少事情?”

羅父道:“關你什麽事?!許屹你自己的日子不好好過,十幾年過去了還盯著我們家夏夏,你到底想幹嘛?!”

羅母一邊擦眼淚一邊對許屹說:“你知道了又怎麽樣呢?她已經瘋了。想當初夏夏要去結婚,你帶著警察鬧上門來,把我們在村裏的臉都丟盡了,我們家根本就不歡迎你……我們就想自己好好過日子,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家這些糟心事。”

許屹最終被羅父推搡出門,並且被警告不準再來找他們。

屋內,羅母擦著眼淚問羅父:“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難道他最近又去醫院找過夏夏,夏夏跟他說了什麽?”

“知道個屁!你沒看他今天是來套我們的話嗎?再說了,就夏夏那副樣子,自己爹媽都認不出來,還能告訴他啥?”

“可他當年畢竟是和夏夏一起去的海市……那,我們是不是要把這件事告訴那邊啊?”

羅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告訴他們給自己惹麻煩嗎?……當年跟他們談好是給五十萬,後來又反悔要他們每月打錢過來,能答應就已經很不錯了。你現在跟他們去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萬一惹出事情來怎麽辦?你這錢還想不想拿了?”

羅母小聲說:“我也是怕許屹那小子去鬧,就他那個倔脾氣。”

羅父說:“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但凡知道怎麽回事,跟我們就不是這個說辭了。你說他能去哪裏鬧?村裏,還是縣裏?”

“也是……”羅母微微放下心來,嘆了口氣,“而且他們這麽多少年也沒聯系過我們,不知道那個娃娃過得好不好。”

羅父哼了一聲:“他只會過得比我們好,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家吧!”

回到海市後,許屹在網上的公開資料查到一些信息——

多年來,周氏基金會日益壯大,賀思敬如今依然擔任著基金會理事長的職位,並且在瑞盛公司內擔任多個要職。

如果以曾經的受助人身份直接登門拜訪賀思敬,恐怕會打草驚蛇引起對方的懷疑,畢竟許屹和羅夏關系親近,如果賀思敬當年真的做了點什麽,對此應該非常警覺。

或許也可以從周家入手,間接接近賀思敬,可是……

那時候的許屹還沒有把羅夏的悲劇和周家聯系起來,他只是從賀思敬的簽字和羅夏父母的態度猜測其中另有隱情,想要嘗試著去探查其背後是否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此,他那時候的顧慮還很小,僅僅只是:他可能會再次遇到周漾。

從美國回到海市後,許屹也曾擔心會和周漾再次重逢,但事實證明,兩只渺小的人類在茫茫都市相遇的概率就是可以為零。

當上天收起了你倆的緣分之後,就真的可以做到此生不再相見。

五月就這樣匆匆而過。

就在許屹猶豫要不要繼續,以及要做的話該如何結交周永曜的時候,機會從天而降。他偶然在同門那邊看到了一份會議邀請函,是來自海市的一個醫藥研討會,其中瑞盛醫藥排在在受邀企業的第一位。

同門見他看得仔細,打趣他:“怎麽,對企業項目感興趣了?不過這次晚咯,就兩張邀請函,老師和我~誰讓你早些年放出話來這些活動別帶你,後悔了吧?被社會毒打知道錢的重要性了吧?”

許屹笑笑沒說話。

同門感慨:“所以呀,人有時候該低頭就低頭,別那麽清高,做橫向不丟人!”

許屹說:“做橫向本來就不丟人,我只是沒那情商。”

同門咧咧起來:“你就胡說八道吧!就你還情商低?”

兩人說說笑笑繼續工作。

許屹原本以為此事板上釘釘,卻在不久後收到了孫望儒要在月底動手術的消息,他立刻意識到——

那個研討會的另一個名額,空出來了。

他想,也許天意如此。

於是在第二天敲響了孫望儒辦公室的門。

出來的時候,外面陽光燦爛,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一股輕盈的愉悅感快速從他腳底攀升,逐漸蔓延至他的大腦。

即使在後來的很長時間裏,他都不願面對這種情緒的產生並非因為調查羅夏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而是源自他對即將到來的久別重逢的期待。

可是無論他承不承認,事實的真相就是,那時那刻,那股曾經被他刻意壓制的情感,正在從他沈寂已久的心底重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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