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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見風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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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見風起(三)

飛機抵達海市,周漾沒有回自己那裏,而是去了周家別墅,正值假期,她照例都會回去看看周佑澤,和他吃頓飯或者出去逛逛。到家時是中午,正好趕上吃飯,周永曜和周佑澤都在。讓周漾感到意外的是,許屹竟然也在。“姐,歡迎回家!”周佑澤熱情地迎上來,“有沒有想我?有沒有給我帶禮物?”周漾收回落在許屹身上的眼神,說:“我是去工作的,時間緊張,什麽都沒帶。”周永曜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朝周漾說:“佑澤本來在爺爺奶奶家住著,聽說你回家,吵著鬧著要見你,我只好把他帶回來,順便把許屹喊上,咱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周漾應了一聲,對周佑澤說:“下次再給你帶禮物,我先上樓換身衣服。”許屹過來幫周漾推行李箱,兩人都不說話,就這麽到了臥室。周漾自顧自做事也不理他,去浴室簡單洗漱一番,出來坐在化妝桌前護膚。許屹問她:“需要我幫你把箱子裏的東西整理出來嗎?”周漾透過鏡子看了他一眼:“這些都是阿姨會做的事情,你想弄就弄吧。”對於她明顯的數落和刁難,許屹沒作聲,他徑自去開她的行李箱,把臟衣服放到衣簍裏,把化妝包還有雜七雜八的東西分門別類放好,不清楚的則放到桌上,待她自己歸置。等他整理完畢,周漾已經從衣帽間出來,換了一身休閑舒適的衣服。“休息一會兒再吃飯吧。”許屹說。“不用,”周漾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狐疑地摸了摸臉,“我臉色很差嗎?”“沒有,我怕你累到。”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那我們下去吧。”餐廳裏,一家人總算第一次坐下來吃了頓飯。周漾狀態不佳,便沒什麽話。周永曜和許屹聊了聊他在公司做顧問的近況,剩下的時間基本都是周佑澤的聲音,偏偏他最喜歡姐姐,抓著周漾問個沒完。許屹看了他幾次,忍不住開口:“你姐剛下飛機,還要倒時差,先讓她好好吃飯。”周佑澤氣鼓鼓看著這個姐夫,又沒法反駁他的話,只好看向周漾,小聲問:“姐,你很累嗎?我吵到你了嗎?”周漾笑笑:“還好。”周佑澤又問:“姐,你…

飛機抵達海市,周漾沒有回自己那裏,而是去了周家別墅,正值假期,她照例都會回去看看周佑澤,和他吃頓飯或者出去逛逛。

到家時是中午,正好趕上吃飯,周永曜和周佑澤都在。

讓周漾感到意外的是,許屹竟然也在。

“姐,歡迎回家!”周佑澤熱情地迎上來,“有沒有想我?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周漾收回落在許屹身上的眼神,說:“我是去工作的,時間緊張,什麽都沒帶。”

周永曜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朝周漾說:“佑澤本來在爺爺奶奶家住著,聽說你回家,吵著鬧著要見你,我只好把他帶回來,順便把許屹喊上,咱一家人一起吃頓飯。”

周漾應了一聲,對周佑澤說:“下次再給你帶禮物,我先上樓換身衣服。”

許屹過來幫周漾推行李箱,兩人都不說話,就這麽到了臥室。

周漾自顧自做事也不理他,去浴室簡單洗漱一番,出來坐在化妝桌前護膚。

許屹問她:“需要我幫你把箱子裏的東西整理出來嗎?”

周漾透過鏡子看了他一眼:“這些都是阿姨會做的事情,你想弄就弄吧。”

對於她明顯的數落和刁難,許屹沒作聲,他徑自去開她的行李箱,把臟衣服放到衣簍裏,把化妝包還有雜七雜八的東西分門別類放好,不清楚的則放到桌上,待她自己歸置。

等他整理完畢,周漾已經從衣帽間出來,換了一身休閑舒適的衣服。

“休息一會兒再吃飯吧。”許屹說。

“不用,”周漾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狐疑地摸了摸臉,“我臉色很差嗎?”

“沒有,我怕你累到。”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那我們下去吧。”

餐廳裏,一家人總算第一次坐下來吃了頓飯。

周漾狀態不佳,便沒什麽話。

周永曜和許屹聊了聊他在公司做顧問的近況,剩下的時間基本都是周佑澤的聲音,偏偏他最喜歡姐姐,抓著周漾問個沒完。

許屹看了他幾次,忍不住開口:“你姐剛下飛機,還要倒時差,先讓她好好吃飯。”

周佑澤氣鼓鼓看著這個姐夫,又沒法反駁他的話,只好看向周漾,小聲問:“姐,你很累嗎?我吵到你了嗎?”

周漾笑笑:“還好。”

周佑澤又問:“姐,你以前下飛機就能馬上陪我玩呢,現在這樣是不是因為懷了寶寶?”

周漾點了點頭。

周永曜看過來,問:“漾漾,你現在是多大月份了?”

她答:“三個多月。”

周永曜說:“那差不多穩定下來了。”

周永曜這樣說,周漾的心卻反而更加揪起。

恍惚中,許屹盛了碗湯遞到她手邊,輕聲道:“吃不下就別吃了,喝點湯。”他應該是看出了她沒有胃口。

周漾沒說話,放下筷子,默默喝下小半碗。

午飯後,周漾就想回去躺著,許屹堅持說這樣對身體不好,拉著她去外面走了一圈。

十月的天氣正好,陽光好,溫度也好,周漾和他走在綠蔭裏,微風拂面,情緒也變得柔和。

許屹主動和她閑聊:“工作順利嗎?”

“還行。”

“在德國吃得慣嗎?”

“勉強充饑。”

他想了想,問:“香腸和豬肘?”

“是啊……真難吃。”周漾終於有了點笑意,“雖然我在國外待了挺多年,但我一直都是純正的中國胃。”

許屹勾了勾嘴角:“白人飯是不怎麽好吃。”

周漾看他一眼:“你也在美國待了好幾年,是不是經常自己做飯?”

“非常偶爾,因為我對吃的要求不高,能填飽肚子就行。”

“你廚藝那麽好,我以為你經常做飯。”

“沒有,”他解釋,“還是小時候做得多些,後來大學住宿舍沒這條件,博士期間又課業繁重,沒有太多的精力花在別處。至於現在,食堂依然是最好的選擇。”

周漾若有所思,“看來效率在你這裏很重要。”

許屹沒有反駁,稍許,他說:“你最近要去產檢嗎?我隨時都能陪你。”

周漾略感意外:“你不是很忙嗎?”

“我可以調整我的時間表。”

周漾覺得他這樣還挺突然,疑惑地觀察他。但是這男人只要不想讓人看出什麽,表情和聲音總是沒什麽情緒的,她只好直接問:“又是因為義務?”

他看著她,認真道:“不是,因為我想和你一起。”

他這樣,周漾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也許是對他隱隱還抱有期待,畢竟他這次主動過來,比之前還要關心備至。

更可能是經過流血事件之後,周漾有點害怕獨自去醫院面對冷冰冰的儀器和醫生的宣判。

總之,她松了口,對他說:“明天吧。”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那晚出血之後,周漾時不時就覺得小腹有墜痛感,仔細去感受的時候又好像沒有。這種不好的預兆像嵌在鞋裏的一顆小石子,始終膈應著她。

在時差和擔憂情緒的雙重影響下,周漾幾乎一夜未眠,好在許屹早早過來接她。

坐進車裏,屏幕上顯示距離醫院的數字在不斷減小,周漾呆呆地盯著看,一言不發。

忽覺手上一暖,才發現是許屹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別緊張。”他的聲音沈穩有力,就和此時撫慰著她的大手一樣。

“嗯。”周漾沒有掙紮,也沒有多說。

開單子、做檢查,還有最煎熬的等待時間,許屹全程陪伴在旁。

之前幾次都是獨自前來,看到周圍的孕婦都有丈夫家人陪伴,周漾也沒覺得如何,今天有人一起,她反倒變得有些軟弱,忍不住想要靠在他的肩頭,或者讓他抱抱自己。

可見堅強是用來對抗這殘酷人生的最後武器,一旦有人並肩作戰,就會耽於本性想要偷懶放松。

她對自己說,不能這樣,不可以這樣,你花了那麽多時間和精力武裝自己,讓自己變得既強大又獨立,就是為了在要緊關頭不向任何人屈服、不向任何人示弱。這個男人不是你真正的愛人,他只是你選中的一個還不錯的婚姻對象,並且內心企圖未知。

你不要有並肩作戰的錯覺。

周漾深吸一口氣,安靜地端坐在等候區,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

診室內。

醫生看著檢查單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周漾敏銳地捕捉到他臉上的遲疑,可是一直等到醫生看向許屹說話的時候,她那顆惴惴不安的心依然還抱有最後一絲期待。

“家屬,要不我先跟您溝通一下?”醫生問許屹。

周漾立刻說:“李醫生,我們之前交流得很好,我也很相信你,你直接告訴我就行。”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她的聲音已經因為焦慮和害怕變得有些異常。

許屹站在周漾身後,雙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他對醫生說:“您說吧。”

醫生嘆了口氣:“周小姐,很抱歉地告訴您,胎兒的發育情況不太好,目前已經沒有胎心……我這邊的建議是盡快做引產手術。”

周漾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閃過剎那空白,她拼命穩住心神,追問:“怎麽可能?前兩天我才在德國做完檢查,那時候還是好的。李醫生,我沒有質疑您的專業度的意思,但有沒有可能是你搞錯了?要不要再重新看看?”

醫生看著單子和影像,說:“基本沒有誤診的幾率,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再檢查一遍或者換一家醫院。”

理智告訴周漾,李醫生幾乎已經是海市最專業的醫生了,可她還是忍不住站起來。

“好,我現在就換。”

周漾沒有理會許屹,她一個人快步穿過亂糟糟的走廊,仿佛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周圍的人群,她一直走到電梯口,打電話給唐燦,命她安排另一家醫院的專家號,她立刻就要過去。

掛掉電話,她緊緊握住手機,控制自己不要哆嗦,可是身體又麻又軟,還在一陣陣地發冷。

她走到窗邊,雙手搭在扶欄,低下了頭。

身後突然出現熱源,周漾沒動,下一秒,她被擁進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周漾……”許屹低低地喚她。

她還是沒有反應,任由他抱著自己。

良久,她問:“你說……還會有奇跡嗎?”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哭聲洩露。

“我承認……它的到來只是意外,我也承認在最難受的時候想過放棄它,可那真的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念頭,一閃而過就沒了,我從未真的想過要失去它,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啊……”

周漾的聲音逐漸被哭腔染得支離破碎。

“你會好好的,”許屹的手輕撫在她的後背,掌心溫熱,源源不斷把暖意和力量傳遞給她,“無論什麽結果,我都會和你一起。”

就像雛鳥在暴雨中躲進了大鳥的身下,周漾的冷靜逐漸崩塌瓦解,淚水大顆大顆從她眼中無聲地滑落,可越是克制忍耐,眼淚就流得越多。

她知道自己剛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垂死掙紮,李醫生宣布的結果就是最終的結局。

這場煎熬了她整整十五周的妊娠,已經徹底結束了。

她再也忍受不住,放任自己淚流滿面。

……

而許屹對於這個結果的到來,其實比周漾更早些做好了心理準備。

在周漾那通淩晨的語音突襲之後,許屹躺在床上始終沒有睡著。

從年少時的愛戀,到如今暧昧不明的婚後關系,周漾的心意始終讓他感到困擾。她似乎對他很有興趣,卻又能迅速將他拋在腦後;她偶爾心血來潮的逗弄,親密接觸時動情的眼神,似乎都只是一種模糊的情緒。

年少的他曾深陷於此,把這當作頭等大事輾轉難眠。

後來變故頻生,徹底攪亂了他的生活。前路漫漫不可知,未來一片迷茫,即使高考結束風光無限,緊接著到來的校園生活卻讓他這個窮酸小子更加認清真實社會的三六九等。

那時的他好像除了拼命之外毫無選擇,享受生活變成了一種奢望,愛情更是遙不可及。

好在上天沒有再薄待他,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貴人,帶領他找到了熱愛的事業、奮鬥的方向,他心甘情願投入其中,願意為此奉獻一生。

愛情的排序在這個過程中不斷退後,曾經的那點情感萌動被徹底壓回心底。

直到周漾再次出現在他生命裏。

他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破滅:她和戴聿誠藕斷絲連的關系,她那句與逗弄小貓小狗並無二致的“我還是挺喜歡你的”,以及她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有突如其來的冷漠。

他告誡自己不要再對她抱有期待,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是他的理智和自我壓抑依然沒有抵擋住身體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在那些希望破滅的瞬間,過往無數個日夜的痛苦回憶在他的神經末梢飛速閃回,重新身受。

那種撕裂身心的無望感已經在他的生命中降臨了太多次,以至於他逐漸變得麻木,任何覆雜的情緒在他這裏最終都會歸於平靜。

有人把這種不輕易表露自己真實想法和情感的能力叫做城府,也許這是時間帶給他唯一的“禮物”。

如今,久違的失眠再次降臨,他在床上轉轉反側,索性早早起來健身洗澡吃早飯。

剛準備出門,就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我是戴聿誠。”對面說。

許屹問:“有事?”

他猜測和周漾有關。

戴聿誠果然這樣說:“關於漾漾。”

他的語氣並不友好:“我們剛去過醫院,孩子有很大概率保不住,但她自己還不知道,”他頓住,幾不可聞地咬緊牙關,“她明天回國,你陪她去醫院……待在她身邊。”

許屹楞在原地。

眼前閃過的畫面是這個月的親密相處,腦子裏的人全是周漾:被孕反折磨的她、尋求他的幫助還要裝作使喚人的她,撒嬌的她、霸道的她、羞澀的她、戲弄人的她,笑容燦爛的她、可憐兮兮的她。

她現在在做什麽、想什麽,剛才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給他打了那通電話?

他不知道。

他在沙發上枯坐了一上午,最終沒有出門。

作者的話

毛吉

作者

03-16

寶子們,男主的心路歷程會有的,男主視角也會有的,但不是現在。就像這個章節裏的男主心理剖析,也只是一部分,因為需要結合具體事件感謝各位的耐心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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