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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入圍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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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入圍城(三)

周漾和許屹挑了個兩人都有空的日子領證,接下去關於婚禮的籌備,兩位當事人都再沒有上心。雖然說一切從簡,但是周家作為海市有頭有臉的門戶,人情世故上怠慢不得,粗略算下來光酒席就已有近百桌,周漾看著唐燦送來的賓客名單有些頭疼。“怎麽還有這麽多人?親戚也就罷了,我看有些客戶是不必請的。”唐燦有些為難:“名單是董事長親自過目的,說是不能再刪減了。”周漾無奈,也懶得再去掰扯,“那就這樣吧。”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的男方賓客名單不過寥寥數十人。上次許屹拜訪完周永曜後,周漾就提出一起去見見他的家人。許屹卻告訴她,他奶奶已經在他大學時期去世,老家那邊也沒什麽重要的親戚,結婚的事情由他自己決定,其他人無需知會。周漾一時錯愕,想到他從小失去雙親,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未來一片坦途,結果世事竟是如此難料,還沒等他長出羽翼回報奶奶,就已經失去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想來著實有些可憐。她想安慰許屹幾句,嘗試組織措辭,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兩人雖是未婚夫婦,但如他所說,實際關系同陌生人無異,周漾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什麽話來。再見面是為了定制婚紗西服以及量戒圍選戒指,兩人都沒什麽要求,一個小時不到就全部搞定。臨走前,周漾問了許屹一嘴:“你怎麽沒邀請羅夏過來婚禮?”說起來,兩人重逢後還沒好好聊過這個話題,周漾追問道:“你上次說她結婚了,什麽時候結的?她現在在做什麽?”“很早就結婚了,老家認識的人,”許屹答得隨意,他正忙著回覆手機消息,“現在具體在做什麽我也不清楚,好幾年沒聯系了。”周漾詫異道:“怎麽可能?你們當時關系那麽好。”許屹收起手機,笑笑:“你也說了是當時……女性結婚之後的異性友誼很難維持,我也不好主動找她。”“那你回老家總會遇到她吧?”許屹沈默片刻,說:“我很久沒回老家了。”想來他爺爺奶奶去世後,老家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人和事,周漾閉了嘴,沒有繼續追問。-婚禮當天,依舊是陽光熱烈的天…

周漾和許屹挑了個兩人都有空的日子領證,接下去關於婚禮的籌備,兩位當事人都再沒有上心。

雖然說一切從簡,但是周家作為海市有頭有臉的門戶,人情世故上怠慢不得,粗略算下來光酒席就已有近百桌,周漾看著唐燦送來的賓客名單有些頭疼。

“怎麽還有這麽多人?親戚也就罷了,我看有些客戶是不必請的。”

唐燦有些為難:“名單是董事長親自過目的,說是不能再刪減了。”

周漾無奈,也懶得再去掰扯,“那就這樣吧。”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的男方賓客名單不過寥寥數十人。

上次許屹拜訪完周永曜後,周漾就提出一起去見見他的家人。許屹卻告訴她,他奶奶已經在他大學時期去世,老家那邊也沒什麽重要的親戚,結婚的事情由他自己決定,其他人無需知會。

周漾一時錯愕,想到他從小失去雙親,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未來一片坦途,結果世事竟是如此難料,還沒等他長出羽翼回報奶奶,就已經失去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想來著實有些可憐。

她想安慰許屹幾句,嘗試組織措辭,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兩人雖是未婚夫婦,但如他所說,實際關系同陌生人無異,周漾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什麽話來。

再見面是為了定制婚紗西服以及量戒圍選戒指,兩人都沒什麽要求,一個小時不到就全部搞定。

臨走前,周漾問了許屹一嘴:“你怎麽沒邀請羅夏過來婚禮?”說起來,兩人重逢後還沒好好聊過這個話題,周漾追問道:“你上次說她結婚了,什麽時候結的?她現在在做什麽?”

“很早就結婚了,老家認識的人,”許屹答得隨意,他正忙著回覆手機消息,“現在具體在做什麽我也不清楚,好幾年沒聯系了。”

周漾詫異道:“怎麽可能?你們當時關系那麽好。”

許屹收起手機,笑笑:“你也說了是當時……女性結婚之後的異性友誼很難維持,我也不好主動找她。”

“那你回老家總會遇到她吧?”

許屹沈默片刻,說:“我很久沒回老家了。”

想來他爺爺奶奶去世後,老家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人和事,周漾閉了嘴,沒有繼續追問。

-

婚禮當天,依舊是陽光熱烈的天氣,周漾看著窗外出神。

化妝師還在她的臉上補妝,確保她的妝容在待會兒舉行的儀式上完美無缺。

身後的門忽然被打開,周漾以為是方文菲,她剛才發現自己的工作手機落在了車裏沒帶上來,拜托方文菲幫忙去拿,臨走前還被方文菲一陣數落,說她不僅玩閃婚,連對待婚禮的態度都如此敷衍,自己的大喜日子竟然還惦記著工作。

“找到了嗎?”周漾問。

沒聽到回答,化妝師停了手望向身後。周漾回過頭,看見戴聿誠就站在幾步之外,她沒說話,眼神示意了一下化妝師。

化妝師放下手中的刷子離開,帶上了門。

周漾站起身來,笑靨如花地看著戴聿誠。

“婚紗漂亮嗎?小叔叔。”

她一身緞面婚紗,剪裁流暢、做工高級,不僅氣質高貴典雅,還襯得她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更加性感。

戴聿誠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他剛從機場趕來,雖然洗了澡換了衣服,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還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他笑了笑,走近,很自然地攬上周漾的腰,一把將她帶入懷中。

“好玩嗎?”他低頭要吻她。

周漾雙手隔開兩人,冷聲說:“放手。”

他低聲道:“我很想你,”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別鬧了。”

周漾偏頭躲開:“誰跟你鬧了?”

她眼中的嫌惡不假,戴聿誠不由臉色一沈,端正了語氣說:“孩子的事情,確實是我錯了,是我考慮不周,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他的聲音壓抑又克制,眼睛緊緊盯著她不放,“看我這樣慌不擇路地飛回來,你有沒有解氣一點?”

周漾的婚禮事宜保密很久,她特意交待身邊所有人不要告訴戴聿誠她要結婚的消息,她趕在婚禮前夕親自通知了他,為的就是現在。

從戴聿誠要她打掉腹中胎兒的那刻開始,她就在期待著有一天能品嘗到報覆的快感。現在看來她大獲全勝,可是此時的她非但沒有感到痛快,反而比之前更加失望。

“輕飄飄的一句話,輕飄飄的幾個詞,”周漾冷笑,“懲罰、解氣,這就是一個生命在你心中的份量。”

戴聿誠皺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接連的挫敗讓他有些氣不順,“好,是我說錯了,你要我怎麽做才願意停止這場婚禮?”

“為什麽要停止?”周漾不解地望著他,“當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你就已經永久出局了。”

“漾漾,”戴聿誠放在她腰間的手不覺用力,“我真的很抱歉。”

周漾不看他,掙紮著說:“可你還是弄疼我了……小叔叔,你是不是忘記我現在的身體不是一個人了?”

戴聿誠一怔,眼神落在她的小腹——雖然那裏還一片平坦,但他還是立刻松開了手。

周漾重獲自由,連呼吸都自在了幾分,她往邊上走了幾步,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

“我決定的事情沒什麽好再談的,我已經和許屹正式領證,”她停下來看他,“啊,你還記得許屹吧?就是我的初戀,”她微笑著繼續,“當初我和他是真心相愛,如今再度重逢,也是真心想要白頭偕老……我可沒時間跟你鬧著玩。”

“漾漾,”戴聿誠再次喊她的名字,這次的語氣帶著他習慣性的警告,連同他的眼神都仿佛透著一絲陰鷙,“你懷著我的孩子和別的男人結婚……”

周漾立刻打斷他:“糾正你一下,這是我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決定他的父親是誰,”她停了停,“而你不配。”

戴聿誠沈默地看著她,像是忍耐了很久才沒有徹底爆發。

他低聲道:“你明知道我那麽愛你。”

周漾嗤笑一聲,索性在沙發上坐下來,好好地欣賞他的憤怒、痛苦,還有……深情。

“小叔叔,愛不愛的重要嗎?是你教我的,感情是感情,婚姻是婚姻,這些都是一碼歸一碼的事情。我倆本質上是同一種人,愛自己愛金錢愛權利,遠勝於愛其他的一切。我已經厭倦了跟你討論未來,也厭倦了維持這種地下關系,說到底,婚姻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只是工具罷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業和前程,請你不要妨礙我的計劃。”

戴聿誠沒有說話,他只覺可笑——

周漾不愧是他最好的學生,她甚至成為了翻版的他自己。這麽多年以來,他手把手帶她,教她怎麽步步為營,他為她遮去大片風雨,還教她品嘗爭權奪利的樂趣,他給了她無限的關心和愛護,還教她視愛情和親情為可有可無。

所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說起來,兩人純粹的叔侄關系竟然保持了多年,直到小半年前某次酒局後的意外,才引發了這場關系的質變。

或許也不是意外,這段在周漾十五歲那年就埋下暧昧伏筆的情感其實從未徹底散去,反而在兩人經年累月的相處中摻雜了越來越多的覆雜情感和荷爾蒙沖動。

戴聿誠對周漾一開始確實只是憐惜,幾次相處下來發現她聰明機靈,一點就透,不知不覺間就幫了她許多。

多年下來,他逐漸把她當成自己的家人,全心全意付出。

周漾在美國留學期間,他怕她無聊,更怕她受欺負,於是不厭其煩地抽時間飛過去看她;後來周漾畢業回國,進入公司,他甘願做她背後的男人,為她傾獻人脈、堆砌資源,不求回報地為她保駕護航。

周漾也如他所希望的那樣,逐漸從一個單純美麗的少女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獨立女性。她開始在職場上游刃有餘,面對錯綜覆雜的關系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再事事都來詢問他的意見,偶爾還會反駁他的觀點。

戴聿誠對此並不感到失控和懊惱,相反,他甚感欣慰,他樂於見到自己養護的花朵最終成長為無需旁人庇佑的參天大樹。

可是當有一天周漾告訴他,她決定招贅而非聯姻的時候,他的心頭卻隱隱閃過一絲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在他當初眼睜睜看著周漾約會、換男友的時候,都沒有如此強烈地出現過。

這種念頭在電光石火間迅速擴散,以至於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的潛意識到底有多麽荒唐。

他並非正人君子,可至少擁有基本的道德倫常。

他怎麽會……竟然開始肖想自己和周漾的可能性?

或許、或許是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周漾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女人了,與此同時,她卻從不在行為上有所收斂,她對他依然保持著從前那樣的親密無間,仿佛在她的字典裏,和小叔叔之間的相處沒有避嫌二字可言。

對此,戴聿誠無法拒絕,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他忍不住想,周漾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知道自己多麽有魅力,所以才故意像當初那個無知少女一樣纏著他、粘在他的身旁,理所當然地撒嬌,理所當然地使喚他。

要他幫忙擋酒,要他抱著她上樓,要他幫她塗指甲油——

那個從酒局回來的夜晚,兩人都沒有醉,周漾的行為卻愈發乖張。

她坐在床頭,隨意地把尖頭高跟鞋踢到了地上,她帶著緋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就那麽直直地看著他。

她朝他伸出一只腳來,裸露的、白皙的。

“小叔叔,我的指甲油掉色了,你幫我重新塗。”

他想走,卻被空氣釘在原地,在理智徹底崩塌之前,他問了一句:“現在?”

“對呀,”她笑,腳趾輕輕點在他的西褲,“現在。”

他沈默地坐到了床尾,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他任她把裸露到膝蓋之上的腳架在了他的大腿上,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

他接過周漾遞來的指甲油,打開,然後一手握住那只腳,另一手在她的腳趾甲上塗刷。他全程低垂著眼眸,認真到沒有擡頭看她一眼。

靜謐的空間裏,時間是如此漫長。

他克制不住地想起周漾的十五歲,她也是這樣赤著雙腳。

當時她站在他面前,腳趾上塗的指甲油遠比現在更加艷麗,那是一種鮮紅鮮紅的顏色,紅得仿佛是第一次去周家別墅見她時,那顆偷偷藏在懷裏的草莓。

後來,草莓跳出了他的胸腔,也跳出了他的掌心。它變成了一把利刃,狠狠插進他的心臟,鮮活的血液從他的身體裏汩湧而出,源源不斷的紅色伴隨著她的腳步漫延到整個地板,提醒他每多看一眼,都是在增加自我嫌疑的犯罪。

那麽現在呢?

十個腳趾甲都已塗完,再沒了躲避的借口,他停了手,沒有說話。在這種彼此心知肚明卻又還沒戳破的沈淪中,那只腳掙脫了他的手,慢慢往他兩腿之間探去。

小叔叔,你累不累呀?她輕笑著,像貓一樣伏到他的耳畔,聲音透著奇異的誘惑,有點軟有點媚,細細的,仿佛是咬著舌頭或者嘴唇發出來的。她說,小叔叔,你明明早就把我當成女人了,為什麽還要這樣一年又一年地欺騙自己,折磨自己呢?

不得不承認,在一個不錯的女人面前,男人的意志力是極其薄弱的。

何況周漾那麽美、那麽熱情,劇烈燃燒的生命之火正在她的身體裏釋放,她是如此鮮活,如此動人。更重要的是,她竟然還愛他,還愛了他這麽多年——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更是一捧澆火的油。

戴聿誠不是聖人。

即使有無數光環堆積,他本質也不過是個最普通的男性生物罷了,而被下半身欲望奴役是男性這種生物最大的劣根性,這是一種刻在基因裏的先天缺陷。

紅色指甲油很快被打翻在地,在暗色地毯上流淌成黏膩的一片;腳趾上還未成膜的紅色在澎拜的情欲中不斷刮蹭到床單、皮膚,持續地肆掠、侵染、模糊。

那些紅色變成了一朵朵妖冶的花,開在那張床上,開在他們火熱的身體之間。

身體裏難以忍受的渴望得到了最虔誠的救贖。

在渴望到達頂峰時,他絕望地想,也許,他是在走向自我毀滅。

可是情欲情欲,情和欲混雜在一起時最難抵抗,他把他的愛情和欲望、克制和放縱、溫柔和沈淪通通都給了她。這場源於荷爾蒙爆發的互相吸引,讓他們度過了浪漫、纏綿並且瘋狂的四個月。

夾雜著多年以來的求而不得和隱忍壓抑,因為身份尷尬而不得不避與人後的隱秘刺激,這些額外情緒的堆積使得兩人的關系在相愛的基礎上加入了過多的沖動和莽撞。所以當周漾發現戴聿誠和香港某某名媛一起打高爾夫的照片出現在新聞裏時,她沒有任何猶豫就立刻就沖到了香港。

質問、解釋,各執一詞,劇烈的爭吵。

每一段熱戀期的情感在爭吵到達最高點的時候都會以一場更加激烈的性事作為結尾,過程中的極度亢奮往往讓當事人雙方都忘記在某些關鍵時刻的保護措施究竟是否到位。

不過至少,這種激情讓他們暫時忘卻了之前的不快,將他們又重新捆綁到一起。

只是性愛的激情終會褪去,關於這段關系的未來走向觸動到了兩人的本質利益,他們始終無法達成共識。

戴家名門望族,兒女的婚姻事關家族的興衰,需要經過慎重抉擇。戴聿誠雖是養子,但卻掛在他父親唯一發妻名下,他身上背負的不僅有母親的期待,還有自己多年來綢繆定計、殫精竭慮的艱辛。

他的婚姻從來都無關愛情,更由不得自己做主。

且不說他和周漾多年以來的叔侄關系尷尬,很難說服雙方家長,哪怕是在日後的生活方式上,他們都存在很大的分歧。香港的豪門媳婦,生兒育女自然是頭等大事,作為戴聿誠的妻子,勢必要犧牲掉原有的事業,把所有重心都放到他的身上。

周漾顯然志不在此。

當初在美國聽到周永曜領回家一個親生兒子,周漾連研究生都沒有再讀,本科畢業就立刻回國進入公司,為的就是趁著便宜弟弟年紀小不成氣候,先在公司裏霸得一席之地。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這個位置,要她拱手相讓整個瑞盛集團的家業,選擇去做什麽戴家媳婦,她死不甘心。

在爭權奪利這件事上,他倆出奇得統一,寸步不讓。

經過無數次的爭吵、做愛、再爭吵之後,雙方都累了,索性不再談論任何有關未來的話題。

戴聿誠借著出差的名義飛到歐洲躲清靜,多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情感劇烈起伏讓他感到無比心累,他需要好好休息一陣,才有足夠的理智去思考這段戀情究竟該何去何從。

只是沒想到才平息下來的生活又起波瀾,他在一個繁忙的午後收到了周漾懷孕的消息。那時,爭吵的餘韻還在持續影響著他的情緒,工作和情感的雙重煩躁迫使他在那個當下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即使在不久之後他就立刻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他也再無法挽回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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