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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前夜:臨嵐手記1~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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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前夜:臨嵐手記1~2

(一)

己卯年,立春。今日是我隨雲崖……師父離開巫凰的第一天。

師父剛剛失去了大半靈力,不能再施展飛行之術,更別提長途跋涉。而我一直在山上自由修行,也不通那些高深的心法,只得以最樸素的療愈之法替他先穩住心脈,決定在附近山下盤桓幾日,待他身體好些後再啟程。

我們本想去僭靈古城落腳——畢竟那兒的景色清幽宜人,近幾年往來中原與南詔的客商漸多,也算鬧中取靜了。誰知我們在山下游蕩半日,竟在青綺林中迷了路,未能找著僭靈城的入口,眼看天色將晚,師父也已乏了,遂轉向南邊的葉榆城而去。

師父擔心我四肢遍布的血火靈紋會令城中百姓驚異,定要我裹緊那件大氅,不過我見不少南疆人身上繪有彩紋,衣飾奇特,並不羞於袒露手足,便也安然置身其中。我雖長著一副中原面孔,但嚴格說來——也算半個南疆人?

我們找到一處客店住下。師父應是出於習慣,對小廝說要一間上房,然後看了看我,又說要兩間。那小廝見我攙著鶴發童顏的師父,有些猶疑地看向我,我擺擺手道,要一間吧,寬敞些好,方便照應。小廝遂爽快地引我們去客房。上樓時,我無意中拿眼一瞥師父,但見他原本蒼白的側頰上似有紅雲泛起,不知是否燭光映照的緣故。

用過晚茶,吃過乳扇,喝過砂鍋魚湯,我便陪著師父閑談。他說,自己祖上曾屬遙遠而寒冷的北疆,聽聞大陸氣候濕暖,便自幼隨族人遷來,定居在長江下游的吳州。雖然那裏幾經易名,但師父仍習慣稱之為吳州。

他還說,自己的師父曾是東海某一仙島上的島民,在他記事前,不慎與族人失散時收養了他,以其畢生所學劍術法術相授,如待親生子一般。若我將來有一日要離開他獨行江湖時,多少還須學些防身才是。

他與我講起這些往事時,似乎很怕我聽厭,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便笑道,故人之事,我都記不太清了,還望師父常與我嘮叨嘮叨。我也不知這話安慰到他沒有,只是他聽後,想了又想,覆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既希望與我只作初識,也好如尋常師徒相處,但又難以掩飾地想從我言談間看出哪怕是一絲舊人的痕跡,以解他多年相思之苦。

然而,異魂相融本是逆天之舉,所謂的“前世記憶”亦會在魂體相撞時化作碎片而流散,無法覆刻。若因移魂便能再現前人生時景象、達到覆生死者的目的,那也不須冥界轉輪之道了。自“我”之意識蘇醒,“她”便不覆存在了。我如今所言所感,皆是出於本心。

那位素未謀面的師娘之魂,大約是金土屬的,而我屬木火,除了金木相克時體內會微有不適,只要稍加運力,調節靈氣在經脈中的走向,便能很好地克制。這魂魄離了我,恐難再轉世,但我目前還不想把實情告訴師父,讓他徒增憂慮。

是夜,師父睡得很熟,我卻輾轉難眠。白天的心思全在師父身上,無暇自顧,晚間獨處時,褪下衣物對著月光檢視,才發現我這血火靈紋竟是微微流動的漿紅色,熔巖一般,觸之還覺刺痛。這麽一來,在徹底養好之前,我便不能長時束著緊身衣褲將其捂住了。若是去了吳州……

我的腦中忽而閃過許多雜念——異族女子,身負血紋,衣著暴露,與雲崖關系不明……類似的詞匯從我心底泛湧出來,像有一只力量微弱的手覆在我的心頭,壓抑著擔憂與恐懼。而這本不該是我煩擾的事情,卻使我深感似曾相識。

難道,師娘生前……

我閉上眼,擡起自己的手輕輕按住了胸口,不知是在撫平自己的亂緒,還是跨越時空安慰著那個過去的靈魂。

左右已是無眠,我便倚窗對月癡坐了一夜。

次日起來,師父見我始終挽著衣袖洗漱、用膳,便已猜到幾分,趁著天光正好,讓我陪他去城裏走走。

我只道他是想散心,不料他帶著我東彎西繞,終於在城中一隅找到一家有售漢人衣飾的小店,叫我自己選些合身的衣裙。他說自己不懂女孩兒的喜好,便只默然立在一旁。

我選了一件絳紅半臂,內襯鵝黃短衫,下曳靛青、朱紅、緗黃間色的長裙,腰系金鈴,足躡登雲履,儼然一副唐人模樣。只這一頭棕發……

師父瞧了瞧我,又到架上尋了兩只鏤金鑲珠的發扣,將我耳畔垂下的發縷分別綰起、固定,“如此,便不會遮擋視線。”

我點點頭,向他一笑:“這樣到了中原,也不會顯得太不合群。”

他怔了怔。那店主見我們這般舉止,笑問:“這位金花是您的女兒吧?出落得比你還俊喲!”

我報以微笑和感謝。待走出那家小店,再往城中去時,卻聽師父幾不可聞地自語道:“你比月兒,活潑許多。”

師娘是個溫婉而堅毅的人,是歷遍人間苦,仍會熱愛生命之人——感知她的魂魄便可曉得。我卻是在雪山荒野之中自由生長的鳳凰樹,又怎知這世事覆雜、人心繁重呢?

但我還是沒告訴他血火靈紋隱隱作痛一事。自引魂入體,我便對他產生了一種天然的在意之情,想讓他開心,怕見他難過。或許……這也是我後來逐漸變得世故、最終融入這凡塵的緣由吧。

好在衣裙皆寬,質地也算輕柔,並無貼身磨蹭之感。這事辦妥後,他的心情顯然暢快了些,我便也能自在地陪他散步。

午後,師父說想去看看城外的葉榆澤,步行的話略遠一些,怕日落之前不及趕回。我轉念道,不如備些行裝,露宿一夜也好。師父拿我沒法,遂去買了兩件禦寒的鬥篷,雇了一匹桃花馬與我出城。

時方未正,風和日暖。我們沿岸閑步,看白鷗如雲,點點聚散,湖光山色,粼粼相映,那小馬便馱著我們一路買來的吃食,顛顛地隨行。師父道,這裏很像他幼時居住過的東海仙島,明凈,適意,與世無爭。

我們一直向南,走至西河便停。夕陽掠下寒枝,染得草尖碧黃。師父將馬兒拴在一棵矮樹下,打開行囊,鋪上坐席與軟布。我就近尋了些碎柴,趁四下無人,施法生起一團不易隨風而熄的火。

他回身過來,見我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禁失笑:“沒關系的。自古便有術士劍仙之流,人們就算真遇見了,也不一定全然相信,沒準只當你是變戲法的呢。”

我了然,遂大大方方地施法汲水、濾凈,再溫一溫熱,遞與師父飲。而他只是目色柔和地望著我,笑而不語。

晚間,月明如鑒,玉露生寒。我恐師父坐著受涼,便邀他去葉榆澤上泛舟賞月。其時恰有漁家燈火明滅,三兩閑船,搖蕩澤面。我身無長物,就用頭上一對金發扣作抵,向漁民借了一只小舟來,與師父同乘。

“這情形……好似當年。”

散下長發的我,側對著月光輕輕搖槳,忽然感受到他懷戀的目光。我擡頭,那另一半月光,便正好灑在他灰白的發上,反映著清冷的銀輝。

未待我出聲回應,他便自責失言,別過頭去。我也默然搖著小舟,徐徐向澤中一處杉柏林立的淺灘劃去。

“師父,那兒有光,像是殷藍色的火。”

我用槳首一指,移船靠近,師父也隨之立了起來。

“是不是當地人的祭祀之所?我們且去遠遠地看一眼,勿擾了人家。”

我點頭,扶著他下船。踏過碎石灘走進林中才知,漫天清朗的月色皆被巨杉碩柏所遮蔽,仿佛世間夜色全都聚集於此,隔絕彼世。唯有一束如生命之花般絢烈跳動的藍火,綻放於這一頁幽暗的林間畫布上,遙引著我們。

再行數十步,火光漸晰。我註目而視,原來那株株杉柏之間,還有一棵最為粗壯的老樹,合抱六七人,樹幹中空凹陷,內有一幽藍火影,外焰微紅,無根無源,兀自燃燒不止,卻竟不會殃及古樹。我正自驚嘆,師父便道:

“那是靈火,就像你今天點柴的那樣。木能生火,這樹的樹齡大約比你還長個幾百歲,又生在葉榆澤這般靈氣豐沛之地,若是得了機緣,開啟靈智,很可能修成仙靈。”

我若有所悟,只聽師父又道:“可惜不是名種,悟性有限。若像你一樣遇見我,被我強催化形,那是必死無疑的了。萬幸,萬幸……”

他搖著頭轉身而返,言語裏似有歉疚之意。我回首又望了一眼那燃著奇火的巨樹,恍惚見到自己的心火也在烈烈舞動。

師父,你放心。我會努力彌補自己所欠的修行。

護住她的魂,也護住你。

那夜駕舟回到西河後,我很快便累倒了,蓋著鬥篷,倚在師父鋪好的席墊上沈沈睡去。殊不知,他卻好像懷著一種難明的愧意,郁郁然獨坐無眠。

天明,我們都心照不宣,未再提起昨夜所見。我覆展笑顏,盡說著令他開懷的話,悠哉地牽著小馬踱回古城。

時光流轉,我們在葉榆城又歇了兩日,嘗遍周遭美食、養足體力精神後,揀著一個風雪初霽的早晨,一路向東,踏上歸程。

(二)

到了吳州沒幾日便是上元佳節。我與師父自入吳地以來,在城郊幾家村驛分別耽擱了一兩日,這才迤邐進城。

我以為他也會有近鄉情怯之感,但他只是不疾不徐地逛著,看城中各處張燈結彩,人群熙攘,其樂融融。直至城東南時——那是一片鐵匠鋪、木工坊連開的集市,他忽若想起了什麽,說要帶我去訪見一位故人。

葑門外,皇天蕩附近。吳州不似南疆正月裏仍是氣候晴暖,沒了城郭庇佑的郊外便只有北風嗚咽,白蘆橫江,霜色茫茫。我陪著師父約莫向外走了幾裏,只覺人煙疏落,更偏離了官道,不像有什麽住戶的樣子。我正自不解,他卻伸手一指前方江河細窄處——一座古舊石屋如山間伏虎,與那十字河道肅然相對。

洛青鴻。他就這麽喊道,簡潔明了,沒再附上稱謂與來意。

石屋沈寂如井,良久,方有一人掀動草簾,向我們揮了揮手:“吵什麽,進來就是。”語氣是慵懶的,然而字字清晰響亮,鏗然有力,不輸青年。

“你小子,終於知道回來了啊。”

同樣兩鬢灰白的男子見了師父,一張寫滿風霜的臉上笑得只剩一口白牙,也不管他現今身體如何,上去對著肩膀就是一拳。師父也笑,卻是邊笑邊咳,還直說沒事,倒讓我無端擔心了一場。

“夙願……已了,自然就回來了。”

石屋簡陋,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唯天頂開了一扇鬥大的圓窗,如仙壺自蓄日月星辰,四時輪換,盈虧守恒,別有意趣。

洛青鴻簡單收拾了幾下,讓出僅有的臥榻,自己席地而坐,用他下午剛打來的野兔烹了兔肉暖鍋,蘸上他自調的甜辣醬,請我們隨意品嘗。

是夜,我們在這方石屋中溫酒、烤火,遠離了城市喧囂,獨賞那一束自天頂傾註而下的滿月清光。

那是我第一次喝到“酒”。雖然不太喜歡這辣嘴的玩意,但細品回甘,暖入丹田,未幾時便叫人渾身酥軟,乏意上湧。我在兩個男人久別重逢的笑談聲中,迷迷糊糊地度過了平生第一個異常溫暖安逸的團圓之夜。

也許是故人的默契使然。那一整晚,洛青鴻雖常對我投來探詢的眼光,卻也始終未提及師娘之事。男人之間的情誼,不必多言,都在酒裏了。

次晨酒醒,我方在餘煙裊裊中伸著懶腰爬起,便聽見他們在屋外絮絮談話:

“……嗯,學劍可以,我雖不如你劍術精進,倒也能代為指點一二。弓箭的話……她一個女孩子,今後若要獨自生存於世,不太適合像我一樣拿著笨重的弓防身……”

聽到“獨自”二字時,我不禁心裏一酸,默默下榻,從石屋後門轉出,附耳在旁。洛青鴻續道:“不妨我到城裏買些材料,另給她打一把弩,也比較輕便。”

“好,那就依你。”師父爽快道,“我對弓弩之術都不算精通,還要煩你替我多指點指點。”

“那絕對沒問題。畢竟是你的……徒兒嘛,也算我半個徒兒了。”洛青鴻尚不習慣我的身份,言至此,語調微變,聲音依舊爽朗,“這麽說來,她還得叫我一聲‘洛師叔’呢。”

“行了,你就會占人便宜。誰跟你那麽親了……”

師父的笑罵在我耳邊逐漸淡去。原來他避著我,仍是為了交代後事啊。我扶著石墻默不作聲,指腹有意無意地掃過那些被歲月磨平的紋路,黯然心想。

兩人自詡神鬼未覺地商量完正事,便又掀開草簾一起進屋取暖來。我匆忙跑向屋後,假裝取水洗漱,聽師父喚我,旋即探頭應了一聲,折回屋內。

“阿楹醒啦?噗……”洛青鴻乍一見到我鬢發微亂、滿面沁水的狼狽模樣,一時不忍竟笑出了聲,而後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塊幹凈的絲帕遞與我擦臉,“今兒外面霧散了,我帶你倆去城裏玩,怎樣?”

我點點頭,拭幹臉上的濕意,但覺神清氣爽。低頭一看,這塊不算太新的淡青絲巾折痕顯然,光澤微暗,但刺繡平整,針腳細膩,以藤蘿花枝的紋樣栩栩然勾成了一個“蔓”字。

而這繡帕的主人大概早已不在人世——洛青鴻怕睹物思人,才將其珍藏。我心中慨然,悄悄施法烘幹,小心疊好後才還給他。

返城途中,因有洛青鴻為伴,師父的笑顏也漸漸多了。看得出來,洛青鴻本不是一個非常幽默的人,只是在其經歷過的人生憾事上,相對豁達一些。

這日雲光凝碧,天朗氣清,我們在城外兜游將近午時,方從古城東北的婁門橋跨河而入。

經過那片茂林修竹、飛檐鬥拱相掩映的地界時,我環首四顧,只覺周遭靜謐異常,人跡寥落,半分節後餘韻都沒有,不免向洛青鴻投去疑問的目光。而他分明接收到了我的疑惑,卻把目光轉向一聲不吭的師父,見其低著首,又向我輕微搖了搖頭。

師父似察覺到我們默聲的交流,無奈地頓住了腳步:“洛青鴻,你何必呢。”

洛青鴻望著他,無辜道:“我沒說什麽呀……”

正在我疑惑更深時,師父忽然拉住我,緩緩擡首,就像終於有勇氣面對內心深藏的黑暗一般,靜靜地瀏覽眼前門關緊鎖的深院寂樓,輕聲對我說:

“……這裏是舊刺史府。數年前發生過一起驚天大火,舉城皆毀,此後朝中雖已派人來修繕,卻無人再入住了。”師父牽著我,邊走邊道,“對面那家醫館,亦是自那時起荒廢的,再往前便是城中最大的酒樓。”

像是刻意避開往事似的,他不自然地頓了頓,語鋒一轉,“嗯……我看這間醫館背倚城河面向官道,雖為鬧市一隅,卻不失便利,位置不錯,於是前不久——也就是去南疆之前,剛將它買下來,打算作養老用。”

洛青鴻聽他絮絮說完,似乎松了一口氣。而我聞師父語氣淡然,卻難掩神色憂傷,一時也想不出個中緣由,便順口接道:“原來師父這麽有錢呢。”

“哈……”洛青鴻再次忍俊不禁,在我耳後悄聲道,“你的關註點也很新奇,不說我還沒發現。”

我們沿著主街曲折向南,漸與人聲會合。十泉裏水陸相間,舟車並行,弦歌裏鶯聲燕舞,細語吳儂。這一帶春景如繪,花色滿街,茗香四溢,伴著熏暖東風,漫至開元宮前。

此處黃墻黛瓦,朱檐紅盞,氣宇恢宏,雖題作“開元宮”,卻為吳城中心的著名道觀,即使過了十五,照樣香火綿延,游人不絕,仙都人境,融為一區。洛青鴻興致一來,拍手提議道,反正未用早膳,不如去觀前補吃糖粥和酒釀圓子。師父聞言笑了笑,不置可否,欣然隨行。

我們好不容易找著一處空座,遙聽說書人講著吳州舊聞。我趁二人候餐的間隙,獨自去街邊小攤上又買了些梅花糕和炒栗子,當飯前甜點。正待走時,卻聽一個細弱的聲音穿過嘈雜,幽幽傳入耳中:

“姑娘骨相奇佳,真乃人間少有……”

我訝然回眸,但見一位蒼顏老人操著一口方音,手搖蒲扇,坐在一張藤椅裏喃喃嘆道。

老者眼神渙散,怡然自樂,並非盯著我說話,可身邊人來人往,唯我一人在他面前不遠處站定。

我遲疑片刻,回禮相問:“老先生,算命否?”

他一動未動,只是笑著伸出蒲扇,輕點身旁另一張空椅:“請坐。”

我依言坐下,遞出右手,本以為摸骨看相尤為仔細,未想他只用扇沿輕觸我的手掌,便似了然:

“老朽猜得不錯……方才望姑娘氣運繁覆,想是來歷非凡,眼前這一方天地終究困不住你。但因前世畸零,仍有幾分險象延至今生,若處之不慎,則有性命之憂;倘使安然度過,你的福緣就在後頭了!”

我茫然收回手掌,暗暗記下這些話。又問:“那可否替他人看壽限呢?”

“這恐怕……”

“阿楹!別信這些,你師父好著呢……”

未及老人回答,我便被突然出現在街角的洛青鴻一把拉走,只聽到模棱兩可的只言片語:

“……各人壽數,自有天定。假使命數未盡,那麽閻王也不肯亂收人的……姑娘,珍重。”

老人溫藹的笑言似這甜酒回甘,在我心海裏氤氳不去。我一粒一粒地吃完那一碗軟糯湯圓,如同細嚼那一段意味不明的預言。末了,師父問我味道怎樣,我一晃神,不假思索地答道,很甜。

或許……這便是算命老人想讓我悟出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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