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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南國舊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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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南國舊事(一)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一夜霪雨。

臨嵐再度清醒過來時,已經是第四日卯時初了。

她孤身一人躺在挽音別院的客房裏——那間收藏著許多洛夫人的遺物和一張靈墨幻畫的房間,楞楞瞧著天花板不知言語。

窗外雨聲已歇,但細密濕涼的氣息仍是透進了紗窗,正如昨夜淩亂如麻的記憶被大雨沖刷之後留下的一絲證據。

臨嵐閉目想了想,總是記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何事。她的眼神從天花板飄向幻畫,停在那株參天的古樹上……

啊,是了。從她獲得古樹靈力護身起,畫上漩印便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不再具有溝通人世與幻境的效應。老樹前輩沈寂了半生,終究未能等來與飛魚少年的重聚,而將畢生靈力傾註於他所認為值得之人,著實令她感慨萬千。

後來,雪奴為了月琢的囑托,溯魂前來相告。兩個本為陌生的女子初次見面,竟有些一見如故的感覺。雪奴真情實意地叮囑她,不要因為洛永離表面的平和,而大意了他可能設下的層層陷阱。

……

其實,無論月琢、雪奴、老樹前輩,還是臨嵐自己,如今這般活著,何嘗不是堅持去做一心認為值得之事,並且不計生死地為之奔波?

咦……

“不計生死”,為何會想到用這個詞呢。

對了!昨晚那場私宴才進行到一半,便因洛永離察覺到庭中有變,故而發現了擅闖聞弦居地下一層的雪奴之魂。

雪奴只是來向她傳信的,卻被洛永離不由分說地打散了一縷仙魂,以致本體也深受重傷——臨嵐就算沒有親眼看見身在城外的少女,也能感同身受地想象出那種神魂撕裂的痛苦了。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一怒之下召喚出潛藏體內的玄冰,欲與洛永離作一次殊死鬥爭——即便只為交情並不深厚的雪奴。

她要問一問,像洛永離這樣的人,何以溫柔起來如春水融冰,獨自咽下悲傷往事引人生憐,殘忍起來卻似地獄亡魂,不顧一切也要拉人共沈深淵?難道摯愛離世,留給他的就只有無盡的絕望與厭世嗎?

然而,她顯然高估自己的戰力了。從未與人動過手的她,即使獲得了空前強大的力量,也是不懂如何操控的。多一分便是暴走,少一分則是失敗。

更何況,玄冰之力本就屬於這個法陣。她怎麽這麽愚蠢,仗著自己血脈中原有的火靈覆蘇,就去刺激那並未馴服並不熟稔的水靈,以對抗洛永離隨心而動的墨刃反擊?

更更何況,土又克水。

結局自是臨嵐敗北。還未與洛永離真正交手幾個回合,她便被他趁隙破開了周身水靈的防護,一擊刺入胸口掩藏玄冰靈核之處——玄冰是水,本無定形,蘊育靈力的僅是一枚冰晶似的靈核。憑借靈核內源源不竭的力量,臨嵐便可將之化為任何物事,比如玄冰刃。

洛永離知她沒了鳶瞑鎖之力,必定要以其他東西代替鎖魂,因而不作他想,便將墨刃直直紮入了她心口的血肉,以期破壞那看似穩定的靈力環流,誰知竟誤打誤撞奪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玄冰靈核。

那一瞬間,任憑臨嵐手中的玄冰刃如何淩厲,亦隨之煙消雲散。她滿身充沛而無處發洩的靈力,她自以為磅礴的水靈攻勢,便在洛永離奪回玄冰的大喜之中自行瓦解了。

那身無比合體的“曇華雲錦衣”,僅被洛永離尖利果決的墨刃切開了一道不甚明顯的小口子,沒能護住臨嵐,卻成了將她推向刀俎的助力。

而今……她木然躺在散發著絲柔香氣的雕花床榻上,身無所披,只剩一件緊緊勒住傷口、草草裹覆胸腹的褻衣和一條貼身襯褲。

想是洛永離心疼自己愛人的遺物竟被他親手割破了吧?她慢慢坐起身,凝神感應著昨日才獲得的三股力量,卻惶然發現,自身靈力就像被人生吞活剮般蕩然無存。

她的身體在臨危之際,索性啟動了自保機制,將全部的靈能都壓抑進血脈深處,再無法從心召喚出來。

我現在,豈不就是個廢人?

她摸了摸胸前被墨刃割開之處,顯然未被妥善處理,大約只撒了點止痛藥粉,胡亂包紮了事。藥力即退,傷口自然不見好轉,痛感紛至沓來,叫囂著替傷口抗議,令她神經麻木。

她又順著褻衣系帶找到內層紗布與之交纏的結,想將它們扯松一些,不料牽一發而動全身,傷口竟滲出一抹褐紅的血……罷了,此刻還是消停會吧。

師父,月琢,雪奴……

你們都還好嗎?接下來,我該如何行進?

許是上天慈悲,臨嵐這發自心底的探問,似穿過了茫茫風塵,同時送到遠在江南的雲崖和近在城外的月琢心間。

“傻姑娘,非要在外面碰了壁才想起師父來嗎……”

千裏之外,雲崖靜守在雲隱閣西樓之上,幾乎一夜未眠。僅是握著手裏那塊幾近斷裂的石牌,就已讓他本不安穩的心緒動蕩難已。

從昨夜戌時起,這塊銀灰石牌便不時發出淒冷的光紋,從原有的裂縫中向外劈開,像要沖破一切法力的禁錮,將這薄薄的身板徹底毀壞。他知道,是臨嵐窮途末路了。

這把雲蘇鑰,本是唯一能夠開啟鳶瞑鎖、解封臨嵐體內三魂的東西,與她的情緒起伏也息息相關。雲崖不似月琢,能夠直接準確地明了臨嵐最真實的心意,但因與她身上另外二魂的原主有著極深的羈絆,也就能猜中一二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親自去一趟南疆,把臨嵐找回來——是的,雲崖打算天一亮就啟程,去把那個自說自話要為他尋什麽“續命之法”的天真女子給抓回來!

他本沒有幾年可活。這是他的命數,也是他前半生造的孽,是他雲崖該贖的罪。臨死前最最難舍的一件事,無非是看著故去愛人的魂魄有幸托生,重活一世,他便知足了。雖說……這事辦得有些偏差,可他也算達成了所願。

要什麽長生不老啊?雲崖畢生之行,早在三年前,就已圓滿了。

人生本是一場苦行,他委實不想徒增愴惶。眼下多活一天,都是他白撿的、賺到的了。他只望她平安。

“可惜我的靈力已近枯竭,手頭上除了幾張‘鳶飛翼’符,也拿不出什麽可以幫到她的,唉……”

焦急乍退,感傷之情覆又湧上心頭。雲崖只覺胸中一陣驟涼,便忍不住扶著西樓欄桿大聲喘息。初晨的寒氣無情,如一支凜冽的槍,飛身刺入雲崖咽喉,引起他又一陣難忍的劇咳。

隨著身子上下不止的顫動,那件玄色鬥篷的帽子也漸漸貼著他的長發滑落下來,露出一瀉如瀑的繚亂銀絲。他本就不大會挽發髻,臨嵐下山以後,幹脆披頭散發度日,誰知……卻因過度擔憂臨嵐而變得須發全白。

雲崖自嘆,現今這副病弱模樣,獨倚西樓,倒更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了。虛度半生,無妻無子,倉惶而孤寂。

咳聲漸止,雲崖緊縮的雙肩終於舒展開來,整個人如釋重負。他無力地望向陰雲未散的天際,感嘆這冬夜的黎明怎麽也像他一樣,寧可伏在黑暗鬥篷的沈重壓迫下,也絕不肯拋頭露面。

人到了冬天,性子多少都會變得懦弱、懶散,懼怕嚴寒而不願醒來,原是老天也不例外。

江南已是這般,南疆的白晝,恐怕還會來得更晚些。

半個時辰過去了。臨嵐仍舊在屋裏靜靜地坐著。

雨後的天地間,好像格外清冷寂靜,如被洗劫一空的神廟祭殿,雖然保持著悲壯肅穆的外觀,卻也失去了從前的生機與煙火氣。

不說別處,臨嵐但覺挽音別院裏所有的生命都近乎凝止,一滴劫後餘生的水聲也無,不免令人心生惶惑。

暗夜重重如咒,圍繞著她不肯放脫。她遂開始靜心思考至今所遇種種,試圖理清所有事件的脈絡,努力與這黑夜帶來的恐懼對抗。

最初來此,是受陸無鑒之指。他一封手信,就讓她差點踏上洛永離精心算計好的道路。而月琢則是那意外攪局之人,連洛永離都沒想到,他會跟著她來到南疆,還輕易看破了僭靈城幻陣的詭譎本質。

月琢因此招來了洛永離手下玄林衛的追殺。為躲避禍事,他竟以血肉之軀沖撞了幻陣結界而致靈力受阻,一時難以恢覆,才被碰巧遇見的臨嵐救下。次日返回僭靈城時,月琢心中大致已有一個能夠巧妙破陣而不傷黎民百姓的計劃……

他們在洛府查探最後一個水靈位點時被洛永離發現,情急之下奪取了玄冰,而致人煙相對稀少的城北癱瘓。躲入巫凰山中的無名洞後,她因靈脈解封而夢到了些許模糊的過往——若非如此,她跟月琢也許還不會這麽快交心。

一個為師父尋延命之法,一個為愛徒治多年頑疾。巧了,他們還都是因為師徒情誼難斷,才心懷執念,在此相聚。

更巧的是,他們本非凡人,卻又立場一致——同樣是不忍見民生疾苦的軟心腸和好管閑事的作風,這才無論如何也要插手僭靈城主泯滅人性、濫取生魂以祭故人之事。

僭靈,僭靈,對生靈之死的僭越。這名字取得可真應景。

等等……取生魂、祭故人?

先前她與月琢推算過幻陣運行的原理——不過是將牽引來的魂魄之力註入陣眼,而後依靠五靈位點的守護者持續輸出力量,方可保證法陣之上的僭靈城五行俱全,維持實體生生不滅。

但……自從作為靈力之源的鳳凰樹“釜底抽薪”之後,洛永離明知此舉於人於己皆是兇險非常,為何還要保住這個亦真亦幻的法陣呢?

而且昨天,雪奴向她傳話後,竟未就此離開,而是現身於聞弦居地下一層的“芷夢”——若沒有被洛永離出手重傷,那她又想告訴自己什麽呢?

其間種種疑點,都要追溯到他們一開始就在挖掘的破局關鍵是什麽?是找出那些被囚禁的生魂嗎?

顯然……不止。

還有一個更為驚人的猜想,一種幾乎被她忽略了的合理可能,尚在暗潮洶湧之下,將浮未浮。

臨嵐心緒激蕩地想著,倏然睜開了眼睛。

窗外月影閃動。一陣奇異的幽風,裹挾著綿綿雨絲,將某個熟悉的氣味送進了沈郁的屋中。

“……果然在這。”

“——月琢?!”

匆忙出現的男子並未解釋什麽,便徑直來到臨嵐所在的床榻前。

借著房內逡巡似還未睡醒的昏暗天光,臨嵐望見他竟已換去一身惹眼的紫墨華袍,而是像初次見面時那樣衣著樸素,便也忍俊不禁道:

“怎麽……才一天未見,你又變回那個落魄巫師了?”

她向床內縮了縮身子,假意覺得寒冷,將身後長發撥過來遮住胸前那塊小小的血跡。月琢此時未戴眼罩,她知道他隱約能看見。

“……是啊,昨晨是誰和我說要‘共進退’的,天亮之後卻又撇下我和雪奴獨闖魔窟了?”

月琢眼神晦暗,遂湊近了些,嘴上溫和地笑著,卻直接上手撩開了她那片稠密的烏發,“看吧,不作商量便擅自行動,難道一定要落得個‘體無完膚’的慘相才肯聽我一句勸?”

“我……”哪有體無完膚嘛,也太誇張了。

臨嵐本以為房中光線昏暗可以瞞天過海,等他走後再自行處理傷口,哪想竟又被他一眼看穿。

真是的……這般唐突無禮地對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吧?初時的確令人著惱,可漸漸地,他這種突然的“冒犯”,卻像是對她獨有的一份親近。她確信他是沒有惡意以及……故意要輕薄她的心思的。無燈之房裏,臨嵐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眸,定定地望入月琢眼底。

“算了算了……別那麽無辜地看我。”他低下頭輕聲道,又從袖裏翻出一些不知從哪弄來的新鮮草藥,遞給臨嵐請她辨認,“還是先幫你處理傷口吧。”

好在,她即使沒有靈力可以自愈,仍可憑著過往所學的醫理,指導月琢將那一夜之間反覆撕裂的傷口清理得當。南疆的白天濕暖,若不及時給傷口處餵藥,極易引起更為嚴重的潰爛。呃……月琢此次到來,還真是幫臨嵐保住了一片完好的肌膚。

誰叫她無意中流露出來的可憐之色,著實讓人心軟……且心動。

月琢無言地坐在床邊,替她小心地理順背後衣帶,眸光只是低垂。但聽得窸窸窣窣了一陣,大約臨嵐已將傷藥敷好,他又不知從哪變出一疊幹凈整潔的素色衣衫,從後遞與臨嵐道:

“你來時所穿衣物,我也替你取回來了。”聲音還是那樣淡淡。

臨嵐摸著那身熟悉而熨帖的水青長裙,正欲回頭道謝,不料他一把扯過床榻上散亂的薄被,蓋在她裸露的肩頭,輕輕說了一句“當心著涼”,便起身退至床尾,將床邊書案上僅有的一盞殘燈點亮——盡管這房內的可視度仍不算太好。

火光乍現之時,但覺兩眼深處微微刺痛了一下,他就又失明了。

與此同時,臨嵐也察覺到了他提前犧牲自己視力的用意,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歉疚。

“你是昨晚入城的麽?洛永離……沒有發現?”她簡潔利落地穿好衣裙,將話題轉到正事上來,以緩解此間微妙的氣氛。

“嗯,我不想與他起正面沖突,便只跟著你的氣息尋到了聞弦居。”

月琢說到此處頓了一頓,想起昨晚臨嵐在他眼前悲壯被俘的情景,深感無奈道:“萬幸他僅是取回了你身上的玄冰與華服,便又差人將你送來這裏了,自己留在那地間再沒出來。我覺得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就沒再繼續盯著他。”

臨嵐訕訕地“哦”了一聲,請他接著說道:

“但他這一次的表現……很奇怪,不像是失魂落魄,反倒是……悲喜交加、不知所措?不太理解。總之,他的註意力已不在防範我——對他存在威脅的外人之上了,對你也不甚關心。”

“之後在城中又走了一遭,我見這幻境已近崩潰邊緣,且外界的天氣也開始與之相通了——然而城中百姓居然還能安睡無虞——正是因此,我才覺著處處都不太對勁,所以想著先來找你,希望能與你談談彼此昨日的收獲。”

“原來是這樣……怪我昨天為了雪奴,太過沖動了,竟沒註意洛永離的情緒變化——啊對了,雪奴她怎麽樣了?你後來,接應到她了嗎?”

“她沒事,我送她回‘天玄離宮’休養了,那兒很安全。此事待我晚些再與你慢慢解釋。”月琢擺了擺手,寬慰臨嵐道,“倒是你,現下沒了靈力,有何異樣的感覺?你體內的三魂,可都安然?”

臨嵐失神地望著背光而立的月琢,心上憂慮不減,但她仍是展顏笑道:“我自然也是沒事,可惜……暫且不能施展靈力了。你別嫌棄我啊,我雖落得如此,但也並不意味著我一點忙也幫不上你了。”

“……當然不會。”

“月琢,你覺著……洛永離這麽用心良苦地維護僭靈城,到底是為何?”玩笑過後,臨嵐逐漸收起憂思,突兀地問道,“他最初的目的,可能是為了覆活洛夫人,但這已過了百年……怎麽說也該轉世去了。”

就像師父當年踏遍神州,也只為讓愛人之魂得到一個新的寄托,以慰藉自己愧欠了她多年的心——師娘之死,純是意外——因而師父也從未想過以違逆天理之法強行喚醒師娘的意識。

臨嵐入城這幾天來,洛永離對其夫人之深戀,早已是下意識地體現在他生活的每一處細節裏,教人欽羨卻又引人深思:他將洛府布置得嶄新如初,真是在等待女主人的回歸麽?

“‘挽音別院’,呵……”月琢冷冷咀嚼著這個名字,道,“洛永離自是期望夫人長久地留下……以便他沈浸在自我感動和臆想之中。他所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活的軀殼。”

“聞弦居地下存放著洛夫人的遺體,這一點我已經想到,但他不是為了招魂才……難道是為了找尋合體的魂魄?”臨嵐倒抽了一口涼氣,深深覺得她現在才意識到這種可能,屬實有點晚了。

月琢不置可否,只將那半明半昧的臉轉向窗外,但事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所以雪奴才會現身地間給予她提示,所以洛永離急切地取走玄冰而不再管她是死是活。因為只要這法陣尚在運轉,哪怕僅剩一刻鐘時間,他愛人的遺體便能留存世間,他便能繼續篩選幻陣中契合玖音身體的魂魄——至於臨嵐是否還會為幻陣提供力量之源,這都是後話。

臨嵐昨日與洛永離談判所爭取到的時間與機會,都因她的魯莽行動而又歸零。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

“天就快亮了。”

月琢對著窗外喃喃自語,院內隱現的慘白天光一如幽冥使者提著燈籠,冷漠地照出他側頰與薄唇所構成的柔和線條。

“我不能在此停留過久,洛永離早晚都會發覺的。若他利用你威逼於我,再出了什麽棘手的岔子,那咱們最終的計劃可就不好實行了。”

他微笑了笑,揮袖送出一道明麗的紫光,便見那烏星杖化作的簪子又如前日那般綰起臨嵐的長發,低調地裝飾其間。臨嵐剛一伸手摸了摸它,轉眼間,月琢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客房中。

“遇到危險的話,就用它防身吧。”他溫柔的聲音亦淡淡飄散在殘燭繚繞的煙影裏。

臨嵐閉目頷首,片刻之後,心中重又燃起了信念。

她不是也想親眼看看幻陣的核心究竟是何種情形嗎?如今的時機,便已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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