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燕子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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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自己險些感冒, 所以石頭也給周敏蓋了兩床被子, 其中一床是柔軟的羽絨被, 另一床則是厚棉被。

屋子裏本來就有地熱, 又蓋了這麽多被子,加上體內殘餘的酒精發散, 於是半夜裏, 周敏就在這重重原因的疊加之下, 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頭腦仍舊有些昏沈,但酒已經醒了。她踢開蓋在上層的棉被, 總算覺得好過了一些,這才覺得喉嚨裏幹渴無比,迫切的需要水分滋潤。

坐起身時周敏才察覺到不對勁。

身上的衣服換過了,但她卻沒有任何記憶……不對,她記得……

喝醉酒之後的記憶就像膠卷斷了片,沒有流暢清晰的影像, 只剩下一幀一幀定格的畫面,那是印象最深刻的部分。雖然只是片段,但是從頭到尾的記憶的確都存在。

周敏忍不住擡手捂臉, 誰來告訴她為什麽她喝醉了會是這個德性啊?大半夜的還瞎折騰也就罷了, 反正石頭估計已經習慣了,但是後面……一直蹭在人家身上不願下來的人是誰?

一旦記憶覆蘇, 身體上的種種感覺便也都立刻出現了。唇微微發腫,舌尖舔過還帶著一點刺痛,可見石頭親得有多用力。還有身上也有些隱隱的、不可描述的酸痛。

話又說回來, 石頭可真是個“正人君子”。

其實對周敏而言,做到這一步和做完全套其實沒什麽差別,那種所謂“沒有進入就不算做”的話,不過是自欺欺人。但石頭的確是從頭到尾只動了手,衣服都穿得齊齊整整。

單方面的恪守道德禮儀麽?

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但石頭的確做到了。

人也是一種動物,本能的沖動不是那麽容易克服的。不是因為愛之深遠,不可能做到這一步。畢竟在尋常人看來,反正兩人婚期將近,就算略有逾禮也沒什麽打緊,一個月的時間,就算真的中了獎,也可以用早產之類的借口搪塞過去。

何況當時兩人都喝了酒,有的是借口推脫。但石頭卻選擇了取悅她而自己忍受折磨。

周敏傻笑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這麽半天只得出了“石頭真的很愛我”這個結論,但問題是,這個事實她早就知道了,不但她知道,恐怕其他人也都知道,根本沒必要再總結。

她搖了搖頭,揉著眼睛下床,準備去倒水喝。

結果才往前走了兩步,就被絆住了。雖然周敏反應機敏立刻往旁邊讓了一下,但奈何絆住她的“東西”實在是太大了,就算讓了一下還是沒躲過去,最後還是被絆倒了。

“唔……”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周敏聽到這聲音,不由一楞,然後才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試探著叫道,“石頭?”

“敏敏?”石頭也坐了起來,聲音裏還有些迷糊,“你怎麽起來了?”

“我去倒水……”

“我來吧。”石頭說著站了起來,臨到要走又倒回來,伸手將周敏給塞進了自己的被子裏,“你別在外面站著,看凍壞了。”

“知道了。”周敏裹著被子,周身都是熨帖的溫度,便又忍不住傻笑起來。

沒一會兒石頭就端著水回來了。茶壺就放在溫泉旁邊溫著,水溫微微有些高,正好是適宜飲用又能暖身的溫度。周敏伸手接杯子時,手指從石頭手背上擦過,觸手冰涼,與茶杯的熱度形成鮮明對比。

她一手接了杯子,卻不急著喝,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石頭的胳膊,連忙往旁邊坐了坐,將位置讓出來,掀開被子道,“進來暖和一下。”

石頭略略猶豫,見周敏掀著被子,熱氣都快跑光了,只好鉆了進去,飛快的將被子籠好。

周敏又將杯子遞過來,“你也喝一點,別凍病了。”

石頭將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伸長手臂將杯子放回床頭櫃上,轉過身來,就用杯子將周敏嚴嚴實實的裹住,順手把人給摟進懷裏,然後才言不由衷的問,“水喝完了,回去睡麽?”

周敏“嗯”了一聲,但人卻往他身上靠了靠,聲音裏含著一點笑意問他,“你怎麽睡在地上?”

“我在這看著你。”石頭說。他的唇就停在周敏頸側,呼吸的溫度燙得嚇人。

周敏微微側過身來看著他,故意問,“那也不用睡地上吧?睡床上怕我吃了你嗎?”

“怕我吃了你。”石頭摟緊了她,壓低聲音,有些含混的道。

周敏知道他這是害羞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惜夜裏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不然應該更有趣。這樣想著,她伸手在石頭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將一截手腕遞到他唇邊,“是嗎?那給你咬一口解解饞。”

“真的?”

“當然是真的。”

石頭就用唇在她腕上輕輕啜了一下,但周敏本來就比較瘦,皮膚又因為經常勞作而比較緊實,滑溜溜的根本吸不住。倒是周敏癢得受不住,要縮回手。卻被石頭眼疾手快的抓住,然後以牙齒咬住一小片皮膚,用唇含著反覆的吮吸。

一股麻癢伴隨著細微的疼痛,從皮膚下流竄到心口。周敏輕輕地哼了一聲,整個人靠在了石頭身上。

石頭這才將她整只胳膊重新塞進被子裏,抱著她笑,“怕了吧?怕了就別鬧我。”

周敏覺得自己可能是明知道石頭不會做什麽,所以有恃無恐。聽到這句話,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手一伸就將他的腰帶扯開了,然後在石頭反應過來之前,將手掌貼在了他的腰上,挑釁的問,“為什麽要怕?”

其實她純粹只是想惡作劇,畢竟這只手剛剛放在外面,體表的溫度自然低一些,而石頭身上火力強,不管什麽時候都很熱乎,這樣把手貼上去,自然能夠刺激到他。

她的目的也的確達到了,石頭下意識的收緊小腹,整個身體都跟著繃了一下。

不過這樣一來,就將他腹部肌肉的輪廓都顯了出來。緊實的肌肉表面是漂亮的線條,周敏忍不住一寸一寸的摸了上去。

可惜沒等她數清楚究竟有幾塊腹肌,就被吻了個七暈八素。石頭不再克制自己,雙手放肆的在她身上游走,大概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沒一會兒周敏就被他揉捏得渾身發軟,仿佛整個人下一瞬就能融化開。

“嗯……石頭……”唇齒摩擦間,周敏終於偷得了一會兒空隙,低聲叫著他的名字,表示拒絕。

石頭其實也很不好過,見她認了輸,便將手抽出來,替她整理好了衣裳,而後方才低聲道,“以後別再叫石頭了,換個稱呼。”

那是小時候取的乳名,是為了讓他長得更健康壯實。這個稱呼雖然顯得親昵,但石頭和周敏之間的身份幾次變化,石頭知道周敏至今對著他仍舊有種姐姐的感覺,索性讓她換一個。

“那要叫什麽?”周敏問。

“唔……就叫郎君好了。反正我們就要成親了,到時候也要改口。”石頭含笑道。

周敏聽到這句話,莫名的紅了臉,片刻後才聲音極低的叫了一聲,“郎君。”

“娘子……”雖然只是個稱呼,但石頭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顯然在努力壓制身體的反應。

見他那麽辛苦,周敏都有些不忍了。她的手順著石頭的腹部往下滑,很快就覆住了堅硬滾燙的地方。但石頭的反應也很快,幾乎是立刻就將她的手拉開,然後十指相扣,不給她留下任何機會。

“乖娘子,別鬧。”他低聲的哄道。

周敏咬著唇,小聲的暗示道,“其實下個月我們就成婚了……”

這已經是她所能夠做到的極限了。世俗的標準要求女子矜持且保守,周敏倒不怕這個,但她在石頭面前其實也很放不開,又多少顧慮石頭的看法,所以只能做到這一步。

石頭明顯也很心動,半晌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堅定的道,“不行。”

然後將周敏從被子裏撈出來,送回了床上,將兩床被子重新壓上來,不給她動彈的餘地,霸道的命令,“快睡。”

周敏哭笑不得,這怎麽可能睡得著?

火氣這種東西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會有,要知道,她剛剛是真的已經做好了準備的。

但她還是閉上了眼睛,努力放緩呼吸,假裝自己已經睡了過去。片刻後,身上的禁錮一松,她聽見石頭走了幾步,回到地鋪上躺了下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之後,屋裏再次陷入了寧靜。

周敏自己回想了一下方才這番折騰,不由得想笑。她覺得不管自己還是石頭,表現都很傻,但這種狀態,卻又讓人沈浸其中。在愛情裏,每個人不是都一直在犯傻嗎?

她在心裏幸福的嘆息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晚安,我的……小郎君。

……

雖然睡得很晚,而且半夜又折騰了一回,但或許是神經還處在興奮的狀態之中,天剛剛微明時,周敏就醒了。

而且清醒得根本不可能再睡一次。

她坐起身,才發現地上的被褥已經被收了起來,石頭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起床的。

周敏想了想,小聲的叫了一聲,“石頭?”

“你叫我什麽?”簡直像是在等著她這一聲呼喚,石頭立刻出現在了門口,但卻沒有進屋,就站在那裏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專註。

周敏臉上又是一熱,改口道,“郎君。”

石頭才轉身離開,沒一會兒就捧了厚厚一疊衣服回來,“快換上吧,我放在火盆上烘熱了的。”

然後不等周敏開口,就放下衣服出去了。

衣服果然烘得很熱,比周敏身體的溫度還要高一些,所以穿上去感覺十分熨帖。周敏想著石頭一件一件替自己挑好衣服然後拿出去烘的表情,臉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換好衣服,她將被褥整理好,才剛把裝匣找出來,石頭就又進來了。他將周敏按在鏡前坐下,順手打開了匣子,取了梳子在手裏,低聲道,“我來幫你梳頭。”

“你行不行啊?”周敏有些懷疑。

這是個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時代,也不是絕對的不能剪頭發,但是只能在特定的時間和場合才行。平常基本上不會去碰。所以她的頭發現在已經超過了腰,還有繼續往下長的趨勢,打理起來非常麻煩。

反正周敏自己是練習了很久之後,才勉強掌握了梳頭這項絕技的。而後又跟村裏的小姐妹們一番交流,才學會了用簪釵梳篦在頭上做文章,梳出幾種固定的發型。

所以周敏已經非常深刻的理解為什麽古代會有“梳頭娘子”這種職業了。

好在石頭沒有被現代文化荼毒過,對“行不行”這個問題也沒有任何深入解讀,他解開周敏的頭發,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手指翻飛,很快就在發繩的幫助下結了個飛仙髻。

不過這樣的高髻都需要用發飾承托,周敏正準備提醒,就見石頭從懷裏摸出一只盒子打開,取出牡丹花型的頭飾,三兩下別在頭上將發髻撐了起來。

弄了半天,梳頭是假,借故送東西才是真。

周敏伸手扶了一下,確定發髻很穩固,又對著鏡子照了照,才笑著問,“你從哪兒學來的這手藝?”

“我自己琢磨的。”石頭道。

周敏用“你覺得我啥嗎”的眼神看著他,石頭有些無奈,“當真是自己琢磨的。京城裏有許多編發的小冊子賣,我就買了一冊。比照上面的步驟,要梳好也不難。

“是嗎?”周敏聞言,視線禁不住往他頭上溜,“你該不會平時都用自己的頭發來練手吧?”

“怎麽可能?”石頭絕口不認。

“咳……好吧。”這個問題追究起來也沒意思,周敏就輕輕放過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趁著還沒人起來,先回那邊去吧。”

今兒是大年初一,此間風俗是一定要睡足了才好,所以這一天早上,少有人早起。兩人攜手出了門,見四處果然都一片寂靜,才放心的回了家。

……

因為有客人在,所以這個年過得很忙碌,並不怎麽安生。

好在開春之後,天氣就一天天暖和了起來。河面上那一點浮冰,自然受不住這樣的溫度,沒幾天就化開了。正月初七,欽差朱大人啟程回京,也順便帶走了昌平侯宣斌。

周敏收拾了整整半船的東西給宣斌帶走,投桃報李,他這一路也就走得大張旗鼓,府城和清平鎮上的豪門大戶聽到消息,紛紛來送,便也見識了一番昌平侯對齊家的禮遇。

不管他是出於什麽原因而表現出這樣的姿態,但既然看見了,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哪怕昌平侯常住京城,以後或許都不會再來,但齊家已經跟他聯系在了一起,等閑不會有人再敢打主意。

何況昌平侯臨走時還殷殷囑咐,讓周敏記得將東西送到京城去?雖然不知道“東西”指的是什麽,但有這句話在,齊家就等於多了一條路。令人羨慕嫉妒,卻不敢恨。

這是周敏耍的一個小心機,臨到送客的時候,她才告訴宣斌,自己一直在利用泉水進行作物種子改良。種植改良之後的種子,產量和質量都會有很大的提高。以後每年都會往京城送一批種子。

種子方便攜帶又易於保存,當然比送別的更方便。而宣斌雖然不能將泉水帶走,但每年在自家莊子裏種植這些作物,也就能夠第一時間享用新鮮采摘的產品。而且自己種植,當然更放心,就算要送進宮去也沒問題。

當然,周敏深谙往來之道,所以同時拜托了宣斌另一件事:那就是為自己尋找雕版印刷的熟練工。

知道周敏是要印書,宣斌拍著胸脯保證肯定給她把人找到,然後第一時間送過來。

把人送走了之後,齊家山這一帶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

不過這麽說也不確切,因為對齊家山來說,今年的變化還是挺大的。

首先,阿香招了兩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做徒弟,跟著她學織布。徒弟管吃管住,一個月500個銅板的工錢。

周敏原本還擔心不會有人來,但事實上,前來報名的小姑娘有十幾個,阿香費了一番功夫,才從中挑出了兩個手腳靈活性格卻沈穩的。因為開織機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最需要耐心和細心,十幾歲的女孩兒卻是性情最跳脫的時候,若是靜不下來,根本就學不了這個。

劉叔和劉勇那邊也一口氣招了四個幫工,預備今年再次擴大種植規模。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還是過完年之後,家裏就開始籌備婚禮的諸般事宜了。

周敏的針線活兒拖拖拉拉的做了幾個月,還剩一些邊角沒有弄完,被安氏關在家裏做活兒,同時養養身體,從現在開始直到成親,別的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

雖然周敏曾經是個宅女,但那是因為網絡上的娛樂活動非常豐富,根本不需要出門。而且透過網絡,可以跟無數的人交流,一起玩耍,也根本不會覺得寂寞。

但現在被一個人關在家裏,拒絕任何探視,除了做針線和看書之外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周敏只覺得度日如年。

奈何在這件事情上,安氏半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為了避免周敏摸魚,還特意也找了一些針線活兒來做,每天就在小樓這邊守著她,休想偷溜出去。

不知道為什麽,周敏莫名的回想起上小學的時候,寒暑假結束的最後幾天,玩瘋了的她和哥哥就會被老媽關在房間裏,不寫完暑假作業不許出來。雖然那厚厚的一本習題冊,老師收回去之後既不會批改也不會翻看,就是扔在角落裏接灰。

現在想想,她的拖延癥可能早有端倪。

這天早上,周敏正坐在床前百無聊賴的做針線,就聽見了門口的響動聲。透過窗子往外一看,卻是石頭蹲在院子裏,不知在忙活什麽。

這個時間段,安氏還在主屋那邊忙活,要將家裏的牲畜都餵過一遍才會過來。所以周敏立刻扔下簸籮,推開一扇窗,揚聲叫他,“石頭。”

石頭便扔下手裏的東西,跑了過來,站在窗前看著她,問,“這幾日悶壞了吧?”

周敏不答,反問他,“你在做什麽呢?”

“這門口雖然有幾棵樹,但還是有些空曠,我打算種一架葡萄,夏天爬滿了架子,必定十分蔭涼。”石頭道。

周敏有些不解,“怎麽好端端的忽然想起種這個?”

“那還不是因為某人被關了禁閉,看起來很慘,所以尋個由頭來看她?”石頭靠著窗欞笑,“這架子我慢慢搭,怎麽也要搭個十天八天的。”

“這麽好?”周敏又驚又喜,“娘也同意?”

“同意,怎麽不同意?”石頭揶揄的看著她,“娘說葡萄多子多福,種在這裏正合適。”

周敏伸手捶了他一下,然後左右看了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點兒。”

“做什麽?”石頭湊近了些。

周敏雙手撐在窗框上,探過頭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正要退開,卻被石頭按住了後腦勺,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等她退回來時才發現,安氏正遠遠的朝這裏走來,也不知道剛才那一幕她看到沒有。周敏嚇了一跳,連忙將石頭推開,低聲說了一句“娘來了”,就砰的一聲關上了窗。

好在安氏過來之後,半個字都沒有提起這一幕,不管是真的沒看見還是裝作沒看見,都免去了尷尬。

接下來的幾天,石頭仍舊每天都來,兩人會隔著窗戶交談幾句,但再沒敢親近過。不過有人說話,總歸沒有那麽悶,就連時間好像也過得快了一些。

正月十五這一天,九叔公帶著石頭過來送了聘禮。

說起來覆雜,實際上就是把一堆東西從主屋那邊搬到小樓來。不過同時還請了一堆親朋好友,所以倒也顯得熱鬧非凡。

鄉間的婚事,通常而言,幾十兩銀子置辦的聘禮就已經十分體面了,畢竟有些人家一輩子也未必能攢到那麽多的銀子。但齊老三這次將家裏這幾年的二三百兩銀子都拿了出來,東西裝了十幾擡。引來不少村民圍觀,自然而然也就成為了接下來一段時間裏眾人的談資。

不過齊家山如今在這一片地位穩固,大家多少都要讓幾分面子。不管心裏怎麽想,但明面上還是誇讚的多。

當然,也免不了有人酸溜溜的說“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類的話。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

到了二月初一這一天,按風俗要曬嫁妝,親朋好友街坊鄰裏都要過來添妝。結果村民們才到這裏,就發現院子裏已經堆滿了東西,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本來還有人認為是將東西都搬出來了,但進了屋才發現,那都是屋裏放不下的。

院子裏放著的都是大件的家具,床、櫃子、桌椅沙發和其他一些雜項。屋子裏擺著的卻都是細軟,被子、衣裳鞋襪、各色布料和裝在匣子裏的各種地契……

其中有齊家準備的,有周敏自己準備的,還有唐一彥和邱玹給的添妝,村民們本來打算過來讚嘆一番,但臨到這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震得麻木了,根本說不出任何評價。

周敏也略作裝扮,由阿香帶著幾個姑娘陪著,坐在樓上的房間裏等著人來道喜。

唐一彥一上樓便站在門邊笑道,“總算看過你的香閨了。”

周敏瞪他,“這像是做哥哥的該說的話?”

“不像話,該打。”邱玹說著,先一步走了進來,目光溫和的看著周敏。

周敏已經看到了剛才添妝的場面,不由道,“兩位兄長也太破費了,該不會是把你們的家底都送來了吧?”

“放心吧,我的家底還夠陪嫁幾次的。”唐一彥說,話音未落,就被邱玹用後肘撞了一下。玩笑話說一兩句不要緊,一直這麽口沒遮攔就不太好了。

他撞完了人,神色自如的收回手,對周敏道,“我們家的姑娘,陪嫁的衣裳首飾要夠她穿戴一輩子才好,不可委屈了。”

在今日之前,周敏也一直懷著期待甚至有些迫切的心情,在盼著成親的這一天。也許是因為結婚恐懼癥一早就治好了,也許是對未來信心十足結婚不過走個形式,反正她的心態很輕松。

但是此刻,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這樣喜慶的事,聽到邱玹這句話,她鼻尖一酸,眼淚就湧了上來,不可遏制。

周敏一貫是從容的、淡定的,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任何事是她無法面對的。所以她也從來沒有在唐一彥和邱玹面前露出過這樣的表情。此刻,被她這麽眼淚汪汪的看著,兩人都不免有些慌神。

唐一彥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緊張的道,“怎麽哭了?這是好事。放心吧,明兒我親自背你出門上轎,往後要是姑爺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盡管開口,我替你去教訓他。”

周敏連忙用帕子去拭眼角的淚痕,奈何越擦眼淚就越多,最後無聲的哭了起來。

她想起了在現代的親人。

從大學畢業之後,老媽就時不時的明裏暗裏的提起她的終身大事,不是“隔壁家那誰誰帶男朋友回來了/結婚了/生孩子了”就是“工作雖然重要但你自己的事情也要抓緊”。

但是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一個合適的人是那麽的困難,所以她永遠都只能含糊且不耐的應一句“知道了”,然後匆匆岔開話題。

現在,她終於要結婚了,但已經永遠無法收到來自至親的祝福,甚至無法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周敏以為那麽多年自己已經習慣了,但到這時候才發現,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習慣,她只是少了這樣一個爆發的時機。

所以這一哭,根本無法收住。

唐一彥和邱玹手忙腳亂,不得其法的勸了很久,周敏這才慢慢的止住了淚意。她擦了擦發紅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失態了,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

“沒事,要出嫁了嘛,舍不得是應該的。”唐一彥立刻道。

邱玹卻道,“以後我們敏敏也要為人/妻、為人母了,得沈穩些、勤謹些,不可再這樣意氣用事。”這番話本該做父親的說,但周敏的生父不詳,齊老三的身份又不適合過來說這些話,所以邱玹索性代勞了。

“知道了。”周敏鄭重的應下,就像是完成了一個等待已久的儀式,答應了之後,整個人也沈穩了下來。

因為邱玹和唐一彥上來之後,阿香就帶著人出去了,而周敏哭的時候又始終收著聲音,所以這一場小插曲,知道的人只有在場三個。周敏後來補了些粉,遮去了泛紅的眼眶,不仔細看也瞧不出來。

過來看熱鬧的人群直到天擦黑了才陸續離開,周敏雖然只需要坐著,卻累得渾身僵硬,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哭得多了,頭部隱隱作痛。連晚飯都沒吃,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敏就被安氏從床上拉了起來。

雖然按照規矩,婚禮是在傍晚之後舉行,但是這一天她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要沐浴凈身,然後要開臉,也就是用麻線將臉上的絨毛絞去。因為臉上的絨毛很細,所以這個過程也很漫長,需要一點一點的來,不能漏掉了任何一處。

等到全部弄完,周敏甚至有一種自己的臉已經腫起來了的錯覺。不過從鏡子裏看,只是面皮微微發紅,距離腫起來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這面鏡子也是她的嫁妝之一,唐一彥送的妝奩。琉璃背面鍍了銀,能將人照得纖毫畢現。

開臉之後,就要梳妝了。

新娘子的妝容非常覆雜,連化妝加上梳發,弄完之後,一早上的時間也就過去了。她的時間比較充裕,還是因為距離太近,不需要擔心在路上耽擱。若是別的新娘子,這會兒就該啟程了。

換上喜服之後,周敏就坐在房間裏,等著新郎官前來迎娶。

為免婚禮的過程中忽然出現人有三急的情況,不但不雅,而且有可能會耽誤吉時,所以這一天周敏是不能吃東西的。

她後悔啊!

昨天有得吃但是她沒吃,今天餓得抓心撓肺,卻又不能吃了。

還是阿香偷偷給她塞了兩塊點心,不過吃完之後,周敏發現自己更餓了。畢竟吃了一點卻不能吃飽,更受折磨。最後她跟阿香商量了半天,想辦法到主屋那邊去弄了一個饅頭過來。

這是迎親的時候要用的,蒸得又宣又軟,周敏吃完之後,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才吃完了饅頭,她忽然聽見屋外有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由好奇想起身去查看。不過阿香奉命在這裏“看守”周敏,不會讓她犯這種錯誤,把人按住之後,自告奮勇的出去查看。

沒一會兒她就興奮的跑了回來,“周姐姐,是燕子!”

“什麽?”

“是燕子,燕子在屋子的梁下築巢呢!”阿香說。

周敏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不由生出了幾分好奇。奈何又不能親自去看,便只能道,“那你們進出的時候小心些,別驚擾了它。”頓了頓,又道,“對了,你去問問我娘,這燕子突然出現,會不會有什麽忌諱?”

到底是成親的日子,風俗之中有各種各樣的忌諱,之前安氏說了很多,但周敏根本記不住,也不知道有沒有這麽一條。

總歸還是小心些好。

阿香慌忙去了,不一會兒回來,身後卻跟了長長的一串人。原來眾人聽說此事,都跟著過來看熱鬧。萬山村這裏屬於山區,極少能夠看到燕子的蹤跡,所以知道此事,他大夥兒都很好奇。

燕子是在二樓的梁下築巢,其他人也不方便上來,所以沒一會兒,大伯公就領著一幫女眷過來了。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才點頭道,“好,好啊!”

“大伯公,這是吉兆?”安氏有些忐忑的問。

大伯公道,“當然是吉兆,而且是大吉大利!燕子繞梁,富貴綿長,好兆頭啊!正應了今日的喜事,將來必定家和萬事興,財源滾滾,福星高照,你們啊,就等著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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