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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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S市一中。
最後一堂英語考試考完，五只猹跟著祁天來到了江陌家，一進門，看見客廳裏的沙發上，擺著五束向日葵。
祁天指著沙發上的五束向日葵：“江陌給你們的，祝你們一舉奪魁！”
“哇——，謝謝陌哥。”孫大胖第一個沖過去，抱起了一束向日葵。
“哈哈哈——，謝謝陌哥。”四只猹陸續走過去抱起向日葵。
“得把陌哥拉回群裏了吧？”猴子捏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祁天站在陽臺邊，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搭在胳膊上捏著手指，看著窗外的夕陽，沒說話。
耗子笑著掏出手機：“你拉。”
群聊：祖國的花朵（6）
‘三水’邀請‘JM_陌’加入群聊
何遠鑫捏著手機打字，笑著問：“陌哥什麽時候回來？”
群聊：祖國的花朵（6）
-何你仗劍天涯：@JM_陌 陌哥，我們考完了。
“我們去北京看他唄，給他個驚喜，哈哈哈——”許小易笑得手裏的手機一滑，滑進了沙發縫裏，奮力地往外掏。
群聊：祖國的花朵（6）
-一中一哥：@JM_陌 陌哥，清華北大隨我挑！【嘚瑟】（emoji表情）
-我不是傑瑞：@一中一哥 不要臉。
-我不是傑瑞：@JM_陌 陌哥，別信他的鬼話。
-三水：信他不如信我啊，陌哥。
“江陌去M國了。”祁天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陽臺邊響起。
群聊：祖國的花朵（6）
-許你一世繁華：陌哥，
五只猹的笑，嘎然而止，許小易手一滑，發出了還沒編輯好的信息，五個人紛紛望向祁天的背影，靜止了動作和表情。
許小易第一個回過神：“陌哥什麽時候去M國了？”
“兩個多月前。”祁天看著窗外答。
耗子第二個回過神：“陌哥怎麽會去M國？”
“他爸回來了，帶他出國去留學。”祁天看著窗外答。
何遠鑫回過神問：“他爸怎麽突然回來了？”
“他爸爸知道了。”祁天看著窗外答。
孫大胖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撥打電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猴子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撥打微信語音：嘟——對方無應答。
五只猹紛紛拿起手機，劈裏啪啦地打著字，時不時地把手機舉在耳邊，舉手機的動作此起彼伏，互相之間配合默契，擡眼看見有人撥號，便接著打字，但發出去的消息，無一條回覆。
祁天看著窗外落日的餘暉，緩慢地進入地平線以下，直至消失不見。
客廳裏沈默了一會後，孫大胖低聲問：“陌哥還會回來嗎？”
“會。”祁天回答得很肯定。
五只猹紛紛看向祁天的背影，一個個的臉上，都是一臉‘考砸了’的表情。
什麽時候回來？
五只猹紛紛在心裏問自己。
但他們更想問的是，陌哥怎麽會出國留學？
五只猹看著祁天的背影，沒有一個人出聲問。
晚上班級聚餐時，五只猹和祁天一個比一個喝得兇，六個人力戰整個班級和任課老師。
祁天對敬酒來者不拒，學生的話還沒說完，他一杯酒就幹下去了，再倒上時，學生的話也說完了，繼續碰杯仰頭幹。
五只猹舉著酒杯，逮著人就跟人喝，一邊說著掏心窩子的話，一邊淚如雨下。
十七班的聚餐氣氛，被他們攪得要多傷感，有多傷感，仿佛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同學們紛紛抱頭痛哭。
五只猹在KTV裏扯著喉嚨，唱得撕心裂肺的，嘩嘩的眼淚，四下飛濺，一個個都仿佛情聖失戀了，愛得刻苦銘心似的，痛徹心扉。
五只猹在聚會上沒哭夠，一路哭回了江陌家，江陌家裏的客廳裏、音樂室裏都是痛哭聲。
祁天躺在臥室裏，閉著眼睛，喉結不斷滑動，他的淚估計都是往裏面流的，都咽下去了，畢竟他臉頰幹燥，偶爾睜開的眼睛，眼眶鮮紅，帶著濕漉漉的水潤。
高考結束後，祁天放假了，五只猹放假了，五只猹在江陌家沈默地聚了幾天會，紛紛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祁天開完會，忙完工作，撈起鑰匙，走出家門，坐上了前往北京的飛機。
江陌Z大宿舍裏的物品，都被祁軍搬到了江陌的租房，祁天下了飛機，來到江陌的租房，一樣物品、一樣物品地整理著，該寄回去的寄，該拎回去的拎。
江陌的‘藍色生死戀’、‘6狗’、藍色紮染睡衣T恤、沒有問完的千紙鶴玻璃罐......包括家裏的‘祁天’字畫、‘江陌’錢畫，江陌一樣物品都沒能帶走，祁天把它們通通都帶回了家。
處理完房子裏的物品，祁天聯系了房東退租。
梁大姐不滿：“當初不是說租七、八年的嗎？這一年都不到。”
“抱歉，梁姐，我弟弟出國留學了，押金您不用退了，當初說好留下的洗衣機，也給您留下了，就是跟您說一聲，後面我們不租了。”祁天說。
是啊，誰能想到這租房都還沒能等到主人的正式入住，就要退租了呢？
祁天推著行李箱，離開了租房。
Z大第五食堂二樓。
祁天、祁軍、錢樂、方博、鄧譯五個人吃著小炒聚餐，餐桌上氣氛詭異，其他四個人都帶著沈重的心情看著祁天，祁天神色如常，臉上帶著笑。
錢樂看著祁天問：“祁老師，江陌真的去M國了嗎？”
“嗯。”祁天笑著點頭，夾了一塊雞翅。
方博小心翼翼地問：“他......留學後還會回來嗎？”
“會。”祁天笑著點頭。
鄧譯惋惜：“說退學就退學了，當初說好一起努力做醫生的。”
祁天看著碗裏的雞翅，眨了下眼睛，笑著說：“他確實不適合學醫。”
祁軍看著祁天，沒說話。
餐桌上沈默了一會後，祁天看著碗裏雞翅上的小辣椒圈，艱澀開口：“江陌說......有人把他的照片放到了網上，是嗎？”
“哦，是。”錢樂答。
祁天捏緊了筷子：“在哪能看到？”
“稍等，我找找。”方博掏出手機，翻了起來。
祁天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等待著。
方博調好手機，遞給祁天：“吶。”
祁天幾不可聞地呼了一口氣，接過手機翻看起來，擰了擰眉，又輕笑了一下，看完重重地呼了口氣。
方博手機裏的帖子，裏面確實是有人把江陌的照片發了出來，帖子上的內容，詳細到姓名、身高、年齡、院系、班級、以及性取向，底下的評論五花八門。
網絡殺人不用刀，各種言語都不知道是出自誰之口，也確實如江陌所說的，上面罵人的話有好多頁，額，也只是好多頁。
還有大部分的十幾頁，不在帖子裏的評論裏，在其中一條評論的底下，這條評論底下的評論也是五花八門，但罵人的話被擠在角落裏，不細看很難發現。
這條評論是江陌發的，他把和祁天的合照發上去了，這些合照裏的祁天，是各種角度迷死人的側臉、背影，以及漫畫手的手部特寫，他自己是正臉。
江陌的這條評論，很快就爬到了最上面，熱度居高不下，而且江陌自己還孔雀開屏地給自己評論了好幾條，都是嘚瑟、炫耀、嗨皮的話，往下翻7、8頁都看不到一條罵人的話，都是對兩帥哥顏值欣賞的話，畢竟江陌是開著孔雀屏發上來的，選的照片也是經過精挑細選過的。
吃完飯，祁軍送祁天到機場，兩人站在安檢口，祁軍看著神色如常的祁天，皺了皺眉問：“哥......江陌為什麽出國了？”
祁天看著眼前過安檢的人答：“為了我。”
祁軍的眉皺得更深了：“為什麽？”
祁天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說完，擡腳往安檢口走。
祁軍一臉不解地站在原地，目送他過安檢，直至消失不見。
飛機上，祁天在廁所裏待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有人敲門才從裏面出來，洗過的臉上都是水漬，額前、鬢角的發掛著水珠，鼻尖和眼睛通紅。
Q城。
周末，江陌看見校門口王助理的車，和站在車邊的王助理時，都沒等王助理開口說話，就徑自坐上了車。
這一次，江陌孔雀開屏地在車上，把藥拋進了嘴裏，當糖似的咬得稀碎，嚼著嚼著，嚼沒了，自己的技術越來越瀟灑了，江陌慵懶地癱在座位上，勾著嘴角想。
一直到車子停到院子外，這一路上，江陌都沒有接到江海的電話。
怎麽？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嗎？
今天的院子裏沒有人，客廳裏也沒有人，還沒等江陌回頭詢問王助理，王助理在江陌身後說：“今天是小原的生日，大家都在後院。”
“嗯。”江陌應道，擡腳跟著王助理，往院子後面走。
院子後面熱鬧得很，還有很多的客人，七、八、九、十個小朋友在院子裏打鬧，江陌掃了一眼，數都不想數。
江海坐在椅子上面，跟客人談笑，秦女士忙著招呼客人，江雪、江原正在和小朋友們玩鬧，此時還沒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又來了。
就說這倆是傻狗了，那邊那麽多吃的，你們圍著我幹什麽？
我身上沒有吃的，只有過敏藥，你們要吃嗎？
專治你們的。
誒，我要是把過敏藥都餵給你們，能不能從根源上把這事解決？
把你們的狗毛都給褪了？
哈哈哈——
兩只沒有毛的狗？
我的天，那是什麽辣眼睛的樣子？
算了吧，那還是我吃吧。
江陌蹲著摸了摸兩只狗，勾了勾嘴角。
“今天是我生日，你怎麽又來了？”江原終於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了。
江陌擡眼看了看，還沒站起來，江原就被秦女士拽走了：“寶貝，我們去看看禮物。”
秦女士拉著江原，腳步走得飛快。
江陌站起來，走到桌子邊，拿了一杯果汁，剛喝了一口，就聽到江海叫他。
江陌回頭看過去，看見江海旁邊還有三個客人，微微皺了眉。
我不善交際，我又不是祁天。
江陌的眉皺得更緊了，捏緊了杯子，閉了閉眼，呼了口氣，朝江海走了過去。
不會嗎？
哪裏不會？
這也不過爾爾。
呵，我居然還會說這話？
江陌看著那三位客人臉上的笑想。
談笑間，江海遞了一杯酒給他，江陌瞟了一眼酒杯。
吃了過敏藥，能喝酒嗎？
可以吧？畢竟它又不是感冒藥。
還是算了吧，左右都是藥，得惜命。
江陌電光火石間就想出了結果，他說：“我不喝酒。”
“沒事，陪叔叔們喝一杯。”江海笑著說。
行，命是你給的，還你了。
江陌伸手接過了酒，笑著給客人們敬酒，仰頭幹了杯中酒。
喝了第一杯酒，就有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哦，不是，江陌喝了三杯就吐了，一股惡心感湧上來。
江陌連忙捂著嘴，奔離人群，沖進廁所，離水池還有半米的距離，江陌吐在了自己的手上，把自己惡心得不行，火速打開水龍頭沖洗，接著吐。
此時惡心的點，全在自己剛剛吐到手裏的觸感上，江陌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江陌撐在水池上，擡頭看向鏡子，這鏡子裏的人也惡心得很，江陌又幹嘔一聲。
吐幹凈了，那藥呢？
也吐沒了嗎？
那還有效果嗎？
好像有點癢。
江陌往衣領裏抓了抓，掏出藥板，扣了一顆藥，吃了補藥效。
江陌從廁所裏出來時，外面已經在準備吃蛋糕了，八層的大蛋糕，小朋友們開心地圍著蛋糕轉。
江原帶著生日帽，沖江陌喊：“我的蛋糕不給你吃，我不歡迎你來參加我的生日會！”
周圍的客人們都圍在小朋友們的外圈，看向了江陌。
江陌微微歪了歪頭，腳剛擡起半寸，秦女士急聲道：“小原！這是哥哥！”說完又拽著江陌的手：“小陌，是小原不懂事，你別計較，今天是他生日。”
江陌甩開秦女士的手，冷聲道：“別碰我！”
江陌的力道不小，秦女士被甩了兩步踉蹌。
江海看著江陌，沈聲道：“江陌，怎麽跟秦阿姨說話的！”
江陌揚了揚眉毛：“那怎麽說？跪著跟她說？”
“江海，我沒事，是我自己沒站穩。”秦女士急聲地說，“沒事了，沒事了，大家吃蛋糕吧。”
秦女士把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分發蛋糕時，秦女士切了一塊蛋糕，遞給了江陌：“小陌，吃蛋糕，謝謝你來參加小原的生日會。”
江陌看了一眼，跟兩個小朋友圍在一起吃蛋糕的江原，伸手接過了蛋糕。
下一秒，他拿著蛋糕，走向了江原，秦女士在他身後，瞬間變了臉色。
還沒開口，就看見江陌把她剛切給他的蛋糕，整個糊在了江原的臉上，並按著後脖頸使勁地在江原的臉上揉了揉，松手時，江原的臉上好像敷了張白色的奶油面膜。
“哈哈哈——”旁邊的兩個小朋友，笑得樂不可支。
“哇——”江原頭上的生日帽歪了，眼睛哭得看不見了，臉上只剩一張張著哭的嘴，鼻孔裏也是奶油。
秦女士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江海冷著一張臉：“江陌，弟弟還小，你都已經成年了，不能讓著弟弟嗎？”
江陌聞言扔掉擦手的紙，擡起腳一腳踹飛了哇哇哭的江原，收回腳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海，眼裏的挑釁收不住。
“小原！”秦女士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緊接著淚如雨下地跑過去，把江原抱在了懷裏，江原的哭聲更響了。
“江陌！”江海氣得面沈如水。
江陌轉頭搜尋了一下，看見江雪舉著蛋糕，又憤恨又驚懼地看著他。
江陌擡腳朝江雪走過去，江雪眼裏的驚懼更濃烈了，哆哆嗦嗦地往後退。
“江陌！你敢動她試試！”江海氣得天靈蓋都快掀了。
江陌腳步頓了頓，回頭挑釁：“動她怎麽說？”
江海怒氣沖天：“你敢！”
江陌轉回頭，繼續往江雪那邊走。
“哇——”江雪哭著扔了手裏的蛋糕，慌張地轉身逃跑。
江海怒氣沖沖地說：“江陌！你要是敢動她......”
江陌腳步一頓，轉身打斷江海的話：“你就怎麽樣？！去送照片嗎？！去！現在就去！馬上去！”
江陌的吼聲比江海大得多，一聲比一聲大！一邊吼，一邊踹翻了旁邊的桌子，桌子上的物品撒了一地，碎得稀碎。
一張桌子不解氣，江陌接二連三地踹翻了桌子，客人們驚慌地四下避讓。
江陌一腳踹翻一張桌子：“你現在馬上去送照片！”
江陌拽起一把椅子，砸向另一張桌子：“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江陌拽起另一把椅子，掄起大大的弧度，往桌子上砸：“去你媽的照片！去送！趕緊去送！......”
一句一句伴著一聲一聲的巨響，吼了出來，手裏不斷地砸，嘴裏不斷地吼。
江陌心裏積攢的氣，一股腦地全發洩了出來。
這段時間，壓得自己喘不上氣的東西，全給它砸碎！
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思念都在啃咬骨髓。
腦子裏說，不要想祁天，可身體上的每一處疼痛，都在想祁天。
自己的心，一分一秒都沒停止過疼。
一向隨心走的一顆心，被壓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只要照片送出去，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江陌把桌上的香檳塔，砸得玻璃、酒水四下飛濺。
......
江陌把江原的生日宴砸得稀碎，拎著手裏碎掉的椅子，喘著氣，看著這滿地狼藉的現場。
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客人們遠遠地站在四周吃瓜，江雪和江原在秦女士的懷裏哭成了一團，秦女士也是滿臉的淚水安撫著兒女，江海的臉黑得像鍋底。
江陌扔掉手裏的碎椅背，看著江海，喘著氣說：“去送照片吧，送了照片，我就能回國了，趕緊的！”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王助理立馬跟上。
江陌腳步未停：“王叔，我自己回去，不用您送了。”
“小陌，我送你回去吧，這塊不好打車。”王助理說。
“不用了，謝謝王叔，我自己打車就行。”江陌說完，加快腳步走出了院子。
江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哪？回家？家在哪裏？
他沒有家了，他沒有了媽媽，沒有了爸爸。
身後那個人，只不過是捏著他奪命鈴的一個道士，道士搖搖鈴，他就變成了一個被困住手腳的僵屍，動彈不得。
臉上涼涼的一片，眼前的路也模糊不清，一會清晰，一會又模糊，周圍的路人投來了探究的目光，耳邊也響起了自己的咽嗚聲。
江陌緩停了腳步，腳下一軟，撐在了地上，大滴大滴的水滴，滴落在地面上，泣不成聲地呢喃：“天哥......我好想你......天哥......我想你......我想回家......天哥......我好想好想你......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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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一中。
最後一堂英語考試考完，五只猹跟著祁天來到了江陌家，一進門，看見客廳裏的沙發上，擺著五束向日葵。
祁天指著沙發上的五束向日葵：“江陌給你們的，祝你們一舉奪魁！”
“哇——，謝謝陌哥。”孫大胖第一個沖過去，抱起了一束向日葵。
“哈哈哈——，謝謝陌哥。”四只猹陸續走過去抱起向日葵。
“得把陌哥拉回群裏了吧？”猴子捏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祁天站在陽臺邊，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搭在胳膊上捏著手指，看著窗外的夕陽，沒說話。
耗子笑著掏出手機：“你拉。”
群聊：祖國的花朵（6）
‘三水’邀請‘JM_陌’加入群聊
何遠鑫捏著手機打字，笑著問：“陌哥什麽時候回來？”
群聊：祖國的花朵（6）
-何你仗劍天涯：@JM_陌 陌哥，我們考完了。
“我們去北京看他唄，給他個驚喜，哈哈哈——”許小易笑得手裏的手機一滑，滑進了沙發縫裏，奮力地往外掏。
群聊：祖國的花朵（6）
-一中一哥：@JM_陌 陌哥，清華北大隨我挑！【嘚瑟】（emoji表情）
-我不是傑瑞：@一中一哥 不要臉。
-我不是傑瑞：@JM_陌 陌哥，別信他的鬼話。
-三水：信他不如信我啊，陌哥。
“江陌去M國了。”祁天不大不小的聲音，在陽臺邊響起。
群聊：祖國的花朵（6）
-許你一世繁華：陌哥，
五只猹的笑，嘎然而止，許小易手一滑，發出了還沒編輯好的信息，五個人紛紛望向祁天的背影，靜止了動作和表情。
許小易第一個回過神：“陌哥什麽時候去M國了？”
“兩個多月前。”祁天看著窗外答。
耗子第二個回過神：“陌哥怎麽會去M國？”
“他爸回來了，帶他出國去留學。”祁天看著窗外答。
何遠鑫回過神問：“他爸怎麽突然回來了？”
“他爸爸知道了。”祁天看著窗外答。
孫大胖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撥打電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猴子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撥打微信語音：嘟——對方無應答。
五只猹紛紛拿起手機，劈裏啪啦地打著字，時不時地把手機舉在耳邊，舉手機的動作此起彼伏，互相之間配合默契，擡眼看見有人撥號，便接著打字，但發出去的消息，無一條回覆。
祁天看著窗外落日的餘暉，緩慢地進入地平線以下，直至消失不見。
客廳裏沈默了一會後，孫大胖低聲問：“陌哥還會回來嗎？”
“會。”祁天回答得很肯定。
五只猹紛紛看向祁天的背影，一個個的臉上，都是一臉‘考砸了’的表情。
什麽時候回來？
五只猹紛紛在心裏問自己。
但他們更想問的是，陌哥怎麽會出國留學？
五只猹看著祁天的背影，沒有一個人出聲問。
晚上班級聚餐時，五只猹和祁天一個比一個喝得兇，六個人力戰整個班級和任課老師。
祁天對敬酒來者不拒，學生的話還沒說完，他一杯酒就幹下去了，再倒上時，學生的話也說完了，繼續碰杯仰頭幹。
五只猹舉著酒杯，逮著人就跟人喝，一邊說著掏心窩子的話，一邊淚如雨下。
十七班的聚餐氣氛，被他們攪得要多傷感，有多傷感，仿佛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同學們紛紛抱頭痛哭。
五只猹在KTV裏扯著喉嚨，唱得撕心裂肺的，嘩嘩的眼淚，四下飛濺，一個個都仿佛情聖失戀了，愛得刻苦銘心似的，痛徹心扉。
五只猹在聚會上沒哭夠，一路哭回了江陌家，江陌家裏的客廳裏、音樂室裏都是痛哭聲。
祁天躺在臥室裏，閉著眼睛，喉結不斷滑動，他的淚估計都是往裏面流的，都咽下去了，畢竟他臉頰幹燥，偶爾睜開的眼睛，眼眶鮮紅，帶著濕漉漉的水潤。
高考結束後，祁天放假了，五只猹放假了，五只猹在江陌家沈默地聚了幾天會，紛紛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祁天開完會，忙完工作，撈起鑰匙，走出家門，坐上了前往北京的飛機。
江陌Z大宿舍裏的物品，都被祁軍搬到了江陌的租房，祁天下了飛機，來到江陌的租房，一樣物品、一樣物品地整理著，該寄回去的寄，該拎回去的拎。
江陌的‘藍色生死戀’、‘6狗’、藍色紮染睡衣T恤、沒有問完的千紙鶴玻璃罐......包括家裏的‘祁天’字畫、‘江陌’錢畫，江陌一樣物品都沒能帶走，祁天把它們通通都帶回了家。
處理完房子裏的物品，祁天聯系了房東退租。
梁大姐不滿：“當初不是說租七、八年的嗎？這一年都不到。”
“抱歉，梁姐，我弟弟出國留學了，押金您不用退了，當初說好留下的洗衣機，也給您留下了，就是跟您說一聲，後面我們不租了。”祁天說。
是啊，誰能想到這租房都還沒能等到主人的正式入住，就要退租了呢？
祁天推著行李箱，離開了租房。
Z大第五食堂二樓。
祁天、祁軍、錢樂、方博、鄧譯五個人吃著小炒聚餐，餐桌上氣氛詭異，其他四個人都帶著沈重的心情看著祁天，祁天神色如常，臉上帶著笑。
錢樂看著祁天問：“祁老師，江陌真的去M國了嗎？”
“嗯。”祁天笑著點頭，夾了一塊雞翅。
方博小心翼翼地問：“他......留學後還會回來嗎？”
“會。”祁天笑著點頭。
鄧譯惋惜：“說退學就退學了，當初說好一起努力做醫生的。”
祁天看著碗裏的雞翅，眨了下眼睛，笑著說：“他確實不適合學醫。”
祁軍看著祁天，沒說話。
餐桌上沈默了一會後，祁天看著碗裏雞翅上的小辣椒圈，艱澀開口：“江陌說......有人把他的照片放到了網上，是嗎？”
“哦，是。”錢樂答。
祁天捏緊了筷子：“在哪能看到？”
“稍等，我找找。”方博掏出手機，翻了起來。
祁天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等待著。
方博調好手機，遞給祁天：“吶。”
祁天幾不可聞地呼了一口氣，接過手機翻看起來，擰了擰眉，又輕笑了一下，看完重重地呼了口氣。
方博手機裏的帖子，裏面確實是有人把江陌的照片發了出來，帖子上的內容，詳細到姓名、身高、年齡、院系、班級、以及性取向，底下的評論五花八門。
網絡殺人不用刀，各種言語都不知道是出自誰之口，也確實如江陌所說的，上面罵人的話有好多頁，額，也只是好多頁。
還有大部分的十幾頁，不在帖子裏的評論裏，在其中一條評論的底下，這條評論底下的評論也是五花八門，但罵人的話被擠在角落裏，不細看很難發現。
這條評論是江陌發的，他把和祁天的合照發上去了，這些合照裏的祁天，是各種角度迷死人的側臉、背影，以及漫畫手的手部特寫，他自己是正臉。
江陌的這條評論，很快就爬到了最上面，熱度居高不下，而且江陌自己還孔雀開屏地給自己評論了好幾條，都是嘚瑟、炫耀、嗨皮的話，往下翻7、8頁都看不到一條罵人的話，都是對兩帥哥顏值欣賞的話，畢竟江陌是開著孔雀屏發上來的，選的照片也是經過精挑細選過的。
吃完飯，祁軍送祁天到機場，兩人站在安檢口，祁軍看著神色如常的祁天，皺了皺眉問：“哥......江陌為什麽出國了？”
祁天看著眼前過安檢的人答：“為了我。”
祁軍的眉皺得更深了：“為什麽？”
祁天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說完，擡腳往安檢口走。
祁軍一臉不解地站在原地，目送他過安檢，直至消失不見。
飛機上，祁天在廁所裏待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有人敲門才從裏面出來，洗過的臉上都是水漬，額前、鬢角的發掛著水珠，鼻尖和眼睛通紅。
Q城。
周末，江陌看見校門口王助理的車，和站在車邊的王助理時，都沒等王助理開口說話，就徑自坐上了車。
這一次，江陌孔雀開屏地在車上，把藥拋進了嘴裏，當糖似的咬得稀碎，嚼著嚼著，嚼沒了，自己的技術越來越瀟灑了，江陌慵懶地癱在座位上，勾著嘴角想。
一直到車子停到院子外，這一路上，江陌都沒有接到江海的電話。
怎麽？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嗎？
今天的院子裏沒有人，客廳裏也沒有人，還沒等江陌回頭詢問王助理，王助理在江陌身後說：“今天是小原的生日，大家都在後院。”
“嗯。”江陌應道，擡腳跟著王助理，往院子後面走。
院子後面熱鬧得很，還有很多的客人，七、八、九、十個小朋友在院子裏打鬧，江陌掃了一眼，數都不想數。
江海坐在椅子上面，跟客人談笑，秦女士忙著招呼客人，江雪、江原正在和小朋友們玩鬧，此時還沒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又來了。
就說這倆是傻狗了，那邊那麽多吃的，你們圍著我幹什麽？
我身上沒有吃的，只有過敏藥，你們要吃嗎？
專治你們的。
誒，我要是把過敏藥都餵給你們，能不能從根源上把這事解決？
把你們的狗毛都給褪了？
哈哈哈——
兩只沒有毛的狗？
我的天，那是什麽辣眼睛的樣子？
算了吧，那還是我吃吧。
江陌蹲著摸了摸兩只狗，勾了勾嘴角。
“今天是我生日，你怎麽又來了？”江原終於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了。
江陌擡眼看了看，還沒站起來，江原就被秦女士拽走了：“寶貝，我們去看看禮物。”
秦女士拉著江原，腳步走得飛快。
江陌站起來，走到桌子邊，拿了一杯果汁，剛喝了一口，就聽到江海叫他。
江陌回頭看過去，看見江海旁邊還有三個客人，微微皺了眉。
我不善交際，我又不是祁天。
江陌的眉皺得更緊了，捏緊了杯子，閉了閉眼，呼了口氣，朝江海走了過去。
不會嗎？
哪裏不會？
這也不過爾爾。
呵，我居然還會說這話？
江陌看著那三位客人臉上的笑想。
談笑間，江海遞了一杯酒給他，江陌瞟了一眼酒杯。
吃了過敏藥，能喝酒嗎？
可以吧？畢竟它又不是感冒藥。
還是算了吧，左右都是藥，得惜命。
江陌電光火石間就想出了結果，他說：“我不喝酒。”
“沒事，陪叔叔們喝一杯。”江海笑著說。
行，命是你給的，還你了。
江陌伸手接過了酒，笑著給客人們敬酒，仰頭幹了杯中酒。
喝了第一杯酒，就有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哦，不是，江陌喝了三杯就吐了，一股惡心感湧上來。
江陌連忙捂著嘴，奔離人群，沖進廁所，離水池還有半米的距離，江陌吐在了自己的手上，把自己惡心得不行，火速打開水龍頭沖洗，接著吐。
此時惡心的點，全在自己剛剛吐到手裏的觸感上，江陌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江陌撐在水池上，擡頭看向鏡子，這鏡子裏的人也惡心得很，江陌又幹嘔一聲。
吐幹凈了，那藥呢？
也吐沒了嗎？
那還有效果嗎？
好像有點癢。
江陌往衣領裏抓了抓，掏出藥板，扣了一顆藥，吃了補藥效。
江陌從廁所裏出來時，外面已經在準備吃蛋糕了，八層的大蛋糕，小朋友們開心地圍著蛋糕轉。
江原帶著生日帽，沖江陌喊：“我的蛋糕不給你吃，我不歡迎你來參加我的生日會！”
周圍的客人們都圍在小朋友們的外圈，看向了江陌。
江陌微微歪了歪頭，腳剛擡起半寸，秦女士急聲道：“小原！這是哥哥！”說完又拽著江陌的手：“小陌，是小原不懂事，你別計較，今天是他生日。”
江陌甩開秦女士的手，冷聲道：“別碰我！”
江陌的力道不小，秦女士被甩了兩步踉蹌。
江海看著江陌，沈聲道：“江陌，怎麽跟秦阿姨說話的！”
江陌揚了揚眉毛：“那怎麽說？跪著跟她說？”
“江海，我沒事，是我自己沒站穩。”秦女士急聲地說，“沒事了，沒事了，大家吃蛋糕吧。”
秦女士把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分發蛋糕時，秦女士切了一塊蛋糕，遞給了江陌：“小陌，吃蛋糕，謝謝你來參加小原的生日會。”
江陌看了一眼，跟兩個小朋友圍在一起吃蛋糕的江原，伸手接過了蛋糕。
下一秒，他拿著蛋糕，走向了江原，秦女士在他身後，瞬間變了臉色。
還沒開口，就看見江陌把她剛切給他的蛋糕，整個糊在了江原的臉上，並按著後脖頸使勁地在江原的臉上揉了揉，松手時，江原的臉上好像敷了張白色的奶油面膜。
“哈哈哈——”旁邊的兩個小朋友，笑得樂不可支。
“哇——”江原頭上的生日帽歪了，眼睛哭得看不見了，臉上只剩一張張著哭的嘴，鼻孔裏也是奶油。
秦女士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江海冷著一張臉：“江陌，弟弟還小，你都已經成年了，不能讓著弟弟嗎？”
江陌聞言扔掉擦手的紙，擡起腳一腳踹飛了哇哇哭的江原，收回腳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海，眼裏的挑釁收不住。
“小原！”秦女士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緊接著淚如雨下地跑過去，把江原抱在了懷裏，江原的哭聲更響了。
“江陌！”江海氣得面沈如水。
江陌轉頭搜尋了一下，看見江雪舉著蛋糕，又憤恨又驚懼地看著他。
江陌擡腳朝江雪走過去，江雪眼裏的驚懼更濃烈了，哆哆嗦嗦地往後退。
“江陌！你敢動她試試！”江海氣得天靈蓋都快掀了。
江陌腳步頓了頓，回頭挑釁：“動她怎麽說？”
江海怒氣沖天：“你敢！”
江陌轉回頭，繼續往江雪那邊走。
“哇——”江雪哭著扔了手裏的蛋糕，慌張地轉身逃跑。
江海怒氣沖沖地說：“江陌！你要是敢動她......”
江陌腳步一頓，轉身打斷江海的話：“你就怎麽樣？！去送照片嗎？！去！現在就去！馬上去！”
江陌的吼聲比江海大得多，一聲比一聲大！一邊吼，一邊踹翻了旁邊的桌子，桌子上的物品撒了一地，碎得稀碎。
一張桌子不解氣，江陌接二連三地踹翻了桌子，客人們驚慌地四下避讓。
江陌一腳踹翻一張桌子：“你現在馬上去送照片！”
江陌拽起一把椅子，砸向另一張桌子：“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江陌拽起另一把椅子，掄起大大的弧度，往桌子上砸：“去你媽的照片！去送！趕緊去送！......”
一句一句伴著一聲一聲的巨響，吼了出來，手裏不斷地砸，嘴裏不斷地吼。
江陌心裏積攢的氣，一股腦地全發洩了出來。
這段時間，壓得自己喘不上氣的東西，全給它砸碎！
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思念都在啃咬骨髓。
腦子裏說，不要想祁天，可身體上的每一處疼痛，都在想祁天。
自己的心，一分一秒都沒停止過疼。
一向隨心走的一顆心，被壓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只要照片送出去，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江陌把桌上的香檳塔，砸得玻璃、酒水四下飛濺。
......
江陌把江原的生日宴砸得稀碎，拎著手裏碎掉的椅子，喘著氣，看著這滿地狼藉的現場。
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客人們遠遠地站在四周吃瓜，江雪和江原在秦女士的懷裏哭成了一團，秦女士也是滿臉的淚水安撫著兒女，江海的臉黑得像鍋底。
江陌扔掉手裏的碎椅背，看著江海，喘著氣說：“去送照片吧，送了照片，我就能回國了，趕緊的！”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王助理立馬跟上。
江陌腳步未停：“王叔，我自己回去，不用您送了。”
“小陌，我送你回去吧，這塊不好打車。”王助理說。
“不用了，謝謝王叔，我自己打車就行。”江陌說完，加快腳步走出了院子。
江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哪？回家？家在哪裏？
他沒有家了，他沒有了媽媽，沒有了爸爸。
身後那個人，只不過是捏著他奪命鈴的一個道士，道士搖搖鈴，他就變成了一個被困住手腳的僵屍，動彈不得。
臉上涼涼的一片，眼前的路也模糊不清，一會清晰，一會又模糊，周圍的路人投來了探究的目光，耳邊也響起了自己的咽嗚聲。
江陌緩停了腳步，腳下一軟，撐在了地上，大滴大滴的水滴，滴落在地面上，泣不成聲地呢喃：“天哥......我好想你......天哥......我想你......我想回家......天哥......我好想好想你......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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