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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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假期第二天。
江陌做完最後一個千紙鶴題，拿著千紙鶴出門了。
他來到校門口的文具店，拿著千紙鶴與文具店售賣的紙張做對比，逛了三家文具店後，江陌找到了材質一模一樣的紙張，他買了一包材質一模一樣的紙張和一個禮盒、幾張包裝紙。
江陌回到家裏，用材質一模一樣的紙張，折了三只千紙鶴，這三只千紙鶴，和那最後一只千紙鶴渾然一體，好像四胞胎。
他把這三只千紙鶴，放進了書桌的抽屜裏。
傍晚，祁天一手捧著千紙鶴玻璃罐，一手拎著禮盒來到了江陌家。
“你的新年禮物。”祁天把禮盒遞給江陌。
“謝謝祁老師，”江陌接過來，“我現在可以拆嗎？”
“嗯。”祁天把千紙鶴玻璃罐放到書桌上。
江陌拆開了禮盒，禮盒裏，赫然躺著一個滿滿當當的千紙鶴玻璃罐，他擡眼看了一下書桌上的千紙鶴玻璃罐，轉頭問：“你明年的新年禮物？”
祁天看著他問：“嗯，可以嗎？”
江陌看著禮盒裏的千紙鶴玻璃罐，摸了摸光滑的瓶身。
又一年嗎？
“好。”江陌點頭。
“今天的千紙鶴呢？”祁天問。
江陌拿起那最後一只千紙鶴，遞給了祁天，祁天接過來，放進了書桌上的千紙鶴玻璃罐裏：“我等你包裝。”
江陌底氣不足：“嗯，可能會很久。”
祁天笑了一下：“沒事，我可以等。”
江陌：“嗯，你去看電視吧。”
“嗯。”祁天點點頭，看了一眼包裝紙和空禮盒，轉身走出了臥室，去了客廳。
江陌拿起書桌上的千紙鶴玻璃罐打開，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門，拉開抽屜，把抽屜裏的那三只材質一模一樣的千紙鶴，放進了玻璃罐裏。
他蓋上蓋子，上下搖了搖，確認那三只材質一模一樣的千紙鶴，混進了最裏面後，開始動手包裝起來。
江陌的手工技術一點也沒有長進，哪怕他有心包好一點，特意買了好幾張包裝紙也沒用，費了半天勁包好，不滿意又撕掉重新包，直到最後一張包裝紙包好，也沒滿意。
但沒辦法了，沒紙了，江陌嘆了口氣，捧著包裝好的禮盒來到客廳。
“新年快樂，祁老師。”江陌把禮盒遞給他。
祁天看著這慘不忍睹的包裝，心裏抽了抽，笑著接過來：“謝謝。”
祁天抱著新年禮物，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你不留下來跟我一起跨年嗎？
“嗯，路上小心。”江陌說。
你不要我留下來跟你一起跨年嗎？
“嗯，知道了。”祁天說。
離新的一年，還有三個多小時，祁天惆悵地抱著新年禮物，離開了江陌家，江陌惆悵地坐回了書桌前，看著桌上的新年禮物發呆。
零點的鐘聲，在神州大地上響起，新年的祝福語，在江陌的手機裏響起。
江陌拿起手機，手機裏來自五只猹的新年快樂消息，在私聊對話框裏和群裏不斷地蹦跶，群裏的未讀消息已經800+了。
江陌百無聊賴地往上爬樓，居然一條一條地看完了，看完未讀消息又點開了朋友圈。
朋友圈裏被新年快樂刷屏了，好像在這個時刻，全世界的人都在慶祝新年一樣。
江陌緩慢地往下翻著，一條‘新年快樂，江陌’的朋友圈映入眼簾，視線平移，看了一下發朋友圈的人，是祁天。
江陌看著這條朋友圈，怔楞了片刻，隨後在底下評論‘新年快樂，祁老師’。
這條朋友圈是祁天半個小時前，在零點的時候發的，江陌隨手點開了祁天的朋友圈。
祁天的朋友圈，從上往下依次是‘新年快樂，江陌’、‘長留心上，之死靡它’、‘卿為朝朝暮暮’、‘端午安康【粽子】’、‘辭舊迎新，新年快樂！’.......
第一條，只有江陌的評論，沒有點讚，第二條，沒有評論，沒有點讚，第三條，沒有評論，沒有點讚，第四條，好多評論，好多讚，第五條，好多評論，好多讚......
江陌從上往下翻，又從下往上翻，再從上往下翻，繼續從下往上翻，最後不停地往下，拉著朋友圈的封面，刷新，刷新，刷新......朋友圈封面的圖，一下一下抖動著。
良久，他捏緊手機起身，在書桌邊焦躁地轉了一圈，撐在了書桌上，他現在恨五只猹不在身邊，他需要他們的手機。
江陌坐不住，拎著外套就出了門。
奔出小區，攔了一輛車，坐在車上，打電話給孫大胖：“在哪？”
孫大胖揚著聲音答：“在家呢。”
江陌語速飛快：“等我，我馬上到你家。”
孫大胖不解：“啥？陌哥你這個點過來幹嘛？年都跨完了。”
江陌沒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出租車一路飛馳在新年第一天淩晨一點的大街上，他看著窗外路燈下的夜景，心情焦躁，手指不住地在腿上敲打著，胸口不住地起伏呼氣。
下了車，江陌一邊往孫大胖樓下飛奔，一邊打電話：“下來，我在你家樓下。”
“啊，來了，來了。”孫大胖急聲地答。
江陌站在孫大胖家樓下，急速地大口喘氣，劇烈的心跳無法恢覆，氣息怎麽也喘不勻，站不住腳地不斷來回走動著。
孫大胖蹬蹬蹬地跑下來：“陌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江陌急切地朝他伸手：“手機。”
“啊？我沒拿。”孫大胖摸不著頭腦。
“趕緊去拿！快點！”江陌煩躁地沖他吼。
“哦哦哦。”孫大胖被吼得一楞一楞的，轉身蹬蹬蹬地跑上樓，把手機拿了下來。
江陌急切地搶過手機，喘著粗氣點開了孫大胖的微信，在孫大胖的微信裏，打開了祁天的朋友圈。
江陌一陣頭腦發暈，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祁天的朋友圈，兩個朋友圈，顯示得不一樣。
在孫大胖的微信裏，祁天的朋友圈，第一條是‘端午安康【粽子】’，沒有最新的三條。
為什麽？為什麽孫大胖看不見？難道僅自己可見嗎？
江陌把孫大胖的手機甩給他，轉身走了。
“陌哥，出什麽事了？”孫大胖一臉懵地接過手機。
“沒事，新年快樂。”江陌頭也不回地丟下話。
“新年快樂。”孫大胖看著他的背影，懵懵地回。
陌哥大老遠地跑過來，就是查崗，看手機，說新年快樂？
“在哪？”江陌坐在車裏問。
“在家啊”猴子在電話裏答。
“等我，我現在過去你家。”江陌呼了口氣。
“啊？現在嗎？”猴子吃驚地問。
“嗯。”江陌說完，掛了電話。
下了車，江陌一邊快步走，一邊打電話：“下來，帶著你的手機下來。”
“哦，來了。”猴子答。
猴子裹著棉睡衣，跺著腳走下樓來：“陌哥，出什麽事了？”
江陌朝他伸手：“手機。”
猴子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江陌。
江陌在猴子的手機裏，打開了祁天的朋友圈，跟孫大胖一樣的界面。
“沒事了，新年快樂。”江陌把手機扔給猴子，轉身走了，留下懵在原地的猴子，在風中淩亂。
“在哪？”江陌坐在車裏問。
“在回家的路上，怎麽了？陌哥？”耗子在電話裏答。
“你還有多久到家？”江陌問。
“十分鐘吧。”耗子答。
“在你們小區門口等我。”江陌說。
“啊？......”耗子在電話裏還沒說完，江陌掛了電話。
江陌在這一晚，看完耗子的手機，又在中央大街找到了何遠鑫和許小易，看了他們的手機，全部都跟孫大胖一樣的界面。
江陌站在中央大街上，忍住了繼續給其他同學打電話的沖動。
“陌哥，你這個時候出來幹什麽？”何遠鑫哈著氣問。
“沒什麽，跟你們說新年快樂。”江陌說完，準備轉身就走。
“陌哥，新年快樂。”許小易跺著腳說。
江陌又想起了什麽，轉身的腳步一頓，回頭問：“你倆出來跨年？”
“......昂。”許小易目光閃爍地答。
“所以？”江陌問。
“嗯。”許小易點頭。
江陌看了一眼何遠鑫，何遠鑫迷茫地看著他。
“恭喜。”江陌說完，轉身走了。
何遠鑫迷茫地看著許小易。
“陌哥知道。”許小易解釋道。
“陌哥知道我們的事？”何遠鑫震驚地問。
“祁老師也知道。”許小易繼續說。
“祁老師也知道？”何遠鑫更震驚地問。
許小易翻了個白眼：“快走吧，回家了，冷死了。”
“新年禮物，”何遠鑫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禮盒遞給他，“本來去年想給你，但沒做好，沒來得及。”
“謝謝，是什麽？”許小易接過來，笑著問。
“你回家再看吧。”何遠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嗯。”許小易把禮物收進書包。
許小易帶著禮物回到了家裏，媽媽和姐姐都睡了，他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擰開臺燈，從書包裏拿出了禮盒，坐在書桌前拆禮物。
禮盒裏是一個飛機模型，駕駛倉裏有兩個小人兒，兩個男生，許小易帶著濾鏡，看這兩個小人兒就很像他們倆。
江陌這一晚上的心情，波濤洶湧，淩晨4點多才回到家裏，疲憊地躺在床上。
祁天的朋友圈為什麽僅他可見？他的朋友圈是什麽意思？
他掏出手機，打開祁天的朋友圈，刪除了那條‘新年快樂，祁老師’的評論，重新評論了一句‘新年快樂，天哥’。
卿為朝朝暮暮，長留心上，之死靡它，新年快樂，江陌。
新年第一天的中午，江陌帶著黑眼圈醒了過來，帶著混沌的腦子坐在了書桌前，擡眼看見他今年的新年禮物，伸手打開了玻璃罐，拿出了今年的第一只千紙鶴題。
江陌小心地拆開了，然後頓住了。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中午吃的什麽？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春夏秋冬最喜歡哪個季節？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去過漠河看雪？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看過極光？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現在的手機電量是多少？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看過大海？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爬過珠穆朗瑪峰？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最想吃什麽？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有沒有被狗咬過？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買彩票中了一個億會不會辭職？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去過大草原騎馬？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是哪一年考的駕照？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做過什麽樣的白日夢？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有沒有偷吃過爺爺的黨參？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有沒有因為一個遙控玩具車跟祁軍打架？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第一次在學校打架是因為什麽事？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覺得最尷尬的事是什麽？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如果老奶奶過馬路摔倒了，他扶不扶？_________。’
江陌看著這十幾張紙條，心口發顫，控制住了自己想全部拆掉的手，他深吸幾口氣，掏出了手機，指尖懸在祁天的號碼上，好半天才點下去。
祁天接起電話：“江陌。”
江陌滑動喉結，潤了潤喉：“天哥。”
“嗯。”祁天說。
江陌哽住了喉嚨，顫著音問：“你今天中午吃的什麽？”
“四季豆炒肉。”祁天答。
“嗯，好吃嗎？”江陌哽著聲音問。
“不好吃，不喜歡吃四季豆。”祁天答。
“你有沒有去漠河看過雪？”江陌問。
祁天沈默了一瞬：“江陌，一天只能做一只千紙鶴。”
江陌低下頭：“嗯。”
祁天默了默問：“中午吃飯了嗎？”
“吃了。”江陌答。
“吃的什麽？”祁天問。
“西紅柿雞蛋面。”江陌答。
祁天笑了一聲：“這麽久了，還沒學會其他的嗎？”
“沒有，學不會。”江陌答。
“嗯，晚上我給你做。”祁天說。
“好。”江陌說。
祁天沈默，江陌沈默。
良久後。
祁天：“掛了吧，我去買菜。”
江陌：“嗯。”
祁天沒掛，江陌沒掛。
良久後。
電話裏傳來祁天輕嘆的聲音，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關門的聲音、風聲、腳步聲、祁天走路的呼吸聲、路邊的說話人聲、街上的車流聲、菜市場的喧鬧聲、祁天買菜的問詢聲......
江陌舉著手機貼在耳邊，靠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直到一聲清晰的關門聲，和手機裏的關門聲一起傳來。
江陌聽著電話走到了客廳，看見進門後的祁天，才掛了電話，收起了手機：“新年快樂，天哥。”
祁天心一酸，上前摸了摸江陌的後腦勺：“嗯，新年快樂，江陌。”說完放下手，拎著菜走進了廚房。
江陌跟到廚房門口，望著祁天的背影。
你的朋友圈為什麽僅我可見？是說給我聽的嗎？卿為朝朝暮暮，長留心上，之死靡它，說的是我嗎？天哥？
祁天放下菜，洗了手轉身：“我看看你的習題冊。”
江陌垂下眸：“嗯。”
祁天走進臥室，看見了一桌子紙條：“拆了這麽多？”
“我的自制力要是再差點，這一罐都被我拆完了。”江陌走到書桌邊坐下。
“然後一天之內都問完嗎？”祁天笑了笑，坐到了旁邊。
“嗯，我想問的不止這365個問題。”江陌拿起一張紙條，把它折回成千紙鶴。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江陌把千紙鶴丟回玻璃罐。
祁天折千紙鶴的手一頓。
“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你的每一個想法，我都想知道。”江陌拿起一張紙條，把它折回成千紙鶴。
祁天緩慢地折千紙鶴。
“但你不會告訴我，跟這些千紙鶴一樣，你現在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江陌把千紙鶴丟回玻璃罐。
“是不是？天哥？”江陌拿起一張紙條，把它折回成千紙鶴。
祁天緩慢地折著千紙鶴：“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左及人生百科，右涉人情世故，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我的一切也都可以告訴你，但是現在，你每天只能做一只千紙鶴。”
“知道了。”江陌把千紙鶴丟回玻璃罐。
江陌把其他紙條折回千紙鶴，扔進玻璃罐裏，留下第一只千紙鶴紙條，寫下答案折回千紙鶴，遞給了祁天。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中午吃的什麽？四季豆炒肉 。’
新的一年，他有365個問題要問祁天，新的一年，他有365個電話要打給祁天，新的一年，他有365只千紙鶴要送給祁天。
新的一年，他想問的不止365個問題，新的一年，他想打的不止365個電話，新的一年，他想送的不止365只千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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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二天。
江陌做完最後一個千紙鶴題，拿著千紙鶴出門了。
他來到校門口的文具店，拿著千紙鶴與文具店售賣的紙張做對比，逛了三家文具店後，江陌找到了材質一模一樣的紙張，他買了一包材質一模一樣的紙張和一個禮盒、幾張包裝紙。
江陌回到家裏，用材質一模一樣的紙張，折了三只千紙鶴，這三只千紙鶴，和那最後一只千紙鶴渾然一體，好像四胞胎。
他把這三只千紙鶴，放進了書桌的抽屜裏。
傍晚，祁天一手捧著千紙鶴玻璃罐，一手拎著禮盒來到了江陌家。
“你的新年禮物。”祁天把禮盒遞給江陌。
“謝謝祁老師，”江陌接過來，“我現在可以拆嗎？”
“嗯。”祁天把千紙鶴玻璃罐放到書桌上。
江陌拆開了禮盒，禮盒裏，赫然躺著一個滿滿當當的千紙鶴玻璃罐，他擡眼看了一下書桌上的千紙鶴玻璃罐，轉頭問：“你明年的新年禮物？”
祁天看著他問：“嗯，可以嗎？”
江陌看著禮盒裏的千紙鶴玻璃罐，摸了摸光滑的瓶身。
又一年嗎？
“好。”江陌點頭。
“今天的千紙鶴呢？”祁天問。
江陌拿起那最後一只千紙鶴，遞給了祁天，祁天接過來，放進了書桌上的千紙鶴玻璃罐裏：“我等你包裝。”
江陌底氣不足：“嗯，可能會很久。”
祁天笑了一下：“沒事，我可以等。”
江陌：“嗯，你去看電視吧。”
“嗯。”祁天點點頭，看了一眼包裝紙和空禮盒，轉身走出了臥室，去了客廳。
江陌拿起書桌上的千紙鶴玻璃罐打開，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門，拉開抽屜，把抽屜裏的那三只材質一模一樣的千紙鶴，放進了玻璃罐裏。
他蓋上蓋子，上下搖了搖，確認那三只材質一模一樣的千紙鶴，混進了最裏面後，開始動手包裝起來。
江陌的手工技術一點也沒有長進，哪怕他有心包好一點，特意買了好幾張包裝紙也沒用，費了半天勁包好，不滿意又撕掉重新包，直到最後一張包裝紙包好，也沒滿意。
但沒辦法了，沒紙了，江陌嘆了口氣，捧著包裝好的禮盒來到客廳。
“新年快樂，祁老師。”江陌把禮盒遞給他。
祁天看著這慘不忍睹的包裝，心裏抽了抽，笑著接過來：“謝謝。”
祁天抱著新年禮物，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你不留下來跟我一起跨年嗎？
“嗯，路上小心。”江陌說。
你不要我留下來跟你一起跨年嗎？
“嗯，知道了。”祁天說。
離新的一年，還有三個多小時，祁天惆悵地抱著新年禮物，離開了江陌家，江陌惆悵地坐回了書桌前，看著桌上的新年禮物發呆。
零點的鐘聲，在神州大地上響起，新年的祝福語，在江陌的手機裏響起。
江陌拿起手機，手機裏來自五只猹的新年快樂消息，在私聊對話框裏和群裏不斷地蹦跶，群裏的未讀消息已經800+了。
江陌百無聊賴地往上爬樓，居然一條一條地看完了，看完未讀消息又點開了朋友圈。
朋友圈裏被新年快樂刷屏了，好像在這個時刻，全世界的人都在慶祝新年一樣。
江陌緩慢地往下翻著，一條‘新年快樂，江陌’的朋友圈映入眼簾，視線平移，看了一下發朋友圈的人，是祁天。
江陌看著這條朋友圈，怔楞了片刻，隨後在底下評論‘新年快樂，祁老師’。
這條朋友圈是祁天半個小時前，在零點的時候發的，江陌隨手點開了祁天的朋友圈。
祁天的朋友圈，從上往下依次是‘新年快樂，江陌’、‘長留心上，之死靡它’、‘卿為朝朝暮暮’、‘端午安康【粽子】’、‘辭舊迎新，新年快樂！’.......
第一條，只有江陌的評論，沒有點讚，第二條，沒有評論，沒有點讚，第三條，沒有評論，沒有點讚，第四條，好多評論，好多讚，第五條，好多評論，好多讚......
江陌從上往下翻，又從下往上翻，再從上往下翻，繼續從下往上翻，最後不停地往下，拉著朋友圈的封面，刷新，刷新，刷新......朋友圈封面的圖，一下一下抖動著。
良久，他捏緊手機起身，在書桌邊焦躁地轉了一圈，撐在了書桌上，他現在恨五只猹不在身邊，他需要他們的手機。
江陌坐不住，拎著外套就出了門。
奔出小區，攔了一輛車，坐在車上，打電話給孫大胖：“在哪？”
孫大胖揚著聲音答：“在家呢。”
江陌語速飛快：“等我，我馬上到你家。”
孫大胖不解：“啥？陌哥你這個點過來幹嘛？年都跨完了。”
江陌沒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出租車一路飛馳在新年第一天淩晨一點的大街上，他看著窗外路燈下的夜景，心情焦躁，手指不住地在腿上敲打著，胸口不住地起伏呼氣。
下了車，江陌一邊往孫大胖樓下飛奔，一邊打電話：“下來，我在你家樓下。”
“啊，來了，來了。”孫大胖急聲地答。
江陌站在孫大胖家樓下，急速地大口喘氣，劇烈的心跳無法恢覆，氣息怎麽也喘不勻，站不住腳地不斷來回走動著。
孫大胖蹬蹬蹬地跑下來：“陌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江陌急切地朝他伸手：“手機。”
“啊？我沒拿。”孫大胖摸不著頭腦。
“趕緊去拿！快點！”江陌煩躁地沖他吼。
“哦哦哦。”孫大胖被吼得一楞一楞的，轉身蹬蹬蹬地跑上樓，把手機拿了下來。
江陌急切地搶過手機，喘著粗氣點開了孫大胖的微信，在孫大胖的微信裏，打開了祁天的朋友圈。
江陌一陣頭腦發暈，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祁天的朋友圈，兩個朋友圈，顯示得不一樣。
在孫大胖的微信裏，祁天的朋友圈，第一條是‘端午安康【粽子】’，沒有最新的三條。
為什麽？為什麽孫大胖看不見？難道僅自己可見嗎？
江陌把孫大胖的手機甩給他，轉身走了。
“陌哥，出什麽事了？”孫大胖一臉懵地接過手機。
“沒事，新年快樂。”江陌頭也不回地丟下話。
“新年快樂。”孫大胖看著他的背影，懵懵地回。
陌哥大老遠地跑過來，就是查崗，看手機，說新年快樂？
“在哪？”江陌坐在車裏問。
“在家啊”猴子在電話裏答。
“等我，我現在過去你家。”江陌呼了口氣。
“啊？現在嗎？”猴子吃驚地問。
“嗯。”江陌說完，掛了電話。
下了車，江陌一邊快步走，一邊打電話：“下來，帶著你的手機下來。”
“哦，來了。”猴子答。
猴子裹著棉睡衣，跺著腳走下樓來：“陌哥，出什麽事了？”
江陌朝他伸手：“手機。”
猴子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江陌。
江陌在猴子的手機裏，打開了祁天的朋友圈，跟孫大胖一樣的界面。
“沒事了，新年快樂。”江陌把手機扔給猴子，轉身走了，留下懵在原地的猴子，在風中淩亂。
“在哪？”江陌坐在車裏問。
“在回家的路上，怎麽了？陌哥？”耗子在電話裏答。
“你還有多久到家？”江陌問。
“十分鐘吧。”耗子答。
“在你們小區門口等我。”江陌說。
“啊？......”耗子在電話裏還沒說完，江陌掛了電話。
江陌在這一晚，看完耗子的手機，又在中央大街找到了何遠鑫和許小易，看了他們的手機，全部都跟孫大胖一樣的界面。
江陌站在中央大街上，忍住了繼續給其他同學打電話的沖動。
“陌哥，你這個時候出來幹什麽？”何遠鑫哈著氣問。
“沒什麽，跟你們說新年快樂。”江陌說完，準備轉身就走。
“陌哥，新年快樂。”許小易跺著腳說。
江陌又想起了什麽，轉身的腳步一頓，回頭問：“你倆出來跨年？”
“......昂。”許小易目光閃爍地答。
“所以？”江陌問。
“嗯。”許小易點頭。
江陌看了一眼何遠鑫，何遠鑫迷茫地看著他。
“恭喜。”江陌說完，轉身走了。
何遠鑫迷茫地看著許小易。
“陌哥知道。”許小易解釋道。
“陌哥知道我們的事？”何遠鑫震驚地問。
“祁老師也知道。”許小易繼續說。
“祁老師也知道？”何遠鑫更震驚地問。
許小易翻了個白眼：“快走吧，回家了，冷死了。”
“新年禮物，”何遠鑫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禮盒遞給他，“本來去年想給你，但沒做好，沒來得及。”
“謝謝，是什麽？”許小易接過來，笑著問。
“你回家再看吧。”何遠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嗯。”許小易把禮物收進書包。
許小易帶著禮物回到了家裏，媽媽和姐姐都睡了，他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擰開臺燈，從書包裏拿出了禮盒，坐在書桌前拆禮物。
禮盒裏是一個飛機模型，駕駛倉裏有兩個小人兒，兩個男生，許小易帶著濾鏡，看這兩個小人兒就很像他們倆。
江陌這一晚上的心情，波濤洶湧，淩晨4點多才回到家裏，疲憊地躺在床上。
祁天的朋友圈為什麽僅他可見？他的朋友圈是什麽意思？
他掏出手機，打開祁天的朋友圈，刪除了那條‘新年快樂，祁老師’的評論，重新評論了一句‘新年快樂，天哥’。
卿為朝朝暮暮，長留心上，之死靡它，新年快樂，江陌。
新年第一天的中午，江陌帶著黑眼圈醒了過來，帶著混沌的腦子坐在了書桌前，擡眼看見他今年的新年禮物，伸手打開了玻璃罐，拿出了今年的第一只千紙鶴題。
江陌小心地拆開了，然後頓住了。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中午吃的什麽？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春夏秋冬最喜歡哪個季節？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去過漠河看雪？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看過極光？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現在的手機電量是多少？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看過大海？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爬過珠穆朗瑪峰？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最想吃什麽？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有沒有被狗咬過？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買彩票中了一個億會不會辭職？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有沒有去過大草原騎馬？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是哪一年考的駕照？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做過什麽樣的白日夢？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有沒有偷吃過爺爺的黨參？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小時候有沒有因為一個遙控玩具車跟祁軍打架？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第一次在學校打架是因為什麽事？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覺得最尷尬的事是什麽？_________。’
江陌又拿出一只千紙鶴拆開。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如果老奶奶過馬路摔倒了，他扶不扶？_________。’
江陌看著這十幾張紙條，心口發顫，控制住了自己想全部拆掉的手，他深吸幾口氣，掏出了手機，指尖懸在祁天的號碼上，好半天才點下去。
祁天接起電話：“江陌。”
江陌滑動喉結，潤了潤喉：“天哥。”
“嗯。”祁天說。
江陌哽住了喉嚨，顫著音問：“你今天中午吃的什麽？”
“四季豆炒肉。”祁天答。
“嗯，好吃嗎？”江陌哽著聲音問。
“不好吃，不喜歡吃四季豆。”祁天答。
“你有沒有去漠河看過雪？”江陌問。
祁天沈默了一瞬：“江陌，一天只能做一只千紙鶴。”
江陌低下頭：“嗯。”
祁天默了默問：“中午吃飯了嗎？”
“吃了。”江陌答。
“吃的什麽？”祁天問。
“西紅柿雞蛋面。”江陌答。
祁天笑了一聲：“這麽久了，還沒學會其他的嗎？”
“沒有，學不會。”江陌答。
“嗯，晚上我給你做。”祁天說。
“好。”江陌說。
祁天沈默，江陌沈默。
良久後。
祁天：“掛了吧，我去買菜。”
江陌：“嗯。”
祁天沒掛，江陌沒掛。
良久後。
電話裏傳來祁天輕嘆的聲音，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關門的聲音、風聲、腳步聲、祁天走路的呼吸聲、路邊的說話人聲、街上的車流聲、菜市場的喧鬧聲、祁天買菜的問詢聲......
江陌舉著手機貼在耳邊，靠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直到一聲清晰的關門聲，和手機裏的關門聲一起傳來。
江陌聽著電話走到了客廳，看見進門後的祁天，才掛了電話，收起了手機：“新年快樂，天哥。”
祁天心一酸，上前摸了摸江陌的後腦勺：“嗯，新年快樂，江陌。”說完放下手，拎著菜走進了廚房。
江陌跟到廚房門口，望著祁天的背影。
你的朋友圈為什麽僅我可見？是說給我聽的嗎？卿為朝朝暮暮，長留心上，之死靡它，說的是我嗎？天哥？
祁天放下菜，洗了手轉身：“我看看你的習題冊。”
江陌垂下眸：“嗯。”
祁天走進臥室，看見了一桌子紙條：“拆了這麽多？”
“我的自制力要是再差點，這一罐都被我拆完了。”江陌走到書桌邊坐下。
“然後一天之內都問完嗎？”祁天笑了笑，坐到了旁邊。
“嗯，我想問的不止這365個問題。”江陌拿起一張紙條，把它折回成千紙鶴。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江陌把千紙鶴丟回玻璃罐。
祁天折千紙鶴的手一頓。
“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你的每一個想法，我都想知道。”江陌拿起一張紙條，把它折回成千紙鶴。
祁天緩慢地折千紙鶴。
“但你不會告訴我，跟這些千紙鶴一樣，你現在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江陌把千紙鶴丟回玻璃罐。
“是不是？天哥？”江陌拿起一張紙條，把它折回成千紙鶴。
祁天緩慢地折著千紙鶴：“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左及人生百科，右涉人情世故，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我的一切也都可以告訴你，但是現在，你每天只能做一只千紙鶴。”
“知道了。”江陌把千紙鶴丟回玻璃罐。
江陌把其他紙條折回千紙鶴，扔進玻璃罐裏，留下第一只千紙鶴紙條，寫下答案折回千紙鶴，遞給了祁天。
‘打電話給祁天，問他今天中午吃的什麽？四季豆炒肉 。’
新的一年，他有365個問題要問祁天，新的一年，他有365個電話要打給祁天，新的一年，他有365只千紙鶴要送給祁天。
新的一年，他想問的不止365個問題，新的一年，他想打的不止365個電話，新的一年，他想送的不止365只千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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