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關燈
第 103 章

周一,江陌郁郁寡歡地跟著祁天來到了學校。

升完旗回到教室,耗子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江陌問:“陌哥心情不好?”

“嗯。”江陌抽出課本,有氣無力地背課文。

“陌哥為什麽心情不好?”何遠鑫一臉關心地問。

江陌往那邊瞟了一眼,掃了一眼何遠鑫,又掃了一眼許小易,對上許小易的視線時,用表情說:你懂的。

許小易了然,拉了拉何遠鑫的衣袖:“別問了。”

新四人組加入到早讀中,書聲瑯瑯,不絕如縷。

下了早自習,六人組前往西食堂吃早飯。

“陌哥,這題怎麽做?”孫大胖咬著包子,捧著數字習題冊湊到江陌面前。

猴子嘆了口氣:“不在一個班,問題都不方便問了。”

江陌興致平平地接過數學習題冊,簡潔地講完了題。

何遠鑫喝了口豆漿:“這周期中考了,你們覆習得怎麽樣了?”

“嚴陣以待,很有把握。”孫大胖收起習題冊,自信滿滿。

其他四只猹翻了翻白眼。

江陌突然出聲:“文科八班好玩嗎?”

猴子驚嘆:“嗯?陌哥也想來嗎?”

江陌:“不是,隨便問問。”

孫大胖吃了口牛肉餅:“也就那樣,反正下課時間大部分都在十七班,對八班沒什麽感覺。”

江陌看著孫大胖和猴子,若有所思地吃完了早餐。

心裏的郁結一直散不出去,是不是離遠一點會更好?江陌動了換班的念頭。

江陌說幹就幹,第一節課下課後就直奔教務處,敲響了茍主任辦公室的門。

叩叩——

茍主任擡頭看見江陌,意外地揚了揚眉:“江陌?有事嗎?”

江陌走進去,站在茍主任的辦公桌前:“茍主任,我想換班。”

茍主任皺了皺眉:“為什麽?祁老師管不了你了?”

江陌:“不是,我想去一班。”

茍主任:“祁老師知道嗎?”

江陌:“我還沒跟他說。”

茍主任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為什麽想去一班?”

江陌反問:“我的成績不應該去一班嗎?”

茍主任:“我是問你為什麽不想待在十七班了?”

江陌垂下眼沈默。

茍主任放下筆,語重心長地說:“江陌,祁老師是真心為你好的,他對你的重視,我們都看在眼裏,你自己心裏應該也有數,不要辜負了他的期望,也不要辜負了我們的期望。”

江陌沈默著沒有說話。

“祁老師是一個好老師,有責任心,你在他管教下的改變,我們也都看在眼裏,你能有這樣的改變,祁老師功不可沒,我們這些老師也都替你高興。”茍主任循序漸進地說。

茍主任略微思索後問:“你們之間是有了什麽矛盾嗎?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江陌低著頭答:“沒有。”

茍主任點點頭:“沒有矛盾就好,祁老師為你付出了很多,希望你可以對得起他的付出,你說你想去一班,這個好辦,你的學籍本來就在一班,你回去跟祁老師商量好,他要是同意你去,你直接去就行。”

江陌擡頭看著茍主任:“我的學籍在一班是什麽意思?”

茍主任嘆了口氣:“告訴你也無妨,不然你不知道你的班主任到底對你有多好,你能遇到這樣的班主任也是你的幸運,你要是沒遇到他,現在還不知道變成個什麽鬼樣子?”

茍主任撇撇嘴,接著說:“開學分班時,按照分班的規則,以你的成績自然是分在了一班,是祁老師來找我,說要把你留在十七班的,為此他還跟一班的尹老師達成了共識,你的學籍留在一班,人留在十七班,他幫尹老師管理你,所以你現在不想讓他管了,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嗎?”

江陌有些意外:“是祁老師要把我留在十七班的?不是學校安排的?”

茍主任不屑地答:“也就祁老師上趕著要你,就你那德行,哪個老師會願意要你?依我的脾氣,你早就被開除了,你知道你的學籍留在一班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江陌迫不及待地問。

“意味著祁老師辛辛苦苦地為你付出,為你操心著你的學習成績和心理健康,但得不到一絲回報,將來你就算是考上了清華北大,在學校的喜報上寫著的,是理科一班江陌考上了清華北大,而不是十七班江陌考上了清華北大。

你的成績會納入一班的升學率,計入尹老師的教師履歷裏,跟祁老師沒有半分關系,你對他來說,就是一顆怎麽使勁澆水施肥,也不會開花結果的種子。”茍主任耐心地給他分析。

江陌被這個意外震得有點發蒙。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願意把你留在十七班教導你,你為什麽還想著要去一班呢?”茍主任覺得江陌有些不識好歹。

江陌咽了咽幹燒的喉嚨:“茍主任,有點誤會,我不去一班了,我就留在十七班,謝謝茍主任,打擾您了。”

江陌魂不守舍地從教務處裏出來,被上課鈴聲驚醒,快步走回了教室,坐在位置上發呆。

祁天為什麽要主動把他留在身邊?為什麽寧願放棄他的學籍,也要把他留在身邊?

原以為留在十七班是個天選的安排,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祁天主動爭取來的,他到底為什麽這樣一次次地把自己綁在身邊?

中午,江陌帶著想不明白的腦子來到祁天的宿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做飯的祁天問:“我原本的分班是分在了一班對嗎?”

祁天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怎麽知道了?”

江陌倚靠著門框,懨懨地說:“你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反正我現在就是知道了,我的學籍還留在了一班是嗎?”

“嗯。”祁天切著菜答。

江陌:“為什麽?我的學籍不在十七班,你對我的教導成果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為什麽還要把我留下來?”

祁天轉頭看著他,笑了一下:“沒有關系嗎?如果是別人的學籍不在十七班了,那確實跟我就沒有一點關系了,但我弟弟的學籍不管在哪,他都跟我有關系。”

江陌不開心地說:“以後我就算考上了清華北大,你的教師履歷裏也不會記錄一筆,你曾經教出了一個清華北大生。”

祁天開心地說:“如果你真的考上了清華北大,我的教師履歷裏會不會記錄一筆,我曾經教出了一個清華北大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我弟弟送進了清華北大。”

江陌看了一會祁天切菜的身影,又問:“但是就算我去了一班,你也一樣可以教導我,為什麽還是選擇把我留在十七班?”

祁天眸光閃爍了一下,為什麽?因為不放心把你交給別人,因為想把你留在眼皮子底下,因為怕你不在十七班了,顧不上你忽略了你,因為想關註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祁天神色如常地答:“你那個脾氣只有我能管住你,尹老師也是這個意思。”

江陌今天鉆起了牛角尖,不依不饒:“我不會隨便犯事,就算犯了事,茍主任叫你來管我,我不會不聽,你也不會不管,沒有非得讓我留在十七班的必要。”

祁天笑了起來:“怎麽了?你是不想留在十七班嗎?”

江陌垂下眸:“不是。”

祁天切完菜,放下刀:“你是我弟弟,我把你留在我身邊,方便我更好地照顧你,不行嗎?”

江陌心臟一抽,痛感席卷全身,他看著祁天的背影,好半天才開口:“你對家裏的弟弟也這麽好嗎?”

祁天正在往鍋裏倒醬油,聽到這話手一抖,一股老抽傾瀉而下,鍋裏的菜烏黑一片,嘖,浪費了糧食。

“嗯。”祁天炒著烏漆嘛黑的菜答。

江陌的胸口痛上加痛,他站直了身子,離開了廚房。

祁天對著一鍋烏漆嘛黑的菜嘆了口氣,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重新刷了鍋,炒下一盤菜。

晚自習的時候,祁天在十七班宣布了,這次的期中考是S市五所高中統一試卷,統一時間一起考的聯考。

卷子的難度對一中來說,跟平時的卷子難度相差不大,但監考會更嚴格,學校這次打算按照聯考的標準,嚴格篩查一下學生們的真實水平。

原本每個教室40個人考試,變成了每個教室30個人一起考試,前後左右的間距都拉大了,其他監考制度也都按照聯考的標準實行,各類信號屏蔽器開始施展拳腳。

期中考試這天,江陌坐在第二考室的第二個位置上,很顯然,這次的座位排序是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績來排的。

第二考室的監考老師是兩個不認識的老師,江陌拿到卷子後,提筆寫下了名字和班級。

如火如荼的聯考結束後,年級組的老師們進入了批改卷子的忙碌中。

“這誰啊?怎麽交白卷啊?”一位歷史老師喊道。

每個考室的卷子收上來後裝訂在一起,名字和班級在卷子批完前都是被封起來的。

“不會吧?”一位老師附和道,起身八卦地去吃瓜,“天哪,真的是,這是聯考啊,怎麽會有交白卷的?”

“呀——,這裏也有一個。”一個生物老師喊道。

大辦公室裏,除了老師們批改卷子的刷刷聲,和試卷紙張的翻頁聲,還有時不時冒出的對交白卷學生的驚嘆聲,以及小聲的議論聲。

交白卷的學生們對九門學科雨露均沾,各科都有老師發出驚嘆。

卷子批改完,封條拆開,一眾老師們紛紛第一時間搜尋起交白卷的那幾張試卷,看看到底是哪幾位神仙在發什麽神經。

九張白卷,九門學科無一幸免,試卷上的名字和班級都來自於同一個人,十七班江陌。

一班的尹老師看見這九張試卷臉都綠了,祁天看見這九張試卷眼前一陣發黑,其他的老師們紛紛一臉同情地看向尹老師。

“小祁老師,江陌怎麽會交白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尹老師氣得控制不住聲音。

“尹老師,對不起,我不知道江陌這次為什麽會交白卷,我會找他問清楚,給您一個交代。”祁天忍著額頭上跳動的青筋答。

“這是聯考啊,不是我們學校自己的期中考,江陌這麽做,我們班的平均分都不知道被拉到哪裏去了?我教尖子班十幾年以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交白卷的。”尹老師極力控制自己氣得發抖的聲音。

“抱歉,尹老師。”祁天無力辯駁。

周瑤看不下去了:“尹老師,江陌交白卷又不是祁老師的錯。”

林雪在心裏鄙夷:“是啊,學生成績退步可以怪老師,學生自己不做卷子,難道也怪老師嗎?”

尹老師被她們的話拉回了一點神志,壓了壓情緒:“祁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關心江陌這次為什麽會交白卷,看來我有必要跟他談談了,你說呢?”

尹老師這話說白了就是‘你教不好他,我來教’,祁天面色一冷,帶著沒有溫度的聲音說:“當然可以,他也是您的學生,您請自便。”

茍主任得知江陌交白卷的消息後,找到祁天詢問情況。

“江陌最近怎麽了?”茍主任坐在會客沙發上問。

“我也不清楚。”祁天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答。

“他上次還來找我說想去一班,你們之間有矛盾了嗎?”茍主任泡著茶問。

“他找您說想去一班?”祁天意外地問。

“嗯,他說跟你有點誤會,後來又說不去了。”茍主任遞給祁天一杯茶。

“您跟他說了他的學籍在一班的事?”祁天串起了前因後果,接過了茶。

“說了,他聽了之後就說不去了,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茍主任說完,喝了口茶。

祁天端起茶杯吹了吹:“這事有點覆雜,我還需要了解清楚,一時無法回覆您。”

茍主任放下茶杯:“我們做老師的,不但要操心學生的成績,對於學生的心理健康和思想品德的教育,也不可懈怠,小祁老師,你最近要多註意一下江陌,中學生的心理教育也是我們教書育人的重中之重。”

祁天喝了口茶答:“我知道了,茍主任。”

整理完試卷,應付完尹老師和茍主任,祁天身心疲憊地捏著九張白卷來到了江陌家,趕走了五只猹,讓他們回學校的回學校,回家的回家。

祁天走進臥室坐在了沙發上,偏頭瞅著伏案做題的江陌,看了一會後,開口問:“為什麽交白卷?”

“不想寫。”江陌做著題,頭也沒擡地答。

祁天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捏了捏眉心,拿起一張試卷緩慢地開始撕了起來。

江陌聽到撕卷子的聲音偏頭看了一下,看見祁天一下一下把卷子撕得稀碎往地上一撒,又拿起一張試卷撕。

祁天撕卷子的樣子從容又優雅,好像在撕一塊美味的面包片,一臉的平靜,沒有喜怒哀樂。

江陌迷惑地看著祁天,祁天撕完第五張卷子說:“你真的覺得你現在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嗎?”

江陌看著他沒有答話。

“江陌,你現在能做什麽?又可以做什麽?會做什麽?你有什麽能力?”祁天開始撕第六張卷子。

“僅僅是想做題和不想做題嗎?”祁天把一分為二的試卷又撕成了二分為四。

“因為不開心就不想考試?因為你的成績跟我無關就不想考試?”祁天把二分為四的試卷又撕成了四分為八。

江陌收回視線,看向習題冊沒說話。

“江陌,你就這麽隨心任性嗎?”祁天停止撕試卷看向江陌,意有所指地說,“很多時候不是心裏想什麽就可以做什麽,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會知道,你要考慮的事情不是單純的是與否,這其中方方面面的聯系,可能牽連的範圍,廣得你無法想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