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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家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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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家人(下)

從昨晚看著林月接完電話急匆匆跑出辦公室,到回到教室看到黎曉星和莫小羽的位置都空了,蘇玲月內心變得愈發不安,於是她給黎曉星發了信息,結果只回了她一句“沒事”。

黎曉星什麽性格,蘇玲月再清楚不過了,什麽事都喜歡憋在心裏,越是沒事就越有事。

既然當事人1號不肯說,那她便去問當事人2號。

蘇玲月:你和黎曉星回家了

莫小羽:差不多,有點急事。

蘇玲月:能具體一點嗎?

莫小羽:陳姨在醫院。

蘇玲月曾向莫小羽了解過一點關於他和黎曉星之間關系的事,莫小羽也說得比較簡單,他們是重組家庭的關系,他跟著他爸,黎曉星跟著他媽,莫小羽口中的陳姨便是黎曉星的媽媽。

總得來說,他們這個四口人的重組家庭的關系還是挺好的,相處也十分融洽。

蘇玲月對於男朋友家庭的了解便也僅限於此,更多的她並沒有去深度了解,但她依舊能想象得到莫小羽口中的陳姨,對於黎曉星的重要性。

蘇玲月:那你們在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雖然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旁枝末節,但不安的情緒並未得到化解,蘇玲月也因此一整晚都沒睡好。

第二天上午,前兩節課蘇玲月因為一直想著昨晚的事,眼睛又時不時往門口看去,所以兩節課下來,她都沒有聽進多少知識點。

黎曉星和莫小羽的位置從昨晚到現在都是空的,這讓蘇玲月愈發難安,直到第三節上課鈴聲響起,黎曉星和莫小羽才雙雙出現在門口。

兩聲有點氣喘籲籲的“報告”,讓蘇玲月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是落了地。

中午她打完飯,找到來食堂吃飯的黎曉星。

莫小羽見狀,借口有事迅速離開。

蘇玲月坐下後,小心翼翼道:“阿姨沒事吧?”

不用猜也知道是莫小羽向她透露的消息,黎曉星微微頷首,“今天早上七點多才醒,看上去精神還不錯,早餐吃得也很多。”

蘇玲月徹底松了一口氣,“阿姨沒事就好。”

黎曉星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蘇玲月,你想知道關於我家的事嗎?”

正式交往的這兩個月以來,二人的相處都十分的規矩,最多也就是在千桐園裏手牽著手散步,連接吻的次數都是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當然其中也有對對方的了解,不過多數時候都是蘇玲月開的話題。

黎曉星也時不時回答一些她的疑問,但涉及到家庭時,他總像是突然被鋸了嘴,似乎是不願多說。

每當這個時候,蘇玲月便會適時停止話題的深入,以免又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五月下洵,天氣漸熱,但還未進入真正的夏天,但一片綠意盎然的千桐園,卻隱約有了幾分夏意。

中午時間,依然是千桐園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大片的陽光被梧桐葉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散落在石桌上、石凳上、地上。

稍稍入夏的微風,帶著來自遠方花草的芬芳,到處橫沖直撞,撞在繁茂的枝葉上,撞進路人的懷中。

“我很喜歡千桐園的景色,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都很獨特,我都很喜歡。”

蘇玲月難得會有會心一笑的時候,像是一朵綻放的雪蓮,純潔之中又不乏幾絲人間的煙火氣,甚是好看。

“很好看嗎?我覺得還行,況且你說四季都很好看,可是這一年四季景色不都一樣嗎?”

有時候,蘇玲月真的覺得黎曉星是塊木頭,不解風情便罷了,連審美也讓人一言難盡。

“當然不一樣。”

蘇玲月因為黎曉星的話起了興致,“春日舊枝發新芽,夏時白花滿枝頭。秋中紅葉因風起,冬夜似寂待明朝。

這是我高一一年來看了一次千桐園完整四季景色之後,寫的一首打油詩。

我曾經還幻想著要把這千桐園裏的四季都給畫下來,結果四季中的春日圖剛起步,就被自己的靈魂畫技給勸退了。

果然,我天生就不是當藝術家的料。”

黎曉星沒接她的話,而是問道:“寫得挺好的,詩名叫什麽?”

蘇玲月想了一下,“一開始想起名《梧桐頌》來著,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妥當,所以也一直沒有確定下來。”

“叫《桐季》怎麽樣。”

黎曉星語氣頓了一下解釋道:“梧桐是一種生命力十分蓬勃的樹木,枝葉向陽根朝土。

枝葉向陽而生是為讓根向著更深的土層裏長,根向著黑暗不斷深入只為讓枝葉離天空更近一些。

梧桐,四季不枯,春夏秋冬,各景不一。

梧桐是四季的常客,四季都是梧桐的專屬季節。”

蘇玲月將手掌覆在梧桐大樹的樹幹上,“《桐季》?四季都是梧桐的專屬季節,梧桐的季節,這個名字我喜歡。”

黎曉星沒有說話,眼神裏卻透露出別樣的溫柔,仿佛是在說:你喜歡就好。

對於他們而言,熱烈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並不適合他們,可能理性些、更接近於成年人有距離感的方式,更適合當下的二人。

他們找了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坐下,因為這樣才能更好地分享少年的心事。

“我爸叫黎燚。”

這個名字喚起了黎曉星心中那一段不太想回憶起的記憶。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爸的名字裏的‘火’有點多?”

黎曉星本想用點調侃的口吻,好弱化一點他那過於明顯的傷感情緒,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開玩笑的能力。

冷淡的語氣硬是讓人聽出了“你要是敢笑我我就揍你”的感覺,當然也包括了一旁的蘇玲月,於是她十分正經地說:“沒有,一點兒也不多。

黎曉星:“……”

最後,黎曉星認清了自己表達情緒的能力,於是語氣平淡地開口道:“我爸出生在農村,在農村裏有給剛出生的小孩算命的習慣,所以我爸剛出生沒多久,我太爺爺就找人算了一下,算命的說我爸五行缺火,於是我太爺爺便從字典裏找了一個全是‘火’的字給我爸當了名字。”

到這黎曉星的語氣都是十分的平靜,因為於他而言父親名字的由來都是無關緊要的。

“然而這個補足了五行的名字,並沒有為我的爸爸帶去所謂的好運,相反的卻是近乎糟糕的童年。”

在當時那個年代,人口就等同於勞動力,尤其是在農村這種地方。

勞動力越多,耕地的人就越多,糧食也就越多,同時要吃飯的嘴也就更多,但這並不影響哪一家人口越多,在村裏便越有威望。

黎曉星的太奶奶在生他爺爺時,難產走了。

村子裏只是三十來戶人,這消息沒久就傳遍了整個村子,於是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這黎家是上輩子做了虧心事,才差點弄得他家斷了香火。

黎太爺是個要強的人,自然不甘心受人議論,決定要兒子出人投地。

送兒子去學堂,去當個文化人。

但在當時那種環境和條件下,這個美好願望自然是落空了。

看著病倒在床上的父親,黎曉星的爺爺放棄當文化人的機會,接過了手中的鋤頭,可他的內心依然沒有放棄對書中對大城市描述的向往。

黎曉星父親的出生,為這個可憐的家庭送來了一點慰籍。

然而當算命的對黎太爺說出那句,“這孩命裏子五行缺火,是個不好的兆頭。”

如同給這個家庭潑了一盆冷水。

這一個消息又一次很快傳到了全村人的耳朵裏,仿佛又一次驗證了他們家在上輩子絕對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黎太爺氣不過,既然缺火那就補火,於是他選了一個全是“火”的字,給孫子當名字。

上個世紀的七八十年代,村裏已經有了像樣點的學校,於是家家戶戶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去了學校,黎曉星的父親自然也不例外。

在學校裏,黎燚總是形單影只,因為那些小孩的父母都不讓自家孩子找他玩,說他是個壞孩子、掃把星。

就連學校裏大部分的老師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每次黎燚來找他們解答問題,要麽借口避開,要麽說這題很難,不會就算了。

黎燚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但他不認為錯在自己,哪怕給他們上課的老師從不正眼瞧他,周圍的孩子都合起夥來嘲笑他、欺負他,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真正改變他命運的是一場大火。

祭祀歷來是村裏的大事,逢年過節村裏最熱鬧的,便是村子裏大家夥共同修建的祠堂。

管他是仇家、親家都聚在一起向祖先們問好,總之就是同輩之間可以為了那一畝三分的田地,或是那一塊八毛的毛票,吵得雞犬不寧,也不願意在祖宗們面前當個不肖子孫。

黎燚根本就不想去,但是被爺爺和父親一起拉了來。

他們一家三代人一同出現在祠堂裏,所有人都躲散到一旁,生怕沾染了他們一家子的晦氣。

雖然很尷尬,但黎太爺還是很虔誠地上了香,希望列祖列宗在天有靈,能佑護他們一家老小。

“不好了,起火了!”

不知是誰打翻了燭臺,蠟燭上的火星順勢去燃了祭桌上的布,隨後木制的祭桌與靈牌紛紛為這場大火助力,就連邊上的油燈也加入了火的狂歡之中。

所有人紛紛往外頭跑,黎燚被人流撞倒在地,被人踩到手心,被人踢到後背,他被痛得叫出了聲,然而並沒有一人去可憐這個孩子或是拉他一把。

四起的黑煙熏得他睜不開眼睛,嗆得他直咳嗽,他覺得自己要死了,漸漸地他失去了意識。

當他再次醒來時,所有人都圍著他,包括他的家人,可除了他的家人外,其他人都用異常憤怒的表情看著他。

“看看你們一家好幹的好事!”

有一個人開口後,其他人像是找到了渲洩的出口。

“要不是你們一家子硬要來,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肯定是你們把晦氣帶進祠堂裏,才引起的大火!”

“把他們趕出村子去!”

“對,滾出村子去!”

“滾出去!滾出去!”

鋪天蓋地、毫無根據的指責,讓黎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他只覺得全身都痛,似乎那場大火還來熄滅,還在燃燒他的身體。

無辜者備受指責,縱火者卻膽怯地躲於暗處,跟著眾人指指點點。

後來,黎家的菜地被弄得一團糟,莊稼也被毀得所剩無幾,這對於一個以耕地為生的農村家庭來說,無疑是致命。

黎太爺病倒在床,沒多久便去了。

安葬好父親後,黎曉星的爺爺帶著妻子和兒子來到了一座遠離那個小村子、那個噩夢般的地方的小縣城。

在那裏他上完了初中和高中,也考到了一個好的大學。

“你可能會認為我爸會選擇一個熱門的專業,然後畢業後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最後娶妻生子,過上平淡而簡單的生活。”

“然而你爸並沒有這麽選擇。”蘇玲月平靜道。

黎曉星點點頭,“是,他不僅沒有這麽選擇,甚至是他的選擇令人感到費解。”

“你爸爸最後成為了一名消防員,是嗎?”

黎曉星又點了點頭,他知道以蘇玲月邏輯推理能力,一定能猜得到。

“所以,你覺得我爸為什麽選擇了這個距離他曾經的噩夢最近的職業?”

“你爸爸的情況看起來挺覆雜的,但如果硬要分析的話,抓住一個‘火’字便夠了。

名字、過去、未來,這與命運緊密相連的三者,都與‘火’字有關。

可能就像你所認為的,‘火’字於你父親而言是一個詛咒,而他又何嘗不知道,只是更多的是不甘心。

你父親他不信邪,更不信那虛無漂渺的命,他只信他自己。

既然一切的詛咒與噩夢都源於那場大火,他知道逃避沒有任何意義,那就對面深淵,撲滅心中的恐懼。

我想這便是你爸爸選擇成為一名消防員的原因。”

黎曉星在聽的過程中,手一直抓著手臂,接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幾道很深的痕跡,在眼眶中不停打轉的淚水,終於是掉落了出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道:“可那又怎麽樣,他還是……還是……走了,在他曾經的噩夢裏走了!!”

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淚,無聲是他最後的倔強。

蘇玲月不怎麽會安慰人,但還是給了他一個擁抱,手心在背後慢慢地撫摸著,她用很輕柔的聲言道:“對你爸爸來說,那早就不是噩夢了。”

蘇玲月又輕輕地說出一句:“你應該要為你的爸爸感到驕傲,因為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於黎燚而言,他的人生底色是灰暗的,但並不是毫無亮光的,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兩束光都曾為他的生活帶來巨變。

一束光是父母帶著他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村子,另一束光是妻子陳儷與兒子黎曉星出現在了他的生活裏。

而這一切對陳儷來說,也是如此。

在那個重男輕女且生活水平低下的時代,陳儷在出生不久便被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

不管父母出於何種原因,總之都造制成了一個結果:她被拋棄了。

將孩子遺棄在孤兒院門口,到底父母最後的良知,還是父母的無可奈何,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撿到她的是當時剛退休不久的前任孤兒院院長,陳院長是一位平凡而偉大的女性,她建立的孤兒院前後三十餘年,收養了一百多位無家兒童。

她教孩子們讀書認字,告訴孩子們為人的道理與準繩,哪怕這些孩子大多都有一些生理上的缺陷,但她依然告訴孩子們,“你們都是正常人,沒有任何的缺陷,我們生來便是平等的。”

陳院長終身未嫁,但卻是一百多個孩子的母親。

陳院長為了陳儷能夠上手術臺,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但好在老天爺終於有了點良心,陳儷的病情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每每與朋友聊起自己的童年,對方總會說一句:“你的童年也太不容易了。”

然而陳儷卻並不這麽認為,她覺得能與院長奶奶待在一起,她的整個世界都明亮溫暖的,院長奶奶就是她世界中的太陽。

只是有一天,這個太陽落山了。

陳院長去世的消息驚動了不少人。

陳儷只記得那一天來送院長奶奶的人很多,政府官員、商業新秀、教育工作者、一些看不出是何種職業的男女、幾個看起來學生樣貌的青年等等,足足六十一人。

他們在今天無論是生活過得好或不好,都穿得十分體面來送一送他們共同的“母親”。

有時候緣分真的是一個十分神奇的東西,它能夠無視一切讓兩個人相遇,同時也能讓一群毫不相幹的人為了同一件事而聚在一起。

與黎燚的相識、相知、相伴,陳儷只用四個字來形容:細水長流。

沒有小說中的轟轟烈烈,也沒有電視劇裏的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一切發生得十分平淡又不乏趣味。

二人的相處模式也十分平淡,如果不對外人表明關系的話,可能就是一起走在大街上,也可能會被認為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茶餘飯後的爭吵更是少之又少,因為很多時都只有陳儷一個人在說,黎燚則是靜靜地聽著,對於陳儷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黎曉星的出生,讓不太會笑的黎燚終於是在臉上掛了一抹微笑。

“你來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本以為這個難題會把黎燚給卡住,結果兩方卻輕輕地說了兩個字“曉星”。

“小心?”

“是破曉的曉,明星的星。

我一早就想好了,無論是男是女都叫曉星。”

“有什麽寓意嗎?”

“破曉時刻的明星。”

破曉時刻,最接近黎明但又最黑暗的時刻,那一刻的明星雖不耀眼但是極具指引性。

那一刻在黎燚的眼中,黎曉星無疑是他那充滿迷霧的世界裏的又一顆引指著他的明星。

在一次救援行動中,黎燚為救一名小男孩而沖進了火場裏,最後小男孩得救了,而他的生命卻永遠停留在了那場大火裏。

得知這個消息的陳儷,直接進入了搶救室。

那是她心臟病覆發最嚴重的一段時間,醫生和朋友都勸她盡快去做手術,然而黎燚的犧牲竟讓她生出了一絲輕生的想法。

看著手中滿滿一瓶的安眠藥,她在想,只要全部吞下去,就能去跟你見面了,然而一聲稚嫩的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媽媽,爸爸去哪了?”

明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可到陳儷的耳朵裏卻成了:爸爸走了,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她看著才五歲的黎曉星,在心裏不斷指責自己:孩子還那麽小,我到底是有多狠心,才會舍得下他一個人?

陳儷的心中升起一個念頭:就是不為自己,那也要為了孩子而活下去。

她將黎曉星暫時拜托給了朋友。

“你在阿姨家要乖,媽媽處理一些事情,很快就會回來。”

手術很順利,陳儷睜開眼看到的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後視線慢慢變得清晰。

醫院給她安排的病房很不錯,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子外跳了進來,整個房子被照得暖洋洋的,她的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她扯了一下蓋在身上的被子,才發現兩條小手臂和一個小腦袋正壓著被子,她有一瞬間楞住了。

黎曉星的睡眠有些淺,稍有動靜就會被驚過來的黎曉星,對上了母親那雙微楞的眼神,下一刻他抱住了他的媽媽。

小孩子什麽話也沒有說,就這樣靜靜地擡著頭。

小孩子的思維很簡單,只要把媽媽抱緊了,她就不會離開了。

這時候去接熱水的朋友回來了,她跟陳儷簡單地說了一下所發生的事。

原來是昨天晚上,黎曉星鬧著要見媽媽,朋友也出於對陳儷的擔心,於是帶上小孩在手術室外等了兩個多小時,然後又在床邊守了陳儷一夜。

而黎曉星鬧著要見媽媽的方式也很簡單,就是不吃飯。

“見不到媽媽,我不吃飯。”

看著懷中的兒子,又看到窗外在電線桿上唱歌麻雀,陳儷終於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人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哪怕不知目的地在何方,也要不斷往前走,因為希望的找來的,不是站著,也不是坐著等來的。

與莫磊的相識可以說是機緣巧合,而且還是好幾次。

“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對啊,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緣分,可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在莫磊向她提出重組家庭的建議時,陳儷是猶豫過的,但她一想到黎曉星,又想到自己這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的身體,她的心又一次軟了下來:她得給孩子找一個家。

陳儷與莫磊僅僅只是法律上的夫妻,他們帶著各自的孩子生活在同一棟房子裏,同時也將對方的孩子看作自己的孩子。

夫妻倆相敬如賓,兩個孩子也慢慢接受了他們在一起的事實,在生活上相互扶持,在於對方已故的丈夫或妻子的事情上,雙方都不會去幹涉,他們做到了對對方的完全尊重。

這就是這樣的一個一家四口人的重組家庭,生活漸漸步入了正軌,平淡而美好,一切的故事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二人抱了有十來分鐘,黎曉星的內心漸漸歸於平靜,他感覺心裏懸著那麽多年的石頭,終於是落了地。

將這一切都傾訴出來,噩夢與病痛的陰雲在他的內心慢慢消散,他終於窺見了天光。

黎曉星用還有幾分哽咽的聲音對蘇玲與了一句:“謝謝。”

“你不用謝我,我只不過在做一個傾聽者。”

她對黎曉星露出一個微笑,“你應該感謝你的父母。

因為他們用自身行動告訴了你:既然無法逃避,那就去面對。

人們為什麽喜歡歌頌小草,不是因為它有多麽的偉大,是因為它哪怕生存於夾縫之中,也沒有放棄對天空的向往;哪怕面對烈火與疾風,它也會靜靜地熬過寒冬,等待春風的降臨。

所以人們喜歡歌頌的不是小草本身,而小草身上那種獨特的、不服輸的精神。”

一陣清風掠過,頭頂上梧桐葉沙沙作響,這時候一片微黃但依舊綠意盎然的梧桐葉落到了黎曉星的手心裏。

他有點出神地望著手中的梧桐葉,似乎一瞬間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生命的意義在於不向命運屈服,在於在困難中掙紮,雖然很累,但是心中沒有一絲放棄的念頭。

生命很精彩,不屈服的生命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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