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科諾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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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科諾海灘
黑魔王的競選之旅敗在了角逐三大競選人的前夜——《預言家日報》的總編輯:約翰尼·裏諾,扛著巨大的壓力爆出了“黑魔王手底下的狼人肆意襲擊孩童”的醜聞,這無疑葬送了伏地魔的政治生涯。
原因有三。第一,伏地魔所刻意營造的“巫師信仰代言人”的形象被徹底顛覆,他放任黑暗生靈襲擊巫師的行徑被徹底坐實,不止在倫敦,世界各地的媒體都為他扣上了“暴君”的帽子。
第二,他濫用黑魔法的作風與主流文化相悖。人們已經確信,除了豢養黑暗生靈之外,他本人與他的追隨者們的確也以使用黑魔法折辱仇敵與反對者們為樂。無論食死徒們如何控制輿論,也無法堵住悠悠眾口——酒館中、餐桌上、街頭巷口……巫師們都在悄悄控訴著,食死徒是有多麽的殘暴不仁。
第三,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鄧布利多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事實上,無論伏地魔的支持者們如何挖掘或是捏造鄧布利多的黑料,也無非是圍繞著他那個已經死在了阿茲卡班的父親以及一些捕風捉影、無法令人信服的傳聞。
作為伏地魔競選隊伍中的一員,愛瑪很明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因此,她搜集了大量有關鄧布利多的情報,包括他的日常生活、言行舉止等等,最終,她失望地發現,鄧布利多就是一個正常的老頭——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霍格沃茲城堡中的校長室,除此之外,他的行動軌跡毫無規律可言,就像是在一張隨機地圖上投擲骰子一樣:蜂蜜公爵、東倫敦的菜市場、對角巷、地鐵站旁邊的熱狗店……總不能說,巫師吃玉米熱狗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失敗既是事實,伏地魔失望而又震怒——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鄧布利多是擺在他眼前的高山,只要越不過他,自己永遠無法獲得合法的支持。
首先是魔法部對鄧布利多的鼎力支持,正如1945年時一樣,他們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一致對外,保證英國巫師界的生態平衡。
其次,世界各地都有支持鄧布利多的人。伏地魔大人不得不承認,這些人還不少。他們絕對地信仰這位偉大的白巫師,不僅因為他成功對抗過格林德沃,拯救了這個世界,還為他高尚的品格。
最後,黑魔王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同魔法部徹底撕破臉皮——“擋我者死。”他在最近的一次核心集會上對忠實的信徒們表了態。
會議之後,黑魔王留下了愛瑪——“你比你的父親更加堅強,”他摩挲著紫杉木魔杖的杖身,剛才,黑魔王就是使用它處死了《預言家日報》的總編輯,約翰尼·裏諾。
無論是裏諾在臨死前的失態求饒,還是釋放殺戮咒時支配他人生命的優越感,都成功地平息了黑魔王心中的怒火,他命令底下的人,將裏諾的屍體送還《日報》位於對角巷的總編輯部,並告訴職員們:“黑魔王敬佩他們的勇氣,但是,從今往後,任何敢與伏地魔大人對抗的人,都將會是這個下場。”
除此之外,黑魔王為他的名字——Lord Voldemort,施下了強有力的追蹤咒,任何敢將黑魔王變作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的人,都將要面臨黑魔王的報覆。
面對這個自競選失敗以來便愈發喜怒不定的領袖,愛瑪第一次在集會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在得知自己要被留下單獨會談的時候,她頭一次覺得腳底生寒、內心戰戰。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你的所有表現——在每一次對抗鳳凰社的時候放走一兩個老同學、幫小天狼星·布萊克抵擋死咒……愛瑪?(他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彎下腰來將那張仿佛被蠟融過了的、慘白、猙獰的臉靠近她)你為什麽這麽害怕?”
剛才,愛瑪只是半跪在他的身邊,聆聽他的訓話,而現在,她整個人軟了下去,雙膝重重地砸在木板上,上半身子匍匐在地面。
她害怕了。愚弄黑魔王的後果她承擔不起。黑魔王錯了,她根本就不堅強,每一次行動之後,她的內心都深受煎熬。那些人……大部分人曾經是她在霍格沃滋的同學,那麽眼熟、那些鮮活的生命……直接或間接因她而死,她根本承受不了。
“我無法祈求您的原諒,my lord.我是一個懦夫,您……您懲罰我吧。”淚水爭先恐後地從她的眼睛裏跑了出來,她一邊默默地哭泣,一邊主動承認錯誤。而當她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黑魔王的怒火降臨之時,他卻遲遲沒有說話。
“你錯了,我的女孩。伏地魔大人不會因此而怪罪你,相反,他很肯定你在德國付出的辛勞……(他用魔杖挑起了愛瑪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冷酷。)去告訴卡卡洛夫,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伏地魔大人要清剿那些不服從自己的人(愛瑪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在臨走之前,黑魔王使用了嚴厲的語氣告訴愛瑪:“證明給我看……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
第一個被開刀的是鄧布利多的至交好友——埃菲亞斯·多吉。在1979年末的時期,多吉還不是一個掉光了牙齒與頭發、邁不動腿的老頭,他有著高超的決鬥水平與矯健的身姿。
但身為一個格蘭芬多,他卻缺少一點勇氣。在局勢剛剛起變化的時候,他就第一時間向鄧布利多尋求幫助,然後在鳳凰社成員們的協助下,安安穩穩地躲進了一處安全屋——這種行為不可謂不明智,因為在他剛搬進安全屋沒幾天,貝拉特裏克斯就帶著包括愛瑪等四名食死徒殺進了他的老房子,而發現這裏早已人去樓空之後,憤怒的食死徒們燒毀了多吉的房屋。
在洩憤之餘,貝拉的心中也充滿了恐慌——事情沒辦成,如何向黑魔王交代而又不會使他怪罪呢?當她的餘光瞟見了正在釋放著稀稀拉拉的火焰的愛瑪,又聯想到了黑魔王近期的願望,她想到了一個毒計。
愛瑪本以為貝拉已經放棄了對多吉的追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多吉肯定是投奔自己的老朋友了,他的衣物、鍋碗瓢盆等東西全部都被搬空了,現在要找尋他的蹤跡,肯定比登天還難。可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第二次外勤的通知。
踩著白色的沙子,五名食死徒越過了一片沙灘。望著綠松石顏色的海水,愛瑪想起了這片海灘的名稱——波斯科諾海灘,約克郡中風景最為優美的海灘。
緊接著,他們穿過一片海邊月見草與紅樹林,撥開高大的灌木叢,就能看到一棟溫馨的海邊小屋——炊煙裊裊升起,看來屋主人正在準備晚餐。
“多吉躲在了這裏?”愛瑪緊緊跟住貝拉,她猶疑的語氣透露出內心的不安。最近的外勤活動讓她頻頻被噩夢侵襲,現在倒好了,除了格林先生,許多倒在食死徒魔咒之下的冤魂紛紛找上了她。
情感告訴她,她不想助長這些無謂的殺戮;可理智告訴她,她已經陷得太深了,所以不得不這麽做。
“待會你就知道了,我的小寶貝愛瑪。”貝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她神情中的得意讓愛瑪頓生警覺——事情遠遠沒有她預想的那麽簡單。
羅道夫斯踱步到幾株高大的金絲柳之後,對著小屋以及周邊區域施了一個強大的反幻影移形咒。之後,他興奮地舔了舔下唇,用漂浮咒升起幾塊光滑的石頭,然後狠狠地砸向木門。
“誰啊?是哪個壞孩子在搗蛋!”屋主人罵罵咧咧地敞開大門,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他詫異地環視四周,空地上除了幾塊光滑的鵝卵石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蹤影,而正當他放松警惕,準備轉身關門之時,四個潛伏在四周食死徒一擁而上。
看到本傑明的第一眼,愛瑪就什麽都懂了——這是貝拉給她的考驗。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有徹底叫出聲來,只覺得四肢僵硬、頭腦發昏,內心在尖叫道:“快跑啊,本傑明!快跑啊!”
一滴淚水滑落她的臉龐。霎時間,其餘的四個食死徒一擁而上——他們分別是貝拉特裏克斯、羅道夫斯、安東寧·多洛霍夫以及埃文·羅齊爾,都是黑魔王麾下最殘忍無情的殺手。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烙印在愛瑪的腦海中。本傑明驚慌失措地躲開了第一道黑魔咒,一道焦黑的印記留在了橡木地板上。他大力關上了門,而在成功抓到了魔杖之時,貝拉的爆破咒使厚重的木門轟然倒塌。
本傑明靈活地躲過了幾道邪惡的黑魔法。隨著好幾聲巨響,客廳中的花瓶、櫥窗、動物擺件紛紛被毀的粉碎,而他本人跳出了廚房的小窗,卻陷入了與羅道夫斯的鬥爭中。咒語的激烈碰撞讓搖搖欲墜的小屋轟然倒塌,本傑明徹底暴露在四個食死徒的視野中,他們漸漸將其包圍,然後用四道切割咒使他徹底喪失了行動力——最終,本傑明的雙手被反絞在身後。他的雙膝被迫跪在了沙地上,多洛霍夫的皮鞋將他的臉踩進了沙子裏。
愛瑪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可以活動了。她的心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勇氣,讓她膽敢反抗貝拉——她第一次在外勤活動中扯下了自己的面罩,讓凜冽的海風吹散她的頭發,她聲嘶力竭地向同伴大吼:“放了他!我替你們殺了多吉!”
愛瑪的雙眼如同破碎的海平面,她卑微地跪在本傑明的對面,看了一眼他稀疏的顱頂,隨後緊緊盯住貝拉的黑眼睛。這個倔強的青年妄想通過利益交換的方式拯救本傑明的生命,但與此同時,她忘記了自己的籌碼少得可憐。
四個人的動作都戛然而止了。貝拉先是一楞,之後,她的眼睛中燃起了怒火——她的上牙與下牙狠狠地摩擦,恨不得立刻殺了這個不爭氣的後輩。而沒等她開始咆哮,她的丈夫羅道夫斯率先發話了:“懦夫,愛瑪·格林。”
“住嘴!羅道夫斯。(她遷怒了自己的丈夫,眼睛一蹬就徹底讓羅道夫斯偃旗息鼓。)愛瑪·格林,你辜負了黑魔王對你的期待,他希望你爭氣一些,給了你那麽多次機會,你都沒有珍惜……可憐。Crucio!”鉆心咒的降臨讓愛瑪猝不及防,她生生地挨下了這一擊,然後脆弱地倒在了沙灘上。而在這時,她也終於能和本傑明的視線平齊了。
望著默默流淚的愛瑪,本傑明目眥欲裂,他大吼一聲,掙脫了多洛霍夫的束縛。他直起身來,沖貝拉咆哮道:“殺了我吧!我才是你的目標,你這個下賤的婆娘,殘忍的食死徒。你們所有人與惡龍一起下地獄吧!”
他成功地激怒了貝拉,並轉移了她的註意力。緊接著,殘忍的黑魔法、數不清的鉆心咒,一個一個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可他並沒有屈服求饒,他頑強地瞪大眼睛,嘴裏開始吐白沫,而身上漸漸血肉模糊……最後,他的呼吸已經很勉強了,但是,他的心裏還有最後一個念想——他艱難地轉過頭去,向崩潰的愛瑪、不停替他求饒的愛瑪,遞去了一個哀求的眼神。
愛瑪立刻停止了哭叫——她明白,本傑明不想死在這群暴徒的手中。
於是,她念出了生平第一次使出的死咒:“Avada Kedavra(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白發蒼蒼的老者再一次倒在了沙地上,而這一次他永遠不可能再起身了。
貝拉率先爆發出爽朗的大笑,這個結局是她意想不到的:年輕的女孩手刃了一直庇護著她的上司,多麽果決與無情。她可以向黑魔王交差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女孩,愛瑪。恭喜你,一個強大的死咒,讓敵人再無生還的可能!”她愛憐地撫摸了一下愛瑪蒼白的臉蛋,然後湊到她耳邊,殘忍地說道:“和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隨後,她點燃了本傑明的海邊小屋,圍著熊熊烈火又蹦又跳。最後是埃文·羅齊爾向天空發射了黑魔標記,並幫愛瑪撿起了她的面罩。埃文是一個“笑臉殺手”,他溫和的外表下有一顆冰冷的、殘忍的心。
愛瑪再也控制不住胃中的洶湧,她只覺得,那張被劊子手碰過的銀面罩十分惡心。於是,在狼狽的幻影移形之後,她扶著墻成功地吐了出來。
這裏是蜘蛛尾巷。如果讓她自己一個人回到家裏,她必定無法承受悔恨的折磨。她此時無比需要西弗勒斯——不僅如此,她需要很多很多愛來溫暖這顆徹底破碎的心。
斯內普扶著愛瑪坐到了黑皮沙發裏。在享用完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後,她終於開口了:“西弗勒斯,你不覺得,我們正在互相殘殺嗎?”愛瑪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她盯住斯內普詫異的神情,期待能得到對方的理解。
“發生什麽事了嗎?”斯內普並沒有正面回答愛瑪的詰問。他更關心愛瑪有沒有將無用的慈善施加在不相幹的人身上,因為這只會為她帶來禍事。
“我……我今晚,我今晚殺了本傑明。”無法呼吸的感覺又回到了愛瑪的胸口。她的淚水再次決堤,悔恨地低下了頭。
斯內普沈默了一會,隨後將她攏進了懷裏。他用右手輕輕摩挲愛瑪的肩膀,語氣十分鎮靜:“這不是你的錯。黑魔王早就想清除他了……你做的很好,黑魔王會嘉獎你的。”
斯內普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愛瑪的腦殼上。她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來去望他——西弗勒斯,他的好朋友。在得知她殺人之後,不僅不感到意外,還覺得她做得十分正確,做的很好?
這是她的朋友嗎?他為何如此冷漠,如此不通人性,讓她感到陌生……他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愛瑪掙脫了斯內普的懷抱。她站在了斯內普的對面,面無表情地問道:“你覺得這一切都沒問題嗎?我們的敵人可以是麻瓜,可以是馬人、巨怪、妖精……但是絕不可以是同類!我以為你和我想的一樣,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表情閃過一分惱怒,可他很好地控制住了。他認真地盯住這個徘徊在危險的思想邊緣的朋友,輕聲細語地解釋道:“愛瑪,你太天真了。黑魔王一直將鳳凰社、鄧布利多,甚至是現在的魔法部視為他的絆腳石。魔法部讓他感受到失望了……現在,他要清掃道路了。”
——“而且,”他緊接著補充道:“就算是這一次競選成功了。在未來,這些反對他的人只會更加容易被清理掉而已。”
愛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西弗勒斯。只有卑劣的麻瓜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如果他真的這樣,他和希特勒、和尼祿、和瑪麗一世又有什麽區別……”
斯內普又氣又急,他一個箭步沖到愛瑪面前,捉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愛瑪!拜托你清醒一點!你是不想活了嗎?這種話……看著我的眼睛!(愛瑪倔強地扭過頭去不看他)這種話,只能在我面前說,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這些蠢話。”他最後壓低了語氣,並輕輕彎下身子捕捉愛瑪的藍眼睛。
在他懇切的請求下,愛瑪最終表示了妥協:“我答應你。”
斯內普後知後覺地松開了愛瑪,他發現,愛瑪肩膀處的衣袍已經被他弄皺了——“對不起,我的情緒(有些沖動)……”他試圖幫愛瑪理平肩膀處的褶皺,卻被她的手揮開了。
“西弗勒斯,再見,我要回家了。”愛瑪果斷地擦幹了眼淚,沒有再看他一眼,就幻影移形回自己的家了。
斯內普這才感受到遲來的悔意——她跌跌撞撞地來到這裏,路都走不穩了,是因為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上司啊!而他都幹了些什麽,沒有一句安慰的話語,還朝她大吼大叫。
他痛苦地叫了一聲,一拳打在泛黃的墻面上,隨後蜷縮進沙發裏,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回到家的愛瑪火速沖進了書房,拉開了書桌底下的第二格抽屜,打開了雙面鏡。她首先有規律地敲了敲鏡面,沒有得到回應後,向對方傳遞了一句話——“救救我的靈魂。”
剛剛洗完澡的小天狼星詫異地聽到了自己的臥室裏傳來了有規律的敲擊聲,他警惕地拿起魔杖,在房間裏面巡視了一整圈,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躲在家裏的怪物。
“不會吧?阿爾法德的家裏不會也有黑魔法產物吧,真是傷腦筋……”他自言自語地抱怨著。一個想法從他的腦海裏閃過,他猛然擡起頭,然後果斷搬下放在衣櫥頂部的整理箱。
雙面鏡還是滾燙的,上面浮現了一句留言——那熟悉的字體以及那句求救讓他感到心痛。
“愛瑪。”他在心裏低鳴著她的名字。淚水從他的灰眼睛中開始滑落,沒入他蓄起的胡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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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王的競選之旅敗在了角逐三大競選人的前夜——《預言家日報》的總編輯:約翰尼·裏諾,扛著巨大的壓力爆出了“黑魔王手底下的狼人肆意襲擊孩童”的醜聞,這無疑葬送了伏地魔的政治生涯。
原因有三。第一,伏地魔所刻意營造的“巫師信仰代言人”的形象被徹底顛覆,他放任黑暗生靈襲擊巫師的行徑被徹底坐實,不止在倫敦,世界各地的媒體都為他扣上了“暴君”的帽子。
第二,他濫用黑魔法的作風與主流文化相悖。人們已經確信,除了豢養黑暗生靈之外,他本人與他的追隨者們的確也以使用黑魔法折辱仇敵與反對者們為樂。無論食死徒們如何控制輿論,也無法堵住悠悠眾口——酒館中、餐桌上、街頭巷口……巫師們都在悄悄控訴著,食死徒是有多麽的殘暴不仁。
第三,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鄧布利多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事實上,無論伏地魔的支持者們如何挖掘或是捏造鄧布利多的黑料,也無非是圍繞著他那個已經死在了阿茲卡班的父親以及一些捕風捉影、無法令人信服的傳聞。
作為伏地魔競選隊伍中的一員,愛瑪很明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因此,她搜集了大量有關鄧布利多的情報,包括他的日常生活、言行舉止等等,最終,她失望地發現,鄧布利多就是一個正常的老頭——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霍格沃茲城堡中的校長室,除此之外,他的行動軌跡毫無規律可言,就像是在一張隨機地圖上投擲骰子一樣:蜂蜜公爵、東倫敦的菜市場、對角巷、地鐵站旁邊的熱狗店……總不能說,巫師吃玉米熱狗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失敗既是事實,伏地魔失望而又震怒——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鄧布利多是擺在他眼前的高山,只要越不過他,自己永遠無法獲得合法的支持。
首先是魔法部對鄧布利多的鼎力支持,正如1945年時一樣,他們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一致對外,保證英國巫師界的生態平衡。
其次,世界各地都有支持鄧布利多的人。伏地魔大人不得不承認,這些人還不少。他們絕對地信仰這位偉大的白巫師,不僅因為他成功對抗過格林德沃,拯救了這個世界,還為他高尚的品格。
最後,黑魔王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同魔法部徹底撕破臉皮——“擋我者死。”他在最近的一次核心集會上對忠實的信徒們表了態。
會議之後,黑魔王留下了愛瑪——“你比你的父親更加堅強,”他摩挲著紫杉木魔杖的杖身,剛才,黑魔王就是使用它處死了《預言家日報》的總編輯,約翰尼·裏諾。
無論是裏諾在臨死前的失態求饒,還是釋放殺戮咒時支配他人生命的優越感,都成功地平息了黑魔王心中的怒火,他命令底下的人,將裏諾的屍體送還《日報》位於對角巷的總編輯部,並告訴職員們:“黑魔王敬佩他們的勇氣,但是,從今往後,任何敢與伏地魔大人對抗的人,都將會是這個下場。”
除此之外,黑魔王為他的名字——Lord Voldemort,施下了強有力的追蹤咒,任何敢將黑魔王變作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的人,都將要面臨黑魔王的報覆。
面對這個自競選失敗以來便愈發喜怒不定的領袖,愛瑪第一次在集會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在得知自己要被留下單獨會談的時候,她頭一次覺得腳底生寒、內心戰戰。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你的所有表現——在每一次對抗鳳凰社的時候放走一兩個老同學、幫小天狼星·布萊克抵擋死咒……愛瑪?(他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彎下腰來將那張仿佛被蠟融過了的、慘白、猙獰的臉靠近她)你為什麽這麽害怕?”
剛才,愛瑪只是半跪在他的身邊,聆聽他的訓話,而現在,她整個人軟了下去,雙膝重重地砸在木板上,上半身子匍匐在地面。
她害怕了。愚弄黑魔王的後果她承擔不起。黑魔王錯了,她根本就不堅強,每一次行動之後,她的內心都深受煎熬。那些人……大部分人曾經是她在霍格沃滋的同學,那麽眼熟、那些鮮活的生命……直接或間接因她而死,她根本承受不了。
“我無法祈求您的原諒,my lord.我是一個懦夫,您……您懲罰我吧。”淚水爭先恐後地從她的眼睛裏跑了出來,她一邊默默地哭泣,一邊主動承認錯誤。而當她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黑魔王的怒火降臨之時,他卻遲遲沒有說話。
“你錯了,我的女孩。伏地魔大人不會因此而怪罪你,相反,他很肯定你在德國付出的辛勞……(他用魔杖挑起了愛瑪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冷酷。)去告訴卡卡洛夫,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伏地魔大人要清剿那些不服從自己的人(愛瑪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在臨走之前,黑魔王使用了嚴厲的語氣告訴愛瑪:“證明給我看……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
第一個被開刀的是鄧布利多的至交好友——埃菲亞斯·多吉。在1979年末的時期,多吉還不是一個掉光了牙齒與頭發、邁不動腿的老頭,他有著高超的決鬥水平與矯健的身姿。
但身為一個格蘭芬多,他卻缺少一點勇氣。在局勢剛剛起變化的時候,他就第一時間向鄧布利多尋求幫助,然後在鳳凰社成員們的協助下,安安穩穩地躲進了一處安全屋——這種行為不可謂不明智,因為在他剛搬進安全屋沒幾天,貝拉特裏克斯就帶著包括愛瑪等四名食死徒殺進了他的老房子,而發現這裏早已人去樓空之後,憤怒的食死徒們燒毀了多吉的房屋。
在洩憤之餘,貝拉的心中也充滿了恐慌——事情沒辦成,如何向黑魔王交代而又不會使他怪罪呢?當她的餘光瞟見了正在釋放著稀稀拉拉的火焰的愛瑪,又聯想到了黑魔王近期的願望,她想到了一個毒計。
愛瑪本以為貝拉已經放棄了對多吉的追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多吉肯定是投奔自己的老朋友了,他的衣物、鍋碗瓢盆等東西全部都被搬空了,現在要找尋他的蹤跡,肯定比登天還難。可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第二次外勤的通知。
踩著白色的沙子,五名食死徒越過了一片沙灘。望著綠松石顏色的海水,愛瑪想起了這片海灘的名稱——波斯科諾海灘,約克郡中風景最為優美的海灘。
緊接著,他們穿過一片海邊月見草與紅樹林,撥開高大的灌木叢,就能看到一棟溫馨的海邊小屋——炊煙裊裊升起,看來屋主人正在準備晚餐。
“多吉躲在了這裏?”愛瑪緊緊跟住貝拉,她猶疑的語氣透露出內心的不安。最近的外勤活動讓她頻頻被噩夢侵襲,現在倒好了,除了格林先生,許多倒在食死徒魔咒之下的冤魂紛紛找上了她。
情感告訴她,她不想助長這些無謂的殺戮;可理智告訴她,她已經陷得太深了,所以不得不這麽做。
“待會你就知道了,我的小寶貝愛瑪。”貝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她神情中的得意讓愛瑪頓生警覺——事情遠遠沒有她預想的那麽簡單。
羅道夫斯踱步到幾株高大的金絲柳之後,對著小屋以及周邊區域施了一個強大的反幻影移形咒。之後,他興奮地舔了舔下唇,用漂浮咒升起幾塊光滑的石頭,然後狠狠地砸向木門。
“誰啊?是哪個壞孩子在搗蛋!”屋主人罵罵咧咧地敞開大門,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他詫異地環視四周,空地上除了幾塊光滑的鵝卵石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蹤影,而正當他放松警惕,準備轉身關門之時,四個潛伏在四周食死徒一擁而上。
看到本傑明的第一眼,愛瑪就什麽都懂了——這是貝拉給她的考驗。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有徹底叫出聲來,只覺得四肢僵硬、頭腦發昏,內心在尖叫道:“快跑啊,本傑明!快跑啊!”
一滴淚水滑落她的臉龐。霎時間,其餘的四個食死徒一擁而上——他們分別是貝拉特裏克斯、羅道夫斯、安東寧·多洛霍夫以及埃文·羅齊爾,都是黑魔王麾下最殘忍無情的殺手。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烙印在愛瑪的腦海中。本傑明驚慌失措地躲開了第一道黑魔咒,一道焦黑的印記留在了橡木地板上。他大力關上了門,而在成功抓到了魔杖之時,貝拉的爆破咒使厚重的木門轟然倒塌。
本傑明靈活地躲過了幾道邪惡的黑魔法。隨著好幾聲巨響,客廳中的花瓶、櫥窗、動物擺件紛紛被毀的粉碎,而他本人跳出了廚房的小窗,卻陷入了與羅道夫斯的鬥爭中。咒語的激烈碰撞讓搖搖欲墜的小屋轟然倒塌,本傑明徹底暴露在四個食死徒的視野中,他們漸漸將其包圍,然後用四道切割咒使他徹底喪失了行動力——最終,本傑明的雙手被反絞在身後。他的雙膝被迫跪在了沙地上,多洛霍夫的皮鞋將他的臉踩進了沙子裏。
愛瑪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可以活動了。她的心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勇氣,讓她膽敢反抗貝拉——她第一次在外勤活動中扯下了自己的面罩,讓凜冽的海風吹散她的頭發,她聲嘶力竭地向同伴大吼:“放了他!我替你們殺了多吉!”
愛瑪的雙眼如同破碎的海平面,她卑微地跪在本傑明的對面,看了一眼他稀疏的顱頂,隨後緊緊盯住貝拉的黑眼睛。這個倔強的青年妄想通過利益交換的方式拯救本傑明的生命,但與此同時,她忘記了自己的籌碼少得可憐。
四個人的動作都戛然而止了。貝拉先是一楞,之後,她的眼睛中燃起了怒火——她的上牙與下牙狠狠地摩擦,恨不得立刻殺了這個不爭氣的後輩。而沒等她開始咆哮,她的丈夫羅道夫斯率先發話了:“懦夫,愛瑪·格林。”
“住嘴!羅道夫斯。(她遷怒了自己的丈夫,眼睛一蹬就徹底讓羅道夫斯偃旗息鼓。)愛瑪·格林,你辜負了黑魔王對你的期待,他希望你爭氣一些,給了你那麽多次機會,你都沒有珍惜……可憐。Crucio!”鉆心咒的降臨讓愛瑪猝不及防,她生生地挨下了這一擊,然後脆弱地倒在了沙灘上。而在這時,她也終於能和本傑明的視線平齊了。
望著默默流淚的愛瑪,本傑明目眥欲裂,他大吼一聲,掙脫了多洛霍夫的束縛。他直起身來,沖貝拉咆哮道:“殺了我吧!我才是你的目標,你這個下賤的婆娘,殘忍的食死徒。你們所有人與惡龍一起下地獄吧!”
他成功地激怒了貝拉,並轉移了她的註意力。緊接著,殘忍的黑魔法、數不清的鉆心咒,一個一個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可他並沒有屈服求饒,他頑強地瞪大眼睛,嘴裏開始吐白沫,而身上漸漸血肉模糊……最後,他的呼吸已經很勉強了,但是,他的心裏還有最後一個念想——他艱難地轉過頭去,向崩潰的愛瑪、不停替他求饒的愛瑪,遞去了一個哀求的眼神。
愛瑪立刻停止了哭叫——她明白,本傑明不想死在這群暴徒的手中。
於是,她念出了生平第一次使出的死咒:“Avada Kedavra(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白發蒼蒼的老者再一次倒在了沙地上,而這一次他永遠不可能再起身了。
貝拉率先爆發出爽朗的大笑,這個結局是她意想不到的:年輕的女孩手刃了一直庇護著她的上司,多麽果決與無情。她可以向黑魔王交差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女孩,愛瑪。恭喜你,一個強大的死咒,讓敵人再無生還的可能!”她愛憐地撫摸了一下愛瑪蒼白的臉蛋,然後湊到她耳邊,殘忍地說道:“和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隨後,她點燃了本傑明的海邊小屋,圍著熊熊烈火又蹦又跳。最後是埃文·羅齊爾向天空發射了黑魔標記,並幫愛瑪撿起了她的面罩。埃文是一個“笑臉殺手”,他溫和的外表下有一顆冰冷的、殘忍的心。
愛瑪再也控制不住胃中的洶湧,她只覺得,那張被劊子手碰過的銀面罩十分惡心。於是,在狼狽的幻影移形之後,她扶著墻成功地吐了出來。
這裏是蜘蛛尾巷。如果讓她自己一個人回到家裏,她必定無法承受悔恨的折磨。她此時無比需要西弗勒斯——不僅如此,她需要很多很多愛來溫暖這顆徹底破碎的心。
斯內普扶著愛瑪坐到了黑皮沙發裏。在享用完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後,她終於開口了:“西弗勒斯,你不覺得,我們正在互相殘殺嗎?”愛瑪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她盯住斯內普詫異的神情,期待能得到對方的理解。
“發生什麽事了嗎?”斯內普並沒有正面回答愛瑪的詰問。他更關心愛瑪有沒有將無用的慈善施加在不相幹的人身上,因為這只會為她帶來禍事。
“我……我今晚,我今晚殺了本傑明。”無法呼吸的感覺又回到了愛瑪的胸口。她的淚水再次決堤,悔恨地低下了頭。
斯內普沈默了一會,隨後將她攏進了懷裏。他用右手輕輕摩挲愛瑪的肩膀,語氣十分鎮靜:“這不是你的錯。黑魔王早就想清除他了……你做的很好,黑魔王會嘉獎你的。”
斯內普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愛瑪的腦殼上。她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來去望他——西弗勒斯,他的好朋友。在得知她殺人之後,不僅不感到意外,還覺得她做得十分正確,做的很好?
這是她的朋友嗎?他為何如此冷漠,如此不通人性,讓她感到陌生……他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愛瑪掙脫了斯內普的懷抱。她站在了斯內普的對面,面無表情地問道:“你覺得這一切都沒問題嗎?我們的敵人可以是麻瓜,可以是馬人、巨怪、妖精……但是絕不可以是同類!我以為你和我想的一樣,西弗勒斯。”
斯內普的表情閃過一分惱怒,可他很好地控制住了。他認真地盯住這個徘徊在危險的思想邊緣的朋友,輕聲細語地解釋道:“愛瑪,你太天真了。黑魔王一直將鳳凰社、鄧布利多,甚至是現在的魔法部視為他的絆腳石。魔法部讓他感受到失望了……現在,他要清掃道路了。”
——“而且,”他緊接著補充道:“就算是這一次競選成功了。在未來,這些反對他的人只會更加容易被清理掉而已。”
愛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西弗勒斯。只有卑劣的麻瓜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如果他真的這樣,他和希特勒、和尼祿、和瑪麗一世又有什麽區別……”
斯內普又氣又急,他一個箭步沖到愛瑪面前,捉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愛瑪!拜托你清醒一點!你是不想活了嗎?這種話……看著我的眼睛!(愛瑪倔強地扭過頭去不看他)這種話,只能在我面前說,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這些蠢話。”他最後壓低了語氣,並輕輕彎下身子捕捉愛瑪的藍眼睛。
在他懇切的請求下,愛瑪最終表示了妥協:“我答應你。”
斯內普後知後覺地松開了愛瑪,他發現,愛瑪肩膀處的衣袍已經被他弄皺了——“對不起,我的情緒(有些沖動)……”他試圖幫愛瑪理平肩膀處的褶皺,卻被她的手揮開了。
“西弗勒斯,再見,我要回家了。”愛瑪果斷地擦幹了眼淚,沒有再看他一眼,就幻影移形回自己的家了。
斯內普這才感受到遲來的悔意——她跌跌撞撞地來到這裏,路都走不穩了,是因為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上司啊!而他都幹了些什麽,沒有一句安慰的話語,還朝她大吼大叫。
他痛苦地叫了一聲,一拳打在泛黃的墻面上,隨後蜷縮進沙發裏,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回到家的愛瑪火速沖進了書房,拉開了書桌底下的第二格抽屜,打開了雙面鏡。她首先有規律地敲了敲鏡面,沒有得到回應後,向對方傳遞了一句話——“救救我的靈魂。”
剛剛洗完澡的小天狼星詫異地聽到了自己的臥室裏傳來了有規律的敲擊聲,他警惕地拿起魔杖,在房間裏面巡視了一整圈,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躲在家裏的怪物。
“不會吧?阿爾法德的家裏不會也有黑魔法產物吧,真是傷腦筋……”他自言自語地抱怨著。一個想法從他的腦海裏閃過,他猛然擡起頭,然後果斷搬下放在衣櫥頂部的整理箱。
雙面鏡還是滾燙的,上面浮現了一句留言——那熟悉的字體以及那句求救讓他感到心痛。
“愛瑪。”他在心裏低鳴著她的名字。淚水從他的灰眼睛中開始滑落,沒入他蓄起的胡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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