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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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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歸人

聖誕節這一天,瑟比郡迎來了本年度的最後一場雪。愛瑪通過壁爐的渠道從魔法部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裏——格林先生常坐的那只舊沙發還是老樣子,一塊繡著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字母“G”的針織罩子鋪在上面,這是愛瑪那位已逝的、同樣不擅廚藝、園藝、各種家務活的母親留下的遺物。

沙發旁邊的小圓桌上擺放著半月前的《預言家日報》——上面聳人聽聞的標題提醒著巫師們警惕以及小心最近出沒於約克郡的“連環殺手”。根據今天早晨的報紙內容,麻瓜警方目前還未逮捕這位窮兇惡極的匪徒,他出沒於酒吧、陋巷、森林……已經被冠上了“約克郡開膛手”的稱呼。

一個幹凈的瓷杯歪倒在報紙旁邊。愛瑪皺了皺眉頭,幾乎能還原格林先生在某一天接到了魔法部或是黑魔王那邊的緊急任務,隨後匆忙裹上大衣、跨入壁爐的場景。

她扶正了父親用來喝咖啡的杯子,然後用魔杖敲了敲。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以及家裏的隱藏的“第三者”都憑空出現了——

“小姐……”泡泡的兩只燈泡般的大眼睛蓄滿了淚水,她的兩只耳朵紛紛耷拉了下來,緊緊貼在了光潔的腦袋旁。

她惴惴不安地盯著愛瑪的腳尖——由於自己機械地聽從老爺的指令,沒有及時去霍格沃茲匯報情況,導致了老爺孤立無援地死在了某個地方……她真想,她真想再一次狠狠地懲罰自己!

愛瑪半蹲了下來,摸了摸泡泡的小腦袋。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尖叫著撲進了愛瑪的懷裏哭泣……“對不起,對不起,小姐……泡泡很沒用……泡泡是個壞精靈!”

“泡泡怎麽會是壞精靈呢?這個事情不能怪泡泡……就算你來霍格沃茲找我了又能怎樣?我們還是找不到他。”愛瑪捧起泡泡的腦袋,讓她直視自己那雙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睛。

“聽著,泡泡。我要翻一下家裏的東西,看看爸爸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你要轉動你的小腦瓜仔細回憶……”

客廳、餐廳首先被一大一小兩個家庭成員給排除了。據泡泡回憶,老爺回到家裏,除了在舊沙發上讀報紙、在餐廳裏面吃東西,就窩進了書房——長達數小時。

在此期間,泡泡不被允許進入書房,在日常時間,也不被允許打掃書房。

這個習慣可真的是太拉文克勞了——書房是一個拉文克勞的絕對私人領域,他們可以在裏面進行研究與創造,徜徉在知識的海洋中……不用說泡泡了,除了拿書,就算是格林先生的親生女兒也不被允許在裏面多呆一秒鐘。

在愛瑪十一歲之前,書房的門把手上甚至被格林先生施展了惡咒,只要愛瑪一觸碰,胳膊上就會泛起惱人的紅疹子——這個父親當的可真有意思啊!

愛瑪推開了書房的大門——裏面已經不只是書房的布局了。在被家養小精靈施了數個“無痕伸展咒”並精心裝飾後,它甚至可以算是一個小型的圖書館了。

越過數個書架之後,愛瑪看到了格林先生的那張巨大的書桌,以往堆疊在桌上的雜亂的羊皮紙、成打的資料、用如尼文書寫的典籍都失去了蹤跡,只有一本攤開的大書擺放在中央——《靈魂穩定與魔力□□》。

受到黑魔法傷害後的靈魂波動可能會影響巫師的心智……愛瑪翻到背面,又查看了一下這本書的來源,發現這是父親從聖芒戈的“魔咒傷害科”借閱的書籍。她迅速叫來泡泡詢問老格林先生的身體情況,但是據泡泡所知,雖然他經常會帶著傷痕回家,但是他的靈魂是穩定而又健全的……

愛瑪實在想不出他借這本書的緣由了,因為她對於他的社交狀況可謂是知之甚少。除了那幾個純血世家,她甚至不知道老格林先生遍布世界各地的朋友都有哪些。

放過了這本枯燥無味的大書(裏面涉及了大量魔藥學、煉金術的內容),她將目光轉移到書桌旁邊的實驗臺上——那些曾經會自動計量、加熱、蒸餾、提純的精密儀器,此刻都成為了一堆廢銅爛鐵……一些散發出刺鼻氣味的金屬殘渣停留在一個“圓形瓶子”的底部,橡皮管中還有殘餘的透明液體。可是愛瑪永遠也不會知道它們下一步需要做什麽了,也無心於修覆它們。

那些曾經會飛來飛去的小玩意也都癱軟在了地毯上、桌子上、書架上,包括一些會自動打掃灰塵的小東西——愛瑪面對著浩如煙海的書籍,一屁股坐在了橡木桌上(她以前可不敢這麽無禮),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了。

她在腦海中檢索了一下啟動那些清潔裝置的咒語,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同格林先生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可是,正當她愁眉不展之時,一個關鍵的物品在她的思路中出現了——那就是父親的筆記本!

愛瑪從橡木桌上一躍而下,打開了書桌上的所有抽屜,翻找那本棕色的筆記本,上面可能記載了有關於書房的一些內容。

小時候,每當格林先生都要出遠門的時候,他就會在那本筆記本上記下一些相關事項——比如,“每天吃一個蘋果”、“完成三頁……相關閱讀指標”、“備用鑰匙在門廳左手邊第一個櫃子的第二格中”……為了避免女兒成為一個過度依賴於家養小精靈的巨嬰,他鼓勵愛瑪盡量依靠自己獨立地生活。

果然,棕色的筆記本上最新的幾頁是有關於書房的。憑借父親記錄的內容,愛瑪找到了世代相傳的藏書清單、書房內基本設備的咒語指南以及小發明的物品清單。

愛瑪吐了一口濁氣——在家裏尋找線索是一個巨大的工程項目,因為他的父親可是一個充滿了智慧的拉文克勞啊!看看,他給那些“飛來飛去”的小玩意一一命了名字,而她基本猜不出這些東西都是為了幹什麽用的,更不用說如果他真的要隱瞞什麽東西,估計她再活一百年才能知道吧!

她首先對著藏書清單使用了一個檢測咒語,發現除了幾本借給了斯內普的魔藥學典籍之外,書架上的藏書一本未少。其次,她傻乎乎地對著書架、墻壁、書桌底部、每一塊地磚都使用了諸多探測魔咒,結果是一無所獲。

最後,她不顧泡泡的勸阻,將所有的小玩意都傾倒在書桌前的地毯上,一個個地拆卸研究……在這期間,窗外的月亮降了下去,太陽又重新升了起來,泡泡督促她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她不覺得饑餓,搪塞了好幾次,一直保持著盤著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勢,手中的動作不停。

在排除了大量“無用”的物件之後,她將目光鎖定在一個黃銅小稱上——它是所有的“小發明”中唯一被刻上字的東西。如果說其他的物件都是死物,那麽唯有它,是活著的,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愛”的重量。

“愛的重量”是什麽?這是什麽古怪的字謎嗎?

花體字、黃銅制,可能是父親母親的定情信物?但為什麽是稱,而不是天平?如果是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難道不應該用天平衡量嗎?

所以,這大概率上是留給自己的東西。她搖了搖這個稱,顯然,這不是用來稱量自己的體重的。她隨手將一些東西放上去之後,除了得到物品重量的準確結果(它甚至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四位),再也沒有其他的現象發生。

她又放到耳邊仔細聽,裏面果然有齒輪轉動的機關聲響——這嚇得她趕緊將父親的發明放到桌子上,防止自己的粗魯行為繼續破壞這個精密的東西。

放過了書房,她又將父親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除了父母與自己的的相冊之外,這個房間裏面只有起居用品。而自己的房間壓根不用去探索,在自己上學期間,作為一個合格的紳士、一個正派的父親,格林先生從來不會私自進入女兒的房間——這一點在泡泡那裏也得到了證實。

總結下來,也就是說,除了那個黃銅小稱很特別之外,家裏的東西都擁有著正常的用途,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愛瑪在泡泡即將把腦袋塞入烤箱之前,選擇了聽從勸導,一屁股坐到了餐桌前,機械地進食——她真的感受不到饑餓,那些土豆泥餡餅、蛋撻、荷蘭豆都像一堆沙子石子一樣,愛瑪感受不到食物豐富的味道。她沒敢告訴泡泡自己的異樣,只是一股腦地把一些東西塞進了嘴裏。

“小姐……剛才貓頭鷹送來了一封信……”泡泡憑空出現在餐桌前,手裏捏著一封用矢車菊形狀的火漆封好的信封——血跡親啟,愛瑪·格林小姐收。

看到那個熟悉的火漆形狀,愛瑪楞了幾秒。隨後,她將刀子叉子扔到一旁,毫不猶豫地用魔杖割開自己的手指,將幾滴血沒入矢車菊圖案中……

親愛的愛瑪,

你肯定能夠猜到我的身份。聖誕節的時候,我曾以一朵矢車菊作為聖誕節賀卡的回禮。

在這種情況下,我想你也無意看我的寒暄。話不多說,我進入正題:

第一,我是你父親的朋友。如果你願意相信我,請使用我附帶的門鑰匙與我會面,記住,只允許你一個人來。

第二,你一定從魔法部帶回了你父親的血液樣本。米裏森·巴格諾找不到你父親的身體,所以一定會給你什麽來聊表慰藉。

PS:這個門鑰匙有些特殊,咒語是“阿拉門托”。

門鑰匙帶領愛瑪降落在一棟破破爛爛的小屋前。在茂密的叢林中,這樣的小屋一般是獵人用來暫時休整、解剖獵物的場所,可以說是隨處可見、毫不起眼。

屋主人感受到愛瑪的到來,一把推開了木門,在屋內昏黃的燈光下,除了木門與門框的摩擦散發的灰塵,愛瑪看到了一個蓬頭垢面、但是精神良好的、熟悉的面孔——

“費德勒教授,好久不見。”愛瑪又想哭了。

在費德勒教授的催促下,她快步進入裏面,找了一把靠背殘缺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快進來,愛瑪!我離開之後,他們是怎麽傳我的?說我犯了事跑了?還是被追債的趕去國外了?”

他一邊從爐火正旺的竈臺上取下一把熱氣騰騰的水壺泡茶,一邊給愛瑪扔了幾塊烤面包吃——看看他啊!簡直變成了霍格沃茲的鑰匙管理員海格,哪裏還有之前儀表堂堂的教授模樣?

愛瑪機械地啃著面包邊緣,強打起精神回覆他,“哦!說什麽的都有……最離譜的是,說你帶著世家的女兒跑路了。”

她說的是安多米達·布萊克,一個不僅逃了訂婚宴,還逃了婚禮的叛逆女孩——去年,她剛剛從霍格沃茲畢業,幾乎是一拿到證書沒幾天,人就沒了影……據小天狼星吐槽,由於她抗拒家裏安排的結婚對象,隨後便被自己的父母禁了足,直到她在11月份的婚禮上不見蹤影之後,才重獲自由。

外界僅僅知道安多米達已經被布萊克家族除了名,卻不知道勾引她逃婚的“白馬王子”是何許人——除了神秘的費德勒教授是一個人選之外,嫌疑最大的是她在校時的男朋友,一個麻種巫師——泰迪·唐克斯。但在沃爾夫加夫人看來,麻種巫師和麻瓜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同宗同族,一樣的下流……

“我發誓,我只是教過她……最多的也就是論文指導……我私下和她沒有任何的聯系!”

費德勒教授被喉嚨裏的熱茶嗆得滿面紅光,愛瑪一時分不清他是被自己的揶揄給燥的,還是被自己的口水害了,吃吃地笑出聲來。

愛瑪當然知道費德勒教授是無辜的,因為除了沒有透露唐克斯與布萊克的位置以外,“大嘴巴”已經將自己協助安多米達逃婚、定居到小島上的案件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訴自己了。但是,誰讓費德勒教授“逃離”霍格沃茲的行為過於可疑了呢?

玩笑過後,隨之而來的是莫名的沈默。兩個人的笑容隨著窗外的風聲、大雪壓斷松枝的聲音一並消失了——費德勒教授率先走向了愛瑪,輕輕抱住了她。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愛瑪帶著哭腔發問道。

“他帶著你媽媽來德國游學……那時,我遇到了壞人的追殺,他們幫助了我……你媽媽是一個漂亮的、聰慧的女巫,你繼承了她的高鼻梁。但是你的眼睛,和你父親的一模一樣……他是一個幽默風趣、和善可親的人,在德國分別之後,我們一直保持書信來往……”

說到這,費德勒教授捧住愛瑪的臉龐,註視著那雙繼承於好友血脈的藍眼睛,“直到你出生,我才又一次見到你父親……他幾乎是發了瘋地尋找世界各地能治療你母親的醫生。我采集了你媽媽的血液樣本,但只能斷定,那是一種詛咒……一種強大的詛咒。我無能為力。”

“所以我爸爸也是嗎?”愛瑪覺得,如果真是如此,那麽她要面對的仇人未免過於強大了……絕望的情緒開始累積,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不排除這個可能,這也是我為什麽讓你帶著樣本來。”費德勒教授將目光投射到裝在透明試管瓶中的黑紅色血液,它介於汙染與被汙染的狀態之間,與當初辛西婭的血液狀態大為不同。

在辛西婭·格林生命的最後時光,她的血液幾乎變成了黑色,面容迅速衰老——這也是費德勒斷定她身中詛咒的原因之一。而辛西婭的詛咒惡果是生命力的快速消失,那麽愛伯拉罕的又會是什麽呢?

“兇手還包括一個麻瓜……現場有一把沒有指紋的槍,那個人要麽就是非常了解麻瓜,要麽就是一個麻瓜!”想到這,愛瑪就覺得匪夷所思。父親是一個巫師啊,他怎麽會被麻瓜的東西傷到?除非他已經生命垂危、或者他失去了魔杖……

“我不確定。不排除他受到麻瓜攻擊的原因……”費德勒同樣對老朋友具體的遭遇一無所知,他只知道,自己的朋友整日與魔鬼打交道,他能遭遇的危險實在是太多了……況且,他並不想將自己的情況透露給唯一的女兒,這是他能給予愛瑪的保護之一。

愛瑪與費德勒教授面對面坐著烤火取暖,一邊關於自己在魔法部、家裏所發現的線索、頭緒與其進行探討。她發現,自己的父親對待最好的朋友也是瞞的夠多的,他盡自己所能幫助費德勒教授找了這麽一個藏身之所,提供了一些關於跟著費德勒教授身後的那些壞人的線索之外,就什麽也沒說了。

“你為什麽會來到倫敦?”終於,他們放棄關於愛伯拉罕·格林的探討,選擇開始交流彼此的生活。

“我是來這裏討生活的……我的父親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還關在厄克斯塔裏面呢(‘那可是甲級戰犯的待遇啊……’愛瑪看費德勒教授的目光帶上了深意。),這導致我們家族在德國備受歧視……”

經費德勒教授所述,畢業後,他奔波於各個研究所、藥店、書店……裏面充當臨時工,但只要是雇傭人發現了他使用了假身份、或者是發現了他的家庭背景,費德勒就一定會被掃地出門……後來是經人推薦,他才有機會來霍格沃茲教書。

因為倫敦本地的巫師都忌憚“成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後不得善終”的名聲,他才爭取到了這個職位。

“鄧布利多校長就沒有猜疑你嗎?”愛瑪不禁同情鄧布利多“無人可用”的境遇。

去年的那個討厭鬼在去秘魯度假的途中摔進了沼澤——人是救回來了,但是腦子卻不夠使了。據聖芒戈的內部消息說,他多半是吸入了太多寄生蟲,那些東西已經在他的腦袋裏面生根發芽了……

“他當然不信任我,聽聽我的口音就知道了……但是,我感到很意外的是,他居然信任我父親的老東家。”費德勒教授給了愛瑪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關於“老東家”是誰,和鄧布利多是什麽關系,他不願再細說,而是轉身去竈臺那邊擺弄廚具了——

“留下來吃晚餐吧愛瑪!嘗嘗我的手藝。”他在倒吊在床邊的兩只毒囊豹的身上取下了胰肝的部分,這著實讓愛瑪感到震驚——費德勒教授真的是活成了野人模樣,她從來不知道囊毒豹身上的這個部位還可以吃。不過作為一個識趣的斯萊特林,她還是咽下了滿腹疑問。

用油煎炒、再次切碎、加入蛋液定型……最後,被稱之為“薩克羅蒙德胰肝雜碎煎蛋餅”的兩盤東西擺放在了小餐桌上——“我應該慶幸自己還會利用獵物的各個器官做出一頓美餐……不然在這荒郊野外,我很難活過一個月哎!”

隨後,費德勒教授開始長篇大論地講述這道菜的來歷,就像他在黑魔法防禦術課堂上,講到“厲火咒”、“慢性不可揮發毒藥”、“狼人”時那樣眉飛色舞:

“薩克羅蒙德位於西班牙……在那裏,我學會了如何去遺忘。我愛上了一個訂了婚的吉普賽女孩,這一度讓我陷於道德困境……後來,我再也沒去過那裏,也沒有愛上任何人……如果沒能將‘愛’埋在心裏,暫時遺忘它帶來的效應,我很可能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甚至沒有繼續生活的勇氣……”

費德勒教授自揭傷疤,滔滔不絕地講述那些曾經埋在心裏、甚至難以啟齒的往事,就算是愛瑪再傻、再天真,也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像你一樣,學會遺忘——忘掉我父親慘死的事實,然後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繼續快樂的生活?”愛瑪食不知味,剛才的輕松與愉悅在心裏一掃而空。她放下了手裏的餐具,直視著費德勒教授。

“不,當然不是,”費德勒教授微笑著註視愛瑪,這個倔強的、擁有著父親的智慧、母親的勇敢的女孩,“你看,我忘掉阿拉娜了嗎?沒有……我甚至記得她面容上每一條細紋的位置。”

“遺忘是為了積攢勇氣、等待機會以及去做更正確的事……這是一種智慧。你暫時遺忘傷痛,是為了有力氣繼續生活、積攢探尋真相的勇氣……這不是一頓飽餐就能解決的,它不是力氣活(說著,費德勒教授調皮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叉)。”

“這是一場心理戰,愛瑪……你要自己去調整、靠近自己的朋友、不要封閉自己……慢慢接受現實、接受你父親的死亡。”

費德勒教授在愛瑪的註視下吃完了最後一口煎蛋餅,他用一塊臟兮兮的帕子隨意地抹了抹嘴巴,繼續說道:“你父親曾說,他選擇了一種獨特的教育方式對待你,是為了讓你能夠在沒有他的生活中繼續快樂的、樂觀地、健康的活著。”

他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愛瑪再次掩面痛哭——“他愛你。他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你。我敢打賭,未來十年內你都找不到比他更愛你的人了……男朋友什麽的,能比爸爸更靠譜嗎?”

在這一刻,愛瑪覺得自己終於是釋然了——她原諒了父親的不告而別,選擇繼續相信他,相信他的沈默都是一種深愛自己的方式,相信他算準了會有今日的局面,一切都在他的精心布局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就算是命運這一次狠狠地玩弄了她,她也不會屈服——總會有苦盡甘來的那日,總會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我會找到比他靠譜的人的……”愛瑪用玩笑話回應了費德勒教授的揶揄,引來他爽朗的大笑。

留下了一堆謎團拍拍屁股走了人、動不動給家裏設惡咒……還有比他更不靠譜的人嗎?

夜深了,費德勒教授提醒愛瑪應該回去睡覺了——他謝絕了愛瑪讓泡泡送飯的提議,並告知她自己在這裏呆不久,追他的人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那怎麽辦?我有什麽能幫得上你的地方嗎?做你的保密人什麽的……”費德勒教授一一拒絕了愛瑪的鬼點子,他可不能讓格林家的獨苗為自己擔風險了。

“對了,愛瑪。如果你之後需要家長簽字什麽的,去戈德裏克山谷找巴希達·巴沙特,她是你唯一的親人了……”費德勒教授把能囑咐的事一次性全部交代給愛瑪了,而愛瑪的臉色愈加凝重。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被害死了吧。所以,他才會帶我去拜訪巴希達·巴沙特……那個人是誰,我的仇人。黑魔王的仇家?還是他的哪個同事?”

費德勒教授在聽聞一個名字後,瞳孔驟縮、表情僵硬,他奇怪地看了愛瑪一眼,“你真是我教過的……最聰明的女孩。我答應過他了,一個字也不能說。”

又是這句話!一個字也不能說!愛瑪嘆了口氣,放過了費德勒教授——“好吧,好吧,我承諾過,我會相信他。你不說也沒關系。我終於一天會自己發現的!”

費德勒教授摸了摸她的頭頂,他很舍不得愛瑪——按照原計劃,他本打算幾周後再離開的,但是這個女孩實在是太敏銳了……為了防止她做什麽傻事,遇到了不該看見的事,他打算今晚就走。

他悄悄地解除了門鑰匙上的咒語,然後說出了他們今生的最後一次對話——“再見,愛瑪。謝謝你的聖誕節賀卡,這是我近年來收到過的最珍貴的東西了……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說完,泡泡就帶著愛瑪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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