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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恨我把你當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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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恨我把你當狗玩?

巫玥的面具之下, 是一張年輕俊美的臉。分明素不相識,卻給謝妄之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緊接著,眼前似乎閃過些模糊而紛亂的畫面, 陌生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唔……”大腦暈眩刺痛,謝妄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看樣子,是回想起來了嗎?”巫玥輕笑一聲, 隨意擺弄著手裏的面具,“池無月, 只是我的繼任者。不過……”

說到此處, 巫玥聲音微頓, 看過來的眼神變得覆雜。盯他片刻後又笑了一聲,語氣嘲諷:

“他好像對你情根深種。是因為你當真待他與待我不同,還是他太蠢,至今被你蒙在鼓中?”

“……呵。”謝妄之慢慢緩過勁, 聞言不由嗤笑一聲。

方才,他看見自己救下了一名少年,將其收作奴隸, 養在身邊。確實如巫玥所說,肆意作踐,就如養了一條狗。

倒也不是非常惡毒地虐待, 甚至對人不薄,但確實少了許多尊重, 行事態度全憑自己的心情, 完全不顧對方的感受。

在他的印象裏,那名少年本該是池無月,卻統統換成了眼前這位的臉。

當然,這兩人性格差了許多, 於是相應的,他們相處時的細節、發生的事也不太相同,導向的結局也截然相反。

池無月性子乖軟些,似乎從一開始就喜歡他,從來不陽奉陰違,雷霆雨露均接納。

譬如,自家開展游學時,他總愛逃課,教書先生看不過眼,故意抽查他的課業。

謝妄之一邊說“你教的太簡單,隨便牽條狗出來都會,有什麽好聽的?”,一邊把池無月或是巫玥推出來。

他親自教過這兩人劍法,平時的作業若是懶得做,也都推給他們代勞。兩人天賦都不錯,應對先生的考題,自然不在話下。

回去之後,池無月偶爾會向他撒嬌討要誇讚。

而巫玥從來沒有這樣過,甚至臉色不太好,大概不喜歡自己被稱作“一條狗”,卻從不會直接說。

還有,他給兩人的東西,無論是精心挑選,還是他單純不想要了,隨手賜予,池無月都會好好收著。

但他曾經看見過,他送給巫玥的東西,過沒兩日竟出現在別人手裏。

雖然那是他不要了的東西,給誰都無所謂,也稱不上多稀有貴重。但那是他給的!

類似的事情似乎不少,其實沒什麽大事,但這些令他不舒服的細節累積起來,足以令他心生厭惡。

於是他後來對巫玥更多是欺辱,行事愈發恣意。他明知巫玥不喜被人看低,更不喜叫人知曉自己的奴隸身份,卻總是故意當眾提起。

那時看不慣他的人有很多,卻不敢找他麻煩,於是都去欺負巫玥。其實他都知道,卻從未徹底制止,總是事後裝模作樣地以“主人”身份為其討回公道。

奴隸地位低下,他越寵巫玥,那些人對巫玥誤解越深,便越輕視巫玥。

那他對池無月如何呢?

……其實,他的行事作風,從頭至尾沒有絲毫改變。若一定要挑出什麽不同,大概就是,他寵池無月的時候更真心實意一些,甚至產生了些不一樣的感情。

但當池無月拒絕他後,一切的好感都化作烏有。此後,他自覺對巫玥和池無月,不再有什麽不同。

不過,現在仔細想來,池無月的拒絕大概是個誤會。其實他之前也這麽以為,並且問過,只是池無月沒答。後面若有機會再問一次吧。

至此,謝妄之終於理清池無月對他的態度為何與從前的輪回不同,為何與那話本中的表述不同。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但他的記憶為何這般混亂,還缺失許多,這就不得而知了。

“你什麽意思?”巫玥見他眼神嘲弄,面色驟冷,幾乎咬牙切齒,“所以你是當真喜歡他,不止是玩玩而已嗎?我還以為你這種人永遠——”

“嘖。”

謝妄之不悅打斷對方,又抱起雙臂逼近幾步,唇角勾起惡劣玩味的笑,“若是我沒猜錯,你應該很討厭我?那你在生氣什麽?是在嫉妒他,還是單純恨我把你當狗玩?”

“我嫉妒他?!”巫玥睜大眼,惱羞成怒,“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呵。”謝妄之哼笑了聲,微微壓低嗓音,“那你沒看見他臉上的奴印嗎?是我刻的。”

“你!——”

巫玥神色一怔,心情覆雜。在臉上刻奴印,這是何等奇恥大辱,就算是從前的他也沒有受到這麽過分的對待。

卻聽謝妄之下一句便道:“他很喜歡。”

“怎、怎麽可能!”巫玥瞠目結舌。

“是,對你來說不可能。”謝妄之點頭,手指輕撫下頜,“我若是一巴掌將你扇到地上,你只會覺得屈辱,想著日後如何報覆回來,將我踩在腳下。”

“……”巫玥緊抿嘴唇,算是默認。

“而池無月,”謝妄之聲音微頓,眉宇間蕩開淺淡的笑意,“他大概會爬起來抱我的腿,求我再給他一下。”

“這……”巫玥一瞬面色漲紅,咬牙切齒罵道:“不知羞恥!”

謝妄之輕聳了下肩膀,不以為意。

果然,與巫玥相比,他更喜歡無論他怎麽對待,永遠不會反抗他、只忠於他的人。

雖然不想承認,但池無月的卑微討好與執著求愛確實令他十分受用,乃至愉悅。

“……罷了。都過去了,我不想再與你說這些。”巫玥重新戴上面具,同時收斂所有情緒。

“嗯。”謝妄之點頭。他也不想再糾結過去,沒意義。

他曾經確實耍弄過巫玥,對方與他一般心高氣傲,因此對他懷恨在心,以致後來冷眼旁觀他的落魄慘狀也情有可原。

若是這回巫玥當真能幫他,待此間事了,他們便算互不相欠。

思及此處,他緊接著問:“方才你說,池無月是你的‘繼任者’,這是什麽意思?還有,初晴姑娘說你能幫我,你能怎麽幫我?”

“……本質上,這是同一個問題。”

見謝妄之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理所當然使喚自己的模樣,當真是一點沒變,巫玥有些無奈,暗自嘆了口氣。

他微微側身,露出身後的一副石制桌椅,攤手示意,“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坐下說吧。”

“好。”謝妄之依言坐下。

“你知道的,巫家人擅與天地溝通。你敢相信麽,我從天道裏讀出了什麽?我們——”

“我們都生活在一部話本裏?”謝妄之挑眉,微笑打斷。

“……”

巫玥神色微怔,隨後輕輕點頭,“看來我猜得不錯,你並非一無所知。那麽之後,一切都好辦了。”

*

實際身份尊貴的少年,因過早展露超絕天賦,為族人忌憚。母親出於保護的心理,故意將其遺棄在外,對族人謊稱病逝。

但家族並未盡信,暗中派人追殺。少年不得不隱姓埋名,四處漂泊。

未想當今世道不平,壞人不止一種。

他從前被保護得太好,又為族人忌憚,沒學到什麽真本事,實在愚蠢天真,根本應付不來。

絕望之際,他忽然想起年幼時第一次溝通天地讀到的詞句。

——“你是天命之子。”

果不其然,有人救了他。他的確是受上天眷顧的,不會這般輕易喪命。

但原來天命之子還要給人做奴隸的嗎?

他自小養尊處優,根本接受不了,只好哄著自己,就當是歷練了。

但他的主人陰晴不定,最喜捉弄人,分明前一刻他才把自己哄好,下一刻就被整得破功。

他實在與主人合不來,也不是有話直說的性子,便凡事都憋在心裏。

主人好像看出他的不滿,但還是我行我素,甚至變本加厲。

他看出來,主人也是不喜歡他的。於是他開始計劃著什麽時候逃走。

但是不等計劃實施,主人突生變故。盡管有些歉疚,他還是趁勢毫不猶豫地、頭也不回地跑了,此後也只從旁人嘴裏聽過主人的名字,再未見過。

他果然是天命之子,離開主人以後一路青雲直上。

他廣結道友,不過出手維護幾次正義後便名聲大噪,地位也是水漲船高,更是在組織擊退入侵修仙界的妖邪大軍之後,坐擁仙盟盟主之位。

直到飛升之日,他再一次溝通天地,卻讀取到足以令他崩潰的信息。

原來他的人生,不過出自天外世界的某人筆下。他的奇遇與挫折,他的所有喜怒哀樂,全被人為操縱。他與這個世界,均是虛無。

曾經無數次在絕望之際給予他力量、一直支撐他的那句“你是天命之子”,也成了笑話。

他道心破碎,世界跟著崩塌,卻重回最初。本該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可一切照舊。但他失去了記憶,無知無覺,直到飛升失敗再一次崩潰。

數不清崩潰多少次之後,某一次輪回,他忽然覺醒了所有的記憶。

去他的天命之子!他不當了。

於是他向天道傳達了自己的抗拒,還對天外世界產生了好奇與向往。

某種程度而言,他的確是受上天眷顧的。

祂竟然回應了:

“離開這裏,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你沒有修為、錢財,沒有父母與親朋。如凡人一般,你會經歷生老病死,可能會疲於生計無暇他顧,甚至會遭受不公與壓迫,而你多數時候無法反抗……即使如此,你也願意嗎?”

他猶豫了。天外世界,似乎與他想象的不同。

但祂寬恕了他的無禮,並未介意他有二心,還容許他卸下自己的身份,只是堅信自己理念正確。

祂從他向往的天外世界“綁”了個人回來,繼續當所謂的“天命之子”,並向那個人許諾,會同樣賜予他曾經得到的一切,所以那個人才會同意。

他心生好奇,於是一直躲在暗處觀察。

未想到,那個人與他不同,他完全無法理解。

難道這不是那個人想要的嗎?為什麽每次“劇情”還未結束便又開啟下一場輪回?

不過其實對方與他也沒什麽不同,只是一直重蹈覆轍,如曾經的他一般,命運被操縱,無法擺脫,無法實現自己的追求。

他也被迫在這場輪回中沈浮顛簸。

無盡的重覆令他煩躁,他忍不住思考這一切的意義。

如果這裏真的那麽好,為何那個人還不滿足?他到底在追求什麽?

經過這麽多輪回、不再是“天命之子”以後,他曾經追求的強大修為、崇高的名望地位,如今已無足輕重。現在,他的追求又是什麽?

當時的猶豫膽怯,漸漸變成堅定。

可惜他不再受上天眷顧,與祂對話不再那麽輕易。

他要等一個機會。

*

“主人,你去見了誰,與他做了什麽,怎麽那般久——”

謝妄之與巫玥談完回去,已是幾個時辰以後。卻見客棧裏不止有司塵一人。果然,除了裴雲峰有事在身,另幾人都悄摸跟著。

當然,他也不是孤身回來的……

司塵一見他便立刻迎上來,抱著他的腰撒嬌。待到望見他身後還跟著別人,立時面色一沈,冷聲質問:“你是誰!”

“巫玥。”

屋裏的幾人虎視眈眈,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巫玥答完,又忍不住伸手摘下面具。

一瞬間,幾人望過來的眼神愈發冰冷刺骨。他故作平靜淡然。

池無月不動聲色地來回掃視謝妄之兩人,掩在袖中的雙手掐得死緊,卻勉力揚起笑,問:“是公子的朋友麽?”

謝妄之聞聲看去,正對上一雙微微發紅的眼,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他勾唇玩味道:“不止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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