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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想得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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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想得快瘋了。”

那是謝妄之。

他背對著裴雲峰站在花蔭下, 不知站了多久,像是在等人,聞見足音才微向後側過臉, 鬢邊垂落的發絲輕輕拂過鋒銳流暢的頜角。難言的俊。

裴雲峰瞥了眼便收回目光,故作冷漠地徑直往門口去。

“站住。”謝妄之微微蹙眉,大步追上去, “去哪裏?”

他伸手試圖抓住裴雲峰手臂,未想還沒碰到便被人猛地拍開,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別碰我!”

“……”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 沈默地盯著對方看。

雖是打開他手臂,但裴雲峰到底站住沒再走。臉頰故意撇向另一側,連餘光都賭氣地不肯給他半分。

可從謝妄之的角度,能清晰瞧見裴雲峰長睫顫抖, 眼眶與耳廓都發紅,薄唇緊抿著。分明才對別人發脾氣,卻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委屈, 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貍奴。

以他們這麽多年的交情,謝妄之看出這是還能商量的意思。他低聲重覆問:“你要去哪裏?”

“愛去哪去哪,你管不著。”對方冷笑了聲, 語氣差勁。

……能商量,但不多。

謝妄之順勢道:“若我偏要管呢?”

未想他這一句仿佛落入草原的火星, 瞬間引燃一片。裴雲峰猛地轉臉看他, 怒不可遏地大吼道:“你管我做什麽,去找白青崖啊!”

“……”謝妄之被吼得一怔,只覺莫名其妙,不由微微沈下臉,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麽?關他什麽事?”

“……呵。”吼完一句,不知是冷靜了些,還是失望透頂了,裴雲峰輕扯了下唇角,笑容又苦又冷,隨即背過身去,只肯給他看個後腦勺。

見人不答,好像還更生氣了,謝妄之只好換個問題:“我聽說你要退學,為什麽?”

“不為什麽,不想學了。”對方答得隨意又敷衍。

“為什麽不想學了?”謝妄之不由蹙眉,“那你要走也不跟我說一聲,為什麽?你以前從來不這樣。”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我為什麽一定要跟你說呢?”裴雲峰又笑,側頭看他,眼中滿是嘲諷,“再說了,以前是以前,現在你忙得很,哪有空管我呀?”

對方一直答非所問、拐彎兒抹角,謝妄之不由面色更沈,連名帶姓、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地叫他:“裴雲峰。”

“……哼。”

見他當真有些動怒,裴雲峰又不說話了,心裏更是委屈,又把頭轉回去,鼻腔輕輕溢出一聲冷哼。

劍拔弩張的氣氛微微和緩,謝妄之見對方態度軟下來,也捺住脾氣低聲道:“我沒有很忙,我找過你。”

“……”

盡管謝妄之沒說什麽,但語氣平穩和緩,裴雲峰硬生生從中品出幾分哄人的意思,話音一落就感覺自己的眼眶與鼻頭微微發酸,心裏的委屈不滿像潮水一樣淹沒他頭頂。

一瞬間,他忍不住想向謝妄之控訴甚至哭訴什麽,可張了張嘴,聲音卻發不出,喉嚨裏艱澀得像是吞了石子。

僅剩的一點自尊與矜持令他說不出口。而且就算他說了又能如何呢?

他微閉了閉眼,盡量維持平穩聲線道:“對不起,其實沒什麽事,我只是在胡亂發脾氣……你走吧。”

說是如此,他的聲音卻啞得厲害。謝妄之竟一下轉到他面前來,雙目緊盯著他看,驚得他猛地低頭避開視線。

謝妄之微蹙著眉道:“裴雲峰。”

“……”裴雲峰抿唇沒應,長睫卻如蝶翅微微顫動,很快就被雨露打濕,黏連了幾簇。

“說話。”謝妄之催促。

“……”

猶豫掙紮了片刻,裴雲峰終於輕嘆口氣,伸手按在自己胸口,盡量平靜地道:“我這裏有時候會疼,去找醫師看過,他說我生了心障。”

“嗯,然後呢?”謝妄之應聲,語氣沒有波瀾,“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

裴雲峰張了張嘴,半途又把話咽回肚子裏。

時至今日,他自己早就分辨出會生出心障的原因。可是要他怎麽說呢?

說他嫉妒謝妄之修為升太快,自己追不上很自卑?還是說他不喜歡白青崖,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自己就要瘋?

又或者是說,他對自小一起長大的、同為男性的玩伴生出齷齪心思,每時每刻都在肖想,卻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甚至早就被拒絕過,因愛而不得郁郁寡歡?

無論說什麽,他好像都會離面前這個人越來越遠,讓他怎麽說呢?

他不由苦笑。可過了會兒,心中又突然生出強烈的破罐破摔的沖動,竟是忍不住直截了當道:“因為你。”

“我?為什麽?”對方似是意外不解,眉峰輕挑。

既然已經決定豁出去,裴雲峰也不再隱忍掩飾。

他擡眼看向謝妄之:“你還記得,我們曾經一起看過那本春宮圖冊嗎?看完之後我就一直躲著你,直到你來找我,說要和我談談。”

見對方輕輕點頭,他忍不住勾唇一笑,“那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躲著你嗎?”

不等人答話,他便自顧接下去,笑容擴大了些,卻帶著卑劣嘲諷的惡意:“因為,看過那本圖冊之後,我就開始想你,我也想對你做那些事。”

他雙目緊盯著對方,說著擡步一寸寸逼近,微微壓低嗓音,眼中嘲諷與惡意更甚:

“我想親你,抱你,脫你的衣裳,更進一步,弄到你忍不住哭……我每時每刻都在想,想得快瘋了。可是你告訴我,你沒有那樣的想法,讓我不要擔心,呵……謝妄之,從那時候開始,我這裏就在疼了。”

他按著自己的胸口,那裏確實又開始抽搐。他捺下疼繼續道:

“我不敢叫你知道,努力裝作和以前一樣對你。可是看著你和白青崖那麽親近,我就忍不住會想,你不願意和我做這些事,那和他會嗎?你會喜歡他嗎?呵,我一想到這些我就嫉妒得發瘋……我也想讓你喜歡我,可是我沒辦法。因為,我好像,再也追不上你了……”

他站住腳,自嘲一笑,倏然往後退了一步,撇開頭冷聲道:“好了,現在你都知道了。真抱歉啊,我是這麽惡心的人。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可以走了。”

空氣靜默,他垂下眼,只覺胸口痛得快窒息。

忽然,對方開口問:“真的嗎?你的心障,只是因為這個?”

裴雲峰自嘲勾唇,聲音低啞,“是啊,只是因為這個。”他就是這麽沒出息。

眼前忽然壓下一片陰影。謝妄之道:“裴雲峰,看我。”

而裴雲峰無動於衷,像是面對灼目的日光,更深地埋下頭。又似是被灼傷,眼睫難受地顫動,愈加濕潤。

未想到,下頜忽被人伸手掐住,迫他擡頭,徑直撞入一雙寒星般的眼眸。謝妄之伸手挑起他的下頜,微勾著唇角,道:“我能幫你。”

不等他反應,那張俊臉陡然在眼前放大,淺淡清幽的花木香氣鉆入鼻腔。唇上傳來柔軟觸感,微微的濕熱氣息雨一般淋在臉上。

他渾身僵住,瞳孔顫動著放大,只楞楞盯著近在咫尺的面龐,眼神失焦渙散,眼尾卻不斷滑下濕痕。

還未品出他日思夜想的唇是什麽味道,對方便已撤開,如蜻蜓點水,溫熱指腹卻輕撫過他眼角。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竟能把人逗笑,隨即低聲問:“還要嗎?”

對方在問,可他根本回不過神,舌頭像是打結說不出話,眼淚瞬間洶湧,只能顫抖著指尖去捉對方衣襟,“謝、謝……嗚……”

視野被一雙溫熱手掌遮住,陷入昏暗,唇上逝去的柔軟卻失而覆得。他渾身僵硬顫抖,只敢捉住那一小片衣襟,連呼吸都屏住,怕驚擾這場美夢。

雙唇緊密貼著,可他漸漸憋不住氣了,忍不住微微張了嘴。卻有一條小魚順著連接的水域游入他口腔,搖頭擺尾著撩撥他的舌尖,鱗片柔軟而濕滑。

他不停發抖,只覺身周空氣變得稀薄,劇烈地喘息卻還是不夠,頭腦缺氧暈眩,耳畔一陣陣嗡鳴,只知本能地糾纏和吮吸。

明明淚水流到嘴裏,嘗起來又苦又澀,可混著對方的氣息,竟變得甜蜜,令他忍不住不停索取、吞咽。

“夠了?”

直到對方將他松開,他仍回不過神,雙眼重見光明,卻好似天地中只剩下眼前一人,只剩下那兩片濕潤的唇,還有嘴角那道銀亮的絲線,馥郁艷麗得他移不開眼。

他還喘不過氣,說不出話,渾身熱燙得快要暈厥,卻固執地不肯松手,指尖收緊,而後在人含笑的眼神中,捺住羞恥輕輕搖了下頭。

但對方沒有馬上允他,眸中笑意更深。他只覺羞惱,也等不及,就主動貼上去,逐漸貪婪而癡迷。

直到舌頭發麻,他仍不滿足,對方卻輕抓著他的頭發將他扯開,低笑著調侃:“除了親我,你不是還說了別的麽?”

“不、不是!不是不是,我沒、我沒有……”

這一句令裴雲峰如夢初醒,他陡然睜大眼,身體僵住,隨即猛地往後急退,慌亂地搖頭又擺手,幾乎語無倫次。

又像是避開刺眼日光,偏過頭,伸手擋著臉,卻無濟於事,臉頰與耳廓染上艷麗緋色,熱燙得仿佛腦袋上都能升起一縷白煙。

“是嗎?”

謝妄之又笑,抱臂不疾不徐地逼近,看著對方無措地不住往後避讓,直到退無可退,脊背抵上了院墻。

他站住腳,視線在人身上逡巡,緩慢往下,停了一瞬又看向對方的臉。伸指點了點,微笑道:

“可是,你起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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