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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明明是你要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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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明明是你要招惹我…………

來白家游學的不光有世家子弟,還有諸多散修,謝妄之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有關他的風評雖呈兩極分化,但他確實算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裴少家主與謝妄之地位等同,但不同的是,他在外裝得人模人樣,素有“寬厚仁慈”的美名。此次由他擔任白家游學的助教,雖然莫名,但不少人都竊喜,以為在他手下一定不會難過。

未想到,“寬厚仁慈”的裴助教,竟然第一天、第一節課就發難!

是以,裴雲峰敲一下戒尺,教室裏幾十雙眼睛頓時齊刷刷望過來,有擔憂不解的,有純看熱鬧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謝妄之掃了眼,微微蹙眉。雖然不是太在意風評,但也無意暴露他們過密的關系,便裝模作樣地繼續看掌紋,扯謊道:“剛找符修學了算卦,借我們白二公子練練。”

“嗯。”白青崖配合點頭。

兩人大庭廣眾之下舉止親密就算了,此時還一唱一和的,裴雲峰不由面色更沈,來回狠狠剜了眼兩人,險些維持不住平常的偽裝。

他深吸口氣,語氣平穩道:“算卦何時都能算,二位現下還是仔細聽課為好,這也是對先生的尊重。”像是害怕謝妄之再幹出什麽來氣他,說完轉身就走。

被這麽一打岔,白青崖的手玩不下去了,謝妄之便給人還回去,執筆在書卷上隨意寫寫畫畫。

白青崖聽著課,餘光瞥見謝妄之在畫著什麽,神色無比專註,不由心中一動,悄悄湊近了些,往他筆下覷了眼。

卻見對方畫的是一幅人像,身姿頎長,輕裘緩帶,沒有五官,只有一痕微勾的嘴角。

看到謝妄之筆下一頓,他趕忙收回目光,裝作認真聽課的模樣,手指翻過書頁,又作勢提筆隨便寫了幾個字。

他裝作很忙,然而謝妄之根本沒看他,只是停下思考了會兒又繼續畫。

餘光瞥見對方落筆的位置正是人像的臉部,白青崖一怔,胸口頓時像是有一根狗尾巴草瘋狂在撓,有些坐立難安。

然而直到放學,他都沒有再找到機會偷看謝妄之畫的什麽。眼見對方要把書卷收起來,他忙道:“謝妄之,等等,我有個問題沒聽明白,能借你的——”

不等他把話說完,裴雲峰忽然站上講臺,揚聲道:“諸位請留步,今日的作業是考察大家的課堂筆記,請各位有序把課本交到我這裏來。”

白青崖:“……”

他蹙眉看向裴雲峰,果然對上人充滿惡意的得逞眼神。

而謝妄之沒管那麽多,隨手把課本丟給白青崖道:“幫我交了。”

白青崖心中一喜,正要趁勢翻開謝妄之的課本,忽有一只手伸過來,一把將課本搶了去,還道貌岸然地微笑道:“白二公子的作業想必完成得很好,不必借鑒他人。”

說罷,裴雲峰也順勢將他的課本一並抽走,揚長而去。

*

沐浴後本該就寢,謝妄之忽被裴雲峰以“作業不合格”為由請到靜室思過。

白青崖本想跟著進去,但出入靜室有規矩,未經允許不得擅入,便被攔在外頭,搬出尊貴身份都不好使。

白家主府依山傍水,靜室更是建在清幽之地。

此時圓月高升,古樸的青石板路如流水般蜿蜒向竹林深處,道旁亮起兩盞淡金色的燈,吸引了些蟲兒飛舞。

謝妄之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大致猜出裴雲峰想做什麽,心中哂笑,沿路直走,很快便到了。

靜室裏擺設簡單,換下華貴紫衣的裴雲峰只著一件素色深衣,外罩竹青色大袖,坐在矮幾邊的蒲團上,手執一本書卷翻看。

成名許久的少家主,即便衣著樸素,舉手投足間都自有一股矜貴氣,輕拈著書卷頁腳的手指瑩潤光潔,上等的羊脂白玉都無法媲美。

謝妄之瞥見,眉峰輕輕一挑,忍不住勾唇調侃:“怎麽,這架子白日還沒端夠麽?忽然當上助教,可給你神氣壞了。”

對方沒應聲,並決意把架子端到底,慢條斯理從書卷中撩起眼皮瞥向他,隨意將書卷往矮幾上一放,攤手往對面示意,淡聲開口:“謝二公子,請坐下說話。”

“……”謝妄之輕嗤了聲,還是依言坐到裴雲峰對面。

視線落到桌案那本攤開的書卷,只見一幅人像大剌剌畫在上頭,喧賓奪主,把底下印刷齊整的字都蓋了過去,人物手中的一柄長劍更是橫貫左右,謝妄之這才發現裴雲峰方才看的是他的課本。

而裴雲峰也伸指輕點了點那幅畫,雙目緊盯著他,開門見山問:“這畫的是誰?”

謝妄之並未馬上回答,擡眸與人對視片刻,只見對方呼吸微滯,身體僵硬,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他唇角勾起惡劣的笑,低聲反問道:“你覺得是誰?”

“呵,誰知道呢?大概又是你哪位藏起來不讓我見的相好吧。”裴雲峰冷笑了聲,又撇過頭,語氣生硬而艱澀,“……反正不是我。”

謝妄之一頓,沒忍住道:“你將我當成什麽了,我哪來那麽多相好?”

裴雲峰冷笑,回頭看他,眼神鋒銳得幾乎能在他身上剜下一片肉,咬牙切齒道:“某些人總是拈花惹草,還完全沒有自知之明。”

“……”

謝妄之無言以對,索性轉移話題:“所以你就是為了看我畫的是誰,才故意把大家的課本收上來是吧?”

見對方眼睫微顫,他唇角勾起的弧度略略擴大,壓低嗓音續道:“還有先前也是。原來助教不是大家的助教,只是盯著我一人看麽?這麽在意我?”

“……”

裴雲峰撇過了頭,鼻腔輕輕溢出一聲冷哼,隱在發間的耳廓染上薄紅,過會兒才回擊道:“當我樂意麽?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偏要人管著才能安生?”

“呵,那你閑得沒事當什麽助教?不會也是為了我吧?等下,”謝妄之嗤笑了聲,又微微蹙眉,不解也不滿,“你憑什麽能當助教?”

“……確定是下任家主才有資格。”裴雲峰選擇性忽略了他第一個問題。

“那也該是白青崖他哥吧,憑什麽是你?”

“憑什麽不能是我?”裴雲峰不悅蹙眉。

“……”

其實謝妄之知道這個規則,畢竟在謝家就是由謝霽當助教主持大局。但是……

明明以前是平起平坐的,他們還一起逃過課,互相借鑒過作業,現在忽然莫名其妙被壓一頭,甚至他逃課、作業寫不好還要被對方親自處罰……

謝妄之不喜歡這樣。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那你大老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你還沒回答我。”

裴雲峰眉心蹙得更深,隨即垂下眼睫,置在矮幾上的手輕輕蜷了起來,嗓音微啞,“……你們認識多久了?你很喜歡他麽,連上課都要畫他。”

“……不是。”

見對方當真在意,還擅自聯想眾多,把自己弄得這麽可憐委屈,謝妄之無奈又好笑,只好坦誠相告道:“我就是隨便畫的,我也不知道是誰。”

“當真?”

對方立時驚喜擡眸,見他點頭,又一瞬恢覆矜持,拳頭抵唇輕咳了聲,淡然道:“哦,我還以為又是哪個良家子被你禍害了。”

“……還有事沒?”謝妄之有些不滿,耐心也即將告罄。

“你這麽急著走,要去做什麽?”聽人屢次催促,裴雲峰面色陡沈,忽然想到旁的事,冷笑了聲,語氣銳利,“又要去給白青崖算卦了?”

謝妄之沒應,他自顧把話接了下去,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大庭廣眾之下,兩個男人手牽著手,成何體統?你們何時變得那麽親密了?”

“……”謝妄之蹙眉。

“我聽人說,白青崖昨日夜不歸宿,而你們今早一同過來,”裴雲峰微笑,眼神卻刺骨,“謝妄之,你知道他昨夜去了哪裏嗎?”

“……呵,知道啊。”謝妄之默了會兒,也跟著笑,雙目緊盯著對方,語氣冷靜又惡劣,“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我說與你聽麽?我和他——”

“謝妄之!你最知道怎麽氣我!”

聞言,裴雲峰徹底憋不住,勃然大怒、怒不可遏,猛地伸手一拍桌案,向前傾身,像是要撲過來咬他,胸口劇烈起伏。卻是色厲內荏,嗓音低啞,細聽還有些哽咽。

“我……”

瞅見對方眸光顫動,濃密眼睫被潤濕得黏連了幾簇,謝妄之聲音一頓,隨後低垂下頭沒再說話。

對面也沈默,傳來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而紊亂,像是要壓抑什麽,忽然長長地吸氣,卻又憋不住地猝然中斷,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謝妄之猛然睜大眼,渾身僵住,緩慢擡頭,卻見人飛速轉過身去,只給他留一個背影,肩膀微微聳動。

他不由有些慌亂,手指攥緊,張了張嘴,“餵,裴、裴雲峰,你別……”

對方卻不理他,過會兒才哽咽著控訴道:“明、明明是,是你要招惹我,為什麽……”

謝妄之啞口無言,又深深埋下頭。

確如對方所說。

早些年,裴、謝兩家關系親近,他與裴雲峰年紀相仿,自幼相識,一起長大,關系好到能同穿一條褲子。

那時候裴雲峰是“別人家的孩子”,不需偽裝,天生矜貴而端正,天賦異稟而修煉刻苦,是同輩世家子弟的榜樣,無出其右。

而謝妄之是庶出,生母病逝後被過繼給大房,但沒人將他當回事,自然也無人管教,只有謝霽偶爾抽空照顧他。

後來他意外遇見時常來做客的、隔壁家那個心腸軟的小公子裴雲峰。他心生嫉恨,故意親近哄騙對方與他作伴。而小公子也果然良善,與他成為好友。

直到他長到十歲,忽然展露超絕天賦,修為一日千裏,甚至蓋過了當時風頭最盛的裴雲峰,他才被人敬為“謝二公子”,此後也一直穩壓裴雲峰一頭。

有好事者將他們放在一起比較,甚至當面揶揄調侃,試圖挑撥離間。裴雲峰毫不計較,與人親密依舊。而謝妄之從不令自己委屈,一一教訓。

十五六歲,正是少年春心萌動時。他們開始參與世家游學,認識了很多不同成長背景經歷的人。那些人良莠不齊,他們也無法避免地接觸了或好或壞的東西。

某日,少年們聚眾觀摩賞玩不知從哪弄來的一堆新奇玩意兒,其中竟混了部有關龍陽之好的圖冊。

其畫工之精湛、臺詞之粗鄙、劇情之荒謬、感情之纏綿令眾人面紅耳赤、惱羞成怒、一哄而散,此後很久不再舉辦類似聚會。

隨著時間流逝,眾人逐漸淡忘。唯獨裴公子時常午夜夢回,歷久彌新,還擅自將其換了主角。最後此事竟演變成心障,阻礙了他修煉。

而同伴依舊進境神速,兩人間的差距逐漸拉大,自卑羞愧與嫉妒不甘又加劇他的心障,惡性循環之下,他不得已疏遠對方。

雖然情況未有好轉,但勉強可控。可惜長此以往,再是天才到最後也只會泯然眾人。他開始自暴自棄,未想到,被他疏遠的人竟在此時主動貼上來。

少年已長成翩翩公子,站在花蔭之下,俊朗眉目比日光還耀眼,竟叫他不敢直視,低著頭只想躲避鋒芒。

對方卻上前挑起他下頜,高傲又狂妄地道:“我能幫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馥郁花香隨溫軟濕熱湧入。他劇烈喘息著,不停發抖,顫著手緊捉住對方衣襟,似快要溺斃的人抓緊水中的浮木。

一吻畢,他眼中只剩下那兩片濕潤晶亮,渾身熱燙得快要暈厥,像脫水的魚一般喘不過氣,卻固執地不肯松手,又貼了上去,一次比一次貪婪狂熱,直到癡迷。

心障破碎,修為再度進境。

他卻清楚地知道,破碎的心障之後,又升起一面更高大的圍墻。

而此時此刻,謝妄之無意把人惹哭,攥著手指不知該如何是好。

卻聽對面忽然問:“你們做了什麽?到哪兒了?”

“……啊?”

謝妄之茫然擡頭,卻見對方不知何時湊到他面前。明明一張臉上還爬滿淚痕,濕潤眼睫都黏連,表情卻變得冷峻。

“沒做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沒再逗弄對方,誠實搖頭。

裴雲峰卻不信,蹙著眉堅定道:“不,我要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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