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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們並非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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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們並非束手就擒。……

“嗷!”

犬妖停下刨土,飛快往旁邊一閃,沖崔岫兇狠齜牙,喉裏滾出威脅的悶響。

下一瞬,大刀劈砍在它原先的位置,地面閃過火光,現出一道深長溝壑,險些就要破壞崔大娘的遺體。

“娘!”

見狀,崔岫趕忙收了刀,大步搶上前要將娘親的遺體奪回。

未想到,犬妖猝然猛撲了上來,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胳膊!

“滾開!”

崔岫大怒,雙目赤紅,幾乎失了理智。他瘋狂甩手,另手揚拳一下一下砸在犬妖頭顱。

可這畜生被他打得頭破血流,土黃色毛發都被血液浸潤,甚至顱骨都要碎裂,怎麽都不肯松嘴。

“崔岫,冷靜些——”

別人的家事不好貿然插手,謝妄之幾人便在旁觀戰。他註意到犬妖的行為有些異常,便出聲提醒。

但他話未說完便被崔岫低吼著打斷:“我娘被只畜生咬死了,你讓我怎麽冷靜!”

話音落下,死死咬著他的犬妖竟松了嘴,踉踉蹌蹌往後跌坐下來,趴在地上吐著舌頭喘氣。

崔岫趕忙撲到他娘親身邊,把人抱起一看,發現遺體的胸口貼了張橙黃符紙,不由一怔,隨即擡頭看向仍趴在一邊、還不知道跑的犬妖,以及犬妖刨了一半的土坑。

他記得這張符紙,娘親時時刻刻帶在身上,還未失明時,她便時常把這張符紙拿出來翻看,嘴裏一直念叨著“師父”。

那時他尚年幼,曾好奇問過幾句,而娘親不吝回答說,這張符紙是她師父唯一留下的東西,能短暫激發身體潛能,提升修為,關鍵時刻或許可以保命。

他天真地問:“既然知道自己打不過,那逃跑不行嗎?”

娘親面色微沈,擡手作勢要打他,半途又停下來,輕嘆了口氣道:“是啊,打不過可以逃。可若是你非打不可,無處可逃呢?若你身後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是你愛的親人,你也要逃嗎?”

之後,或許是因為他問出這種問題,讓娘親覺得自己教育方針出了差錯,便時常拷問他,“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那時他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對生活並無太多感悟,也沒有什麽遠大志向,哪裏答得出什麽高深東西,只好勉勉強強回了個“斬妖除魔”。

娘親緊接著問:“那你願意為了斬妖除魔去死嗎?”

因幼時生過重病,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崔岫深知死亡的重量與可怖。他猶豫了。

身為修士,他卻這樣貪生怕死,本以為娘親又要打他,可娘親只是低頭看那張符紙,輕聲道:“若能讓我選擇,我只願意這樣去死。”

回憶到此處,崔岫冷靜下來,也發現了犬妖的異常行為。

千百年來,人類與妖魔總是對立,因其能通過吞噬人類增長修為,絕大多數的妖魔都是兇惡的。便是偶有一兩只還未為惡的妖,一般修士也會秉持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驅除所有妖邪,如此更是惡性循環。

但眼前這只犬妖並未將娘親的遺體吞噬,甚至為她刨了土坑,似是要將她安葬。明明這樣弱小,為了保護娘親的遺體還是勇敢向他撲咬。

此時,小犬妖終於緩過勁,連忙掙紮著爬起來為自己辯解:“聽我解釋!是你娘親要求我殺了她的!”

“我如何相信你?”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崔岫無法盡信,咬牙再度握緊了刀,“……我娘已經死了。”

“真的!”面對那把大刀,犬妖慌亂起來,瑟瑟發抖地小步往後退,“她跟我說了她師父的事,說她也想和師父一樣死在妖魔手下。我、我本來是想等她死了再吃了她的,但是她對我好……”

它怕得甚至語無倫次,卻讓崔岫停住動作,神色掙紮。

“司塵,”在一旁觀看許久的謝妄之忽然出聲,“你有辦法麽?”

“當然。”

蝶妖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當即振翅朝小犬妖飛去。

淡金眼眸摻了血色,轉為橙紅,似落日熔金。小犬妖警惕地往後退,但與蝶妖對視一眼便松懈,乖乖趴到了地上。

緊接著,司塵輕輕揮手,犬妖的眉心發出一道光芒,周遭場景似水面泛起漣漪,再平靜時,眾人已進入由犬妖記憶構建的幻境。

若要知道真相,探查犬妖的記憶是最直接的方法,最快捷的便是搜魂之術。

但此法風險極高,被搜魂者通常極度抗拒,結果輕則精神紊亂,重則殞命。施術者若是控制不當,也會遭受反噬。除此之外,此法還涉及些倫理道德問題,正派修士不會輕易使用。

而司塵擅長幻術,想要探查犬妖的記憶不需如此麻煩。

犬妖的記憶以幻境形式再現,從四處漂泊流浪到意外來到這座邊陲小鎮、扶起崔大娘的拐杖,再到小心隱瞞妖族身份與崔大娘融洽相處,最後被崔大娘打得節節敗退,又受到鼓舞,在生死關頭終於暴起反殺,助其達成夙願。

一切清清楚楚,犬妖並未說謊。崔岫良久沈默,終於緩緩放下刀,擡手捂住臉。

之後,崔岫好生安葬了母親。而犬妖竟也全程陪同,崔岫怎麽趕都不肯走。他一舉起拳頭,犬妖就跑,過會兒又慢慢靠過來,躲在角落。毛發臟兮兮的都是血,尾巴緊緊夾著,可憐委屈的模樣。

重覆幾個來回之後,再見到犬妖時,崔岫高舉起的拳頭緩慢放下來,朝它走了過去。看見犬妖又想跑,他只好站在原地,招了招手,別扭道:“跑什麽?過來,帶你上醫館看看去。”

犬妖似是有些意外,但最終是慢騰騰挪過來。

謝妄之站在遠處看著,淺淡勾了下嘴角。

在提醒崔岫歸家時,他以為崔岫即將遭遇的只是一個尋常的、每日都會上演的悲劇,未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故事,他也能理解崔大娘的想法。

雖然崔岫未能阻止,但崔大娘是為畢生追求赴死,結局並不算差。

就算只是話本中無足輕重的人物,他們也都有自己的想法與追求。

就算他分不清這是否是話本裏早就寫好的結局,甚至連這所謂的畢生追求,都受話本設定的命運擺布。

那又如何?

他們並非束手就擒。

看到崔岫俯身去摸犬妖的腦袋時,謝妄之忽然感覺到身上有一種強烈的被窺視感。

他依憑直覺猛地擡頭,卻只是見到被雨洗凈的天空。一瞬之後,那種感覺蕩然無存。

不可名狀,無法探查。

他只好捺下異樣,留待日後觀察。

身後的池無月與他反應一致,見他擡頭,眸色微深。

*

崔岫還有些事要處理,幾人分道揚鑣,臨行前,對方硬是把一包水晶糕都塞給了謝妄之,但謝妄之不愛吃甜,又丟給身後兩人。

司塵雖然不吃,但他喜歡水晶糕的香味,就那麽抱著,一路時不時低頭深深嗅一口。

在酒樓用飯時,謝妄之又聽到了些有關臨光村幾百口人被妖魔屠戮,而白家見死不救的傳聞。

上次他們只是剛剛進入白家的地盤,可這次是在北荒最大最繁華的城鎮,幾乎就在白家眼皮子底下。

謝妄之瞇眼回憶從前到白家游學時的經歷,只覺大堂裏幾個公然談論此事的人勇氣可嘉。

未想到高手還在後頭。

只見一人吊兒郎當坐在角落,翹著腿,不屑擺手道:“那算什麽?”

他一副知道很多內情的模樣,很快吸引眾人目光,邊上立刻有人追問道:“這位兄臺有何高見?”

人都被吸引過來了,他卻開始裝作為難,搖搖頭道:“這可是白家的秘密,我要是說出去,怕是活不到明日咯。”

眾人道:“你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這很明顯是不負責任的玩笑話,那人渾不在意地擺手笑了笑,接著壓低嗓音道:

“原來你們都不知道麽?白家家主夫人是只妖,生下的兒子也是只妖。老婆孩子都是妖怪了,他心能向著我們麽?怕是早就與妖邪勾結在一起咯。”

“啊?聞所未聞,真的假的?”

“難怪最近這種事情越來越多,誒我跟你們說,不只是臨光村出事,還有……”

大堂瞬間亂做一鍋粥。而方才坐在靠角落的那人則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酒樓側門出去了。

片刻,忽有一人慘叫出聲,身子倒飛出去,“砰”一聲砸在墻上,接著是一陣桌椅倒地、瓷器碎裂的混亂聲響。

謝妄之朝下一看,原是幾個白家的人進了酒樓,聽見人們在說什麽,當即面色鐵青,竟毫不猶豫地出手傷人。

大堂立時更為混亂,人群作鳥獸散。

被打的那人當即爬起來跪地求饒,邊上兩個白家人似乎還不解氣,一把拽起他的衣領,揚拳要打,卻被一道聲音阻止:

“住手!”

兩人止住動作,回身朝出聲的方向恭敬行禮。

只見酒樓門口先後進來兩人,相貌有些許相似,年紀也相仿。

出聲的那個大步走至打人的白家子弟身邊,揚手一人扇了一巴掌,神色惱怒。

而後進門的那個表情淡漠,一身雪衣,幹凈出塵得仿若天上仙人。

他掃了眼堂中,似是提不起興趣,轉身要走。忽然一頓,擡眸望向二樓,與謝妄之對上視線。

謝妄之眉峰微挑,輕勾了下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未想對方立即蹙眉,明顯的嫌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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