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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一張艷鬼般招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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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一張艷鬼般招人的臉。

裴雲峰微微瞇眼,打量著蹲在河邊料理兔子的少年。

一張艷鬼般招人的臉,自雪白側頸開出一樹染血梅花。蔥白十指剛從水裏伸出,瑩潤如玉,動作熟稔地拿著一柄匕首割兔子肉。

似是沒聽見他的話,少年長睫低垂,神色專註。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跟久了謝妄之,把目中無人學了個十成十。

“去。”

裴雲峰微擡下頜,指尖一道靈光沖池無月飛去。

邊上的少年們立即會意,沖上前,一個搶過池無月手裏的兔子扔掉,剩下兩個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強硬把他押到裴雲峰跟前。

少年是個硬骨頭,任憑身後人如何壓迫他的脊背、踢打他的雙膝,仍站得筆直,擡眸看來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懼怕與恭敬。

裴雲峰微微瞇眼,伸手掐著池無月的下頜擡起,輕慢隨意地左右轉著這張臉打量,微勾著唇,眸中卻冰冷,哂笑道:

“你就是憑著這張臉勾引謝妄之的嗎?我看也沒什麽過人之處。難不成是因為床上功夫了得?”

他左瞧右瞧,實在瞧不出池無月到底哪裏討喜,憑什麽謝妄之會對一個賤奴另眼相待,還總藏著不讓他見。

他強捺下不滿,眸中閃過深色,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嘲弄道:“哦,我聽聞你出身煙柳之地,那就不奇怪了。”

“……啊?哥,他、他不是男的嗎?”

邊上幾個少年睜大眼,不敢相信這是兄長能說出來的話。他們雖是偷看了些不入流的話本,但確實未經人事。

“……”池無月的神色總算有些波瀾,眉頭蹙起,薄唇緊抿。

“誰說男子之間就不行?”

裴雲峰掃了眼邊上微微臉紅的幾個少年,鼻腔溢出聲哼笑。

見池無月面色難看,他忽然勾唇,故意問幾人道:“你們要不要試試?”

“你!卑鄙!——”池無月神色一瞬猙獰,咬牙切齒。

“你還有一個選擇。”裴雲峰冷笑著把人甩開,抱起雙臂,陰沈著臉,“自己從謝妄之身邊滾。”

謝妄之要什麽沒有,東西壞了臟了,哪個不是直接換新的?

一個背叛主人的奴隸,謝妄之絕不會留。



河邊不遠的空地上,幾個簡陋的帳篷圍在一起,中間搭著堆篝火。

謝妄之躺在臨時營地的一棵樹上,懶散翹著腿,看著遠處殘陽消盡,星子逐漸亮起。

他來回轉著腕上綁縛的紅繩,手指摩挲上頭精致漂亮的繩結,感應到池無月的位置許久沒有動過,忍不住一躍下樹,和崔岫交代了聲,孤身向著那處行去。

未想到地兒之後,只見河邊散落著幾只處理一半的兔子,還有被人粗暴拆下,已經斷裂的紅繩。

他不由蹙眉,發現現場痕跡被人破壞,找不到線索後,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毫不猶豫突破秘境限制,放出神識探查。

不多時,他的唇邊滑下一縷殷紅,與此同時,半空隱約亮起一道冰藍色的光路,向著樹林的方向綿延,在引他過去。

他順著冰藍色的光路往前,見到沿途偶有血跡斑斑,直到看見一人躺在路邊不省人事,忙大步過去,把人從地上扶起。

“餵,姓裴的,醒醒!”

看清對方是姓裴的,謝妄之毫不客氣地連扇幾巴掌,扇得對方臉頰高高腫起,終於硬生生把人弄醒。

哪想到,對方醒來後,第一句便是驚叫道:“有、有妖怪!”

身為修仙者,見到妖物的反應竟與凡人相同,不是平日過得太舒坦,疏於歷練,便是驚嚇過度,只剩本能。

謝妄之嗤笑,毫不猶豫地又給人扇了一巴掌,蹙眉兇狠道:“沒睡醒呢?什麽妖怪,給我說清楚。”

但對方只是 瘋狂搖頭,神色驚恐地不停抓撓著自己的頭發,把自己的頭發抓成雞窩,還生生扯下好幾縷,邊抓邊喃喃道:“我錯了,我不敢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見狀,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沒再管一個瘋子,起身繼續順著光路前進。

未想到,沒過多久,他竟迎面撞上裴雲峰走來,面色慘白如鬼,一手抓著一個家族小輩的腿慢慢往前拖,失了魂似的要從他身邊過去。

“站住。”

謝妄之伸手一攔,註意到對方的華貴紫衣似被血液浸染,色澤微深,身上血腥氣濃烈,一道細長的冰藍絲線若隱若現纏著脖頸。

他看見那條藍線,立時擰眉質問:“你見過池無月?他在哪?”

聽到“池無月”這個名字,裴雲峰明顯有了反應,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謝妄之,你知道你養了個什麽東西?”

“怎麽,我養的狗咬你了?”謝妄之冷笑,猛地沈下臉,一把攥起對方的衣領,眼眸微瞇,“誰給你的膽子招他?”

“他到底有什麽好!一個奴隸而已,值得你這麽上心?!你知道他是——”

裴雲峰氣笑了,猛地拍落他的手,頓了一下,強捺住怒火,將被揉亂的衣襟重新整理好,又狠狠將他一推,重新拉起滑落的腿繼續往前。

而謝妄之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裴雲峰在說什麽東西。

隨即很快意識到,他那日做的有關話本的夢,關於池無月的內容不完整。

他繼續順著空中那條藍線往前,未想半途藍線驟然消散。

此時烏雲蔽月,四周滿是參天古木,竟一絲光線也透不進來。

謝妄之握緊那條斷裂紅繩,試圖再用神識尋找池無月的蹤跡。

但他的神識似被一道屏障阻住,剛發散出去立即遭到遏制。

同時,耳畔掠過一陣濕潤冰涼的風,似乎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吹氣,細膩柔軟的觸感輕落在他耳廓,一路往下,滑過脖頸,試圖探進他的衣領。

“池無月?”

謝妄之眉心微擰,想到方才裴雲峰說的,便試探出聲。

下一刻,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咽喉,摟住他的腰,從身後將他擁住,整個人仿佛墜入冬日冰湖,渾身泛冷,叫他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頸,只摸到空落落一片,唯肌膚上殘留潤濕冰涼的觸感,令他無端想起那夜的夢。

“池無月,若是你,便自己滾出來。”他有些惱了,竟是像瘋子一樣對著空氣發號施令。

等了片刻,耳邊終於傳來一聲低笑,身上的桎梏愈發緊了,叫他更冷,還有些喘不上氣。

對方道:“謝妄之,你叫錯我的名字,我生氣了。你說,我該怎麽罰你?”

分明是池無月的聲音,卻說自己不是池無月。

“呵,你算什麽東西,也配罰我?”

謝妄之嗤笑,又用手去抓纏在身上看不見的東西,卻只抓到了空氣,不由更加惱火,說話不留情面。

“你想聽我叫你什麽?賤奴?乖狗?小廢物?這樣你就滿意了?”

“嗯,這幾個我都喜歡。”

他分明是想羞辱對方,耳畔傳來的聲音卻似裹了蜜一般又甜又軟,接著似乎埋頭在他側頸蹭動,像是撒嬌,傳來微微的酥癢。

謝妄之忍不住偏頭避開,正想轉身走人,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在原地,四肢動彈不得,不由沈下臉,咬牙切齒道:“你根本不是池無月,你到底是誰?放開我!”

“我是池越,笛聲清越的越,記住我的名字,下次不許喊錯哦。”

對方不肯將他松開,像水草一樣將他纏住,自身後將他抱緊,臉頰埋在他後頸蹭動,癡迷狂熱地來回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感受到冰涼濕潤的氣流回旋著打在後頸,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強自捺下不適,試圖從一個瘋子口中挖出點有用的東西:“那池無月去哪了?”

“他睡著了,現在是我的時間。”

“什麽意思?”

謝妄之蹙眉追問,對方輕笑一聲不願解釋,他只好換了個問題:“方才那些人招惹池無月了麽?”

“嗯。”對方輕笑了聲,“我還什麽都沒做呢,他們看見我,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真有意思。”

“那我手裏這條紅繩怎麽斷的?”

“是他自己弄斷的。”

“為什麽?”謝妄之蹙眉,沒察覺到自己得知池無月沒事後,竟輕舒了口氣。

當然是讓你去——

池越微瞇雙眼,冷哼了聲:“我不知道,你得自己去問他。”

“……”

謝妄之沒什麽想問的了,便沈默下來,猜測池無月大概是類似一體雙魂的體質,沒再深究,只想回去,卻發現自己還是動不了。

他咬牙切齒:“那你到底要做什麽?沒事就滾。”

對方竟有些委屈:“我沒想做什麽,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好久沒和你說話了。”

“……”

胸口像是被一根狗尾巴草輕撓了一下,謝妄之冷著臉沈默了會兒,“那你隨我回去。現下這般晚了,崔岫他們還在等我,我還沒用飯。”

“抱歉!!”

未想對方分外好哄,立刻將他松開。謝妄之迅速轉身,卻連個鬼影都沒見著,不由蹙眉道:“你人呢?”

似在糾結,等了會兒,對方才幽幽問:“謝妄之,你不怕我?”

“呵,那你怕不怕我的劍?”謝妄之嗤笑,不耐催促,“快點。”

千呼萬喚,前頭不遠處隱約現出道頎長白影。

青絲如瀑披散,垂墜到腳踝。雙眸似濃墨暈染,連眼白都侵占。臉側紅梅盛放,更添三分艷色,姝麗詭譎。

也不知如何行走,像鬼魅飄忽,又似蛇類游弋,閃身到他近前,伸手試探著觸他的手背。

見他並未躲閃,稍微大膽了些,卻也只是輕輕攥住他的指尖,微仰起臉,乖巧道:“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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