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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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伍默的夜晚或許輾轉反側，楊綿卻是一夜好眠。昨晚跟伍默分別後，楊綿回到家後並沒有急著寫信。她已經意識到，這件事的發生是必然的。
這對小情侶都在這一天的晚上幾乎同步意識到，屬於她倆的獨特經歷太少了。
所以楊綿在第一次面對伍默直白提出自己需求的時候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麽去回應。
誠然，今天被岑岑撞見兩人親密的事情影響了她的心情，占據了她的註意力，可是今晚發生的事情讓楊綿意識到一件事：伍默在此之前從未提出過自己的要求。或者說，從未直白表示過“希望”楊綿為他做到一件事。
在這段只建立了短短時間的親密關系裏，楊綿一直都是被照顧的角色。
仔細回想才會發現，楊綿經常被問“這家店的口味你喜歡嗎？你喜歡我們可以常來？”“你喜歡這樣的裝飾嗎？”“你覺得這件事怎麽看？”
我有多少次詢問過他喜歡什麽？楊綿細細回想下發現幾乎在每次的見面中只會在開始時問他一次，此後便會跟著伍默把話題轉回自己身上。伍默對於楊綿的探知欲遠遠高於楊綿對伍默的探知欲。
楊綿並不主動向伍默展示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就拿餐館舉例，每一次約會都是去伍默推薦的餐館，聽伍默跟這家餐館結緣的故事，楊綿從沒有向伍默推薦過自己喜歡吃的餐館。
這個發現讓楊綿懷疑，她愛伍默嗎？退一步說，她喜歡伍默嗎？
楊綿在記憶和感覺池裏不斷翻找，得出一個結論：她喜歡伍默，甚至是愛伍默的，每一次見他的期待和喜悅、分別時的不舍不能作假。但是楊綿也承認，根據現在的情況，楊綿對伍默的愛沒有伍默對楊綿的愛深。
這個結論使得楊綿思緒覆雜，一時間她竟無法下手去寫下那封袒露心扉的信。
是的，在這個信息迅速傳遞的年代，如果寫信不能袒露心扉，那麽手寫一封信將毫無意義。只是寫信之前，她或許應該問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這封信，她想向伍默表達什麽？還是表達剛剛在樓下所想的她對於伍默男友身份的認證嗎？這封信，是從自己寫起還是從他寫起？
楊綿想得頭暈，幹脆就躺在床上，把被子一蓋，睡覺去了。
-----------------
夏季淩晨5點半的天空已經亮了一大半了，大概6點多天空就能迎來太陽。楊綿昨晚頭暈睡得早，沒拉窗簾也一夜好眠。
醒過來後楊綿懶懶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聽著樓上樓下時不時的動靜。這種生活的氣息帶楊綿逃離了俗世，什麽都不想地消磨著早醒寧靜的時光。
她就這樣躺著，直到看到了微微的陽光照在了遠處的房頂上。楊綿起身坐到了書桌前，鋪開了她最喜歡的那款信紙，提筆寫信。
伍默：
原諒我這次如此正式稱呼你，我想，對你袒露心扉總不好太過玩笑。
現在是早上的6點半，是的，我沒有在昨晚回到後就給你寫信，請原諒我昨晚說的小小“謊言”。
昨晚我思緒萬千，因為我意識到，你從未在我面前提出過你的要求，以至於在晚餐時我聽到你的要求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我很慚愧，也很抱歉，對不起，但是我覺得你提出的要求是合理的，我以後會盡可能做到，但是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好嗎？我會邀請你來我的辦公室，向同事們大大方方地介紹你，也會不定時在朋友記錄我們的戀愛過程，可是請不要讓我做一些公眾場合當眾示愛的動作，好嗎？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女朋友為你做這些動作？
伍默，我喜歡你，愛你。但是獨屬於我們的記憶還太少了，除了和你談情說愛以外我竟不知道如何和你相處。我愛你的情感希望我能夠更加走進你的精神世界和現實生活。那一晚在你家的燭光晚餐和昏黃燈光下的舞蹈最讓我感到喜悅，你與同事和睦相處的場景也讓我著迷，我們能不能夠多一些這樣的回憶？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嘗試不一樣的事情，擁有不一樣的體驗。
看我看我，又在向你提出一些要求了。那我能不能厚著臉皮再向你提出一個要求，請你以後也像昨天那樣，有要求繼續直白地提出來好嗎？千萬不要因為我昨晚意外來的眼淚堵住了你對我表達的路，我真心希望更了解你。
對不起，我在這裏要向你道歉。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拿的是“大女主”劇本，在劇本中的我內心強大，情緒控制能力強，有能力勝任工作也有能力照顧別人，我甚至認為我在我們這段戀愛的親密關系中，我和你也是對等的，我們互相照顧，也共同成長。
可是昨晚在構思怎麽給你寫信時，我竟然發現，我一直拿的是“小女人”劇本。我左思右想，在跟你戀愛時，我竟無法找出我為你做的一件事。
我不禁想，你喜歡我豈不是太虧了嗎？你似乎一無所獲。
我很羞愧，這麽長的時間裏，我一直被你照顧著，卻忘了照顧你；向你索取著，卻忘了給予。在你第一次提出要求時，我竟用眼淚回擊。我真是不應該。我已下定決心，從此以後我要多多關註你，多多為你服務。請你不要對我失望，仍舊對我抱有希望吧！我能做到的！我向你承諾。
昨晚“眼淚事件”過後，我們都沒有好好聊天。我仍不知道出差三天你過的還好嗎？工作順利嗎？應酬得累不累？
近期我們再找一個時間好好地聊天好嗎？不用再擔心我的眼淚。
楊綿
-----------------
寫完這封信，時間也才不過走到7：10分。
自從戀愛後，伍默便成了楊綿的專屬司機，上下班都車接車送，附帶早餐和零食，偶爾還有咖啡和午餐。要不是楊綿對咖啡不感冒，怕是咖啡也會成為每日必備。
於是楊綿早上的時間便大大充裕起來，她不用再早起趕地鐵擠公交，不用再在狂奔的路上買早餐，她擁有了清早氣定神閑的時光。
今天早上的楊綿，早早就收到了親親男友的早安照片，依舊是伍默為兩人做的健康早餐。伍默有早起運動的習慣，他早就跟楊綿說過運動後順手做一份早餐並不麻煩，他也很樂意為楊綿帶一份，畢竟女友吃著他的愛心早餐會讓他感到滿足。
他真好，楊綿心想。兩人之間付出的對比讓楊綿感到心慌，這時的楊綿真的想要找朋友聊聊。
我能為他做些什麽呢？楊綿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自己發現的事情和自己的疑問都在微信上告訴了橞橞。
橞橞回微信很及時：“那你信裏寫了啥？”
楊綿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信的內容拍照給了橞橞。
橞橞咋舌：嘖嘖嘖，戀愛中的女人真會撒嬌。
“那你直接問唄，你信裏不是說了讓他直接告訴你嗎？”
“可是他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好像都沒為他做過什麽？我心裏也不好受啊，我是不是為他做點什麽呢？”
“綿綿，這我就要說你了。”橞橞義正言辭的臉似乎能穿過屏幕懟在楊綿臉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要自信的嗎？高配得感！高配得感！我們值得擁有世界上任何美好的一切！”
橞橞提醒：“還有哦，雖然你戀愛了，但是你不要老是在那裏猜測男人在想什麽。這是沒有結果的。你忘了嗎？大學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得出結論了，戀愛談的好的女生幾乎都是不猜測男人的想法的。男朋友為自己服務怎麽啦？這有什麽問題？就算他成了你的老公他為你服務也是正常的。”
橞橞這一番話讓楊綿回想起大學時期跟隨老師做的婚戀關系調查項目，這個項目改變楊綿一直以來的婚戀觀念和人生方向。那時楊綿跟著項目裏的老師、師兄師姐們訪談了成千上百對戀人和夫妻們，驚奇發現在親密關系中，要是是女方照顧更多的反而這段親密關系並不和諧，甚至經常發生怨言、爭吵、歇斯底裏的摔打。
為什麽呢？當時老師是這麽說的：“在傳統觀念和表達方式裏，女人展現愛意的方式多數是體貼入微地照顧對方。這在以前的社會環境中是行得通的，當時的人們由於法律不完善或者政策等等各種原因，男主外女主內是一種常見的社會分工模式，也是整合家庭資源並最大化利用的方式之一。所以，那時候的女人對男人體貼入微地照顧不僅僅是作為家庭成員對家庭資產的管理和分配，更是在繁重的生存挑戰中難得的溫存和愛意。”
“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我們的社會迎來了新的挑戰，女人也得走出家門頂起半邊天，這半邊天不僅僅是社會的半邊天，更是家庭的半邊天。這時本來就應該形成新的家庭分工模式，調整家庭關系中男女的角色和任務。但是由於以前觀念的影響，我們這一輩，也就是你們父母、爺爺奶奶這一輩多數在家庭關系中還是女性在家裏家外一手抓，女性不僅要出外工作，更需要照顧好家庭。這是女人對男人體貼入微地照顧就只是一種純粹的愛意，因為女人也要工作、也要打拼，同時在新的法律背景下，獨自管理家庭資產和處理家庭關系變成了一份回報甚小的‘工作’。這還是基於當時生存壓力不大，人們只要努力拼搏就能擁有幸福穩定的生活。有希望的生活更能讓人接受這種生活模式，畢竟有爭吵有怨言的時候還可以有個美好未來的想象撫慰人心。”
“可是社會發展的腳步不會停下來等我們社會觀念慢慢改變，逐漸沈重的生存壓力激發女性的意識覺醒。當一個人既需要犧牲自己去成全他人，又無法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時，那麽她就會心有不甘、怨言漫天。在現在這個社會，女性也要參與激烈的社會競爭。在這麽激烈的競爭下，保證讓自己不掉隊都已經很辛苦了，又要體貼入微地照顧別人照顧家庭，能有幾個能無怨無悔、不爭吵不抱怨呢？付出了就會想要得到回報，人之常情。可是一旦沒有得到回報，人就會想為什麽沒得到呢？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我哪裏做的還不夠好？我要怎麽做才能得到他的認同？一個女人，就這樣開始逐步放棄自己的標準和想法，逐漸開始猜測男人的想法，逐漸開始以男人的標準為標準。如果做到這個地步她都還沒得到認同，那麽她就會越來越痛苦，形成一個死循環。”
楊綿想起這番話，憶起當時訪談中一幅幅疲憊的臉孔、一聲聲嘆息。每個人都想要過好日子，都盼望著新生活，可是在這個社會中，幾乎所有的事物都已經被分級定價，工作多少時間值多少錢、學歷能力值多少錢、加班值多少錢、績效多少錢等等等等。只要當一個人進入一個平臺一個職場環境，他近期內在這個平臺能獲得多少錢已經一目了然，升職加薪的機會就那麽一點點，還要面對強力的競爭。賺錢是如此艱難，可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所需要花的錢卻是明碼標價。
太累了，大學時期的楊綿或許無法深刻理解這種累，但是現在的楊綿已完全能夠理解了。更別說除了物質追求外還要兼顧自己的精神追求。
伍默，在這麽繁重的工作和壓力中，還能夠給予自己那麽多的照顧和體貼，楊綿一時間陷入糾結：究竟是要堅持自己以前的決定，還是學會改變——體貼入微地照顧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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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默的夜晚或許輾轉反側，楊綿卻是一夜好眠。昨晚跟伍默分別後，楊綿回到家後並沒有急著寫信。她已經意識到，這件事的發生是必然的。
這對小情侶都在這一天的晚上幾乎同步意識到，屬於她倆的獨特經歷太少了。
所以楊綿在第一次面對伍默直白提出自己需求的時候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麽去回應。
誠然，今天被岑岑撞見兩人親密的事情影響了她的心情，占據了她的註意力，可是今晚發生的事情讓楊綿意識到一件事：伍默在此之前從未提出過自己的要求。或者說，從未直白表示過“希望”楊綿為他做到一件事。
在這段只建立了短短時間的親密關系裏，楊綿一直都是被照顧的角色。
仔細回想才會發現，楊綿經常被問“這家店的口味你喜歡嗎？你喜歡我們可以常來？”“你喜歡這樣的裝飾嗎？”“你覺得這件事怎麽看？”
我有多少次詢問過他喜歡什麽？楊綿細細回想下發現幾乎在每次的見面中只會在開始時問他一次，此後便會跟著伍默把話題轉回自己身上。伍默對於楊綿的探知欲遠遠高於楊綿對伍默的探知欲。
楊綿並不主動向伍默展示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就拿餐館舉例，每一次約會都是去伍默推薦的餐館，聽伍默跟這家餐館結緣的故事，楊綿從沒有向伍默推薦過自己喜歡吃的餐館。
這個發現讓楊綿懷疑，她愛伍默嗎？退一步說，她喜歡伍默嗎？
楊綿在記憶和感覺池裏不斷翻找，得出一個結論：她喜歡伍默，甚至是愛伍默的，每一次見他的期待和喜悅、分別時的不舍不能作假。但是楊綿也承認，根據現在的情況，楊綿對伍默的愛沒有伍默對楊綿的愛深。
這個結論使得楊綿思緒覆雜，一時間她竟無法下手去寫下那封袒露心扉的信。
是的，在這個信息迅速傳遞的年代，如果寫信不能袒露心扉，那麽手寫一封信將毫無意義。只是寫信之前，她或許應該問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這封信，她想向伍默表達什麽？還是表達剛剛在樓下所想的她對於伍默男友身份的認證嗎？這封信，是從自己寫起還是從他寫起？
楊綿想得頭暈，幹脆就躺在床上，把被子一蓋，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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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淩晨5點半的天空已經亮了一大半了，大概6點多天空就能迎來太陽。楊綿昨晚頭暈睡得早，沒拉窗簾也一夜好眠。
醒過來後楊綿懶懶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聽著樓上樓下時不時的動靜。這種生活的氣息帶楊綿逃離了俗世，什麽都不想地消磨著早醒寧靜的時光。
她就這樣躺著，直到看到了微微的陽光照在了遠處的房頂上。楊綿起身坐到了書桌前，鋪開了她最喜歡的那款信紙，提筆寫信。
伍默：
原諒我這次如此正式稱呼你，我想，對你袒露心扉總不好太過玩笑。
現在是早上的6點半，是的，我沒有在昨晚回到後就給你寫信，請原諒我昨晚說的小小“謊言”。
昨晚我思緒萬千，因為我意識到，你從未在我面前提出過你的要求，以至於在晚餐時我聽到你的要求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我很慚愧，也很抱歉，對不起，但是我覺得你提出的要求是合理的，我以後會盡可能做到，但是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好嗎？我會邀請你來我的辦公室，向同事們大大方方地介紹你，也會不定時在朋友記錄我們的戀愛過程，可是請不要讓我做一些公眾場合當眾示愛的動作，好嗎？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女朋友為你做這些動作？
伍默，我喜歡你，愛你。但是獨屬於我們的記憶還太少了，除了和你談情說愛以外我竟不知道如何和你相處。我愛你的情感希望我能夠更加走進你的精神世界和現實生活。那一晚在你家的燭光晚餐和昏黃燈光下的舞蹈最讓我感到喜悅，你與同事和睦相處的場景也讓我著迷，我們能不能夠多一些這樣的回憶？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嘗試不一樣的事情，擁有不一樣的體驗。
看我看我，又在向你提出一些要求了。那我能不能厚著臉皮再向你提出一個要求，請你以後也像昨天那樣，有要求繼續直白地提出來好嗎？千萬不要因為我昨晚意外來的眼淚堵住了你對我表達的路，我真心希望更了解你。
對不起，我在這裏要向你道歉。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拿的是“大女主”劇本，在劇本中的我內心強大，情緒控制能力強，有能力勝任工作也有能力照顧別人，我甚至認為我在我們這段戀愛的親密關系中，我和你也是對等的，我們互相照顧，也共同成長。
可是昨晚在構思怎麽給你寫信時，我竟然發現，我一直拿的是“小女人”劇本。我左思右想，在跟你戀愛時，我竟無法找出我為你做的一件事。
我不禁想，你喜歡我豈不是太虧了嗎？你似乎一無所獲。
我很羞愧，這麽長的時間裏，我一直被你照顧著，卻忘了照顧你；向你索取著，卻忘了給予。在你第一次提出要求時，我竟用眼淚回擊。我真是不應該。我已下定決心，從此以後我要多多關註你，多多為你服務。請你不要對我失望，仍舊對我抱有希望吧！我能做到的！我向你承諾。
昨晚“眼淚事件”過後，我們都沒有好好聊天。我仍不知道出差三天你過的還好嗎？工作順利嗎？應酬得累不累？
近期我們再找一個時間好好地聊天好嗎？不用再擔心我的眼淚。
楊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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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封信，時間也才不過走到7：10分。
自從戀愛後，伍默便成了楊綿的專屬司機，上下班都車接車送，附帶早餐和零食，偶爾還有咖啡和午餐。要不是楊綿對咖啡不感冒，怕是咖啡也會成為每日必備。
於是楊綿早上的時間便大大充裕起來，她不用再早起趕地鐵擠公交，不用再在狂奔的路上買早餐，她擁有了清早氣定神閑的時光。
今天早上的楊綿，早早就收到了親親男友的早安照片，依舊是伍默為兩人做的健康早餐。伍默有早起運動的習慣，他早就跟楊綿說過運動後順手做一份早餐並不麻煩，他也很樂意為楊綿帶一份，畢竟女友吃著他的愛心早餐會讓他感到滿足。
他真好，楊綿心想。兩人之間付出的對比讓楊綿感到心慌，這時的楊綿真的想要找朋友聊聊。
我能為他做些什麽呢？楊綿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自己發現的事情和自己的疑問都在微信上告訴了橞橞。
橞橞回微信很及時：“那你信裏寫了啥？”
楊綿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信的內容拍照給了橞橞。
橞橞咋舌：嘖嘖嘖，戀愛中的女人真會撒嬌。
“那你直接問唄，你信裏不是說了讓他直接告訴你嗎？”
“可是他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好像都沒為他做過什麽？我心裏也不好受啊，我是不是為他做點什麽呢？”
“綿綿，這我就要說你了。”橞橞義正言辭的臉似乎能穿過屏幕懟在楊綿臉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要自信的嗎？高配得感！高配得感！我們值得擁有世界上任何美好的一切！”
橞橞提醒：“還有哦，雖然你戀愛了，但是你不要老是在那裏猜測男人在想什麽。這是沒有結果的。你忘了嗎？大學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得出結論了，戀愛談的好的女生幾乎都是不猜測男人的想法的。男朋友為自己服務怎麽啦？這有什麽問題？就算他成了你的老公他為你服務也是正常的。”
橞橞這一番話讓楊綿回想起大學時期跟隨老師做的婚戀關系調查項目，這個項目改變楊綿一直以來的婚戀觀念和人生方向。那時楊綿跟著項目裏的老師、師兄師姐們訪談了成千上百對戀人和夫妻們，驚奇發現在親密關系中，要是是女方照顧更多的反而這段親密關系並不和諧，甚至經常發生怨言、爭吵、歇斯底裏的摔打。
為什麽呢？當時老師是這麽說的：“在傳統觀念和表達方式裏，女人展現愛意的方式多數是體貼入微地照顧對方。這在以前的社會環境中是行得通的，當時的人們由於法律不完善或者政策等等各種原因，男主外女主內是一種常見的社會分工模式，也是整合家庭資源並最大化利用的方式之一。所以，那時候的女人對男人體貼入微地照顧不僅僅是作為家庭成員對家庭資產的管理和分配，更是在繁重的生存挑戰中難得的溫存和愛意。”
“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我們的社會迎來了新的挑戰，女人也得走出家門頂起半邊天，這半邊天不僅僅是社會的半邊天，更是家庭的半邊天。這時本來就應該形成新的家庭分工模式，調整家庭關系中男女的角色和任務。但是由於以前觀念的影響，我們這一輩，也就是你們父母、爺爺奶奶這一輩多數在家庭關系中還是女性在家裏家外一手抓，女性不僅要出外工作，更需要照顧好家庭。這是女人對男人體貼入微地照顧就只是一種純粹的愛意，因為女人也要工作、也要打拼，同時在新的法律背景下，獨自管理家庭資產和處理家庭關系變成了一份回報甚小的‘工作’。這還是基於當時生存壓力不大，人們只要努力拼搏就能擁有幸福穩定的生活。有希望的生活更能讓人接受這種生活模式，畢竟有爭吵有怨言的時候還可以有個美好未來的想象撫慰人心。”
“可是社會發展的腳步不會停下來等我們社會觀念慢慢改變，逐漸沈重的生存壓力激發女性的意識覺醒。當一個人既需要犧牲自己去成全他人，又無法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時，那麽她就會心有不甘、怨言漫天。在現在這個社會，女性也要參與激烈的社會競爭。在這麽激烈的競爭下，保證讓自己不掉隊都已經很辛苦了，又要體貼入微地照顧別人照顧家庭，能有幾個能無怨無悔、不爭吵不抱怨呢？付出了就會想要得到回報，人之常情。可是一旦沒有得到回報，人就會想為什麽沒得到呢？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我哪裏做的還不夠好？我要怎麽做才能得到他的認同？一個女人，就這樣開始逐步放棄自己的標準和想法，逐漸開始猜測男人的想法，逐漸開始以男人的標準為標準。如果做到這個地步她都還沒得到認同，那麽她就會越來越痛苦，形成一個死循環。”
楊綿想起這番話，憶起當時訪談中一幅幅疲憊的臉孔、一聲聲嘆息。每個人都想要過好日子，都盼望著新生活，可是在這個社會中，幾乎所有的事物都已經被分級定價，工作多少時間值多少錢、學歷能力值多少錢、加班值多少錢、績效多少錢等等等等。只要當一個人進入一個平臺一個職場環境，他近期內在這個平臺能獲得多少錢已經一目了然，升職加薪的機會就那麽一點點，還要面對強力的競爭。賺錢是如此艱難，可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所需要花的錢卻是明碼標價。
太累了，大學時期的楊綿或許無法深刻理解這種累，但是現在的楊綿已完全能夠理解了。更別說除了物質追求外還要兼顧自己的精神追求。
伍默，在這麽繁重的工作和壓力中，還能夠給予自己那麽多的照顧和體貼，楊綿一時間陷入糾結：究竟是要堅持自己以前的決定，還是學會改變——體貼入微地照顧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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