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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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聰明勇敢有力氣，我真的羨慕我自己。呼啦圈也沒問題，後空翻兩周再敬個禮~”藍白相間的火鍋店播放著歡快的音樂。
這家火鍋店很有意思，還沒進門你一眼就能看到他藍白相間色彩鮮亮的裝修裏飾，紅橙相映的桌子椅子跟藍白的空間形成了一種刺激的對比，使人興奮。更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這樣一家裝修充滿顏色碰撞的店裏居然在放著歡快的兒歌。一種巨大的反差形成的強烈的興奮感，楊綿踏進這裏開始就忍不住微笑。微圓的杏眼不住的打量這有趣的空間。
歡樂的環境，歡樂的氛圍，造就了兩人和諧愉快的用餐體驗。
愉快的體驗在楊綿接過服務員小姐姐遞過來的小鹿玩偶時達到頂峰！
楊綿眉眼彎彎：“哇~他們居然還送玩偶，這個小鹿好可愛啊！”
伍默單手托著腦袋，安安靜靜地看著楊綿給她的小鹿玩偶穿上圍裙，放在自己身邊。
真乖啊，兩個都好乖，但是她尤其乖。
想了想，此時伍默還是突兀地開口問楊綿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麽事？
楊綿正在摸玩偶的小手頓了下，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我的工作好沒有意義。我想不開有點傷心而已。”
“怎麽覺得你的工作沒有意義？”
“因為我好像沒有實際解決問題，都是在處理一些家長裏短的事情。除了在幫助某些特殊群體獲得相關補助的時刻，我好像真的沒有對這個社會特別的貢獻。”
“那怎麽樣才算對這個世界有貢獻呢？綿綿，你覺得什麽樣的工作是有意義的？”
“emmm……比如說可以幫助其他人，也比如說能賺很多錢，再比如說可以改變這個世界之類的。”
“可是你現在的工作就是在幫助別人，不是嗎？你幫助他們調解矛盾，申請補助，你也在改變這個世界。”
“但是那些糾紛很多時候根本就沒有必要的。好多糾紛單純就是某些特殊癖好的居民為了惡心別人，或者有人自私自利才產生糾紛。我覺得這樣真的好沒有意義，吵吵鬧鬧的，大家都沒有好處，反而使得鄰裏之間愁恨暗生，平添了許多不和諧。每天在這種氛圍裏我好難過。我還是希望生活在一個平和努力的氛圍中，不想再解決這些沒有意義的糾紛，進行這些沒有意義的外出了。”
“好想跟你說，我們社區的王阿姨……”楊綿從昨天下午辦公室聊天開始講述，說了王阿姨的訴求和所作所為，說了同事知難而退及時休假而自己被迫頂上，說了自己今天下午在居樂山莊居委的會議室被單方面陰陽怪氣了兩個小時等等事情，“我真的不能理解，為什麽呢？為什麽要提出這麽不合理的要求呢？為什麽王阿姨要強迫別人接受這種不合理的請求呢？當然我知道居樂山莊的居委和物業都沒有錯，他們需要一個解決的渠道來解決問題。但是我就是感覺很委屈，這些事情都不是我幹的，甚至不是我負責的，為什麽要罵我？為什麽丟臉的就得是我呢？我又有什麽錯呢？”
說到最後，楊綿的臉都皺了起來，滿臉痛苦樣。
伍默將剛剛服務員送到桌的小蛋糕往楊綿手邊推：“綿綿今天受委屈了。來，讓小蛋糕安慰一下你好嗎？吃點甜的心情會比較好。”
“我能理解你在自己陌生的環境給別人背鍋這件事情受到的委屈，這真的很令人傷心。聽你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想到了我剛出社會工作那時，因為經驗不足，也給別人背過黑鍋。我理解你的感受，這實在是不好受。無奈的是，這個心情只能由自己去承受，去消解，不管他人怎麽說我們都沒辦法替你去承受這心酸的感覺。我想這就是成長，是每個人在工作中都無可避免的需要去面對的心理上的轉變和挑戰，我只能祝願你通過這種經歷給你的人生城墻添磚加瓦，這樣想你的委屈才有可能成為你成長的機會。用不同的視角去看待你遭遇的不公平的經歷能讓你有一種不一樣的視角去重新體驗這個經歷，至此才能有機會重新給這個經歷不一樣的定義。我覺得什麽樣的人生經歷都彌足珍貴，只是不好的經歷希望不會經歷第二次。在這次的經歷中學會怎麽去解決這個境況，怎麽去看待這個事情，這是我理解的“經歷”最大的意義。”
“綿綿，行業不同，我很難過在這件事情上我沒辦法給到你一些具體的處理建議。說實在話，在社區工作方面你是我的老師，應該說在跟人打交道方面我都應該向你學習。哦，我這可不是在對你說恭維話，昨天接觸了工作中的你，我真的覺得你在工作中足夠負責，表現優秀。你可以獨自承擔所有的民政工作，昨天在你們布置現場，我發現你跟很多居民的關系都很好，他們會主動跟你打招呼，主動尋求你的幫助，你都是滿面笑容的回答，跟他們約定時間盡力的幫忙，而且你們聊天的內容很雜，涉及各種福利申請和社區生活方面。我太佩服你了，我昨天試著轉換了一下跟你的角度，如果在我布置場景忙的停不下來的時候，還一直有人過來找我聊天打擾我，我可能會制止他們這種行為，但是你做的很棒，你不但自己承擔了大部分的布置工作，你甚至還能一邊布置一邊解決居民的需求。你太厲害、太專業了。說實話，我作為一個居民，我很希望你是我的居委，這真的會讓我的生活幸福感暴增。”
“我時常聽我公司基層銷售人員的抱怨，我深刻理解與人打交道的工作不好做，特別是大家的利益訴求不一樣的時候尤為困難。綿綿，你辛苦了，但身為一個居民，我一定要告訴你，你在工作中做得很棒。這件事情不管怎麽解決，我都相信你的解決方式是最好、最合適的。現在先不因為它傷神了好嗎？試試我承諾的小蛋糕好不好吃。”伍默示意楊綿對著小蛋糕開動。
楊綿眼含淚水默默聽著，跟著伍默的示意吃起了小蛋糕。
等伍默將楊綿送回小區，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圓圓的月亮高掛天空，城市的霓虹燈依舊照耀，但卻未能遮擋一絲月光。高樓之間悠悠吹來夏夜的風，勾起了離人思家的念頭。
楊綿坐在小區花園的秋千上，擡頭望月，想道：說是每逢佳節倍思親，這明明是每逢委屈倍思親。
想念朋友，想念家人，想念家裏的花花草草貓貓狗狗，更想念不用上班的日子！
戴上耳機，是一個人的世界。城市的夜晚不會沈寂，但仍有一處樹蔭是留給離人的慰藉。無論是誰在此處都可以肆意地任由情緒釋放。
這個瞬間，我是我，我沒有任何的身份，不需要顧忌太多。身在此處，心在天地間游走。此時，我是最自由的游魂。孤獨但不寂寞，自由而不放縱。不需太多，只需此刻。這一刻，美妙無比。
這不過是人疲累之後難得的充電站罷了。
平視前方，小區外面的人來人往，擡頭是明月，低頭是現實。
楊綿沒有發現，小區圍墻外的伍默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著她，為她拍下今夜消愁的照片。
深夜，楊綿坐在桌前再次寫下給自己的信：
我理想中的楊綿，
你好！
很久未與你通信，不知道你近期過的怎麽樣？還有在閱讀社科類書籍嗎？仍然像以前那樣對這個社會充滿興趣嗎？學中文的你，仍然覺得漢語言太難學嗎？是否在學術領域取得了成就？你對自己應該很滿意吧！
但是對不起，現實中的楊綿覺得自己過得很糟糕。我沒有再進修了，以往學的知識似乎逐漸離我遠去，過往亭間吹風閱讀的閑情逸致和浪漫早已磨滅在一日覆一日的奔波中了。喜歡的社科類書籍也沒有時間繼續閱讀，值得慶幸的是，之前閱讀、討論過的社科類書籍，幫助我絲滑地適應了我現在的工作，那些書上的理論和知識通過工作真實地浮現在眼前，每當這時我都很快樂，書本和實際的結合讓我覺得我的青春沒有浪費，這是我工作中為數不多的樂趣了。不幸的是，在理解居民上，我還有很多不懂，我似乎總在懂和不懂之間徘徊。很多時候，我理解他們的行為，理解他們的想法，理解他們的處境，但我卻無法理解為何他們明明痛苦卻不改變，無法理解他們試圖改變時遭遇小小挫折後立刻放棄的行為，而我，想要幫助改變他們現實的困境卻也無力改變這現狀。所以他們痛苦，我也痛苦。他們因他們的人生痛苦，我因無力改變痛苦。
我還是有太多的不懂、不理解、不明白。
我知道，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改變的。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但是我無法理解，如果已經選擇的人生劇本已經痛苦不堪，為什麽不改變呢？什麽是他們改變最大的阻力？
自認為我的人生，向來是以解決問題為目標。墻體漏水，就去修補。書讀得不夠多，就去讀書……當我假想，如果我在他們這個境地，我會如何解決？我可能會自信地說，我絕不會陷入這個境地。但是一步錯步步錯，如果在我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前，事情已經發展到我勉力支撐的時候，我該怎麽解決？我會做的比他們好嗎？我有什麽資源能夠幫我解決這些問題呢？
初入社區，我滿懷信心，總覺得生命在這裏生長，生活就在這裏展現。年過半載，我揭開了生活的面紗。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太多的爭吵、太多的計較和太多的委屈。這些故事的主角不是我，我總告誡自己，不必太當回事，這是別人的人生，我只是一個過客。但當我真的目睹這一切時，我沒想到痛苦來的這麽猛烈而深刻。是我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我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堅強。這持續的對人生的無力與對生活的希望的強烈反差，猶如在一片廢墟中只看得到一株矮小的花苞在等待開放。它不是全然沒有希望，但是這希望我們都不知道在何處，也不知道怎麽尋找。
如果全然沒有希望，想必不會如此掙紮。但是希望渺茫，總像是鈍刀子割肉，讓人在接受著生活的淩遲的時候還妄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取下屠刀。
王阿姨想要把房子賣個高價，其實我理解，她是個好媽媽，想給兒子豐厚的結婚條件，但是她老了，她不具備在這個社會能獲得高報酬的能力。所以她選擇了這種方式去試圖實現她的目的。是的，她的做法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但是我理解，每個人都想要獲得良好的生活條件和體面的生存狀況，只是這個能力不是每個人都有。所以有人奮發進取，有人利用規則的漏洞，也有人靠別人實現自己的目的……各種方式都有，本質上不過是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罷了。我都理解，只是王阿姨選擇的方式和做法沖擊了我的觀念，她現實造成的問題後果實際由我承擔，她打破了我追求和美生活的願望，她給我添了不必要的麻煩。我不讚同這種解決事情的方法，不利己也不利人，在這個方式下沒有任何人受益，只是王阿姨內心的煩悶得到了稍微的疏解，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希望。這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使我格外痛苦，我被包圍著，沈浸其中，我知道我將溺水致死，我將不我。
我明白，王阿姨只是眾多居民的一個縮影。沒有人是特殊的，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平等的。今日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他日就有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我想，是命運的莫測讓我感到害怕，我害怕成為我厭惡的樣子。我又犯了老錯誤，向不確定的人生要確定的答案。可我真害怕啊，害怕自己屈服於現實不再有鬥志，屈服於欲望不再有理智，我害怕我將不我。
理想世界中的楊綿，如果是你，我猜你一定會堅定信念團結力量去解決這個問題，我仍然向你學習。直面困難，跨越障礙，成為更好的自己。
總該慶幸，在難過的時候得到了安慰。人不就是活這一個瞬間嗎？
紙短情長，落筆難言。夜已深，晚安，理想中的楊綿。祝願我永不忘初心，歸來仍有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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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勇敢有力氣，我真的羨慕我自己。呼啦圈也沒問題，後空翻兩周再敬個禮~”藍白相間的火鍋店播放著歡快的音樂。
這家火鍋店很有意思，還沒進門你一眼就能看到他藍白相間色彩鮮亮的裝修裏飾，紅橙相映的桌子椅子跟藍白的空間形成了一種刺激的對比，使人興奮。更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這樣一家裝修充滿顏色碰撞的店裏居然在放著歡快的兒歌。一種巨大的反差形成的強烈的興奮感，楊綿踏進這裏開始就忍不住微笑。微圓的杏眼不住的打量這有趣的空間。
歡樂的環境，歡樂的氛圍，造就了兩人和諧愉快的用餐體驗。
愉快的體驗在楊綿接過服務員小姐姐遞過來的小鹿玩偶時達到頂峰！
楊綿眉眼彎彎：“哇~他們居然還送玩偶，這個小鹿好可愛啊！”
伍默單手托著腦袋，安安靜靜地看著楊綿給她的小鹿玩偶穿上圍裙，放在自己身邊。
真乖啊，兩個都好乖，但是她尤其乖。
想了想，此時伍默還是突兀地開口問楊綿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麽事？
楊綿正在摸玩偶的小手頓了下，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我的工作好沒有意義。我想不開有點傷心而已。”
“怎麽覺得你的工作沒有意義？”
“因為我好像沒有實際解決問題，都是在處理一些家長裏短的事情。除了在幫助某些特殊群體獲得相關補助的時刻，我好像真的沒有對這個社會特別的貢獻。”
“那怎麽樣才算對這個世界有貢獻呢？綿綿，你覺得什麽樣的工作是有意義的？”
“emmm……比如說可以幫助其他人，也比如說能賺很多錢，再比如說可以改變這個世界之類的。”
“可是你現在的工作就是在幫助別人，不是嗎？你幫助他們調解矛盾，申請補助，你也在改變這個世界。”
“但是那些糾紛很多時候根本就沒有必要的。好多糾紛單純就是某些特殊癖好的居民為了惡心別人，或者有人自私自利才產生糾紛。我覺得這樣真的好沒有意義，吵吵鬧鬧的，大家都沒有好處，反而使得鄰裏之間愁恨暗生，平添了許多不和諧。每天在這種氛圍裏我好難過。我還是希望生活在一個平和努力的氛圍中，不想再解決這些沒有意義的糾紛，進行這些沒有意義的外出了。”
“好想跟你說，我們社區的王阿姨……”楊綿從昨天下午辦公室聊天開始講述，說了王阿姨的訴求和所作所為，說了同事知難而退及時休假而自己被迫頂上，說了自己今天下午在居樂山莊居委的會議室被單方面陰陽怪氣了兩個小時等等事情，“我真的不能理解，為什麽呢？為什麽要提出這麽不合理的要求呢？為什麽王阿姨要強迫別人接受這種不合理的請求呢？當然我知道居樂山莊的居委和物業都沒有錯，他們需要一個解決的渠道來解決問題。但是我就是感覺很委屈，這些事情都不是我幹的，甚至不是我負責的，為什麽要罵我？為什麽丟臉的就得是我呢？我又有什麽錯呢？”
說到最後，楊綿的臉都皺了起來，滿臉痛苦樣。
伍默將剛剛服務員送到桌的小蛋糕往楊綿手邊推：“綿綿今天受委屈了。來，讓小蛋糕安慰一下你好嗎？吃點甜的心情會比較好。”
“我能理解你在自己陌生的環境給別人背鍋這件事情受到的委屈，這真的很令人傷心。聽你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想到了我剛出社會工作那時，因為經驗不足，也給別人背過黑鍋。我理解你的感受，這實在是不好受。無奈的是，這個心情只能由自己去承受，去消解，不管他人怎麽說我們都沒辦法替你去承受這心酸的感覺。我想這就是成長，是每個人在工作中都無可避免的需要去面對的心理上的轉變和挑戰，我只能祝願你通過這種經歷給你的人生城墻添磚加瓦，這樣想你的委屈才有可能成為你成長的機會。用不同的視角去看待你遭遇的不公平的經歷能讓你有一種不一樣的視角去重新體驗這個經歷，至此才能有機會重新給這個經歷不一樣的定義。我覺得什麽樣的人生經歷都彌足珍貴，只是不好的經歷希望不會經歷第二次。在這次的經歷中學會怎麽去解決這個境況，怎麽去看待這個事情，這是我理解的“經歷”最大的意義。”
“綿綿，行業不同，我很難過在這件事情上我沒辦法給到你一些具體的處理建議。說實在話，在社區工作方面你是我的老師，應該說在跟人打交道方面我都應該向你學習。哦，我這可不是在對你說恭維話，昨天接觸了工作中的你，我真的覺得你在工作中足夠負責，表現優秀。你可以獨自承擔所有的民政工作，昨天在你們布置現場，我發現你跟很多居民的關系都很好，他們會主動跟你打招呼，主動尋求你的幫助，你都是滿面笑容的回答，跟他們約定時間盡力的幫忙，而且你們聊天的內容很雜，涉及各種福利申請和社區生活方面。我太佩服你了，我昨天試著轉換了一下跟你的角度，如果在我布置場景忙的停不下來的時候，還一直有人過來找我聊天打擾我，我可能會制止他們這種行為，但是你做的很棒，你不但自己承擔了大部分的布置工作，你甚至還能一邊布置一邊解決居民的需求。你太厲害、太專業了。說實話，我作為一個居民，我很希望你是我的居委，這真的會讓我的生活幸福感暴增。”
“我時常聽我公司基層銷售人員的抱怨，我深刻理解與人打交道的工作不好做，特別是大家的利益訴求不一樣的時候尤為困難。綿綿，你辛苦了，但身為一個居民，我一定要告訴你，你在工作中做得很棒。這件事情不管怎麽解決，我都相信你的解決方式是最好、最合適的。現在先不因為它傷神了好嗎？試試我承諾的小蛋糕好不好吃。”伍默示意楊綿對著小蛋糕開動。
楊綿眼含淚水默默聽著，跟著伍默的示意吃起了小蛋糕。
等伍默將楊綿送回小區，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圓圓的月亮高掛天空，城市的霓虹燈依舊照耀，但卻未能遮擋一絲月光。高樓之間悠悠吹來夏夜的風，勾起了離人思家的念頭。
楊綿坐在小區花園的秋千上，擡頭望月，想道：說是每逢佳節倍思親，這明明是每逢委屈倍思親。
想念朋友，想念家人，想念家裏的花花草草貓貓狗狗，更想念不用上班的日子！
戴上耳機，是一個人的世界。城市的夜晚不會沈寂，但仍有一處樹蔭是留給離人的慰藉。無論是誰在此處都可以肆意地任由情緒釋放。
這個瞬間，我是我，我沒有任何的身份，不需要顧忌太多。身在此處，心在天地間游走。此時，我是最自由的游魂。孤獨但不寂寞，自由而不放縱。不需太多，只需此刻。這一刻，美妙無比。
這不過是人疲累之後難得的充電站罷了。
平視前方，小區外面的人來人往，擡頭是明月，低頭是現實。
楊綿沒有發現，小區圍墻外的伍默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著她，為她拍下今夜消愁的照片。
深夜，楊綿坐在桌前再次寫下給自己的信：
我理想中的楊綿，
你好！
很久未與你通信，不知道你近期過的怎麽樣？還有在閱讀社科類書籍嗎？仍然像以前那樣對這個社會充滿興趣嗎？學中文的你，仍然覺得漢語言太難學嗎？是否在學術領域取得了成就？你對自己應該很滿意吧！
但是對不起，現實中的楊綿覺得自己過得很糟糕。我沒有再進修了，以往學的知識似乎逐漸離我遠去，過往亭間吹風閱讀的閑情逸致和浪漫早已磨滅在一日覆一日的奔波中了。喜歡的社科類書籍也沒有時間繼續閱讀，值得慶幸的是，之前閱讀、討論過的社科類書籍，幫助我絲滑地適應了我現在的工作，那些書上的理論和知識通過工作真實地浮現在眼前，每當這時我都很快樂，書本和實際的結合讓我覺得我的青春沒有浪費，這是我工作中為數不多的樂趣了。不幸的是，在理解居民上，我還有很多不懂，我似乎總在懂和不懂之間徘徊。很多時候，我理解他們的行為，理解他們的想法，理解他們的處境，但我卻無法理解為何他們明明痛苦卻不改變，無法理解他們試圖改變時遭遇小小挫折後立刻放棄的行為，而我，想要幫助改變他們現實的困境卻也無力改變這現狀。所以他們痛苦，我也痛苦。他們因他們的人生痛苦，我因無力改變痛苦。
我還是有太多的不懂、不理解、不明白。
我知道，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改變的。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但是我無法理解，如果已經選擇的人生劇本已經痛苦不堪，為什麽不改變呢？什麽是他們改變最大的阻力？
自認為我的人生，向來是以解決問題為目標。墻體漏水，就去修補。書讀得不夠多，就去讀書……當我假想，如果我在他們這個境地，我會如何解決？我可能會自信地說，我絕不會陷入這個境地。但是一步錯步步錯，如果在我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前，事情已經發展到我勉力支撐的時候，我該怎麽解決？我會做的比他們好嗎？我有什麽資源能夠幫我解決這些問題呢？
初入社區，我滿懷信心，總覺得生命在這裏生長，生活就在這裏展現。年過半載，我揭開了生活的面紗。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太多的爭吵、太多的計較和太多的委屈。這些故事的主角不是我，我總告誡自己，不必太當回事，這是別人的人生，我只是一個過客。但當我真的目睹這一切時，我沒想到痛苦來的這麽猛烈而深刻。是我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我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堅強。這持續的對人生的無力與對生活的希望的強烈反差，猶如在一片廢墟中只看得到一株矮小的花苞在等待開放。它不是全然沒有希望，但是這希望我們都不知道在何處，也不知道怎麽尋找。
如果全然沒有希望，想必不會如此掙紮。但是希望渺茫，總像是鈍刀子割肉，讓人在接受著生活的淩遲的時候還妄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取下屠刀。
王阿姨想要把房子賣個高價，其實我理解，她是個好媽媽，想給兒子豐厚的結婚條件，但是她老了，她不具備在這個社會能獲得高報酬的能力。所以她選擇了這種方式去試圖實現她的目的。是的，她的做法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但是我理解，每個人都想要獲得良好的生活條件和體面的生存狀況，只是這個能力不是每個人都有。所以有人奮發進取，有人利用規則的漏洞，也有人靠別人實現自己的目的……各種方式都有，本質上不過是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罷了。我都理解，只是王阿姨選擇的方式和做法沖擊了我的觀念，她現實造成的問題後果實際由我承擔，她打破了我追求和美生活的願望，她給我添了不必要的麻煩。我不讚同這種解決事情的方法，不利己也不利人，在這個方式下沒有任何人受益，只是王阿姨內心的煩悶得到了稍微的疏解，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希望。這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使我格外痛苦，我被包圍著，沈浸其中，我知道我將溺水致死，我將不我。
我明白，王阿姨只是眾多居民的一個縮影。沒有人是特殊的，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平等的。今日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他日就有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我想，是命運的莫測讓我感到害怕，我害怕成為我厭惡的樣子。我又犯了老錯誤，向不確定的人生要確定的答案。可我真害怕啊，害怕自己屈服於現實不再有鬥志，屈服於欲望不再有理智，我害怕我將不我。
理想世界中的楊綿，如果是你，我猜你一定會堅定信念團結力量去解決這個問題，我仍然向你學習。直面困難，跨越障礙，成為更好的自己。
總該慶幸，在難過的時候得到了安慰。人不就是活這一個瞬間嗎？
紙短情長，落筆難言。夜已深，晚安，理想中的楊綿。祝願我永不忘初心，歸來仍有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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