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現實世界 全文完。☆(^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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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現實世界 全文完。☆(^ω……
厭臨如今所住的地方是一個新興的豪宅區, 想必是回國之後才買下的。
“我爸媽出國的時候把老宅賣掉了，這裏離市區比較遠，可能不那麽方便。”厭臨一邊打開門, 一邊帶著點歉意道，“你要出門的話，開我的車就行。”
他轉念又想到江晚可能沒有考駕照，緊接著補充：“之後想去哪兒, 我送你出門。”
江晚輕聲應下, 心情很是覆雜。
既然連老宅都已經賣掉, 顯然厭臨家裏是不打算再回國的。
而厭臨之所以會獨自定居在國內……江晚不想顯得自己太過自戀，但怎麽推敲, 都還是覺得厭臨是因為他才留下來的。
走進院子, 入眼就是一棵郁郁蔥蔥的櫻桃樹，庭院裏的假山水池邊種滿幽藍的喜林草, 怎麽看都有種令人懷念的熟悉感。
江晚心裏有了數，默默收回了視線。
厭臨把他帶進客房：“後院我按照老宅的樣式做了花墻庭院, 等明天帶你去看看。”
江晚笑得很柔和：“好啊，我記得小時候我還會叫你哥哥。”
這次他沒聽到回答，等江晚轉過頭去, 卻看到厭臨爆紅的耳朵。
厭臨掩飾性地轉過頭去：“今天早點睡吧, 關於你和江家的官司, 我也會幫你。”
說完就逃似的出去了。
江晚無奈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心道這麽容易把人嚇跑, 看來還是要放慢節奏，徐徐圖之。
這晚上江晚做起了有關小時候的夢。
童年時期的他還沒有生病，喜歡在家附近四處探險，然而當時江家附近別墅的入住率還不高, 因此小小的江晚很快就迷失在一片荒草地中。
他整個人都被淹沒在草叢裏，左右看去都是蒼綠葉片，就算小小聲叫著爸爸媽媽，連自己的聲音都被淹沒在風中。
他又等了會兒，開始害怕要是沒有人發現他，是不是他就永遠都沒辦法從這片荒野出去了？
他會死嗎？
小孩怕得全身發抖，控制不住推開面前的草桿奔跑起來，試圖為自己找到一條路。
鋒利的草葉將他的手臂臉頰都劃出細碎血痕，因為劇烈呼吸喉嚨裏滿是鐵銹味。
江晚被一條藤蔓絆倒，膝蓋被擦破很大一塊皮，他咬著下唇沒讓自己叫出來，爬起來再度向前跑去。
等他這次撥開面前的草葉，刺目的亮白天光和聒噪蟬聲都撲面而來。
他不由得擡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努力看向眼前的景象——
繁花，噴泉，掛滿枝頭的水蜜桃。
郁郁蔥蔥的薔薇花墻組成庭院，柔軟花瓣墜落如雪，站在庭院中央的少年回眸看向他，先是楞了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夢裏的江晚自然記起來，這是小時候的厭臨。
江晚瞬間不慌了，站在原地等著對方靠近，而後一個懷抱籠罩下來，他幾乎撞進了一個春天裏。
·
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外的櫻桃葉照射進來，把整個房間都氤氳成翡翠般的顏色。
江晚打開門，就看到厭臨正安靜等在他門口，垂眸像是沈浸在什麽思緒裏。
江晚說不出來心裏什麽滋味，開口道：“你等了多久？”
厭臨像是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才準備叫你起床呢，沒想到你先開門了。”
“不是，我是問……算了。”江晚還沒說完，在看到對方認真註視過來的目光後，又有點近鄉情怯地洩了氣。
厭臨眼底滲出點笑意：“今天有什麽安排？我一整天都會陪你。”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江晚說完覺得不妥，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這麽特別照顧我。”
厭臨倒是沒誤會，擡手摸了摸江晚的頭：“你比較重要。”
好吧……江晚默不作聲地跟著他下樓，忍不住在厭臨背後偷偷摸了下被厭臨觸碰過的頭發。
癢癢的。
“昨天的事情給江家的聲譽造成很大影響，畢竟你已經提前聲明不要財產，所以外界都更信你這邊。”
厭臨把pad遞給他，入眼就是整理得詳細的江家情報。
“他們也很積極在接觸律師，試圖用最快的速度讓你敗訴，這是好事，我們證據確鑿，在雙方都積極配合的情況下，官司進展會很快。”
江晚敏銳地註意到他說的是“我們”，顯然已經先入為主地把自己劃進了江晚這一邊。
也可能從一年前他回國，就堅定不移地站在江晚這邊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看到你標記了律師的聯系方式，這部分開銷和流程，還是由我來處理吧。”
江晚生怕他拒絕：“我有錢，不缺錢。”
厭臨笑了笑：“我知道，這方面我不擔心阿晚。”
他語氣裏透著了然，仿佛對江晚的所有事情都十分熟悉，這讓江晚納悶地看他一眼。
和律師聯系好之後，厭臨就帶著江晚出了門。
畢竟江輕宇也沒想過江晚還能醫學奇跡醒過來，因此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沒有清理痕跡，這直接導致江晚提交的證據十分詳細，只要上法庭就能把江家錘死。
“在這種情況下，我得建議江先生最近要小心謹慎些，我們知曉的東西，江家也會心裏有數，我怕他們氣急敗壞，做出些對江先生不利的事情。”
律師說得很緩慢委婉，厭臨在聽後也擔憂地看了眼江晚，生怕他露出難過神色。
但江晚經歷過這麽多個被家人背刺的世界，早就能淡然處之了。
甚至他都在懷疑，那些世界是不是跟他的現實生活也有著一定聯系，才導致每次遭遇的事情如此相似。
簡直就像是對他現實生活的提前演練。
“沒關系，我會小心提防的。”他面色不改地笑道。
律師露出唏噓神色，伸手與他相握：“那江先生就等著好消息吧，這個案子必定會結束得很快。”
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想到，江輕宇會那麽按捺不住，竟然立馬就采取了行動。
等江晚滿意地從律所出來時，厭臨敏銳瞧見他臉上的疲憊，立馬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江晚還沒來得及說出“不用”，就看到厭臨直接往旁邊的甜品店跑去了。
他忙想跟上去，可才剛走上斑馬線，就聽到遠處有炸裂的引擎聲傳來。
江晚聞聲側頭，眼前驀地被刺目的大燈閃了下，只看得見車輛輪廓飛快朝著自己沖來，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喊，他腦袋瞬間空白，下意識要往後躲閃開——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江晚被嚇得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只眼淚汪汪的柯基小狗。
“……系統？”
系統見他醒來，哭得更大聲了：[阿晚！怎麽我就沒看著兩天，你就差點死掉了啊！]
差點死掉，那就是還沒死。江晚松了口氣。
他安撫地摸摸小狗的下巴：“是你救了我？”
系統別別扭扭地接受著他的愛撫：[阿晚的任務完成得很好，管理局給我放了長假……所以一直在觀察阿晚。]
[然後在剛才稍稍作弊了一下。]
江晚有些擔憂：“不會被管理局查到嗎？”
[也就是把阿晚從重傷變成擦傷的程度啦，只要不涉及生死，管理局會下放一定權限。]
江晚聽得心軟，忍不住把小狗抱起來：“……謝謝你。”
系統的小尾巴甩得歡快：[其實不止是我，還有人也在保護你，所以我也對阿晚放心些了。]
江晚頓了下：“你是說……厭臨嗎？”
他放開系統，認真問道：“系統，你是不是認識他？為什麽我會覺得他格外熟悉？”
小狗挪開視線，支支吾吾道：[你們不是發小嘛……]
“不，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江晚搖搖頭，“就像我會在不同的書中位面和曾經的角色重逢，我在見到厭臨時，也會有這種久別重逢的感覺。你之前說過，參加穿書任務的宿主，並不止我一個人。”
系統見瞞不過去，嘆了口氣：[阿晚這麽聰明，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
它歪歪頭：[既然已經猜到真相，為什麽不親自問問他呢？]
江晚垂下眼眸，沈默許久後才道：“我只是想做好充足的準備。”
什麽準備？不就是問一句話而已嘛。系統表示不解。
但它和江晚接觸的時間有限，因此還是回答道：[阿晚，你很快就會醒來，所以我只能簡單告訴你一件事。]
[這麽多的宿主，可以是為自己許下心願，也可以是為了拯救別人而參加進來。]
系統在說完之後，兩人周身的白色光芒大盛，江晚還來不及追問其他，就察覺到懷裏的小狗變得越來越輕。
“可以不離開嗎？和我一起待在現實世界吧。”江晚心中一急，忙道。
系統開心地笑起來：[阿晚舍不得我，我是很高興啦。不過每一次分離總會迎來重逢，所以……在不久的未來，我一定還會和阿晚見面的。]
[我很期待那一天。]
小狗的身影融入白光之中，江晚緩緩醒來，看到了正握著他的手發呆的厭臨。
系統說過他只是擦傷，所以江晚並不奇怪自己會回到厭臨的家中，如今他轉過頭去，卻見厭臨還是神色空白地盯著他的面容，許久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驚訝神色變成松了口氣的喜悅，厭臨竟是直接朝他擁抱過來。
“我以為你又醒不過來了。”
江晚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只是擦傷而已，別擔心。”
“這次謀殺證據確鑿，江輕宇已經被拘留，我不會讓他好過。”
江晚無所謂道：“他不足為懼，這件事很快就會解決。”
厭臨埋在他肩窩處點點頭。
江晚能感覺到他的頜骨堅硬地抵在自己的鎖骨處，就像是對方正在咬牙隱忍著什麽。
於是在這個瞬間，江晚覺得不應該再含糊其辭下去了。
他深深吸氣，開口道：“厭臨，除了分別的這麽多年，我們是不是在別的地方也見過？”
厭臨身形一僵，擡起頭來：“……你知道了？”
江晚安靜地同他對視：“我只是想知道，要是你也曾和時空管理局達成協議，你許下的……會是什麽心願呢？”
他說著聲線都開始顫抖，掙紮著要坐起來：“我記得當初你出國的時間，就是在我生病之後，你……到底和管理局交換了什麽呢？”
厭臨動作輕柔地把他扶起來，這才坐回椅子裏，帶著點妥協看他：“阿晚只需要知道，我為阿晚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就好。”
江晚眼眶都變得通紅，努力抑制住哭腔道：“所以，你是因為我才進入書中位面的？”
他當年生病的發作期來得很急，直接暈倒後就被送進ICU，搶救了幾天幾夜都醒不過來。後來他聽說，在那時醫生就勸過他的父母放棄，也正好是那個時候，江家夫婦升起了領養一個健康孩子的念頭。
但幸運的是，江晚在幾天後竟然又醒了過來，雖然需要持續藥物續命，但好歹不會有生命危險。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他再也沒見過厭臨。後來在無窮無盡的治療和病痛中，他就漸漸忘卻了曾經健康時的一切記憶。
厭臨深深望著他：“其實說起來，還是阿晚救了我。”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頭去，似乎十分愧疚：“在和時空管理局的談判中，他們允許提前兌換一部分獎勵，所以在進入書中位面的時候，只能讓你維持生命體征，並不能徹底恢覆。”
“但我卻在書中位面任務失敗了。”
江晚的手驀地攥緊床單：“怎麽失敗的？”
厭臨苦笑道：“我的系統要我攻略書中位面的主角，我做不到。阿晚，我做不到去愛其他人，就連只是表現得親密，也做不到。”
“任務失敗後我就變成了書中位面的角色，無法從現實世界蘇醒過來，直到阿晚也進入書中位面，成功將我解脫出來。”
江晚閉了閉眼睛，想起自己在書中位面中遇到的那些主要配角。
他們最開始也會按照原書劇情而行動，可越到後邊就越是失控，最後表現出與原書完全不符合的性格。
原來，那些都是漸漸在被喚醒的厭臨。
只可惜，江晚在完成任務後就會脫離，導致每一次和厭臨的相逢，都以失落告終。
“抱歉，阿晚……讓你久等了。”
也就是說，江晚生病了多少年，厭臨就沈睡了多少年。
也難怪他的父母會帶著厭臨去國外，想必是一直不曾放棄對他的救治。
江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巨大的歉疚席卷過來，讓他心痛得無可覆加：“是我要對你說抱歉，浪費了你這麽多年的時光。”
“不是浪費，阿晚。”厭臨柔軟地看著他，“要不是參加這個任務，或許我就再也見不到阿晚了，我從未後悔過。”
“而也正是因為這個契機，我才能在書中位面，和阿晚一次又一次地重逢。能和你相處過這麽多個世界，我已經十分滿足。”
江晚搖搖頭：“可是在那些世界裏，我們也鮮少有過好結局。”
厭臨卻笑了：“在阿晚看來，什麽才叫好結局呢？於我而言，只要能和阿晚再度見面，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管理局的規則是，只要我能從角色設定中覺醒自己的意識，就可以回到現實，所以我才會比你先蘇醒過來，提前一年回到這裏。”
他伸手去拉過江晚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阿晚，我們經歷這麽多事情，只要有一次陰差陽錯，就會萬劫不覆再也無法重逢。但我如今還能觸碰到你，我已經別無他求。”
“別說了，厭臨。”江晚抹去眼淚。
“既然時間短暫，我們就不要再浪費了。”
他小聲說著，傾身直接吻了上去。
·
這夜江晚又做了紛繁的夢境。
夢裏有坐在櫻桃樹下的賀祈商，也有點燃常夜燈的沈宿寒，巨大的黑龍蜷縮在天井之下，末日世界中的池凜沈眠於海底，最後在浩瀚的宇宙中，星辰映在厭離明亮的眼眸之中。
每一個人，每一張臉，都漸漸和厭臨貼合，最後化作明媚夏日中的少年，正在繁花噴泉中朝他伸出手來。
江晚忽然記起，厭臨是說過要帶他去看看那面花墻的。
於是他在熹微晨光中醒了過來，悄然下了床，穿戴整齊後朝著宅外走去。
他在昏迷中對系統說過，要做充分的準備，如今看來已經是最好的時機。
在那些書中位面中，他和厭臨鮮少有一個好結局，所以回到現實，他要親手書寫上兩人最完滿的結局。
而那個happy ending需要些怎樣的準備呢？
江晚一邊走在安靜的街道上，一邊設想起來。
——要有花，花和告白。
要有最堅定的承諾，從今而後兩人再不分離。
於是他在最先開門的花店裏買了一束玫瑰。
往回走的時候，江晚忍不住心跳加快，那種近鄉情怯的情緒再度湧上來，讓他思路都變得混亂起來。
而在他剛走到宅院的花墻旁，還未拿出手機聯系厭臨，卻看到對方丟了魂似的倉皇跑出來。
在看到庭院裏的江晚後，厭臨嘴唇微動，恍然只覺得這才是一個夢境。
於是江晚笑了起來，緩步朝著他走近。那些漫長的歲月都被他拋在腦後，眼前只有鮮活的玫瑰，和近在咫尺的愛人。
在那些故事裏，厭臨朝他跑來那麽多次，這一次，就讓他來主動走近吧。
江晚把玫瑰捧至厭臨面前，帶著點緊張開口：“我們現在，應該算是互相喜歡的狀態了吧……”
說完之後他就懊惱得想錘自己的頭，甚至還錯覺聽到了系統哈哈大笑的聲音。
這算是什麽告白！說著有自己的節奏，可怎麽偏偏在這時候自亂陣腳啊！
但厭臨渾然不在意，反而開心地笑起來：“我可以把這當做是告白的答覆嗎？”
江晚臉頰燙得不像話，努力保持鎮定道：“什麽叫告白的答覆啊……”
厭臨同他額頭相觸，溫和又清晰地說：“因為啊，我已經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說過喜歡你了。”
在那花墻之下，在絕望的手術室外，在無數個陌生的書中世界，在每一次和江晚的重逢之時。
那些思念和愛意都變成命運的紅線，用盡全力將兩人拉得更近，拉得更緊。
厭臨把江晚和玫瑰都擁進懷中，輕輕吻了上去。
“阿晚，不管過去多久，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非常愛你。”
於是黑夜落幕，繁花盛開，最燦爛的春日來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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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臨如今所住的地方是一個新興的豪宅區, 想必是回國之後才買下的。
“我爸媽出國的時候把老宅賣掉了，這裏離市區比較遠，可能不那麽方便。”厭臨一邊打開門, 一邊帶著點歉意道，“你要出門的話，開我的車就行。”
他轉念又想到江晚可能沒有考駕照，緊接著補充：“之後想去哪兒, 我送你出門。”
江晚輕聲應下, 心情很是覆雜。
既然連老宅都已經賣掉, 顯然厭臨家裏是不打算再回國的。
而厭臨之所以會獨自定居在國內……江晚不想顯得自己太過自戀，但怎麽推敲, 都還是覺得厭臨是因為他才留下來的。
走進院子, 入眼就是一棵郁郁蔥蔥的櫻桃樹，庭院裏的假山水池邊種滿幽藍的喜林草, 怎麽看都有種令人懷念的熟悉感。
江晚心裏有了數，默默收回了視線。
厭臨把他帶進客房：“後院我按照老宅的樣式做了花墻庭院, 等明天帶你去看看。”
江晚笑得很柔和：“好啊，我記得小時候我還會叫你哥哥。”
這次他沒聽到回答，等江晚轉過頭去, 卻看到厭臨爆紅的耳朵。
厭臨掩飾性地轉過頭去：“今天早點睡吧, 關於你和江家的官司, 我也會幫你。”
說完就逃似的出去了。
江晚無奈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心道這麽容易把人嚇跑, 看來還是要放慢節奏，徐徐圖之。
這晚上江晚做起了有關小時候的夢。
童年時期的他還沒有生病，喜歡在家附近四處探險，然而當時江家附近別墅的入住率還不高, 因此小小的江晚很快就迷失在一片荒草地中。
他整個人都被淹沒在草叢裏，左右看去都是蒼綠葉片，就算小小聲叫著爸爸媽媽，連自己的聲音都被淹沒在風中。
他又等了會兒，開始害怕要是沒有人發現他，是不是他就永遠都沒辦法從這片荒野出去了？
他會死嗎？
小孩怕得全身發抖，控制不住推開面前的草桿奔跑起來，試圖為自己找到一條路。
鋒利的草葉將他的手臂臉頰都劃出細碎血痕，因為劇烈呼吸喉嚨裏滿是鐵銹味。
江晚被一條藤蔓絆倒，膝蓋被擦破很大一塊皮，他咬著下唇沒讓自己叫出來，爬起來再度向前跑去。
等他這次撥開面前的草葉，刺目的亮白天光和聒噪蟬聲都撲面而來。
他不由得擡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努力看向眼前的景象——
繁花，噴泉，掛滿枝頭的水蜜桃。
郁郁蔥蔥的薔薇花墻組成庭院，柔軟花瓣墜落如雪，站在庭院中央的少年回眸看向他，先是楞了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夢裏的江晚自然記起來，這是小時候的厭臨。
江晚瞬間不慌了，站在原地等著對方靠近，而後一個懷抱籠罩下來，他幾乎撞進了一個春天裏。
·
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外的櫻桃葉照射進來，把整個房間都氤氳成翡翠般的顏色。
江晚打開門，就看到厭臨正安靜等在他門口，垂眸像是沈浸在什麽思緒裏。
江晚說不出來心裏什麽滋味，開口道：“你等了多久？”
厭臨像是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才準備叫你起床呢，沒想到你先開門了。”
“不是，我是問……算了。”江晚還沒說完，在看到對方認真註視過來的目光後，又有點近鄉情怯地洩了氣。
厭臨眼底滲出點笑意：“今天有什麽安排？我一整天都會陪你。”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江晚說完覺得不妥，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這麽特別照顧我。”
厭臨倒是沒誤會，擡手摸了摸江晚的頭：“你比較重要。”
好吧……江晚默不作聲地跟著他下樓，忍不住在厭臨背後偷偷摸了下被厭臨觸碰過的頭發。
癢癢的。
“昨天的事情給江家的聲譽造成很大影響，畢竟你已經提前聲明不要財產，所以外界都更信你這邊。”
厭臨把pad遞給他，入眼就是整理得詳細的江家情報。
“他們也很積極在接觸律師，試圖用最快的速度讓你敗訴，這是好事，我們證據確鑿，在雙方都積極配合的情況下，官司進展會很快。”
江晚敏銳地註意到他說的是“我們”，顯然已經先入為主地把自己劃進了江晚這一邊。
也可能從一年前他回國，就堅定不移地站在江晚這邊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看到你標記了律師的聯系方式，這部分開銷和流程，還是由我來處理吧。”
江晚生怕他拒絕：“我有錢，不缺錢。”
厭臨笑了笑：“我知道，這方面我不擔心阿晚。”
他語氣裏透著了然，仿佛對江晚的所有事情都十分熟悉，這讓江晚納悶地看他一眼。
和律師聯系好之後，厭臨就帶著江晚出了門。
畢竟江輕宇也沒想過江晚還能醫學奇跡醒過來，因此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沒有清理痕跡，這直接導致江晚提交的證據十分詳細，只要上法庭就能把江家錘死。
“在這種情況下，我得建議江先生最近要小心謹慎些，我們知曉的東西，江家也會心裏有數，我怕他們氣急敗壞，做出些對江先生不利的事情。”
律師說得很緩慢委婉，厭臨在聽後也擔憂地看了眼江晚，生怕他露出難過神色。
但江晚經歷過這麽多個被家人背刺的世界，早就能淡然處之了。
甚至他都在懷疑，那些世界是不是跟他的現實生活也有著一定聯系，才導致每次遭遇的事情如此相似。
簡直就像是對他現實生活的提前演練。
“沒關系，我會小心提防的。”他面色不改地笑道。
律師露出唏噓神色，伸手與他相握：“那江先生就等著好消息吧，這個案子必定會結束得很快。”
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想到，江輕宇會那麽按捺不住，竟然立馬就采取了行動。
等江晚滿意地從律所出來時，厭臨敏銳瞧見他臉上的疲憊，立馬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江晚還沒來得及說出“不用”，就看到厭臨直接往旁邊的甜品店跑去了。
他忙想跟上去，可才剛走上斑馬線，就聽到遠處有炸裂的引擎聲傳來。
江晚聞聲側頭，眼前驀地被刺目的大燈閃了下，只看得見車輛輪廓飛快朝著自己沖來，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喊，他腦袋瞬間空白，下意識要往後躲閃開——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江晚被嚇得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只眼淚汪汪的柯基小狗。
“……系統？”
系統見他醒來，哭得更大聲了：[阿晚！怎麽我就沒看著兩天，你就差點死掉了啊！]
差點死掉，那就是還沒死。江晚松了口氣。
他安撫地摸摸小狗的下巴：“是你救了我？”
系統別別扭扭地接受著他的愛撫：[阿晚的任務完成得很好，管理局給我放了長假……所以一直在觀察阿晚。]
[然後在剛才稍稍作弊了一下。]
江晚有些擔憂：“不會被管理局查到嗎？”
[也就是把阿晚從重傷變成擦傷的程度啦，只要不涉及生死，管理局會下放一定權限。]
江晚聽得心軟，忍不住把小狗抱起來：“……謝謝你。”
系統的小尾巴甩得歡快：[其實不止是我，還有人也在保護你，所以我也對阿晚放心些了。]
江晚頓了下：“你是說……厭臨嗎？”
他放開系統，認真問道：“系統，你是不是認識他？為什麽我會覺得他格外熟悉？”
小狗挪開視線，支支吾吾道：[你們不是發小嘛……]
“不，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江晚搖搖頭，“就像我會在不同的書中位面和曾經的角色重逢，我在見到厭臨時，也會有這種久別重逢的感覺。你之前說過，參加穿書任務的宿主，並不止我一個人。”
系統見瞞不過去，嘆了口氣：[阿晚這麽聰明，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
它歪歪頭：[既然已經猜到真相，為什麽不親自問問他呢？]
江晚垂下眼眸，沈默許久後才道：“我只是想做好充足的準備。”
什麽準備？不就是問一句話而已嘛。系統表示不解。
但它和江晚接觸的時間有限，因此還是回答道：[阿晚，你很快就會醒來，所以我只能簡單告訴你一件事。]
[這麽多的宿主，可以是為自己許下心願，也可以是為了拯救別人而參加進來。]
系統在說完之後，兩人周身的白色光芒大盛，江晚還來不及追問其他，就察覺到懷裏的小狗變得越來越輕。
“可以不離開嗎？和我一起待在現實世界吧。”江晚心中一急，忙道。
系統開心地笑起來：[阿晚舍不得我，我是很高興啦。不過每一次分離總會迎來重逢，所以……在不久的未來，我一定還會和阿晚見面的。]
[我很期待那一天。]
小狗的身影融入白光之中，江晚緩緩醒來，看到了正握著他的手發呆的厭臨。
系統說過他只是擦傷，所以江晚並不奇怪自己會回到厭臨的家中，如今他轉過頭去，卻見厭臨還是神色空白地盯著他的面容，許久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驚訝神色變成松了口氣的喜悅，厭臨竟是直接朝他擁抱過來。
“我以為你又醒不過來了。”
江晚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只是擦傷而已，別擔心。”
“這次謀殺證據確鑿，江輕宇已經被拘留，我不會讓他好過。”
江晚無所謂道：“他不足為懼，這件事很快就會解決。”
厭臨埋在他肩窩處點點頭。
江晚能感覺到他的頜骨堅硬地抵在自己的鎖骨處，就像是對方正在咬牙隱忍著什麽。
於是在這個瞬間，江晚覺得不應該再含糊其辭下去了。
他深深吸氣，開口道：“厭臨，除了分別的這麽多年，我們是不是在別的地方也見過？”
厭臨身形一僵，擡起頭來：“……你知道了？”
江晚安靜地同他對視：“我只是想知道，要是你也曾和時空管理局達成協議，你許下的……會是什麽心願呢？”
他說著聲線都開始顫抖，掙紮著要坐起來：“我記得當初你出國的時間，就是在我生病之後，你……到底和管理局交換了什麽呢？”
厭臨動作輕柔地把他扶起來，這才坐回椅子裏，帶著點妥協看他：“阿晚只需要知道，我為阿晚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就好。”
江晚眼眶都變得通紅，努力抑制住哭腔道：“所以，你是因為我才進入書中位面的？”
他當年生病的發作期來得很急，直接暈倒後就被送進ICU，搶救了幾天幾夜都醒不過來。後來他聽說，在那時醫生就勸過他的父母放棄，也正好是那個時候，江家夫婦升起了領養一個健康孩子的念頭。
但幸運的是，江晚在幾天後竟然又醒了過來，雖然需要持續藥物續命，但好歹不會有生命危險。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他再也沒見過厭臨。後來在無窮無盡的治療和病痛中，他就漸漸忘卻了曾經健康時的一切記憶。
厭臨深深望著他：“其實說起來，還是阿晚救了我。”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頭去，似乎十分愧疚：“在和時空管理局的談判中，他們允許提前兌換一部分獎勵，所以在進入書中位面的時候，只能讓你維持生命體征，並不能徹底恢覆。”
“但我卻在書中位面任務失敗了。”
江晚的手驀地攥緊床單：“怎麽失敗的？”
厭臨苦笑道：“我的系統要我攻略書中位面的主角，我做不到。阿晚，我做不到去愛其他人，就連只是表現得親密，也做不到。”
“任務失敗後我就變成了書中位面的角色，無法從現實世界蘇醒過來，直到阿晚也進入書中位面，成功將我解脫出來。”
江晚閉了閉眼睛，想起自己在書中位面中遇到的那些主要配角。
他們最開始也會按照原書劇情而行動，可越到後邊就越是失控，最後表現出與原書完全不符合的性格。
原來，那些都是漸漸在被喚醒的厭臨。
只可惜，江晚在完成任務後就會脫離，導致每一次和厭臨的相逢，都以失落告終。
“抱歉，阿晚……讓你久等了。”
也就是說，江晚生病了多少年，厭臨就沈睡了多少年。
也難怪他的父母會帶著厭臨去國外，想必是一直不曾放棄對他的救治。
江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巨大的歉疚席卷過來，讓他心痛得無可覆加：“是我要對你說抱歉，浪費了你這麽多年的時光。”
“不是浪費，阿晚。”厭臨柔軟地看著他，“要不是參加這個任務，或許我就再也見不到阿晚了，我從未後悔過。”
“而也正是因為這個契機，我才能在書中位面，和阿晚一次又一次地重逢。能和你相處過這麽多個世界，我已經十分滿足。”
江晚搖搖頭：“可是在那些世界裏，我們也鮮少有過好結局。”
厭臨卻笑了：“在阿晚看來，什麽才叫好結局呢？於我而言，只要能和阿晚再度見面，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管理局的規則是，只要我能從角色設定中覺醒自己的意識，就可以回到現實，所以我才會比你先蘇醒過來，提前一年回到這裏。”
他伸手去拉過江晚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阿晚，我們經歷這麽多事情，只要有一次陰差陽錯，就會萬劫不覆再也無法重逢。但我如今還能觸碰到你，我已經別無他求。”
“別說了，厭臨。”江晚抹去眼淚。
“既然時間短暫，我們就不要再浪費了。”
他小聲說著，傾身直接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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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江晚又做了紛繁的夢境。
夢裏有坐在櫻桃樹下的賀祈商，也有點燃常夜燈的沈宿寒，巨大的黑龍蜷縮在天井之下，末日世界中的池凜沈眠於海底，最後在浩瀚的宇宙中，星辰映在厭離明亮的眼眸之中。
每一個人，每一張臉，都漸漸和厭臨貼合，最後化作明媚夏日中的少年，正在繁花噴泉中朝他伸出手來。
江晚忽然記起，厭臨是說過要帶他去看看那面花墻的。
於是他在熹微晨光中醒了過來，悄然下了床，穿戴整齊後朝著宅外走去。
他在昏迷中對系統說過，要做充分的準備，如今看來已經是最好的時機。
在那些書中位面中，他和厭臨鮮少有一個好結局，所以回到現實，他要親手書寫上兩人最完滿的結局。
而那個happy ending需要些怎樣的準備呢？
江晚一邊走在安靜的街道上，一邊設想起來。
——要有花，花和告白。
要有最堅定的承諾，從今而後兩人再不分離。
於是他在最先開門的花店裏買了一束玫瑰。
往回走的時候，江晚忍不住心跳加快，那種近鄉情怯的情緒再度湧上來，讓他思路都變得混亂起來。
而在他剛走到宅院的花墻旁，還未拿出手機聯系厭臨，卻看到對方丟了魂似的倉皇跑出來。
在看到庭院裏的江晚後，厭臨嘴唇微動，恍然只覺得這才是一個夢境。
於是江晚笑了起來，緩步朝著他走近。那些漫長的歲月都被他拋在腦後，眼前只有鮮活的玫瑰，和近在咫尺的愛人。
在那些故事裏，厭臨朝他跑來那麽多次，這一次，就讓他來主動走近吧。
江晚把玫瑰捧至厭臨面前，帶著點緊張開口：“我們現在，應該算是互相喜歡的狀態了吧……”
說完之後他就懊惱得想錘自己的頭，甚至還錯覺聽到了系統哈哈大笑的聲音。
這算是什麽告白！說著有自己的節奏，可怎麽偏偏在這時候自亂陣腳啊！
但厭臨渾然不在意，反而開心地笑起來：“我可以把這當做是告白的答覆嗎？”
江晚臉頰燙得不像話，努力保持鎮定道：“什麽叫告白的答覆啊……”
厭臨同他額頭相觸，溫和又清晰地說：“因為啊，我已經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說過喜歡你了。”
在那花墻之下，在絕望的手術室外，在無數個陌生的書中世界，在每一次和江晚的重逢之時。
那些思念和愛意都變成命運的紅線，用盡全力將兩人拉得更近，拉得更緊。
厭臨把江晚和玫瑰都擁進懷中，輕輕吻了上去。
“阿晚，不管過去多久，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非常愛你。”
於是黑夜落幕，繁花盛開，最燦爛的春日來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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