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哨向文的廢物向導 我那發小如今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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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哨向文的廢物向導 我那發小如今還在嗎……
師北落神色收斂, 冷靜地看向手中的地圖：“蟲巢在西南方向，我們趕過去或許需要一天時間。”
江晚聽他說完才意識到，他這是在對無人機裏的人說的。
無人機裏傳來阿方索的聲音, 聽起來倒是不緩不急：“你們是唯二沒有負傷的學生，要救出謝萊，看來還只能靠你們。”
江晚心中驀動，叫出系統：“厭離受傷了嗎？”
系統搜索片刻, 有些遲疑道：[目前在整個叢林裏, 還能行動的學生不足一半, 要麽已經棄權，要麽被困失蹤。厭離目前的位置也在蟲巢, 可能是被困住, 也可能已經前往營救。]
[蟲巢裏邊通道狹仄，無法被無人機探測, 所以飛行艇那邊沒辦法知道蟲巢內的情況。]
厭離會去救謝萊恩？
看過厭離意識海的江晚表示，他是去給謝萊恩補刀的還差不多。
[現在謝萊恩的黑化值還沒滿呢, 可不能讓他出意外。]系統提醒 道。
為了避免更加不可控的情況發生，看來就必須得去蟲巢了。
江晚和師北落互視一眼。
“收到，我們會以最快速度趕過去。”師北落點頭回覆。
兩人即刻動身, 為了避免被暗處的捕食者纏上, 他們轉而選擇樹林稀疏的偏路, 很快就來到一處湖泊前。
湖泊附近的土壤被水浸泡, 很難有樹木能生根發芽, 因此周圍只有葳蕤草叢，像嵌在海藍寶旁的銅綠鑲邊。
師北落作勢要從草地中行進，被江晚一把拉回來。
“小心點，上將府出身的大少爺。貿然行動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他毫不客氣地數落道。
本來路程就遠, 師北落要是繼續這麽莽撞趕路，恐怕三天都到不了蟲巢。
要是鳶尾府的學生都是這種行事風格，也不意外才進叢林就大多數負傷。
但在他教訓師北落之後，卻聽到系統那邊傳來播報：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5！]
“搞什麽，罵他就能漲黑化值？”江晚簡直莫名其妙。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小事的時候，他定定心神，指向那片緩緩搖曳的草地。
“像這種清澈豐饒的水源，飛鳥走獸肯定會過來喝水。但你看那些草叢，能見著走獸腳印的痕跡嗎？”
師北落乖乖去看，隨即皺起眉來。
他從身旁撿起一根枯樹枝，用力擲向豐沃的草地中，就眨眼的功夫，那樹枝直直沈入土壤裏，再看不到蹤影。
“那是……沼澤？”師北落驚詫道。
江晚不答，只上前兩步繼續探查。
湖泊邊的土壤雖然沒有喬木，但周圍的樹冠延伸過來，幾乎遮蔽整個天幕。如今已是入夜，明月懸掛在叢林之上，只能從樹冠羞避間窺見一線月色。
枝椏之下，無數氣根和藤蔓懸掛繁密，形成結結實實的天然蕩繩。
“我們從上面過去。”他朝著師北落招招手。
師北落立馬露出了然神色，大步朝他走過來，隨即一把攬住江晚的腰身拉進懷中。
“不是，我是叫你跟著我——”
江晚的本意是叫師北落跟著他行動，但顯然對方誤解了他的意思，他話還沒說完，師北落的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攬得更緊，幾乎叫江晚與他身體貼合。
隨即師北落緊握住一截藤蔓，腳下用力點地，抱著江晚直接從湖泊上方掠過。
江晚：“……”
藤蔓長度不夠，很快就蕩至極限，於是師北落順勢松手，以慣性向前，再度握住另一截低垂藤蔓朝前掠去。
他動作之間造成顛簸，江晚下意識擡手攬住師北落的脖頸。
腳尖輕踏在水面發出淙淙聲響，鏡面似的湖泊驚起粼粼波光，投影在湖中的破碎月影頓時漾成一片流金漣漪。
師北落視線往下，看到了江晚白皙光潔的面容。似乎是因為他的不配合，江晚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特別樂意的模樣。
今晚的月色真美。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5。]
從湖泊上方以直線距離趕路，自然比在叢林中打轉快得多，不過片刻，兩人已經站定到對面岸上。
江晚迅速從他懷中退出來，也不想追問過多，只簡短道：“繼續出發吧。”
這一幕都被無人機精準錄下，遠在叢林邊緣的飛行艇上，阿方索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屏幕中的兩人。
“我記得，江晚是江家唯一活下來的孩子吧。聽說他和師北落是從小一起長大？”
校長拿手帕擦拭自己冒汗的光頭：“是是，但江家叛國之後，兩人似乎就斷了聯系。”
阿方索斜睨過去：“你看這像是斷了聯系的樣子嗎？”
校長語塞，支支吾吾好半晌都答不上來。
他雖然是鳶尾府的校長，但按照皇室授意，在校內監視皇室貴族們的動向，也算是他的職責其一。
而在江家那件事後，他已經很久不曾關心江晚的事情，畢竟只是個家族倒塌的廢物向導，就算在校內被霸淩孤立，又有誰在意呢？
但阿方索不一樣。
他從未見過江晚，唯獨得到的情報，只有謝萊恩向他告狀時給出的江晚證件照，還有如今屏幕上江晚的野外訓練視頻。
作為陌生人來看，阿方索一眼就能看出，這個江晚和謝萊恩描述的那個F級向導，根本就不會是同一個人。
作為第一次野外訓練的學生，江晚對周遭環境熟悉得近乎詭異了，若非常年在外的士兵，絕不會有如此警惕和機敏的反應。
“殿下，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校長小心地看著阿方索的臉色。
阿方索從沈思中回過神，翹翹唇角：
“沒什麽，只是看他們感情這麽好，謝萊以後可能要傷心了啊。”
他嘴裏擔心著謝萊恩，興味的眼眸卻還停留在屏幕中江晚的臉上。
桀驁，冷漠，永不屈服的神色，還有幾乎能把人刺傷的湛藍眼睛。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星火，漸漸把阿方索已經死寂的心臟點燃。
“再觀察下吧。”他突然自語道。
校長不明所以，慌忙跟著點了點頭。
·
淩晨三點。
走了這麽久，作為向導的江晚還是有些挺不住，往前邁步的腿都開始顫抖起來。
氣喘的聲音傳入師北落的耳中，他直接停住腳步，回頭道：“我背你走吧。”
江晚面色蒼白：“我覺得我們更需要的是休息。”
師北落的目光落在他幹裂的嘴唇上，沈默兩秒後，卻是把背包直接移到胸前，隨即背對著江晚半跪下來。
“我背你走。”
什麽魔鬼。江晚有些無語。
他搖搖頭，強撐著繼續往前走去，半開玩笑道：
“你這麽著急，看來對謝萊恩的確是真愛。”
師北落眉眼間有著焦慮，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卻又搖搖頭。
“我只是想抓緊時間。”
應該是怕謝萊恩直接被蟲後吃掉吧。江晚暗想。
這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江晚幹脆取出厭離給他的向導素，直截了當地朝著手臂打了一針。
精神力被補充之後，身體上的負擔也會消除不少，江晚的面色恢覆些許，想了想，又朝著師北落扔去一支。
“你的精神體看上去很焦躁，用一下向導素吧。”
師北落一楞，接住向導素時擡起頭來：“你看得見它？”
江晚也楞住了，猛然反應過來剛才的話有些不妥——要是師北落隱藏了精神體，豈不是直接暴露他的精神力在師北落之上了？
而且如今兩人還處於無人機的監視下，要是被阿方索察覺，可就十分不妙。
但師北落比他還先反應過來，一邊註射著針劑，一邊道：
“我以為在夜裏，向導的視力會比哨兵更差，所以就沒有隱藏精神體。”
他將空掉的針劑放入背包，隨口道：“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反常了。”
兩句輕描淡寫，就直接找補回江晚話裏的漏洞。
江晚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深深吸氣後，狀若無事地反駁：“你小看誰呢。”
兩人心照不宣，繼續往前趕路。
在這種特種兵式的趕路狀態下，天剛近黎明時，兩人順利抵達蟲巢領地。
他們順著無人機的引導，很快就看到一處坍塌的深坑。
那深坑和江晚先前遇見的無二，只是如今底下已經空空蕩蕩，根本看不到幼蟲的影子。
[畢竟是超A級，謝萊恩掉下去多少會掙紮下，想必是殺了不少幼蟲後，直接驚動蟲巢，這才被送到蟲後那裏去了。]
“……聽起來他吃了不少苦頭。”
師北落已經直接朝著坑下滑去，在底部站定後，仰頭朝著江晚張開雙臂。
“跳下來吧，我接住你。”
江晚有些受不了他的照顧，當做沒聽見，直接自己滑了下去，有些示威地朝著師北落挑眉。
師北落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笑容，率先躬身走進蟲巢的甬道中。
身後傳來哢哢聲響，江晚朝後望去，發現是無人機不斷撞在洞口處，被卡著進不來。
這讓他徹底松了口氣，有無人機跟蹤，總有種被阿方索隨時看著的緊迫感，反而是陌生的蟲巢讓他更有安全感些。
[你這個想法聽起來就很像蟲族。]系統調侃道。
江晚笑了起來，可還不等他回懟系統，就見前邊師北落的身形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江晚忙去扶住他。
師北落搖搖頭，努力想支撐著身體站起來，胳膊卻顫抖著用不上力氣。
江晚回頭，發現師北落的精神體這次是真的看不見了。
[他的意識海快要失控了，不……不對，你看看他的後背！]
江晚一怔，連忙替師北落放下背包，用力扯下他的外套。
哨兵的野外戰服是全黑色，江晚伸手過去就察覺到潮濕的觸感，本以為是汗水，但在他脫下師北落的外套後，才看到裏邊的白色T恤已經染紅一大片。
他驚訝地看向自己的手，已經沾了滿指的鮮血。
“你什麽時候受傷的？”江晚急道，“怎麽不說呢？”
他還要去幫師北落脫掉T恤，卻被對方擋了下來。
師北落如今的狀態十分糟糕，眼裏泛起淡金色，已經是失控前兆。
“沒事，我還能堅持，先把任務完成，送你們出去。”
“就你這樣子，是上趕著去給蟲後當口糧吧。”江晚氣得不行。
他扯住師北落的領口，沈聲道：“我們現在算是搭檔吧？你隱瞞傷情，以為自己真的能頂住麽？其實你只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要是在和蟲後戰鬥時你垮掉怎麽辦？以為只用犧牲你自己就萬事大吉嗎？我就實話告訴你，你救不了任何人！我，謝萊恩，都會被你牽連至死。”
江晚眼底有著冰冷的怒意：“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師北落屏住呼吸，眼底露出沈痛神色。
“不，我不想。”
“那你就別動，好好配合我。”
江晚不客氣地把他推至墻邊，直接幫他脫下衣服。
那道傷口應該是在救下江晚時，被蕨草伏擊所致，師北落自己應該偷偷處理過，只不過處理方式格外潦草，甚至是用幾枚別針硬生生把皮□□合。
江晚看得直想翻白眼，迅速取出紗布和針線，行雲流水地替他包紮好。
隨即他又想去取出向導素，手伸進背包才發現這一路上他們已經把向導素用光了。
師北落的手臂上滿滿一排針眼，除開江晚遞給他的針劑，他自己也打過不少抑制劑或者鎮定劑，但顯然在受傷情況下，這些藥劑都是杯水車薪。
江晚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謝謝，我現在好多了。”師北落回過身來，試圖撥開江晚。
“別動。”江晚強硬吩咐道。
他在包紮時，能感受到手底下肌肉的緊繃。雖然傷口被重新縫好，但精神力的維持已經是強弩之末，師北落現在連瞳孔都在渙散，要是在這裏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江晚垂眸，驀地笑了聲：“反正現在沒有無人機。”
師北落尚不解其意，下一秒，卻見江晚眸光流轉如湛藍星辰，迅捷擡手探向他的額前！
精神觸手驟然探出，強行突破師北落岌岌可危的精神屏障！
紊亂的記憶碎片飛快閃過，伴隨著觸手的不斷深入，江晚眸中光芒更盛，直到最後來到浪潮翻湧的意識海中，看到了汪洋裏顛簸起伏的軍艦。
有著厭離的前車之鑒，他多少有了點尊重哨兵隱私的意識，因此只潛心幫師北落穩定住意識海，如同絲線編織般捋順每一道海浪。
時間緊急，江晚幹脆閉上雙眼，只全神貫註地感知著意識海的動向，因此並未註意到師北落卻睜開眼睛，正深深註視著他。
兩人如今的距離極近，幾乎共享著同一道呼吸，只要師北落稍稍往前，就能觸碰到江晚的嘴唇。
但很快師北落就嗅到江晚身上，屬於另一個哨兵的氣息。
他的手緊握成拳，又緩緩松開，終究還是沒有行動。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10。]
不知過了多久，江晚有些疲憊地睜開眼睛，果真看到師北落的神色緩和許多。
這讓他又有點不爽，教訓道：“你要是早點告訴我，說不定現在我們都走到蟲後面前了。”
師北落歉疚地垂下眼眸：“對不起。”
“吃點東西吧，準備好了我們再出發。”
這次師北落乖乖聽話，取出幹糧開始補充體力，還優先分給了江晚一半。
[你看到他的黑化值了嗎，漲得可快了。]系統小聲蛐蛐。
江晚也挺納悶，師北落這麽著急要來救謝萊恩，應該是對他情根深種才對，怎麽自己這邊也在漲黑化值？
想腳踏兩條船啊？
他幹脆開口：“那些日記你也看到了，你對我是什麽想法？”
師北落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被驚得直接嗆住，連連咳嗽起來。
江晚倒是十分鎮定：“要是你打定主意要站在謝萊恩那邊，以後我們就徹底分道揚鑣了。”
如今問清楚，他也好早點確認，到底誰才是隊友。
師北落忙搖頭：“除了皇室和護衛的關系，我對謝萊恩殿下沒有別的想法。”
“那我呢？”江晚歪歪頭。
這次師北落沈默許久，卻是以一種陌生的眼神看向他：
“如果是我認識的阿晚，我只把他當做弟弟看待。”
這話說得邏輯奇怪，江晚皺起眉，不是特別滿意這個回答。
但還不等他再問，劇烈的震蕩突然從甬道深處傳來，而後一道黏膩的絲線朝著他們面門攻來。
“小心！”
師北落揮刀去擋，可緊接著又是類似蛛絲的分泌物襲來，竟是直接黏在他腰腹處，強行拖著他往深處而去。
他不假思索地往下揮砍，卻發現那些絲線格外柔韌，根本斬不斷。
江晚心中一急，直接放出自己的精神體，朝著深處的東西咬去。
那頭傳來吃痛的嘶吼，因此放緩了拖動的速度，趁此機會，江晚飛撲上前，用力拉住師北落的手。
但很快又是幾道絲線飛來，顯然深處埋伏的蟲族不止一只。
師北落咬牙替江晚擋下，先是看了看那只雪豹精神體，隨即猛地轉頭看向江晚，竟是笑了起來。
“果然是你。”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10！]
“什麽？”江晚著急得不行，以腳蹬在巖壁，試圖把他扯回來。
“別管我了，快走吧。”師北落突然變得十分鎮定，放棄了任何抵抗。
“你到底在說什麽！不是要去救謝萊恩嗎？！”
江晚簡直搞不懂這人在發什麽瘋。
而後他看到師北落緩緩搖頭，反手卻把江晚往前推去。
他身後就是無數蟲族鋒利的牙齒和爪刃，半截身體都幾乎被吞沒進去。
可師北落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看向江晚的眼神分外柔和，宛如故人相逢。
“別去救謝萊恩了。”
江晚徹底楞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這人到底在說什麽？謝萊恩是王儲，師家站隊謝萊恩，怎麽可能說不救就不救了？
而師北落接下來的話更令他千般驚訝萬般疑惑。
他聽見師北落輕聲道：“快逃吧，殿下，別去救他了。”
殿……下？
江晚還沒理解完這個稱呼，又見師北落露出格外苦澀的笑容。
“我只有一個疑問還沒解開，要是有機會再見，殿下再告訴我吧。”
他眼底有淚，看向江晚的目光既繾綣又愧疚：
“我想知道……我那個發小如今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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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北落神色收斂, 冷靜地看向手中的地圖：“蟲巢在西南方向，我們趕過去或許需要一天時間。”
江晚聽他說完才意識到，他這是在對無人機裏的人說的。
無人機裏傳來阿方索的聲音, 聽起來倒是不緩不急：“你們是唯二沒有負傷的學生，要救出謝萊，看來還只能靠你們。”
江晚心中驀動，叫出系統：“厭離受傷了嗎？”
系統搜索片刻, 有些遲疑道：[目前在整個叢林裏, 還能行動的學生不足一半, 要麽已經棄權，要麽被困失蹤。厭離目前的位置也在蟲巢, 可能是被困住, 也可能已經前往營救。]
[蟲巢裏邊通道狹仄，無法被無人機探測, 所以飛行艇那邊沒辦法知道蟲巢內的情況。]
厭離會去救謝萊恩？
看過厭離意識海的江晚表示，他是去給謝萊恩補刀的還差不多。
[現在謝萊恩的黑化值還沒滿呢, 可不能讓他出意外。]系統提醒 道。
為了避免更加不可控的情況發生，看來就必須得去蟲巢了。
江晚和師北落互視一眼。
“收到，我們會以最快速度趕過去。”師北落點頭回覆。
兩人即刻動身, 為了避免被暗處的捕食者纏上, 他們轉而選擇樹林稀疏的偏路, 很快就來到一處湖泊前。
湖泊附近的土壤被水浸泡, 很難有樹木能生根發芽, 因此周圍只有葳蕤草叢，像嵌在海藍寶旁的銅綠鑲邊。
師北落作勢要從草地中行進，被江晚一把拉回來。
“小心點，上將府出身的大少爺。貿然行動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他毫不客氣地數落道。
本來路程就遠, 師北落要是繼續這麽莽撞趕路，恐怕三天都到不了蟲巢。
要是鳶尾府的學生都是這種行事風格，也不意外才進叢林就大多數負傷。
但在他教訓師北落之後，卻聽到系統那邊傳來播報：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5！]
“搞什麽，罵他就能漲黑化值？”江晚簡直莫名其妙。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小事的時候，他定定心神，指向那片緩緩搖曳的草地。
“像這種清澈豐饒的水源，飛鳥走獸肯定會過來喝水。但你看那些草叢，能見著走獸腳印的痕跡嗎？”
師北落乖乖去看，隨即皺起眉來。
他從身旁撿起一根枯樹枝，用力擲向豐沃的草地中，就眨眼的功夫，那樹枝直直沈入土壤裏，再看不到蹤影。
“那是……沼澤？”師北落驚詫道。
江晚不答，只上前兩步繼續探查。
湖泊邊的土壤雖然沒有喬木，但周圍的樹冠延伸過來，幾乎遮蔽整個天幕。如今已是入夜，明月懸掛在叢林之上，只能從樹冠羞避間窺見一線月色。
枝椏之下，無數氣根和藤蔓懸掛繁密，形成結結實實的天然蕩繩。
“我們從上面過去。”他朝著師北落招招手。
師北落立馬露出了然神色，大步朝他走過來，隨即一把攬住江晚的腰身拉進懷中。
“不是，我是叫你跟著我——”
江晚的本意是叫師北落跟著他行動，但顯然對方誤解了他的意思，他話還沒說完，師北落的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攬得更緊，幾乎叫江晚與他身體貼合。
隨即師北落緊握住一截藤蔓，腳下用力點地，抱著江晚直接從湖泊上方掠過。
江晚：“……”
藤蔓長度不夠，很快就蕩至極限，於是師北落順勢松手，以慣性向前，再度握住另一截低垂藤蔓朝前掠去。
他動作之間造成顛簸，江晚下意識擡手攬住師北落的脖頸。
腳尖輕踏在水面發出淙淙聲響，鏡面似的湖泊驚起粼粼波光，投影在湖中的破碎月影頓時漾成一片流金漣漪。
師北落視線往下，看到了江晚白皙光潔的面容。似乎是因為他的不配合，江晚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特別樂意的模樣。
今晚的月色真美。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5。]
從湖泊上方以直線距離趕路，自然比在叢林中打轉快得多，不過片刻，兩人已經站定到對面岸上。
江晚迅速從他懷中退出來，也不想追問過多，只簡短道：“繼續出發吧。”
這一幕都被無人機精準錄下，遠在叢林邊緣的飛行艇上，阿方索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屏幕中的兩人。
“我記得，江晚是江家唯一活下來的孩子吧。聽說他和師北落是從小一起長大？”
校長拿手帕擦拭自己冒汗的光頭：“是是，但江家叛國之後，兩人似乎就斷了聯系。”
阿方索斜睨過去：“你看這像是斷了聯系的樣子嗎？”
校長語塞，支支吾吾好半晌都答不上來。
他雖然是鳶尾府的校長，但按照皇室授意，在校內監視皇室貴族們的動向，也算是他的職責其一。
而在江家那件事後，他已經很久不曾關心江晚的事情，畢竟只是個家族倒塌的廢物向導，就算在校內被霸淩孤立，又有誰在意呢？
但阿方索不一樣。
他從未見過江晚，唯獨得到的情報，只有謝萊恩向他告狀時給出的江晚證件照，還有如今屏幕上江晚的野外訓練視頻。
作為陌生人來看，阿方索一眼就能看出，這個江晚和謝萊恩描述的那個F級向導，根本就不會是同一個人。
作為第一次野外訓練的學生，江晚對周遭環境熟悉得近乎詭異了，若非常年在外的士兵，絕不會有如此警惕和機敏的反應。
“殿下，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校長小心地看著阿方索的臉色。
阿方索從沈思中回過神，翹翹唇角：
“沒什麽，只是看他們感情這麽好，謝萊以後可能要傷心了啊。”
他嘴裏擔心著謝萊恩，興味的眼眸卻還停留在屏幕中江晚的臉上。
桀驁，冷漠，永不屈服的神色，還有幾乎能把人刺傷的湛藍眼睛。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星火，漸漸把阿方索已經死寂的心臟點燃。
“再觀察下吧。”他突然自語道。
校長不明所以，慌忙跟著點了點頭。
·
淩晨三點。
走了這麽久，作為向導的江晚還是有些挺不住，往前邁步的腿都開始顫抖起來。
氣喘的聲音傳入師北落的耳中，他直接停住腳步，回頭道：“我背你走吧。”
江晚面色蒼白：“我覺得我們更需要的是休息。”
師北落的目光落在他幹裂的嘴唇上，沈默兩秒後，卻是把背包直接移到胸前，隨即背對著江晚半跪下來。
“我背你走。”
什麽魔鬼。江晚有些無語。
他搖搖頭，強撐著繼續往前走去，半開玩笑道：
“你這麽著急，看來對謝萊恩的確是真愛。”
師北落眉眼間有著焦慮，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卻又搖搖頭。
“我只是想抓緊時間。”
應該是怕謝萊恩直接被蟲後吃掉吧。江晚暗想。
這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江晚幹脆取出厭離給他的向導素，直截了當地朝著手臂打了一針。
精神力被補充之後，身體上的負擔也會消除不少，江晚的面色恢覆些許，想了想，又朝著師北落扔去一支。
“你的精神體看上去很焦躁，用一下向導素吧。”
師北落一楞，接住向導素時擡起頭來：“你看得見它？”
江晚也楞住了，猛然反應過來剛才的話有些不妥——要是師北落隱藏了精神體，豈不是直接暴露他的精神力在師北落之上了？
而且如今兩人還處於無人機的監視下，要是被阿方索察覺，可就十分不妙。
但師北落比他還先反應過來，一邊註射著針劑，一邊道：
“我以為在夜裏，向導的視力會比哨兵更差，所以就沒有隱藏精神體。”
他將空掉的針劑放入背包，隨口道：“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反常了。”
兩句輕描淡寫，就直接找補回江晚話裏的漏洞。
江晚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深深吸氣後，狀若無事地反駁：“你小看誰呢。”
兩人心照不宣，繼續往前趕路。
在這種特種兵式的趕路狀態下，天剛近黎明時，兩人順利抵達蟲巢領地。
他們順著無人機的引導，很快就看到一處坍塌的深坑。
那深坑和江晚先前遇見的無二，只是如今底下已經空空蕩蕩，根本看不到幼蟲的影子。
[畢竟是超A級，謝萊恩掉下去多少會掙紮下，想必是殺了不少幼蟲後，直接驚動蟲巢，這才被送到蟲後那裏去了。]
“……聽起來他吃了不少苦頭。”
師北落已經直接朝著坑下滑去，在底部站定後，仰頭朝著江晚張開雙臂。
“跳下來吧，我接住你。”
江晚有些受不了他的照顧，當做沒聽見，直接自己滑了下去，有些示威地朝著師北落挑眉。
師北落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笑容，率先躬身走進蟲巢的甬道中。
身後傳來哢哢聲響，江晚朝後望去，發現是無人機不斷撞在洞口處，被卡著進不來。
這讓他徹底松了口氣，有無人機跟蹤，總有種被阿方索隨時看著的緊迫感，反而是陌生的蟲巢讓他更有安全感些。
[你這個想法聽起來就很像蟲族。]系統調侃道。
江晚笑了起來，可還不等他回懟系統，就見前邊師北落的身形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江晚忙去扶住他。
師北落搖搖頭，努力想支撐著身體站起來，胳膊卻顫抖著用不上力氣。
江晚回頭，發現師北落的精神體這次是真的看不見了。
[他的意識海快要失控了，不……不對，你看看他的後背！]
江晚一怔，連忙替師北落放下背包，用力扯下他的外套。
哨兵的野外戰服是全黑色，江晚伸手過去就察覺到潮濕的觸感，本以為是汗水，但在他脫下師北落的外套後，才看到裏邊的白色T恤已經染紅一大片。
他驚訝地看向自己的手，已經沾了滿指的鮮血。
“你什麽時候受傷的？”江晚急道，“怎麽不說呢？”
他還要去幫師北落脫掉T恤，卻被對方擋了下來。
師北落如今的狀態十分糟糕，眼裏泛起淡金色，已經是失控前兆。
“沒事，我還能堅持，先把任務完成，送你們出去。”
“就你這樣子，是上趕著去給蟲後當口糧吧。”江晚氣得不行。
他扯住師北落的領口，沈聲道：“我們現在算是搭檔吧？你隱瞞傷情，以為自己真的能頂住麽？其實你只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要是在和蟲後戰鬥時你垮掉怎麽辦？以為只用犧牲你自己就萬事大吉嗎？我就實話告訴你，你救不了任何人！我，謝萊恩，都會被你牽連至死。”
江晚眼底有著冰冷的怒意：“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師北落屏住呼吸，眼底露出沈痛神色。
“不，我不想。”
“那你就別動，好好配合我。”
江晚不客氣地把他推至墻邊，直接幫他脫下衣服。
那道傷口應該是在救下江晚時，被蕨草伏擊所致，師北落自己應該偷偷處理過，只不過處理方式格外潦草，甚至是用幾枚別針硬生生把皮□□合。
江晚看得直想翻白眼，迅速取出紗布和針線，行雲流水地替他包紮好。
隨即他又想去取出向導素，手伸進背包才發現這一路上他們已經把向導素用光了。
師北落的手臂上滿滿一排針眼，除開江晚遞給他的針劑，他自己也打過不少抑制劑或者鎮定劑，但顯然在受傷情況下，這些藥劑都是杯水車薪。
江晚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謝謝，我現在好多了。”師北落回過身來，試圖撥開江晚。
“別動。”江晚強硬吩咐道。
他在包紮時，能感受到手底下肌肉的緊繃。雖然傷口被重新縫好，但精神力的維持已經是強弩之末，師北落現在連瞳孔都在渙散，要是在這裏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江晚垂眸，驀地笑了聲：“反正現在沒有無人機。”
師北落尚不解其意，下一秒，卻見江晚眸光流轉如湛藍星辰，迅捷擡手探向他的額前！
精神觸手驟然探出，強行突破師北落岌岌可危的精神屏障！
紊亂的記憶碎片飛快閃過，伴隨著觸手的不斷深入，江晚眸中光芒更盛，直到最後來到浪潮翻湧的意識海中，看到了汪洋裏顛簸起伏的軍艦。
有著厭離的前車之鑒，他多少有了點尊重哨兵隱私的意識，因此只潛心幫師北落穩定住意識海，如同絲線編織般捋順每一道海浪。
時間緊急，江晚幹脆閉上雙眼，只全神貫註地感知著意識海的動向，因此並未註意到師北落卻睜開眼睛，正深深註視著他。
兩人如今的距離極近，幾乎共享著同一道呼吸，只要師北落稍稍往前，就能觸碰到江晚的嘴唇。
但很快師北落就嗅到江晚身上，屬於另一個哨兵的氣息。
他的手緊握成拳，又緩緩松開，終究還是沒有行動。
[檢測到主要配角師北落的黑化值+10。]
不知過了多久，江晚有些疲憊地睜開眼睛，果真看到師北落的神色緩和許多。
這讓他又有點不爽，教訓道：“你要是早點告訴我，說不定現在我們都走到蟲後面前了。”
師北落歉疚地垂下眼眸：“對不起。”
“吃點東西吧，準備好了我們再出發。”
這次師北落乖乖聽話，取出幹糧開始補充體力，還優先分給了江晚一半。
[你看到他的黑化值了嗎，漲得可快了。]系統小聲蛐蛐。
江晚也挺納悶，師北落這麽著急要來救謝萊恩，應該是對他情根深種才對，怎麽自己這邊也在漲黑化值？
想腳踏兩條船啊？
他幹脆開口：“那些日記你也看到了，你對我是什麽想法？”
師北落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被驚得直接嗆住，連連咳嗽起來。
江晚倒是十分鎮定：“要是你打定主意要站在謝萊恩那邊，以後我們就徹底分道揚鑣了。”
如今問清楚，他也好早點確認，到底誰才是隊友。
師北落忙搖頭：“除了皇室和護衛的關系，我對謝萊恩殿下沒有別的想法。”
“那我呢？”江晚歪歪頭。
這次師北落沈默許久，卻是以一種陌生的眼神看向他：
“如果是我認識的阿晚，我只把他當做弟弟看待。”
這話說得邏輯奇怪，江晚皺起眉，不是特別滿意這個回答。
但還不等他再問，劇烈的震蕩突然從甬道深處傳來，而後一道黏膩的絲線朝著他們面門攻來。
“小心！”
師北落揮刀去擋，可緊接著又是類似蛛絲的分泌物襲來，竟是直接黏在他腰腹處，強行拖著他往深處而去。
他不假思索地往下揮砍，卻發現那些絲線格外柔韌，根本斬不斷。
江晚心中一急，直接放出自己的精神體，朝著深處的東西咬去。
那頭傳來吃痛的嘶吼，因此放緩了拖動的速度，趁此機會，江晚飛撲上前，用力拉住師北落的手。
但很快又是幾道絲線飛來，顯然深處埋伏的蟲族不止一只。
師北落咬牙替江晚擋下，先是看了看那只雪豹精神體，隨即猛地轉頭看向江晚，竟是笑了起來。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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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江晚著急得不行，以腳蹬在巖壁，試圖把他扯回來。
“別管我了，快走吧。”師北落突然變得十分鎮定，放棄了任何抵抗。
“你到底在說什麽！不是要去救謝萊恩嗎？！”
江晚簡直搞不懂這人在發什麽瘋。
而後他看到師北落緩緩搖頭，反手卻把江晚往前推去。
他身後就是無數蟲族鋒利的牙齒和爪刃，半截身體都幾乎被吞沒進去。
可師北落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看向江晚的眼神分外柔和，宛如故人相逢。
“別去救謝萊恩了。”
江晚徹底楞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這人到底在說什麽？謝萊恩是王儲，師家站隊謝萊恩，怎麽可能說不救就不救了？
而師北落接下來的話更令他千般驚訝萬般疑惑。
他聽見師北落輕聲道：“快逃吧，殿下，別去救他了。”
殿……下？
江晚還沒理解完這個稱呼，又見師北落露出格外苦澀的笑容。
“我只有一個疑問還沒解開，要是有機會再見，殿下再告訴我吧。”
他眼底有淚，看向江晚的目光既繾綣又愧疚：
“我想知道……我那個發小如今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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