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修仙文的反派師兄 番外三·常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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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修仙文的反派師兄 番外三·常夜燈……
【卷三·常夜燈】
最後一次投放, 江晚才選擇了沈宿寒。
他其實是有點不敢面對沈宿寒的，尤其是在上次投放，看完說書人的皮影戲之後。
在以身祭陣前, 他對離淵道過歉，也向赫連祈道過別，唯獨只有自己這師尊——從計劃的開始到結束，沈宿寒都被蒙在鼓裏, 甚至沒有見到江晚最後一面。
“而且我還捅了他一劍。”江晚比比劃劃著給系統解釋。
系統麻木道：[放心吧, 他不會怪你的, 你這該死的芳心縱火犯。]
江晚不語，只一味地想和這只柯基打架。
不料系統反應迅速, 在他揮拳之前汪汪兩聲, 迅速把他傳送進了第三條時間線。
·
入眼是熟悉的衡雲峰，江晚轉眸環視, 瞧見了竹林間熟悉的那間小屋。
那是他原本居住的地方。
由於周遭風景都和以前無二，江晚一時半會兒分辨不清這到底是什麽時間線, 於是熟門熟路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打開房門，屋內空蕩卻又整潔，床被整齊, 物件俱全, 他伸手撫了撫桌臺, 擡起的指腹幹幹凈凈, 沒像預料中那樣染滿塵埃。
不似常住著人, 也不似久未住人。
“喵——”軟糯的貓叫聲從床底下傳來。
江晚眼睛一亮，躬身去抱出正在伸懶腰的渾圓潔白的貓。
“元宵！”他笑了起來，親昵地和貓咪碰碰鼻子。
[你什麽時候給它起的昵稱？你甚至都不給我起昵稱！]系統控訴。
江晚滿心都是重逢的喜悅，根本無暇顧及它, 繼續蹭懷裏的貓：“你怎麽長這麽大了？看來我已經死很久了。”
[餵不要在貓面前講地獄笑話啊！]
偌大的一輛……一只白貓竟然還記得他的氣味，在他懷中呼嚕震天響。
江晚看著它，忽然就又想起一身白衣的沈宿寒，莫名覺得有點難過。
“對不起，我總是不告而別。”
回應他的是貓咪柔軟又親昵的舔舐。
從驚喜中平覆心緒後，江晚心中又升起點疑惑來：在他不在的時間裏，是誰在照顧元宵呢？
是赫連祈嗎？還是……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門外就傳來幾聲輕微的陶瓷碰撞聲。
江晚下意識探出頭去看，便見沈宿寒正端著個瓷碗站在院內，拿銀匙輕輕敲著碗沿，似乎是想用這聲音吸引什麽。
他懷中的貓嗖地竄出去，豎起毛茸茸的尾巴，火急火燎地奔到沈宿寒身邊，看樣子已經早已習慣這種投餵信號。
“怎麽毛這麽亂。”沈宿寒噙著笑，蹲下身去理順元宵背上被江晚揉亂的毛。
他這一俯身，便讓江晚看清了他滿頭比月光還皎潔的霜發。
江晚只覺得懷中空蕩蕩，不知道是因為空出了貓的位置，還是因為看到沈宿寒現在的模樣。
“不行，不能被他看見。”他眨眨眼回神，手忙腳亂地想要躲藏。
在這條時間線上，江晚已經死去許多，如果被沈宿寒發現，指不定要把他當妖魔送進煉丹爐。
但細微的動靜哪裏逃得過沈宿寒，沈宿寒先將碗放在地上，隨即一擡眸，目光精準鎖定在江晚身上。
江晚連忙退後兩步，剛想躲到屋子內部去，可沈宿寒就如一道雪白的劍光，轉瞬就逼近他的面前。
頸後驟然傳來鈍痛，江晚眼前一黑，頓時不省人事。
·
等到他再次醒來，已經是在沈宿寒的寢殿。
與他在時不同，現在的雲嵐殿冰冷又陰暗，那些蛛網似的簾帷無風自動，更襯得整個宮殿像大妖的洞窟。
後頸處還隱隱作痛，江晚擰眉擡手，正想去揉揉自己的脖頸，不料耳邊竟傳來清脆的鎖鏈聲。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腳腕都被淡金色的細細鎖鏈扣著，只要他一動作，就會發出鈴鐺似的聲響。
而在聽到聲響後，沈宿寒立馬掀開簾帷走了進來。
仿佛還是當初在山上的那段日子，沈宿寒彎彎眉眼，親昵地坐在了床榻邊。
“阿晚，睡得好嗎？”
江晚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在這極近的距離下，他看清了沈宿寒的眼眸，竟覆又變成沈沈的暗色，連帶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掌心，也都是冰涼的。
這是沈宿寒被隱匿起來的人格，也是江晚曾經紛繁夢魘的始作俑者。
另一只手探了過來，輕輕觸及到江晚頸側的肌膚。
冰雪般清冽的氣息從廣袖中傳來，落在皮膚上的觸感似冰塊，沒有一絲溫度。
“還痛嗎？我來為你療傷。”
他似乎對看到江晚這件事毫不意外，依舊說著與平常無二的話，仿佛江晚從未離開過衡雲峰，也從未發生過後來的諸多事情。
“師尊，你還記得在死黃泉發生過什麽嗎？”江晚試探著開口。
沈宿寒似乎有些抗拒，蹙眉搖了搖頭，幹脆傾身把江晚抱入懷中。
“我們是在衡雲峰，不是在死黃泉。”他強調道。
“我會保護好阿晚，以後你什麽都不用怕。”
“那為何……師尊要把我鎖起來？”
沈宿寒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處，手臂收緊，霜發似雪水在江晚身前流淌：“我怕阿晚又離開我。”
江晚被錮得喘不過氣，忍不住將手撐在對方肩前推了推。
察覺到他的動作，沈宿寒順勢拉遠了半分距離，而下一瞬，冰涼的吻就落在江晚的唇上。
他仿佛迫切地想證明什麽，以手挑起江晚的下巴，渴切地探入得更深，另一只手蛇一般攀上他的腰間，又作勢要去解開江晚的衣襟。
江晚渾身顫抖起來，忙去按住他的手，竭力別過臉：“師尊，別——”
沈宿寒眼底的暗色更深，幹脆壓著他倒進床榻內，驚起清脆又淩亂的鎖鏈碰撞聲。
江晚急急喘息，擡眸還想喝止，卻看到沈宿寒的衣衫也在動作間變得淩亂，虛虛敞開，露出胸前一道深長的傷痕。
他怔忪片刻，緩緩擡手去觸碰那道傷痕——那是他曾經在沈宿寒身上留下的傷。
沈宿寒天資卓越，自修行以來從未有過敗績，身上唯一的傷口便是來自於江晚。
“不痛。”沈宿寒以掌心覆在江晚的手背，握著他的手更貼近自己的心臟處。
“不痛，阿晚。”
手底下傳來沈沈的心跳聲，每在沈宿寒喚他名字的時候，那心跳就會變得更急促幾分。
江晚抽抽鼻子，在察覺到眼底的水意後忙別過臉去。
但很快就有一只手替他拭去了淚水。
江晚透過淚光回頭，看到沈宿寒彎彎眉眼，沖他笑得縱容又無奈。
“怎麽哭了？你一哭，讓我也覺得死了一回。”
江晚聽出他話裏的破綻，更忍不住鼻子的酸意：“師尊明明記得的。”
他狠狠心，一語道破：“記得死黃泉發生的事。記得……我已經死了這件事。”
隨即他就感受到手底下的心跳放緩得如同靜止。
“阿晚……”沈宿寒無奈的嘆息傳來。
而這時雲嵐殿外傳來腳步聲，沈宿寒周身氣息一凜，冷著眉眼往殿門處望去。
“阿晚先等我下，我馬上回來。”
他在離開之前猶豫了下，像是格外沒有安全感，再三確認鎖鏈是否完好，又依次放下重重簾帷，把江晚嚴嚴實實地藏進自己的床榻，這才快步離開。
而後江晚聽見殿門處傳來沈宿寒的問話：“阿祈，何事？”
[你要是現在求我，我就幫你解開鎖鏈。]
江晚不假思索：“求你了，系統爸爸。”
系統似乎沒料到他會迫切到這個地步，阿巴阿巴說不出更犯賤的話來，略帶憋屈道：
[你不罵我兩句我還不習慣了。]
它話音剛落，江晚腕間的鎖鏈沒有任何征兆地解開，流沙般往地面滑落。
他迅速從床榻上起身，活動下手腕腳腕，作勢就要從窗戶翻出去。
[不去見見現在的赫連祈麽？]
江晚無奈：“都已經招惹一個沈宿寒了，還去招惹赫連祈做什麽？叫所有人的餘生都過不安好嗎？”
系統像是被他的說法刺痛到，唉聲嘆氣著不說話了。
在出逃前，江晚還依稀聽見兩人的對話，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麽慶典議程。
“阿祈現如今才是衡雲峰的掌門，議程之事不必再過問我了。”
赫連祈的嗓音比記憶中更加沈穩，語氣有幾分懷念：“師兄曾叫我好好活下去，若是見到我如今的模樣，想必也會覺得欣慰吧。”
江晚低了低眉，在聽到他的話後，安靜地露出微笑來。
[還不快走？沈宿寒要回來了。]
江晚凜然，毫不猶豫地躍了出去。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從雲嵐殿下來的山路上一片漆黑。
江晚往前走著，忽然就有些迷茫：他明明是來見沈宿寒的，但又怕見沈宿寒。
那麽剩下的時間，他要做些什麽好呢？
“要不去後山躲起來吧。”
[請宿主註意，沈宿寒追過來了。]
這麽快？江晚忙尋了條記憶中的荒路往上登階。
印象中這條路通往被禁行的後山，廢除巡山任務後，路兩側的燈裏都被摘過燈芯，可就在江晚踏入這條道路後，那路邊的石燈卻騰地漸次亮了起來。
晃動的燭火映亮青石階，江晚心中一跳，似有所感地回頭，便看到沈宿寒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他被嚇得不輕，腳下不慎就踩空了一階，徑直往下跌去。眼看著離平地還有幾百米的距離，這一步踩空估計不是骨折就是丟命。
可就在這時，一雙冰涼的手就從他身後攬了上來，將他穩穩地騰空接住。
“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
沈宿寒的聲線微低，帶著風拂過草地的沙啞，聽起來並未因為江晚的擅自離開而生氣。
江晚不敢看他，只嘆息道：“師尊，我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哪怕你鎖住我，將我藏起來，也阻止不了的。”
沈宿寒垂眸，好半晌才回道：“但阿晚明明已經回來了。”
“倘若現在的阿晚是鬼魂，那我便替你尋一合適的肉身，只要你在，師尊總有辦法的。”
“那若是毫無辦法呢？”江晚努力揚起唇角，“若是連天道都攔不住，我還是會離開呢？”
沈宿寒這次許久都沒有回答，只動作輕柔地將他扶住，在石階上站穩。
隨後他才擡眸——明明面無表情，卻像是浸在一場經年不休的雨中。
“那阿晚……這次能好好與我道別麽？”
江晚幾乎也要因為他這句話心臟驟停了。
沈宿寒牽起江晚的手，繼續走在這條燈火通明的路上，在接受留不住江晚的事實後，他反而平靜許多，只是開口的聲線帶著撥動朽琴的滯澀，又洩露出心中的苦意。
“在你死後，我總想著，哪怕尋不到你的屍體，總能想辦法尋到你的魂魄。”
“因此我在山內築了能引魂的常夜燈。”
江晚似有所感地擡頭，這才發現後山上竟然蜿蜒出一條暖色的山路來，赫然都是亮起的常夜燈。
那些燈火直蔓延至後山峰頂，星星盞盞，數以千計。
江晚的手顫抖起來。
“我以為這次見到你，便是常夜燈領著我的阿晚回家了。”
沈宿寒笑了笑：“沒想到，最終還是一場送別。”
“如果有來世——”江晚急急反握住沈宿寒的手，可在最後時刻，理智又令他緘口不言。
就算有來世，萬千世界，他又有多少概率能碰見沈宿寒呢？
輕率許下承諾，卻又無法實現，這樣的負罪感，他承擔不起。
但沈宿寒又縱容地輕撫過他的頭：“沒事的，阿晚。”
“如果有來世。”他轉而接道，“就讓我先去找到你吧。”
“希望下一世的阿晚能被我好好保護起來。”
“希望阿晚不會再受傷難過。”
常夜燈中的燭火更盛一分，仿佛是見證到沈宿寒如此沈重的承諾。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江晚似乎又回到最初被投放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他看到聞道崖上的風雪，看到被正陽真氣氤氳而開的桃花，身邊似乎跑過無憂無慮的弟子們，赫連祈抱劍依靠在松樹下，殿內玉質金相的仙人緩緩回眸，眼底銘刻著他的倒影。
那樣闊別已久又刻骨銘心的盛大畫面在眼前飛快翻頁，直到最後只剩下重重燈影下的滿目蕭然。
他突然就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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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常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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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是有點不敢面對沈宿寒的，尤其是在上次投放，看完說書人的皮影戲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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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還捅了他一劍。”江晚比比劃劃著給系統解釋。
系統麻木道：[放心吧, 他不會怪你的, 你這該死的芳心縱火犯。]
江晚不語，只一味地想和這只柯基打架。
不料系統反應迅速, 在他揮拳之前汪汪兩聲, 迅速把他傳送進了第三條時間線。
·
入眼是熟悉的衡雲峰，江晚轉眸環視, 瞧見了竹林間熟悉的那間小屋。
那是他原本居住的地方。
由於周遭風景都和以前無二，江晚一時半會兒分辨不清這到底是什麽時間線, 於是熟門熟路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打開房門，屋內空蕩卻又整潔，床被整齊, 物件俱全, 他伸手撫了撫桌臺, 擡起的指腹幹幹凈凈, 沒像預料中那樣染滿塵埃。
不似常住著人, 也不似久未住人。
“喵——”軟糯的貓叫聲從床底下傳來。
江晚眼睛一亮，躬身去抱出正在伸懶腰的渾圓潔白的貓。
“元宵！”他笑了起來，親昵地和貓咪碰碰鼻子。
[你什麽時候給它起的昵稱？你甚至都不給我起昵稱！]系統控訴。
江晚滿心都是重逢的喜悅，根本無暇顧及它, 繼續蹭懷裏的貓：“你怎麽長這麽大了？看來我已經死很久了。”
[餵不要在貓面前講地獄笑話啊！]
偌大的一輛……一只白貓竟然還記得他的氣味，在他懷中呼嚕震天響。
江晚看著它，忽然就又想起一身白衣的沈宿寒，莫名覺得有點難過。
“對不起，我總是不告而別。”
回應他的是貓咪柔軟又親昵的舔舐。
從驚喜中平覆心緒後，江晚心中又升起點疑惑來：在他不在的時間裏，是誰在照顧元宵呢？
是赫連祈嗎？還是……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門外就傳來幾聲輕微的陶瓷碰撞聲。
江晚下意識探出頭去看，便見沈宿寒正端著個瓷碗站在院內，拿銀匙輕輕敲著碗沿，似乎是想用這聲音吸引什麽。
他懷中的貓嗖地竄出去，豎起毛茸茸的尾巴，火急火燎地奔到沈宿寒身邊，看樣子已經早已習慣這種投餵信號。
“怎麽毛這麽亂。”沈宿寒噙著笑，蹲下身去理順元宵背上被江晚揉亂的毛。
他這一俯身，便讓江晚看清了他滿頭比月光還皎潔的霜發。
江晚只覺得懷中空蕩蕩，不知道是因為空出了貓的位置，還是因為看到沈宿寒現在的模樣。
“不行，不能被他看見。”他眨眨眼回神，手忙腳亂地想要躲藏。
在這條時間線上，江晚已經死去許多，如果被沈宿寒發現，指不定要把他當妖魔送進煉丹爐。
但細微的動靜哪裏逃得過沈宿寒，沈宿寒先將碗放在地上，隨即一擡眸，目光精準鎖定在江晚身上。
江晚連忙退後兩步，剛想躲到屋子內部去，可沈宿寒就如一道雪白的劍光，轉瞬就逼近他的面前。
頸後驟然傳來鈍痛，江晚眼前一黑，頓時不省人事。
·
等到他再次醒來，已經是在沈宿寒的寢殿。
與他在時不同，現在的雲嵐殿冰冷又陰暗，那些蛛網似的簾帷無風自動，更襯得整個宮殿像大妖的洞窟。
後頸處還隱隱作痛，江晚擰眉擡手，正想去揉揉自己的脖頸，不料耳邊竟傳來清脆的鎖鏈聲。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腳腕都被淡金色的細細鎖鏈扣著，只要他一動作，就會發出鈴鐺似的聲響。
而在聽到聲響後，沈宿寒立馬掀開簾帷走了進來。
仿佛還是當初在山上的那段日子，沈宿寒彎彎眉眼，親昵地坐在了床榻邊。
“阿晚，睡得好嗎？”
江晚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在這極近的距離下，他看清了沈宿寒的眼眸，竟覆又變成沈沈的暗色，連帶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掌心，也都是冰涼的。
這是沈宿寒被隱匿起來的人格，也是江晚曾經紛繁夢魘的始作俑者。
另一只手探了過來，輕輕觸及到江晚頸側的肌膚。
冰雪般清冽的氣息從廣袖中傳來，落在皮膚上的觸感似冰塊，沒有一絲溫度。
“還痛嗎？我來為你療傷。”
他似乎對看到江晚這件事毫不意外，依舊說著與平常無二的話，仿佛江晚從未離開過衡雲峰，也從未發生過後來的諸多事情。
“師尊，你還記得在死黃泉發生過什麽嗎？”江晚試探著開口。
沈宿寒似乎有些抗拒，蹙眉搖了搖頭，幹脆傾身把江晚抱入懷中。
“我們是在衡雲峰，不是在死黃泉。”他強調道。
“我會保護好阿晚，以後你什麽都不用怕。”
“那為何……師尊要把我鎖起來？”
沈宿寒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處，手臂收緊，霜發似雪水在江晚身前流淌：“我怕阿晚又離開我。”
江晚被錮得喘不過氣，忍不住將手撐在對方肩前推了推。
察覺到他的動作，沈宿寒順勢拉遠了半分距離，而下一瞬，冰涼的吻就落在江晚的唇上。
他仿佛迫切地想證明什麽，以手挑起江晚的下巴，渴切地探入得更深，另一只手蛇一般攀上他的腰間，又作勢要去解開江晚的衣襟。
江晚渾身顫抖起來，忙去按住他的手，竭力別過臉：“師尊，別——”
沈宿寒眼底的暗色更深，幹脆壓著他倒進床榻內，驚起清脆又淩亂的鎖鏈碰撞聲。
江晚急急喘息，擡眸還想喝止，卻看到沈宿寒的衣衫也在動作間變得淩亂，虛虛敞開，露出胸前一道深長的傷痕。
他怔忪片刻，緩緩擡手去觸碰那道傷痕——那是他曾經在沈宿寒身上留下的傷。
沈宿寒天資卓越，自修行以來從未有過敗績，身上唯一的傷口便是來自於江晚。
“不痛。”沈宿寒以掌心覆在江晚的手背，握著他的手更貼近自己的心臟處。
“不痛，阿晚。”
手底下傳來沈沈的心跳聲，每在沈宿寒喚他名字的時候，那心跳就會變得更急促幾分。
江晚抽抽鼻子，在察覺到眼底的水意後忙別過臉去。
但很快就有一只手替他拭去了淚水。
江晚透過淚光回頭，看到沈宿寒彎彎眉眼，沖他笑得縱容又無奈。
“怎麽哭了？你一哭，讓我也覺得死了一回。”
江晚聽出他話裏的破綻，更忍不住鼻子的酸意：“師尊明明記得的。”
他狠狠心，一語道破：“記得死黃泉發生的事。記得……我已經死了這件事。”
隨即他就感受到手底下的心跳放緩得如同靜止。
“阿晚……”沈宿寒無奈的嘆息傳來。
而這時雲嵐殿外傳來腳步聲，沈宿寒周身氣息一凜，冷著眉眼往殿門處望去。
“阿晚先等我下，我馬上回來。”
他在離開之前猶豫了下，像是格外沒有安全感，再三確認鎖鏈是否完好，又依次放下重重簾帷，把江晚嚴嚴實實地藏進自己的床榻，這才快步離開。
而後江晚聽見殿門處傳來沈宿寒的問話：“阿祈，何事？”
[你要是現在求我，我就幫你解開鎖鏈。]
江晚不假思索：“求你了，系統爸爸。”
系統似乎沒料到他會迫切到這個地步，阿巴阿巴說不出更犯賤的話來，略帶憋屈道：
[你不罵我兩句我還不習慣了。]
它話音剛落，江晚腕間的鎖鏈沒有任何征兆地解開，流沙般往地面滑落。
他迅速從床榻上起身，活動下手腕腳腕，作勢就要從窗戶翻出去。
[不去見見現在的赫連祈麽？]
江晚無奈：“都已經招惹一個沈宿寒了，還去招惹赫連祈做什麽？叫所有人的餘生都過不安好嗎？”
系統像是被他的說法刺痛到，唉聲嘆氣著不說話了。
在出逃前，江晚還依稀聽見兩人的對話，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麽慶典議程。
“阿祈現如今才是衡雲峰的掌門，議程之事不必再過問我了。”
赫連祈的嗓音比記憶中更加沈穩，語氣有幾分懷念：“師兄曾叫我好好活下去，若是見到我如今的模樣，想必也會覺得欣慰吧。”
江晚低了低眉，在聽到他的話後，安靜地露出微笑來。
[還不快走？沈宿寒要回來了。]
江晚凜然，毫不猶豫地躍了出去。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從雲嵐殿下來的山路上一片漆黑。
江晚往前走著，忽然就有些迷茫：他明明是來見沈宿寒的，但又怕見沈宿寒。
那麽剩下的時間，他要做些什麽好呢？
“要不去後山躲起來吧。”
[請宿主註意，沈宿寒追過來了。]
這麽快？江晚忙尋了條記憶中的荒路往上登階。
印象中這條路通往被禁行的後山，廢除巡山任務後，路兩側的燈裏都被摘過燈芯，可就在江晚踏入這條道路後，那路邊的石燈卻騰地漸次亮了起來。
晃動的燭火映亮青石階，江晚心中一跳，似有所感地回頭，便看到沈宿寒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他被嚇得不輕，腳下不慎就踩空了一階，徑直往下跌去。眼看著離平地還有幾百米的距離，這一步踩空估計不是骨折就是丟命。
可就在這時，一雙冰涼的手就從他身後攬了上來，將他穩穩地騰空接住。
“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
沈宿寒的聲線微低，帶著風拂過草地的沙啞，聽起來並未因為江晚的擅自離開而生氣。
江晚不敢看他，只嘆息道：“師尊，我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哪怕你鎖住我，將我藏起來，也阻止不了的。”
沈宿寒垂眸，好半晌才回道：“但阿晚明明已經回來了。”
“倘若現在的阿晚是鬼魂，那我便替你尋一合適的肉身，只要你在，師尊總有辦法的。”
“那若是毫無辦法呢？”江晚努力揚起唇角，“若是連天道都攔不住，我還是會離開呢？”
沈宿寒這次許久都沒有回答，只動作輕柔地將他扶住，在石階上站穩。
隨後他才擡眸——明明面無表情，卻像是浸在一場經年不休的雨中。
“那阿晚……這次能好好與我道別麽？”
江晚幾乎也要因為他這句話心臟驟停了。
沈宿寒牽起江晚的手，繼續走在這條燈火通明的路上，在接受留不住江晚的事實後，他反而平靜許多，只是開口的聲線帶著撥動朽琴的滯澀，又洩露出心中的苦意。
“在你死後，我總想著，哪怕尋不到你的屍體，總能想辦法尋到你的魂魄。”
“因此我在山內築了能引魂的常夜燈。”
江晚似有所感地擡頭，這才發現後山上竟然蜿蜒出一條暖色的山路來，赫然都是亮起的常夜燈。
那些燈火直蔓延至後山峰頂，星星盞盞，數以千計。
江晚的手顫抖起來。
“我以為這次見到你，便是常夜燈領著我的阿晚回家了。”
沈宿寒笑了笑：“沒想到，最終還是一場送別。”
“如果有來世——”江晚急急反握住沈宿寒的手，可在最後時刻，理智又令他緘口不言。
就算有來世，萬千世界，他又有多少概率能碰見沈宿寒呢？
輕率許下承諾，卻又無法實現，這樣的負罪感，他承擔不起。
但沈宿寒又縱容地輕撫過他的頭：“沒事的，阿晚。”
“如果有來世。”他轉而接道，“就讓我先去找到你吧。”
“希望下一世的阿晚能被我好好保護起來。”
“希望阿晚不會再受傷難過。”
常夜燈中的燭火更盛一分，仿佛是見證到沈宿寒如此沈重的承諾。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江晚似乎又回到最初被投放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他看到聞道崖上的風雪，看到被正陽真氣氤氳而開的桃花，身邊似乎跑過無憂無慮的弟子們，赫連祈抱劍依靠在松樹下，殿內玉質金相的仙人緩緩回眸，眼底銘刻著他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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