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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校園文的陰暗竹馬 番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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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校園文的陰暗竹馬 番外篇·完

夕陽從偌大的透明窗戶投射進來, 白色紗簾吹拂過床頭,從江晚的臉頰掠了過去。

有點癢。

江晚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蒼白天花板, 老舊電風扇搖搖晃晃,嘎吱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頓覺不祥,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沒錯,這裏是他在現實生活中的病房。

江晚心中陡然一沈, 有些分不清到底這裏是夢, 還是之前的系統、穿書才是夢。

一句“系統”在嘴裏打了個轉, 他終究還是沒敢喊出聲來。

他怕無人應答,怕是自取其辱。

可還不等這種灰敗的情緒徹底翻湧上來, 系統喜氣洋洋的聲線立即在耳邊炸開。

[恭喜宿主, 圓滿完成第一個世界的任務!!!]

好家夥,差點把江晚耳膜震破。

江晚揉揉耳朵:“你怎麽把我投放回這裏了, 我還以為除了身體,我終於腦子也出問題, 幻想出穿書這種爛戲碼。”

系統聽得直笑:[別怕別怕,這只是根據你熟悉的環境,模擬出來的空間而已。]

一只奶黃色的柯基跳上床, 熟悉的聲線從它體內傳來。

江晚眨眨眼, 堪堪忍住去撫摸一把柯基屁股的沖動:“你是系統?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然後他就罕見地從一只柯基臉上, 看到了拋媚眼的表情。

[是我喲, 我的寶。]

江晚聽到對方不正經的稱呼後, 才徹底放心下來。

他一邊假意抱怨,一邊暗地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我任務失敗,才重新回到現實。下次不要選這個模擬空間了。”

系統好心辦壞事,有點不安:[好……都聽你的。]

它見江晚還是神色懨懨, 努力轉移話題道:[宿主,你在上一個世界中得到的評分是滿分!不管是主角還是主要配角,黑化值都達成100!因此可以得到完成任務的隨機獎勵!]

說著,柯基不知道從哪裏叼出來一個抽獎箱,示意江晚去抽。

[由於主線和支線任務都完成,因此宿主有兩次抽獎機會!]

江晚這才來了點興趣。

他在現實世界中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就包含了玩抽卡游戲這一項,而之所以現在他這麽感興趣——

是因為他抽卡運出奇的好。

二話不說,江晚直接探手從箱子裏抽出兩張卡片來。

系統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你都不猶豫下?萬一抽到不好的怎麽辦?卡片效果是不能抵消的。]

“不是隨機獎勵麽,能有多不好?”江晚將卡片遞過去,很是隨意地回答。

系統連連搖晃它的狗頭。

[不不不,完全沒有想象中這麽簡單。比如說,有倒黴宿主抽到的是,“下個世界必分化成信息素誘人的Omega”,但他的下個世界是血族世界,所以開局就引發血族躁動。]

“然後呢?”

[立馬被吸血吸死了。]

江晚:“……任務還能開局死?”

[當然會,萬一降落的位面是喪屍文、天災文、靈異文呢?誰都說不準的。]

江晚想到自己曾看過的那些驚悚小說,頓時心有戚戚,提醒系統:“那你快看看我抽中了什麽。”

系統微微瞇起眼睛,下一瞬,在看清卡片內容後,它又咧開嘴笑了起來。

[恭喜宿主!第一個獎勵是,“下個世界獲得三次重生機會”!]

江晚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心想自己這抽卡運氣果然還是很牛逼。

但笑容並沒有在他臉上停留很久。

系統繼續叼過第二張牌:[第二個獎勵叫,“流光溯影”。也就是,可以回看上個世界宿主脫離之後,書中位面接下來的發展。]

江晚立馬拒絕:“別給我看這個!可以不要這個獎勵嗎?”

系統嘆息:[崽,我剛剛都給你說了,卡片效果無法抵消,因此你抽到什麽,就必須得接受。]

江晚面色鐵青,語氣緊繃道:“我不想看,非要回看的話,我會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柯基濕漉漉的眼裏幾乎能看出同情的意味:[那也是行不通的。畫面會在你腦海內播放,無法逃避。]

還真是……殘忍的手段。

江晚低了低眼:“書中世界對於我而言只是任務,但對於角色而言,就是真實的一輩子。為了完成我的任務,我……的確是利用了他們。”

“要是在我死後,他們活得不快樂,我會很愧疚。”

那只小狗歪頭看他,半晌才開口:[要學會放過自己啊,晚晚崽。你要是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做任務會非常擰巴的。]

“或許是吧。”江晚整理好心緒,扯著嘴角自嘲一笑,“我在醫院呆了太久,見過的人太少。或許,等我多完成幾個世界的任務,就不會再有這種情緒了。”

[就是要這種態度。]系統讚同點頭,[別想太多,只要完成了7個世界的任務,你的人生就重新開始了!這些任務中經歷的一切,也就一筆勾銷吧!走你!]

說完,柯基朝他汪汪兩聲,那張寫著“流光溯影”的卡牌金光一閃,瞬間將江晚的神識吸納進去。

·

【卷一·朱砂痣】

窗外的櫻桃樹又結果了。

房間的空調開得很足,冷得不像是夏天。外頭的烈日只從窗簾朦朧透過微光,將房間內所有東西,都修剪成暗淡的輪廓。

賀祈商微微躬身,從床上坐起來,覺得無奈又厭煩。

明明他已經把窗戶都封起來,可那棵惱人的櫻桃樹,每年都不管不顧地豐收,鮮艷的紅果在紗窗上影影綽綽,像洇在布面上的血。

賀祈商難以自制地想起江晚的血。

風動,窗外的樹葉在紗窗上掃出深綠色的痕跡,賀祈商像浸在長滿水草青苔的潭裏。

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賀祈商無奈,又厭煩。

——自從F國回來之後,他再也沒吃過櫻桃,也再也沒有提起過江晚。

賀家自然是沒有任何人敢再提起這件事的,就連蘇祈,也只在看到賀祈商用紗簾封窗的時候,悄悄背過身抹過眼淚。

賀家夫婦是在江晚死後的第二天,才接到了宋家的電話通知,發送過來的訃告讓兩位大人以為是個惡作劇。

直到賀連珩撥通宋家新任家主的電話,聽到那頭疲憊沙啞的聲音親口確認,他才怔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阿晚去世了……”他一個激靈,猛地拉住蘇祈,“那祈商呢?”

他們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兒子,賀祈商到底對江晚是怎樣的感情,他們如何不知道?

如今兩個孩子遠去F國,卻遇到這種事情,賀祈商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會做出什麽反應呢?

話雖然偏心,但賀祈商畢竟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如今江晚已經離世,他們可經受不住自家兒子再出事的消息。

就在兩人坐立不安,打算搭乘飛機前往F國的時候,賀祈商卻出乎意料地打開了家門。

三人差點撞在一起,皆是驚怔,賀祈商楞神半晌,最後努力想揚起個笑容來打招呼,眼眶卻率先變得通紅。

“爸,媽,我……”他哽咽著幾乎站不穩,緊緊攥著領口跪了下來。

“我保護不了他。”

在那個廢棄廠房,他眼睜睜看著江晚在自己懷裏閉上眼睛,而後救助人員趕到,在探查江晚的生命跡象後,都放棄地垂下了手。

“送他去醫院啊!還楞著做什麽?!”賀祈商摟緊逐漸變得冰涼的江晚,朝著周遭無動於衷的人怒吼。

可沒有人聽他的話。

倉庫的大門再度打開,緩緩走進來的,卻是已經掃平宋家阻礙的宋庭雲。

他衣冠楚楚,披著一件裁剪挺括的風衣,領口鳶尾形狀的紫寶石領扣亮得刺眼。

賀祈商幾乎要將牙齒咬碎,像護主的困獸,把江晚的身體往懷裏攬得更緊,擡起頭來朝著宋庭雲狠狠瞪去。

“你高興了?宋家主?”

他沒有從宋庭雲的神情中看出任何被刺痛的跡象,那雙狹長的眼眸從江晚的臉上輕飄飄轉過,迅速又轉向自己身後的手下。

“把屍體帶回去,作為宋家後人安葬。”

“你怎麽敢?!”賀祈商嘶聲吼道。

宋庭雲甚至還笑了下:“我怎麽不敢,他很早就說過,想跟我回宋家。”

賀祈商目光沈沈:“你害死了他,你覺得阿晚會不清楚?哪怕他曾經看錯了人,曾以真心對待你這個好哥哥,但在最後一刻,他一定是後悔的。”

他繼續道:“你知道阿晚在死前是怎麽說的嗎?他說了,他只想和我回家,你就連他的遺願都不肯尊重?”

直到這時,宋庭雲的目光才落在賀祈商身上。

他安靜許久,才仿佛突然回神,低聲問道:“他真這麽說?”

賀祈商字字斷然:“我才不會拿阿晚的事情說謊。”

宋庭雲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就那樣靜默地站著。

“把他帶回去。”可等到最後,宋庭雲還是微微側頭,朝著身後的手下吩咐道,“我說過,他是宋家人。”

賀祈商怒極,要和他反抗,但宋庭雲帶來的手下眾多,哪怕他拼死要護住江晚,在脖頸後傳來一陣劇痛後,他很快就不省人事。

等到他再度醒來,已經是在回國的飛機頭等艙內。

“不,還來得及,我要回去!”他慌亂之中拉開窗板,絢爛的極光幾乎將他的眼眸都染成紫色。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瞬間,被窗外輝煌的景觀沖刷殆盡。

賀祈商怔然,他記得的,當初江晚前往F國,也曾拍下如此盛大的極光照片,分享給他。

“要是……能和阿晚一起看到,就好了。”

當初的他這麽回覆江晚,如今的他也依然只有這一個想法。

賀祈商楞神之際,枕頭下邊忽然傳來悶悶的震動聲。

他探手取出一只熟悉的手機來——是江晚的。

不知宋庭雲出於什麽考慮,他竟然將江晚的手機留給了賀祈商。

賀祈商拿起來又猶豫,不忍細看,最後只小心翼翼地點開了江晚和自己的聊天記錄。

他看到了一條並未發出去的記錄,或許是飛機上的wifi著實不穩定,一個紅色的感嘆號留在了兩人的對話中。

但手機的主人不知是沒有發現,還是覺得沒有說第二次的必要,就這麽讓那句話留在了“未發送”的狀態。

聊天記錄的上兩句,還是兩人熱絡的對話:

-“極光好漂亮。”

-“要是能和阿晚一起看到,就好了。”

而江晚沒有成功回覆的是——

“在看到極光的瞬間,我就想到了你。”

賀祈商以手指反覆摩挲那句不曾發送的答覆,忽而幾滴水落在手機屏幕上,頓時模糊掉那行字。

他在距離家幾萬裏的高空泣不成聲。

而如今,已是第五個年頭的盛夏。

他這幾年瘦得厲害,兩截鎖骨更是嶙峋得突兀,裹在皮膚底下,像兩塊玉。但奇怪的是,江晚死後,他的鎖骨處當真漸漸顯現出一顆櫻桃紅的痣來。

寬敞的衣衫晃蕩,那顆朱砂痣就會從領口滑出,觸目驚心。

有的時候,賀祈商會覺得江晚可能是某種妖怪或者神祇,不然怎麽會從一開始,就在畫像中指定好他的結局。

那麽……賀祈商會愛上江晚這件事,也是由江晚一手操控的嗎?

當然不。

賀祈商毫不遲疑地反駁掉這種想法。

他回想起那個參加江家宴會的晚上,少年聲淚俱下地拆穿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又迫不及待地與江家割席,那些小心思,賀祈商又怎麽看不明白?

躬身跪在母親墳墓前的少年,看上去可憐又無助,但賀祈商平時並不是善意泛濫的人,如果遇上的是別人,他或許會施出援手,但絕不會貿然帶一個自己都不了解的人回家。

唯一能夠解釋的,只是因為那個少年是江晚。

因為他是江晚,賀祈商才會格外在意,才會帶他回到自己的家,才會一輩子都栽在他身上。

這跟江晚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沒有關系——

他就是註定會愛上江晚。

枕邊已經換了幾代的手機忽然亮起,打斷了賀祈商的紛亂思緒。

他漫不經心地拿過來,粗略掃了幾眼收到的信息。

有的是自己手下在匯報工作,也有當年學校裏的死黨發來情報,甚至還有戚征的來信。

江晚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才會在他死後,有這麽多的人都願意為他打抱不平。

“計劃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

“終於走到今天,等到宋庭雲垮臺,我不會再聯系你。”

賀祈商本以為自己會在收到這條消息後有覆仇的爽利,可心中依舊空空蕩蕩,仿佛被蛀空一個大洞,任何事情扔進來,都不會蕩起任何情緒。

他又拿出那個版本早已過時的陳舊手機,點開相冊慢慢瀏覽。

相冊 中最早期的大多是取景的風景照,可見江晚並不是喜歡拍照的人。只有在五年前的那個夏天,相冊中忽然頻繁出現許多人像照片來。

大多是江晚和他的合影,兩張年輕的面龐笑得幾乎變形,但又有著肉眼可見的開心。

——在年少時,賀祈商曾因為這些照片竊喜過,江晚……竟然只和他有過合照。

那些前主人留下的照片,最後停留在五年前的極光,而後又過了許久,相冊中才出現了日期更新的照片。

有寺廟內鋪天蓋地的繡球花,也有夏日盛大的煙火,有莽莽銀白的雪地,也有幽深詭譎的叢林。

賀祈商帶著江晚的手機去了很多地方,最近的一張,他來到了烏斯懷亞的燈塔。

他一個人在刺骨的寒風中站了許久,腳下是離南極最近的凍土,眼前是寂寥孤獨的燈塔。

而心裏,依舊是那個時時念著,卻再也找不回的人。

“要是能和阿晚……一起看到,就好了。”

屏幕熄滅,賀祈商安靜地闔了闔眼,隨後又拿起了自己的那只手機。

當年溫文有禮的少年已經成長為眼神冷厲的大人,他迅速撥通電話,沈聲向對面發出指令:

“準備好,明天……我們勢必要收購宋氏集團。”

·

【卷二·籠中鳥】

“當你愛上一個人時,第一個念頭,是覺得他可憐。”

年幼的時候,母親曾這樣給戚征講過。

面容姣好的女子嘴角還帶著淤青,眼底也有淚,讓戚征覺得格外荒謬。

她竟然覺得,一個剛打過她的男人可憐?她是不是瘋了?

小孩不能理解母親偏執的想法,於是在父親帶著嚴重槍//傷倒在家門口時,戚征連忙轉身去了廚房,興奮地拉起母親的手。

“媽,快走!他快死了,我們趕緊逃!”

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女人急匆匆跑到門外,哭得比任何時候都傷心,一邊憐愛地將男人摟進懷中,一邊打著電話求救。

從背後看,就像是女人把一個高大癱軟的男人摟入懷中哺//乳。

戚征懵懵地看著,臉上還帶著火辣辣的痛。

他被惡心壞了。

或許是這段記憶太過深刻,反倒摧毀了戚征尚未成型的價值觀,於是等到多年以後,當他看到梨花帶雨的江青羽,第一時間是覺得江青羽可憐。

“他救過我,又那麽可憐。”戚征眼裏有著自己都不清楚的茫然,“那麽……”

“我一定是愛他。”

於是他成為了江青羽的狗,心甘情願去幫他除掉路上所有的絆腳石。

可江晚的一記重拳徹底打醒了他。

“我說,你是沒有媽媽教過你做人嗎?”剛才自己說的話響在耳邊,戚征心中生出格外惶然又驚恐的情緒。

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為什麽要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年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而且……沒有媽媽的人,是他自己才對啊。

在一片混亂之中,戚征看懂了江晚憤恨的眼神,一時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麽。

從那以後,他的註意力不可控制地被江晚吸引,想去了解這個人,想要去和對方多說說話,哪怕是惹對方生氣,也希望江晚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天臺的沁風吹走了童年黏膩的記憶,空白試卷飛舞如白鳥,戚征在空曠的高臺上望向少年,心底才第一次傳來怦然的回響。

原來真正愛上一個人,是這種感覺啊。

不是被打罵,也不是覺得對方可憐,而是像用盡力氣去追趕飛鳥,以指尖觸碰到輕飄又柔和的羽毛。

但他太過用力地想要去追趕,以至於一腳踏空,跌入了無盡深淵。

再擡頭看,哪裏還有飛鳥的蹤影?

戚征從墜落深淵的夢境醒來,看到的是家裏死氣沈沈的天花板。

鬧鐘響起,他側頭去摁掉,卻看到了床頭櫃上一枝孤零零的白玫瑰。

他記起來了,今天,他是要去參加江晚的葬禮。

宋家主宅向來守衛森嚴,這場葬禮隆重又低調,對前來吊唁的人更是嚴格審查,戚征擅自前往,自然就被攔在了外面。

“我是他同學,你叫宋庭雲出來!”戚征本就失魂落魄,被保鏢攔下之後更是怒從中來,差點就直接和對方起了爭端。

最後還是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他給摁了回來。

戚征不用回頭都知道,來人是他那從來不靠譜的爸。

“他是跟我一起來的。”戚知程吊著嘴角笑,眼角的魚尾紋層層炸開,像黏膩的魚鰓,讓戚征又覺得惡心。

他這張臉還是很有辨識度,哪怕主動以兩指夾著名片遞過去,對面兩位保鏢也還是在雙手接過名片前,就已經恭敬鞠禮。

戚知程見狀笑得更明顯了,隨意地拍拍戚征的肩膀。

“還生氣不?要教訓他們也不是不可以,你是我兒子,你說了算。”

戚征沒覺得開心,反而在一瞬間感受到無比的羞辱和憤怒。

他想都沒想,直接甩開戚知程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不去看你喜歡的人最後一面了麽?”戚知程在他身後不慌不忙地問道。

他一直浪蕩在外,連戚家都很少回,但又一直派人跟在戚征身邊,掌握著自家兒子的一舉一動。

戚征咬咬牙,執拗著不肯回頭:“就算要去,也不是靠你的施舍進去。”

戚知程側頭笑了聲,哂道:“要不是你是我兒子,你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你身上哪樣東西不是我施舍的?”

他挑了挑下巴,語氣譏諷又憐憫:“當初我接到你的電話,還以為你終於肯服個軟,來求助我,沒想到現在又翻臉不認人。你也不想想,要是當時你早點來靠你老子,江晚說不定根本就不會死。”

戚知程無疑是知道怎麽說話最傷人的,而他也不吝於將這種刻薄用在自己兒子身上。

見戚征僵直著身體楞在原地,戚知程又走近過來,俯身附在戚征耳邊,低聲咒著:“要不是你老子生不出來第二個兒子,你以為你這破脾氣能有什麽好下場?還不是跟那江晚一個樣?哦對了——”

他似笑非笑:“你該不會是因為同病相憐,才喜歡上那小子的吧?”

心中唯一的逆鱗被觸痛,戚征猛地擡起手肘,強行抵開和戚知程的距離,隨即又是一記重拳朝著戚知程面門欺上。

戚知程哪裏會在意他這點功夫,輕而易舉就格擋下來,眼神冷漠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骨肉。

“父慈子孝的戲碼,我已經沒耐心演了,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要給臉不要臉。”

戚征聽得想笑,這老家夥演技從來都那麽差,什麽時候又當真有耐心過?

他可從來沒寄希望於自己這名義上的父親能浪子回頭。

只是,戚知程有一點的確沒說錯。

如果早點拋棄尊嚴,去求助戚知程,或許……江晚就能活下來。

但偏偏尊嚴又是戚征最不想放棄的東西。

戚知程也曾直接給他開出過條件,只要戚征願意回到戚家成為繼承人,戚知程就會向江家提出聯姻。

他曾有過機會和江晚聯姻,如果是那樣,江晚不會繼續在賀家寄人籬下,也不會在F國被宋庭雲當做內鬥的棋子。

可戚征沒有答應。

不自由,毋寧死。在江晚和自由之間,戚征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於是他徹底失去了江晚。

戚征想長嘆一口氣,像是想要把心中的痛苦都傾吐出來,可嘴張了又張,最後還是把所有情緒哽在喉中,甩開手離開了。

戚知程還不甘心,擡高聲音再問:“餵,你真的不進去?”

戚征腳步不停,絲毫猶豫都無。

既然當初他沒有選擇江晚,那麽這次,他依然會選擇自己的自由和尊嚴。

他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心道自己真是蠢透了,竟然還想來參加江晚的葬禮。

他配嗎?

戚征嗤笑出聲,搖搖頭,最後撥通了一個從未聯系過的電話:“你想不想……為江晚報仇?”

“我會幫你。”

“不計一切代價。”

·

【卷三·空中閣】

宋庭雲回到空蕩蕩的宋宅,很是疲倦地躺倒在沙發上。

最近他的生意出了很多問題,賀祈商在掌權之後一直咬著他不放,讓宋家丟了好幾個項目。

當然宋庭雲心裏也明白,光靠一個初出茅廬的賀祈商,必然做不到這種程度,肯定還有人在幫他。

不過宋庭雲也不意外就是了。

當年江晚的人緣很好,很多人都喜歡那個小孩,在江晚死後,這些人就都把他視作了仇人。

“這都是我應得的。”宋庭雲把手臂橫在眼前,無聲地翹了翹嘴角。

“宋先生……”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沙發前傳來。

宋庭雲眉頭快速地皺了下,但擡起手臂時,表情已經恢覆成一如既往的風淡雲輕。

他垂目看去,江青羽正乖順地跪在沙發前的毛絨地毯上,滿目依戀又畏懼地望著他。

當年他從F國帶回的,不止是江晚的屍體,還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江青羽。

江青羽那個時候就已經變得瘋瘋癲癲,哪怕是走法律程序,也只能算他是精神病發作,過失殺//人。

宋庭雲不想那麽輕易地放過他,於是在宋家坐穩之後,迅速吞並掉江家,並以“表兄弟”的名義,把江青羽帶了回來,丟給了宋家培訓下人的管家。

江青羽沒有了父親的庇佑,身份驟降,宋家人又得了宋庭雲的授意,經常給他教訓,日子過得糟糕透了。

可江青羽不知是真瘋了,還是天生蠢笨,心裏又有了那麽一點不切實際的幻夢——

宋庭雲甚至都還沒帶過江晚回來呢,那麽,是不是說明,他的待遇比江晚還要高上那麽幾分?

本來精神狀態就不好的江青羽,坐在自己潮濕陰暗的小房間咧開嘴笑了。

他最擅長諂媚,於是只要找準機會,就開始像狗一樣去諂媚宋庭雲。

就好比現在,在對上宋庭雲的視線後,他毫無尊嚴地弓起身來,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宋庭雲的膝蓋上。

“宋先生,您受累了,需要我為您做點什麽嗎?”

宋庭雲默然看著身前的男人,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忘了宋家還留著這麽一個人。

如果宋庭雲看過這個位面的原著,或許會發現這竟然陰差陽錯就是原著的結局。

惡毒炮灰江晚死去,主角受江青羽搬入宋家,除了江晚每一個人都善有善終。

只不過這種“善終”,並非他們每一個人想要的就是了。

過了這麽幾年磋磨,江青羽原本還能看的一張小白花臉,都變得耷拉皺縮,像只沒有毛的老鼠。

宋庭雲驀地笑出聲來:“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呢。”

還趴伏在他膝上的江青羽一個瑟縮,趕緊朝後連滾帶爬退了幾尺。

隨即宋庭雲轉過頭擡高聲線:“誰放他進來的?”

管家聞聲,忙不疊跑了進來,嚇得幾乎膝蓋一軟跪下。

“先生,我們一時沒看住,讓他從後宅跑出來了。”

宋庭雲輕輕嘆了口氣:“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管家了。”

他站起身來:“我早就提醒過你們,被關在後宅的這個人很是會蠱惑人心,可惜……你們每一個人,都蠢到被他欺騙,以為他是我藏在宅裏的金絲雀。”

“想要憑借他來討我歡心,是你們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幾個宋庭雲的親信走了進來,沈默著把抖得不像話的管家拖了出去。

“而你——”

宋庭雲俯身看向江青羽,原本就透著鉛灰色的眼眸,如今更是顯得不近人情。

“是時候讓我們也有個結束了。”

他話說得含糊,江青羽聽不懂,卻本能地感到恐懼。

“宋、宋先生,我知道錯了,我現在就……啊!”

不等他把話說完,宋庭雲猛地將他拉了起來,迫使著他往閣樓走去。

宋庭雲看不出一點生氣的模樣,甚至是以悠閑的語調向江青羽闡述:“賀祈商和戚征快整死我了,現在宋家已經是一副空殼,明天就要宣布破產。”

“你一直都很蠢,竟然到了現在還想著攀附我,真是笑話,我都自身難保。”

江青羽走得跌跌撞撞:“宋先生你需要我做什麽,我或許可以幫您!您放過我!”

“放過你?”宋庭雲回過頭,一雙眼眸像蛇一樣盯緊江青羽。

“那我是不是該說抱歉呢?我從來都沒有放過你的打算。”

他為江晚辦葬禮那天,來了許許多多的人。

可宋庭雲心裏清楚,那些人都是來看他這個新任宋家家主的,而不是來為江晚吊唁的。

手下給他匯報過,說戚家的小子在門口大鬧了一場,期初吵著鬧著要進來,可最後又在見到戚知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於是這場葬禮,黑漆漆一大片人,最終也沒有一個江晚認識的面孔。

“要是江晚的鬼魂還在這裏,得有多失望啊。”宋庭雲看著棺木中蒼白的少年,怔怔想道。

可要說失望,他讓江晚失望的地方可多了去了。畢竟他連江晚的遺願都可以罔顧,強行把江晚帶回宋家下葬。

在神父將覆滿鮮花的棺木蓋上前,宋庭雲的呼吸劇烈顫抖起來,心裏突然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他想跳入那口棺中,和江晚死在一起。

黃泉路上,或許現在他趕去,還能在來世和江晚重逢。

可是……可是……

宋庭雲的親信走上前來,低聲給他匯報道:“先生,之前還沒抓到的那批人已經找到了。”

於是宋庭雲迅速冷靜下來,轉身背對棺木,吩咐道:“帶我過去,我要讓害死江晚的人付出代價。”

——自然也包括他,早晚,要付出代價。

宋庭雲回憶著過往,已經扯著江青羽來到閣樓。

閣樓裏滿是塵埃,堆滿了陳舊的畫紙,中央靜立著一幅畫,畫中繁花似錦,一道若隱若現的背影隱匿在草木之中。

那是江晚在F國參賽的作品,畫中的背影一看便知是宋庭雲。

宋庭雲轉身鎖上了門,隨即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來。

江青羽驚恐得近乎崩潰:“宋庭雲!你瘋了!快放我出去!”

宋庭雲不理他,短促地笑了聲:“我的確是瘋了,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終於有種解脫的感覺。”

他這一生都在追逐權力,為了往上攀爬,他犧牲了很多東西,也虧待了很多人。

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他都忍不住會想起那些被他虧欠過的人——要是當真輕易放棄,豈不是證明……他曾經的取舍是大錯特錯嗎?

宋庭雲不想去面對“自己做錯了”的現實,光是想到當初他犧牲掉江晚是個錯誤,都會痛苦不堪。

那種痛苦,甚至連死亡都無法緩解。

於是宋庭雲只能不去想。

而如今,他的所有計劃都被賀祈商打斷,宋家也即將傾頹。

可這個時候,宋庭雲反而松了口氣。

他終於可以放下這一切了。

火苗在江青羽驚恐的目光中騰起,而後如流星往地面墜去。

宋庭雲在熾灼的熱浪中合上眼睛,微微笑了起來。

——如果還有來世,希望……江晚不要再遇到他了。

<校園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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