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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大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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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大婚(一)

十一月,一支整齊劃一的隊伍從郇城出關,進了大景的國界,其中男女皆著鮮紅,連馬兒的腦袋上都戴了紅花。

隊伍蜿蜒如龍,前有輕騎插旗開路,後有寶馬金車相隨,氣勢恢宏。

長隊前頭有兩個熟面孔,正是全千秋和慈小冰。

全千秋吃了一嘴風,呸呸兩口才說道:“還真是活久見!每天都有新發現!老子就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要送王爺出嫁!”

慈小冰還是板著一張千年不變的冰塊臉,嚴肅糾正道:“也不一定是嫁。”

全千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你就嘴硬吧!十裏紅妝都擺上了!嘶……還別說,新帝還挺大方,我可瞧了,都是好東西!”

他說到最後都有些羨慕了,眼饞地回頭瞅了好幾眼。

慈小冰:“……”

慈小冰回以一記白眼。

全千秋更沒好氣了,扯著韁繩控馬朝他撞了撞,隨後再瞥一眼他的冷臉,不解道:“我就奇了!之前澧州修路,你就是擺著這張冷臉和秦大人共事的?她真沒罵你?!”

慈小冰突地正色,蹙了眉義正言辭道:“秦大人為人正直堅毅,通情達理,學業優敏,懷才抱德,是國之棟梁,豈會無緣無故罵人。”

全千秋:“……老子真服了。”

也不知道是服了慈小冰,還是服了秦鳴壁,總之服了的全千秋控馬朝前,不願意再多看慈小冰一眼。

隊伍嚴整,但除了全千秋和慈小冰兩個親信,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金車是空的,段嚴玉根本不在送親使團中。

他一個人騎龍媒最先出發,在隊伍剛進大景的時候,他已經快到皇城邕京了。

一路日夜兼程,在天黑前進了邕京,他牽著龍媒隨意找了一家客棧,面色帶了些倦意,但臉上卻眉飛色舞,瞧著像有喜事要發生一般。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銀錠子,拋給櫃臺後的掌櫃,高聲道:“喊個人把我的馬牽到後院馬廄裏去,給它餵些草料!它挑嘴得很,要挑最好最新鮮的草料餵!”

掌櫃接住沈甸甸的銀子,看客人出手這麽大方,笑得見眉不見眼,忙揮手喊了小二去做。

嘴上還說道:“這您就放心吧!這馬兒肯定給您餵得飽飽的!哎喲……這馬兒真是俊!養得油光水滑的!是一匹寶馬呢!”

說罷,他又打算親自送段嚴玉上樓到客房,還說道:“小人領您上去,最近客人少,房間都空著,小人給您挑一間最敞亮的!”

段嚴玉卻沒有再往裏走,而是說道:“不用了,我今晚上不住客棧裏,幫我把馬照顧好就成!”

說完這句他扭頭就出了門,來也匆匆卻也匆匆,這可驚到了客棧掌櫃和小二,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沒見過專門給馬花錢住客棧的!

但給錢的就是祖宗,掌櫃小跑回櫃臺後,把銀錠小心翼翼收好,又樂滋滋對著小二說道:“快快快!快把這馬祖宗牽進去!專門給它騰個空馬廄出來,這可是咱的財神爺啊!小心伺候著!”

而於此同時,皇宮內的謝緩剛批完今日的折子。

還別說,當皇帝可累多了。

他現在還真有些想念段嚴玉,也不為旁的,好歹有個人能使喚,能幫他看折子。

太監李恩忠上前來把批好的折子收起來,又給謝緩上了一盞參茶,最後才說道:“陛下,可要歇息了?”

原太監總管孫德茂已經告老還鄉,這個太監是謝緩後來提上來的。

他倒是用慣了春生,但宮裏伺候的男人都是去了勢的,他如今雖然做了皇帝,卻也不好壞了這些規矩。

況且也不能讓春生一輩子都做個伺候人的,所以謝緩沒有帶他進宮,而是把這幾個月住的小院留給了他,偶爾也能跟著蕭雁君、崔良等人進宮。

謝緩做了皇帝也不愛穿龍袍,身上是一件月牙白的錦衣,肩頭披著雪白的鬥篷。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說道:“不急著睡,拿紙來,我題幾個字。”

謝緩做了皇帝後,給宮裏好幾處宮殿都換了名字,就如他如今居住的寢殿就改為“含章殿”,之前也說過要將皇後的關雎宮也換一個名字。

李恩忠猜他是要題匾,立刻取了紙來,又磨了新墨,再取筆蘸墨送到謝緩手上。

謝緩也確實是這個意思,提筆揮墨寫了起來,紙上赫然有了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昆吾宮。

這名字和皇後不太相配,但李恩忠很快又想到那座宮殿裏未來住的是君後,而這位君後可是立過赫赫戰功的戰神王爺!

此刻的李恩忠還不知道,就算有了皇後宮殿,但那位君後日常也是宿在含章殿的,和帝王同寢同食。

李恩忠不懂字,但還是誇道:“好字!陛下的字如行雲流水,看得奴才都眼饞了!”

謝緩笑了兩聲,將紙拿起來吹了吹,等其幹後才遞給李恩忠,說道:“拿去吧,吩咐工匠早些將匾額做出來。”

李恩忠頷首應是,又退出去命人準備。

謝緩這時也覺得有些累了,洗漱後上了床。

他如今身份不一樣了,但還是不習慣有人近身伺候,也不喜歡點燈睡覺。

李恩忠知道他的規矩,吹熄燈燭後靜靜退了出去。

更闌人靜,偶爾只能聽到打更的宮人敲打銅鑼的聲音。

那宮人戴著小帽,手裏提著銅鑼和梆子,走兩步敲一記,敲到第五下的時候才猛地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嘿……啥東西歘一下過去了?貓兒?也沒這麽大的貓兒啊!”

某貓兒夜探皇宮如入無人之境,很快摸進了含章殿。

謝緩躺在暖和舒服的龍床上,卻翻來覆去總也睡不著。

他開始胡思亂想。

算起來,送親的使團也該出大祁了,就是不知道具體到了哪兒。還是倉促了些,不過日子是大祁那邊定的,怕是某人等不及,有些恨嫁了!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謝緩知道段嚴玉的心思,這是看年關又要到了,想和他一同過年。

正是這時候,謝緩聽到極輕微的動靜。

有人?!

刺客?!

他陡然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一把摸出藏在枕頭下的黑鞘短刀,牢牢握住刀柄。

屋裏最後一盞燈也吹熄了,謝緩根本看不到來人,只能依稀感覺到有一道人影朝他靠近,腳步很輕很輕,像是貓兒的爪墊踩在地板上。

就在那只手抓上床幔的時候,謝緩猛地拔刀刺了出去,下一刻就要提聲高喊。

來人動作更快,反手一把擒住謝緩持刀的手腕,又一只手捂住他的口唇。

“這是做什麽?謀殺親夫?”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耳朵。

謝緩松了一口氣,可下一刻又怒上心頭,張口就在段嚴玉的虎口處咬了下去。

段嚴玉:“……嘶。”

謝緩松開唇,低聲罵道:“段!嚴!玉!你有病啊!”

段嚴玉沒回答,反而嚴肅說道:“皇帝陛下,您宮內的宮衛也太松散了,我進來竟然一個人都沒發現,如此怎能護衛皇宮安危?”

當所有刺客都像他似的?能在宮內來去自如!

不過……宮裏的武衛騎確實不像話。

謝緩把手裏的刀丟回床榻,末了又說道:“武衛騎確實不像話,我這不是等著君後嫁進宮再幫我好好調教調教嗎?”

段嚴玉卻搖頭,反駁的不是“嫁”字,而是……

“婚期在下個月,事關你的安危,這可等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皺著眉,似乎真在思考如何調教武衛騎。

經上次宮變,武衛騎也是大換血一次,新選的統領平庸,可惜謝緩如今也沒什麽可用之人。他倒是想直接任崔良為統領,但崔良雖有本事,奈何資歷不夠難以服眾,謝緩只能退而求次,選他做了副統領。

段嚴玉還在思考武衛騎的事情,謝緩卻歪著頭湊近,似乎想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臉。

兩人面對面貼著,說話間,溫熱的唇息噴在臉上,酥酥麻麻惹得人心癢。

“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算時間,使團還有些日子才能到啊。”

段嚴玉撇嘴,說道:“他們太慢了,走兩日停半日,慢慢騰騰的。我騎龍媒來的,半月就到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還挺得意。

他一邊說,一邊牽著謝緩往外走,走到最近的青銅纏枝燈架前,點了兩只燭,殿內才亮了一些。

段嚴玉取了掛在衣撐上的鬥篷裹到謝緩身上,又垂下眸看了看他的臉,最後說道:“瘦了些。”

謝緩瞇了瞇眼,也學著段嚴玉打量自己的眼神,湊近盯著人看了好半天,最後也說道:“黑了。”

段嚴玉眉頭立刻皺緊,最後不滿地說道:“平臧府黃沙漫天,你去了你也得黑!”

話剛說出口,他突然想起謝緩真去過,可沒黑!

又是曬太陽,又是吃沙子,可有些人就是曬不黑!

他默默不作聲了。

也是這時候,守在殿外的李恩忠大概是看到殿內的燭光,湊到殿門外,小聲詢問:“陛下?是您醒了嗎?可要奴才伺候?”

謝緩動作一僵,想裝作沒聽到,可殿內突然亮起的燭火作不得假,考慮後還是輕聲說道:“無事,你退下吧。”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被段嚴玉纏了上來,兩只胳膊圈在他腰上,貼至耳側交頸私語。

“陛下,我們好像在偷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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