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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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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最後一劍

謝緩腳下是汩汩流淌的血水,他踩著一個一個血腳印朝招帝走了過來,身後是一片紅光,像是叛軍燃的火,就這樣也燒進他的眼睛,滿目赤紅。

他長得像他的生母,那個低賤的林胡氐女人,姿容秾麗妖冶,像一只艷鬼。

可此刻,他浴血而來,仍然像鬼,像的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連眼下的紅痣都像是用血塗上去的。

崔良等人下手極快,迅速將剩下幾個宮衛滅了口,院內橫屍數十,骯臟腥臭的鮮血噴濺在密密叢叢的荒草上,血液凝成一灘,還有長爪的黑色蜘蛛泡在血裏,快被淹死了。

招帝慌得一屁股摔在地上,蹭蹭蹭朝後退了好幾步,驚恐地看著眼前的謝緩,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他眼睛瞪得如銅鈴,眼白爬滿血絲,眼角睜得快要裂開。面上暴起青筋,像一條條藏在皮膚下的醜陋長蟲,正因恐懼而顫栗。招帝大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仿佛脖子上的氣管被紮得漏了氣。

謝緩低低地笑,靠近招帝後緩緩蹲下,又從懷裏摸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

他笑得人畜無害,“父皇這是怎麽了?好生狼狽啊,還是快擦擦吧?”

明明只是一張柔軟的帕子,可招帝看了卻驚得慘叫起來,仿佛那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嘖……不想要啊。”

謝緩撇撇嘴,只好又把帕子收了起來。

末了,又笑瞇瞇看向招帝,詢問道:“父皇,您忘記這是什麽地方了?怎麽到這兒來了?”

招帝惶恐地扭頭看了看四周,好半天才從嘴裏吐出幾個字:“冷、冷宮。”

“冷宮?”

謝緩突然伸手捂住半張臉,勾著腰大笑起來,更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裏盛滿了殺意。

“冷宮其實不算冷。喏,那個房間是最擋風的,冬天睡那裏最合適。就是可惜窗戶後來壞了,也沒人來修,吹進來的風有些刺骨。但也還能撐過去,要是兩個人睡在一塊兒還能取暖。當然了,要是有炭,冬日要更好過些。”

聽謝緩說了許多,招帝才後知後覺想了起來。

這座冷宮正是從前關他和那個林胡氐女人的地方。

他心臟砰砰直跳,再看謝緩臉上越來越濃的笑,一時間竟然一句話也不敢說,只知道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謝緩四下看了一圈,最後從血泊裏撿起一把佩劍,然後朝著招帝走近。

招帝更慌了,他終於又發出了聲音,驚懼大叫道。

“你想做什麽?你還要殺朕不成?!朕是你的生父!!!你這個逆子!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搶占民女、屠城、殺俘、棄民……你這樣的昏君都沒有被天打雷劈,我又怎麽會呢?”謝緩說得很慢、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我這是替天行道,還算大功德呢。”

說罷,他橫刀指向招帝的眼睛,刀尖還在滴血。

謝緩笑著說道:“父皇,我要殺你了,快跑吧。”

他的語氣極其平淡鎮定,好像說的不是殺人,是殺豬殺魚。

招帝像是突然有了力氣,撐著手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前逃去。

崔良等人堵在殿門口,他根本出不去,只能往裏頭跑。

謝緩慢悠悠追在後面,一個跑,一個走,竟然也沒有落下太多。

招帝雙手亂揮著眼前的荒草,東一腳西一腳地踩在地上,惶悚不安地朝前跑,臉上全是醜態。

“啊啊啊!!!”

招帝跑了幾步,竟發現眼前是一堵墻,又氣又怕,直接崩潰地大叫出來。

謝緩晃晃悠悠跟了上去,笑著看他,橫劍把玩。

“我剛剛就想說了,這頭沒路……可您跑得太快了。”

招帝瞳孔猛然瞪大,撲通跪倒地上,正想說話,可還來不及開口就看到眼前白光一閃。

“啊啊啊!!!”

他吃痛地叫出來,慌張地伸出手捂住腿上的血窟窿。

謝緩沒有殺他,而是往他大腿上狠狠紮了進去,又笑著在肉裏轉了一下。

謝緩拔出劍,還是笑著說:“繼續啊。往左邊走,左邊有臺階,上去就能進殿內了。”

招帝還真聽了他的話,手腳並用地爬上臺階,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謝緩就走在那條血路上,不緊不慢追了上去,他姿態閑散,恍若在優哉游哉地逛園子。

招帝一邊朝前走,一邊看崔良等人,嚎道:“你們……只要你們拿下這個逆子!朕許你們高官厚祿!給你們封侯封王!”

奈何崔良等人好似聾了一般,根本沒有理會招帝,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招帝又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反應,只能又驚叫著朝前逃。好不容易到了謝緩說的殿門,他張開滿是鮮血的大手拍了上去,留下好幾道血糊糊的掌印,卻沒能把門推開。

謝緩追了上來,站在他後面笑。

“不好意思,太久沒回來了,我都忘了這門也是壞的。”

說罷,他又高高舉起長劍,作勢就要劈下。

招帝朝後縮,後背抵在門板上,整個人抖如篩糠。

他又說:“你……你想要什麽?!你、你也是朕的皇子!朕可以封你做太子!只要你……啊!!!”

這句話又沒說完,謝緩的劍已經刺了下去,這回刺在招帝的肩頭。

“啊啊啊!!!”

招帝現在是腿也痛,手也痛,再沒有力氣逃了,他捂著傷口坐在地上,又喊道:“朕……不是,我、我可以直接讓位給你!!!這皇位讓給你做,你來……啊啊,別……”

他正說著,可擡眼就看到謝緩的劍又揮了下來,快得他躲也躲不掉,直直挨了一劍。

“你!你!”

招帝擡了擡沒有受傷的手,顫巍巍指著謝緩。

謝緩歪頭,盯著招帝疑惑地問道:“你不跑,我還以為是等著我殺呢?”

招帝:“……”

謝緩就像耍猴一般,逗著他又是跑又是爬,卻偏偏每一次都逃不過,身上不知道已經挨了多少劍,太監的袍服劃得稀爛,被血染濕大半。

招帝喘著氣,死狗般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只能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求饒:“別……別殺我……別殺我,我有罪,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娘……我,我還可以改,還可以改……”

謝緩走了過去,擡腳踩在招帝的胸口,俯視著盯向招帝的臉。

這一刻,他沒有笑,面目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招帝。

大招最尊貴的人,卻在此刻猶如一只喪家之犬,滿身臟汙狼狽,臉上、手上也全是血,從前倨傲高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畏懼、惶恐的表情。

謝緩突然沒了興趣,他冷漠地看著招帝,再一次舉起長劍,刀鋒對準招帝的心口,在他驚懼的目光中刺下最後一劍。

殿外又有馬兒跑過,緊接著又是將士高呼的聲音。

“逆賊徐慎已伏誅!剩餘叛軍立刻放下兵器,或可從輕發落!”

叛事已平,但大招的皇帝卻死在最偏僻的冷宮中。

謝緩身形一晃,隨後哐當一聲丟下手裏的佩劍,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屍體。

這個誤了他娘親終身的男人終於死了。

他垂著頭,眼裏沒有一絲波動,只冷冷盯著這具屍體,許久才說道:“也不尋個好地方,平白臟了這座宮殿。”

說罷,謝緩又擡頭看向眼前荒廢的大殿,擡腳走了上去。

他歪著頭,一邊走一邊左右看,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在一根掉漆斑駁的柱子前停下,低下頭仔細看。

這根木柱子上用尖利的石頭劃了好幾道刻痕,像是在記錄幼童一年一年長高的痕跡。謝緩在柱子前停了很久,最後靠了上去,比劃了一下現在的身高,在柱子上劃了最後一道痕。

“……公子。”

底下傳來崔良的聲音。

謝緩扭頭看去,兩只眼睛就像兩口瞧不見底的深潭,水是黑的,沒有一絲波瀾,宛如死水。

但下一刻,他突然一笑,眉眼間又流露出輕松的神色,猶如卸下了重擔。

謝緩耷拉下肩膀走下石階,朝著崔良等人走了過去。

阿鐵見他神色不對,上前想問一問,“公子?您沒事吧?”

謝緩卻笑著朝他搖頭,輕松說道:“沒事啊。手刃仇敵,再沒有比這更爽快的事兒了。”

幾人拋下滿殿的屍體,走了出去。

宮道上又馳過一匹白馬,馬上騎著一個小將,揮舞著繡有“蕭家軍”的旗幟,嘴裏還著高喊那句話。

“逆賊徐慎已伏誅!剩餘叛軍立刻放下兵器,或可從輕發落!”

徐慎手下的將士幾乎都已經伏誅,只有底下被裹挾的低等小卒們留了一條命在,現在已經被蕭家軍的人扣住。

崔良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謝緩:“去大殿。”

話音落下,一眾人朝著大殿的方向去了。

巍峨的金殿已經被蕭家軍的人圍住,徐慎等人的屍體橫在殿外,無人收殮。

蕭雁君最先看到謝緩,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成事了。

這幾個月以來,她一直只能在暗地裏與謝緩聯系,這還是頭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他走了過去。

她滿懷擔憂地看向謝緩,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緩也沒有說話,他挺直脊背,擡腳走進殿中。

殿內的人都是大招尊貴的皇親貴胄,此時都驚駭地看著突然走進來的謝緩。

謝緩穿了一身白衣,但衣裳上已經濺滿鮮血,如一幅潑墨而成的紅梅圖。

他仰首看向眾人,淺笑道:“諸位,陛下賓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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