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4章 鄢都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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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鄢都來信
春生咋呼呼的聲音傳進謝緩的耳朵，他蹙眉望了過去，低頭看向春生手裏的竹籃。
竹籃很大，裏頭放著不少鮮肉，都是小福的口食。
謝緩皺眉問：“這些都是小福吃的？”
春生連連點頭，他又嫌掛在胳膊上的竹籃太重，幹脆直接放到地上，然後才擡起臉向著謝緩繼續猛點頭。
“對對對！全是它的！小福最近可能吃了！吃得比從前多多了！而且瞧著也沒長胖啊……今早就已經餵了這麽多，現在又鬧著要吃，鬧起來把獸園的樹根都啃爛了！公子，您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它是不是病了？咱要不要請個大夫給它瞧瞧？可這給人看病的大夫能治山貓嗎？”
春生話多，一張嘴就嘟嘟囔囔說個沒完。
段嚴玉伸了脖子往竹籃裏打量，見裏頭果然放了好幾條鮮肉，都是雞肉、兔肉，全是小福愛吃的肉類。
他也說道：“確實有些多了。”
春生還是有些害怕段嚴玉，聽到他的聲音就忍不住朝後縮了兩步，鵪鶉般點了點腦袋。
小福是謝緩從廣雲山撿回來的，從一只幼貓兒養大，他很喜歡。
現在聽春生和段嚴玉都這樣說，不由眉頭皺得更緊，有些擔憂了。
他說道：“春生，我和九郎過去瞧瞧，今天的肉就不用送了，我們帶過去就成。”
謝緩放了話，春生自然只有點頭的份兒。
他將沈甸甸的竹籃提了起來，朝前遞了遞，然後說道：“那公子就親自去看看吧。小福喜歡您，或許見了您就不鬧脾氣了！”
竹籃遞了過去，伸手接的卻不是謝緩。
只看段嚴玉伸出手，穩穩提過籃子。
春生縮了縮脖子，悄悄看一眼段嚴玉，他臉上仍然蒙著那張人皮面具，但旁人或許不知道段嚴玉的真實身份，春生卻心知肚明。
他立即退了一步，瑟縮著跑開了。
“這小子……見了我跟老鼠見了貓兒似的，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段嚴玉嘀嘀咕咕說話。
謝緩在一旁笑道：“小孩子家家的，你和他較什麽勁兒。”
段嚴玉嘟囔：“可不小了……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開始帶兵打仗了。”
謝緩又笑起來，他一邊說話，一邊將散到身前的頭發捋到身後，又偏過頭看向段嚴玉，“王爺是何等風流人才？豈是誰人都可以比的？”
他側著臉，面上掛著淺淡的笑，眸底染了笑意的光也堆疊出來，連帶著眼瞼下那粒赤紅小痣也發著亮，落在皚皚如雪的面頰上，實在勾人心動。
段嚴玉看得出了神。
他第一眼見到謝緩就知道他生得漂亮，而這張漂亮的臉，他無論看多少遍還是會看癡。
“王爺？”
“九郎？”
謝緩歪頭喊他，可看段嚴玉還是沒有回神，又輕笑著屈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段嚴玉：“……”
段嚴玉回了神，他是個好面子的人，不肯承認方才看得發呆的人是自己，只裝作無事發生，還一臉倨傲地擡了擡下巴，鎮定說道：“嗯，還算你有點兒眼光。”
謝緩不答，只抿著唇笑，然後抱臂不快不慢地跟在段嚴玉身後，兩人朝著小福的獸園去了。
說是叫“獸園”，但位置其實不大，更比不上從前在攝政王府單獨給小福辟出來的園子。山貓好動，這地方都不夠它撲騰。
但一向愛鬧騰的小福在這上面突然懂了事，不曾鬧過，只偶爾鉆洞溜出去，跑到練武場上和一眾漢子們玩耍。
當然了，它鉆洞十次有八次會卡裏面，嗷嗷叫著等人去救它。
謝緩和段嚴玉到的時候，果然看到小福在鬧脾氣，也不知道它為什麽生氣，總之這時候正扒拉著樹根狂啃，啃夠了又蹦跶到假山石上仰著腦袋嗷嗚嗷嗚直叫，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說什麽。
謝緩：“……它好像在罵人。”
段嚴玉：“應該不是我吧。”
兩人說了兩句，獸園的小福聽到動靜，鼻翼抖了兩下，下一刻就翻身看向謝緩，然後甩動起短圓的尾巴，飛撲著朝二人奔了去。
一大只毛茸茸撲向謝緩，抱了個滿懷，厚實蓬松的毛發貼了上來，比謝緩披在身上的鬥篷還要暖和。
但小福可不是小貓兒，它長壯了，一身肉膘敦實，似個炮彈般撲了上來，險些把謝緩撞倒。
幸好段嚴玉在身後托了一把，又飛快放下籃子，將黏在謝緩身上的傻貓撕了下來。
“坐好！不許胡鬧！你以為自己還是一小團兒可以抱懷裏的時候呢？不懂事！”
山貓哪裏聽得懂人言，但段嚴玉卻皺著眉訓它，說得格外認真。
小福歪了歪頭，耳尖一簇長毛在風中抖動兩下，一張貓臉上全寫著“認真”，好像真能聽懂。
但是下一刻就見它擡了擡爪子，然後朝著段嚴玉腳邊竹籃勾了兩把。
段嚴玉：“……就知道吃！”
小福放下爪子，又把腦袋朝另一邊偏了偏，規規矩矩坐著。
等著吃肉。
吃肉！
謝緩失笑出聲，又拍著段嚴玉的胳膊，說道：“行了，讓它吃吧。”
段嚴玉也點頭，放竹籃裏的鮮肉給了小福，見它叼起一只兔子後飛快竄到山石下的草叢裏，兩爪扒著就開始撕咬。
謝緩瞧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攏了攏往下滑落的鬥篷，然後在園子裏轉悠。
他說：“現在雖然冷，可對小福來說，只怕還是不夠。它或許還是更喜歡鄢都的天氣。”
山貓喜寒，鄢都地處偏北，每年剛入冬就開始飄雪，進了深冬那山上的積雪就沒化開過。謝緩不知道小福最近在鬧什麽脾氣，只能試著猜測，或許還是不適應南方的氣候？
段嚴玉卻說：“最熱的夏天它都熬過來了，那時候還好好的，哪有進了冬天反而鬧脾氣的。”
好像也有些道理。
謝緩思忖著，垂著頭繼續在園裏踱步，目光忽地落在一處石隙裏。
段嚴玉沒註意到謝緩的動作，他也正四處看著園子，不過謝緩是往地上看，他是往天上看。
段嚴玉眼力很好，突然就看到不遠處的樹梢上掛著什麽東西。
他瞇了瞇眼睛，下一刻又驚訝出聲：“那樹上……好像是碎肉？”
“怎麽掛上去的？山貓雖然也會爬樹，那樹梢的枝椏細弱，可承受不住一只成年山貓的重量。”
段嚴玉奇怪地問出聲。
謝緩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擡頭朝著段嚴玉所望的方向看去一眼，然後回答道：“不是小福。”
“是鷹。”
謝緩頓了片刻，然後說出兩個字。
段嚴玉也頓住了，隨即立刻垂頭看向身邊的謝緩。
這時才發現他手裏不知道啥時候撿了一支鳥羽，約有一尺長，呈黑灰色，羽毛上分布著不規律的白色斑紋。
是一支鷹羽。
還不等段嚴玉說話，謝緩先擡起頭看了過去，直截了當問道：“是伏風嗎？”
段嚴玉剛準備說話，可還來不及開口就聽到對面的謝緩先出了聲。
“鷹不懼生人，但也不喜生人，所以野鷹不愛在人群聚集之地現身。但這只鷹進了園子，還搶食了小福的肉，小福雖然鬧了脾氣，但並未驅趕哮叫，否則這事兒不可能只有春生知曉，定然也會驚擾到離此處最近的練武場上的漢子。但它沒有鬧出大動靜，想來這是一只‘熟鷹’。”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段嚴玉半句話也插不進去。
只等謝緩說完他才摸了摸額頭，試圖解釋：“嗯……其實是……”
解釋失敗，謝緩直接問：“可是伏風帶了消息過來？是鄢都的消息？你近段時間一直心神不寧，是那邊出事了吧？”
段嚴玉沈默了，他欲言又止朝謝緩看了一眼，罷了沈沈嘆出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拉著謝緩到一塊青石前坐下，沈思片刻才說道：“皇帝中毒了。”
短短五個字，被段嚴玉輕聲說了出來。
這消息來得突然，就連謝緩也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驚疑道：“皇帝……你那個侄兒？”
段嚴玉沒有說話，只扶著額點了點頭。
他垂下視線，冬日暖陽映在他臉上，低掩的長睫在面頰上投射出一片弧形青影，在本就染了青色的眼瞼下又描了一層烏色。
段嚴玉最近藏著心事，謝緩早就發現了，他試探著問過，但見段嚴玉不願意挑明便也沒有勉強。但段嚴玉今日心情煩躁，眼下的青影全無消褪的跡象，反而一日比一日更深。
看來是近日都睡得不好。
段嚴玉和那位年輕帝王的關系實在覆雜。
帝心多疑，早年相互扶持的叔侄倆也全變了樣。
謝緩沈默許久才開口問：“可還有救？”
這消息實在突然，謝緩並不敢把事情往最壞的結果去想，但段嚴玉卻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說道：“信上是小冰的字跡。他醫術極佳，但連他都在信上說回天乏術……如今不過是靠藥拖著性命。”
謝緩又是良久沒有說話，他側目看向段嚴玉，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不一樣的情緒來。
可段嚴玉面上無波無瀾，好像只是在闡述一件極尋常的小事，但他眼瞼下一天比一天深的青影說明了一切。
謝緩收回視線，低聲說道：“他是你哥哥唯一一個孩子，諸事不談……你總該替兄長好好辦了這場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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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籃很大，裏頭放著不少鮮肉，都是小福的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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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連連點頭，他又嫌掛在胳膊上的竹籃太重，幹脆直接放到地上，然後才擡起臉向著謝緩繼續猛點頭。
“對對對！全是它的！小福最近可能吃了！吃得比從前多多了！而且瞧著也沒長胖啊……今早就已經餵了這麽多，現在又鬧著要吃，鬧起來把獸園的樹根都啃爛了！公子，您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它是不是病了？咱要不要請個大夫給它瞧瞧？可這給人看病的大夫能治山貓嗎？”
春生話多，一張嘴就嘟嘟囔囔說個沒完。
段嚴玉伸了脖子往竹籃裏打量，見裏頭果然放了好幾條鮮肉，都是雞肉、兔肉，全是小福愛吃的肉類。
他也說道：“確實有些多了。”
春生還是有些害怕段嚴玉，聽到他的聲音就忍不住朝後縮了兩步，鵪鶉般點了點腦袋。
小福是謝緩從廣雲山撿回來的，從一只幼貓兒養大，他很喜歡。
現在聽春生和段嚴玉都這樣說，不由眉頭皺得更緊，有些擔憂了。
他說道：“春生，我和九郎過去瞧瞧，今天的肉就不用送了，我們帶過去就成。”
謝緩放了話，春生自然只有點頭的份兒。
他將沈甸甸的竹籃提了起來，朝前遞了遞，然後說道：“那公子就親自去看看吧。小福喜歡您，或許見了您就不鬧脾氣了！”
竹籃遞了過去，伸手接的卻不是謝緩。
只看段嚴玉伸出手，穩穩提過籃子。
春生縮了縮脖子，悄悄看一眼段嚴玉，他臉上仍然蒙著那張人皮面具，但旁人或許不知道段嚴玉的真實身份，春生卻心知肚明。
他立即退了一步，瑟縮著跑開了。
“這小子……見了我跟老鼠見了貓兒似的，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段嚴玉嘀嘀咕咕說話。
謝緩在一旁笑道：“小孩子家家的，你和他較什麽勁兒。”
段嚴玉嘟囔：“可不小了……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開始帶兵打仗了。”
謝緩又笑起來，他一邊說話，一邊將散到身前的頭發捋到身後，又偏過頭看向段嚴玉，“王爺是何等風流人才？豈是誰人都可以比的？”
他側著臉，面上掛著淺淡的笑，眸底染了笑意的光也堆疊出來，連帶著眼瞼下那粒赤紅小痣也發著亮，落在皚皚如雪的面頰上，實在勾人心動。
段嚴玉看得出了神。
他第一眼見到謝緩就知道他生得漂亮，而這張漂亮的臉，他無論看多少遍還是會看癡。
“王爺？”
“九郎？”
謝緩歪頭喊他，可看段嚴玉還是沒有回神，又輕笑著屈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段嚴玉：“……”
段嚴玉回了神，他是個好面子的人，不肯承認方才看得發呆的人是自己，只裝作無事發生，還一臉倨傲地擡了擡下巴，鎮定說道：“嗯，還算你有點兒眼光。”
謝緩不答，只抿著唇笑，然後抱臂不快不慢地跟在段嚴玉身後，兩人朝著小福的獸園去了。
說是叫“獸園”，但位置其實不大，更比不上從前在攝政王府單獨給小福辟出來的園子。山貓好動，這地方都不夠它撲騰。
但一向愛鬧騰的小福在這上面突然懂了事，不曾鬧過，只偶爾鉆洞溜出去，跑到練武場上和一眾漢子們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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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緩：“……它好像在罵人。”
段嚴玉：“應該不是我吧。”
兩人說了兩句，獸園的小福聽到動靜，鼻翼抖了兩下，下一刻就翻身看向謝緩，然後甩動起短圓的尾巴，飛撲著朝二人奔了去。
一大只毛茸茸撲向謝緩，抱了個滿懷，厚實蓬松的毛發貼了上來，比謝緩披在身上的鬥篷還要暖和。
但小福可不是小貓兒，它長壯了，一身肉膘敦實，似個炮彈般撲了上來，險些把謝緩撞倒。
幸好段嚴玉在身後托了一把，又飛快放下籃子，將黏在謝緩身上的傻貓撕了下來。
“坐好！不許胡鬧！你以為自己還是一小團兒可以抱懷裏的時候呢？不懂事！”
山貓哪裏聽得懂人言，但段嚴玉卻皺著眉訓它，說得格外認真。
小福歪了歪頭，耳尖一簇長毛在風中抖動兩下，一張貓臉上全寫著“認真”，好像真能聽懂。
但是下一刻就見它擡了擡爪子，然後朝著段嚴玉腳邊竹籃勾了兩把。
段嚴玉：“……就知道吃！”
小福放下爪子，又把腦袋朝另一邊偏了偏，規規矩矩坐著。
等著吃肉。
吃肉！
謝緩失笑出聲，又拍著段嚴玉的胳膊，說道：“行了，讓它吃吧。”
段嚴玉也點頭，放竹籃裏的鮮肉給了小福，見它叼起一只兔子後飛快竄到山石下的草叢裏，兩爪扒著就開始撕咬。
謝緩瞧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攏了攏往下滑落的鬥篷，然後在園子裏轉悠。
他說：“現在雖然冷，可對小福來說，只怕還是不夠。它或許還是更喜歡鄢都的天氣。”
山貓喜寒，鄢都地處偏北，每年剛入冬就開始飄雪，進了深冬那山上的積雪就沒化開過。謝緩不知道小福最近在鬧什麽脾氣，只能試著猜測，或許還是不適應南方的氣候？
段嚴玉卻說：“最熱的夏天它都熬過來了，那時候還好好的，哪有進了冬天反而鬧脾氣的。”
好像也有些道理。
謝緩思忖著，垂著頭繼續在園裏踱步，目光忽地落在一處石隙裏。
段嚴玉沒註意到謝緩的動作，他也正四處看著園子，不過謝緩是往地上看，他是往天上看。
段嚴玉眼力很好，突然就看到不遠處的樹梢上掛著什麽東西。
他瞇了瞇眼睛，下一刻又驚訝出聲：“那樹上……好像是碎肉？”
“怎麽掛上去的？山貓雖然也會爬樹，那樹梢的枝椏細弱，可承受不住一只成年山貓的重量。”
段嚴玉奇怪地問出聲。
謝緩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擡頭朝著段嚴玉所望的方向看去一眼，然後回答道：“不是小福。”
“是鷹。”
謝緩頓了片刻，然後說出兩個字。
段嚴玉也頓住了，隨即立刻垂頭看向身邊的謝緩。
這時才發現他手裏不知道啥時候撿了一支鳥羽，約有一尺長，呈黑灰色，羽毛上分布著不規律的白色斑紋。
是一支鷹羽。
還不等段嚴玉說話，謝緩先擡起頭看了過去，直截了當問道：“是伏風嗎？”
段嚴玉剛準備說話，可還來不及開口就聽到對面的謝緩先出了聲。
“鷹不懼生人，但也不喜生人，所以野鷹不愛在人群聚集之地現身。但這只鷹進了園子，還搶食了小福的肉，小福雖然鬧了脾氣，但並未驅趕哮叫，否則這事兒不可能只有春生知曉，定然也會驚擾到離此處最近的練武場上的漢子。但它沒有鬧出大動靜，想來這是一只‘熟鷹’。”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段嚴玉半句話也插不進去。
只等謝緩說完他才摸了摸額頭，試圖解釋：“嗯……其實是……”
解釋失敗，謝緩直接問：“可是伏風帶了消息過來？是鄢都的消息？你近段時間一直心神不寧，是那邊出事了吧？”
段嚴玉沈默了，他欲言又止朝謝緩看了一眼，罷了沈沈嘆出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拉著謝緩到一塊青石前坐下，沈思片刻才說道：“皇帝中毒了。”
短短五個字，被段嚴玉輕聲說了出來。
這消息來得突然，就連謝緩也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驚疑道：“皇帝……你那個侄兒？”
段嚴玉沒有說話，只扶著額點了點頭。
他垂下視線，冬日暖陽映在他臉上，低掩的長睫在面頰上投射出一片弧形青影，在本就染了青色的眼瞼下又描了一層烏色。
段嚴玉最近藏著心事，謝緩早就發現了，他試探著問過，但見段嚴玉不願意挑明便也沒有勉強。但段嚴玉今日心情煩躁，眼下的青影全無消褪的跡象，反而一日比一日更深。
看來是近日都睡得不好。
段嚴玉和那位年輕帝王的關系實在覆雜。
帝心多疑，早年相互扶持的叔侄倆也全變了樣。
謝緩沈默許久才開口問：“可還有救？”
這消息實在突然，謝緩並不敢把事情往最壞的結果去想，但段嚴玉卻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說道：“信上是小冰的字跡。他醫術極佳，但連他都在信上說回天乏術……如今不過是靠藥拖著性命。”
謝緩又是良久沒有說話，他側目看向段嚴玉，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不一樣的情緒來。
可段嚴玉面上無波無瀾，好像只是在闡述一件極尋常的小事，但他眼瞼下一天比一天深的青影說明了一切。
謝緩收回視線，低聲說道：“他是你哥哥唯一一個孩子，諸事不談……你總該替兄長好好辦了這場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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