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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崖頂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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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崖頂刺殺

大祁,鄢都,攝政王府。

全千秋和慈小冰並肩走進王府,齊齊往院中練武場去了。

練武場寬闊,四角立著練武所用的木樁,中間還有一個比武臺子。段嚴玉站在臺上,持一把黑刀練得虎虎生風。只見他緊握刀柄,一個旋身甩出長腿劈斷了臺上的木樁,又反手以肘擊向另一個樁子,手中大刀砍在地上,把青石鋪成的地面砍出一道深深凹陷的白痕。

臺上的木樁子被踹斷,剩下一截橫飛了下去。

練武場一面栽種著成片的綠竹,茂密、修長,十百桿映出綠蔭重重。一只碩大山貓潛在其中,啃兩口竹葉,然後又皺巴著貓臉呸呸呸全吐了出來。它玩鬧到一半,又瞧見臺子上飛下的半截木樁,翹了翹尾巴就飛撲了上去。

“小福,別瞎折騰。”

練武體熱,段嚴玉脫得只剩一身窄袖單衣,純黑的衣裳,就算被汗水浸濕了後背也看不出來。

他朝拖著半截木樁就往竹林沖的山貓輕斥了一聲,然後又從下人的手裏接過帕子,把臉上的汗水擦幹凈,最後才朝小福吹了一聲口哨,給它丟了一把肉幹。

小福立刻拋棄木頭樁子,反身跳起來接住肉幹,趴在地上吃了起來。

段嚴玉走過去摸了它兩把,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你倒是日日逍遙快活,難不成已經把他忘記了?”

小福聽不懂人話,興奮地嗷嗚嗷嗚吃肉。

慈小冰和全千秋就是這時候尋過來的。

全千秋是個粗莽率直的性子,剛看見段嚴玉就提聲喊了起來:“王爺!那邊來消息了!”

段嚴玉撫摸大貓的手一滯,下一刻不冷不淡掃了他一眼,而後對著身邊幾個下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下去。

等幾個下人退下,他才又看向全千秋和慈小冰,問道:“什麽消息?”

全千秋急匆匆說道:“相裏雲死在了洺城。”

方才還神色輕松,垂著頭給小福餵肉的段嚴玉動作一頓,隨即立刻擡頭看向全千秋,目光霎時凝了起來。

慈小冰也在此時說道:“洺城遭暴雨,一個多月前城外官路被大雨沖垮,大招使團也在城中圍困多時,前些時日才修好路。但相裏太子出城當日就遭刺殺遇害,探子回報,說是洺城一青樓女子所為。如今消息已傳回京城,朝中也已經傳遍了。”

因質子於攝政王府出逃,段嚴玉親自帶人抓捕未成,他雖然地位崇高,但也不能不為此擔責。

荊臺浦羅江,他目送謝緩離去,回到鄢都後就自請罰了八十軍棍,禁足一月,如今消息還不如全千秋和慈小冰來得靈通。

段嚴玉沈默了,他背手垂頭在原地踱了兩步,好一會兒才說道:“算算時間,他應該也在洺城。”

雖沒有提及名字,但全千秋和慈小冰都知道自家王爺說的是誰,全千秋沒有立刻說話,倒是慈小冰又開了口:“傳回的消息中並沒有七殿下的名字,此事當真與他有關?”

段嚴玉彎了彎唇,淺笑著說道:“除了謝緩,誰人能促成此事?就因為沒有他的名字,才更有可能是他幹的。”

他聲音很輕,語氣乍一聽也稀疏平常,可若細細分辨,就能聽出其中不易察覺的驕傲之意。

嗯?

謝緩?

像是聽到了熟悉的名字,一直埋著頭啃肉啃得歡騰的小福驟然擡起頭,朝著段嚴玉“嗷嗚”兩聲,又伸爪子抓了抓他的衣裳。

但段嚴玉此刻並沒有心思理會它,他唇上雖然帶著笑意,可眼裏卻很空。

小福見他不理自己,下一刻就甩著尾巴朝外跑了出去,連還沒有吃完的肉幹都不要了。

“誒!小福!你去哪兒啊?!”

全千秋在後面喊道。

段嚴玉看了一眼,毫不驚訝地說道:“不用管它,應該是回小院了。”

“……哦。”全千秋呆兮兮撓了撓頭,又轉身望向段嚴玉,楞頭楞腦問道,“那個……王爺,您真打算、打算按那個計劃做?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段嚴玉沒有回答,只淡淡掃了他一眼。

全千秋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身旁的慈小冰拽了一把,還挨了某位冰塊臉的一記冷眼刀子。

慈小冰說道:“王爺當日受了八十軍棍,宮裏先來的不是太醫,而是攜著上交兵符旨意的內監。”

朝中許多官員上書,要攝政王交權,皇帝從前還假模假樣裝一裝叔侄情深,可這回卻連裝都懶得裝了,一直等兵符交出才差人把受罰重傷的段嚴玉擡回了王府。

從始到終都沒有下令請太醫醫治,更甚至回了王府就遭禁足,若不是慈小冰本就通曉醫術,只怕這傷情還得拖延。

聽到慈小冰的話,全千秋的臉色也霎時難看起來,他從來不是個喜形不露於色的人,此時一張臉又黑又臭,張了嘴就想罵上兩句。

段嚴玉先開口阻了他未出口的話,只淡淡說:“明日禁足期就到了,就按計劃行事吧。”

全千秋咽下未出口的不滿,和慈小冰齊齊抱了拳,朗聲道:“是!”

交代完話,兩位將軍離開了王府,待出了門,全千秋才忍不住朝著慈小冰嘟囔道:“咱王爺這是動真情了?可那位的身份也太……別的不說,這還隔著國仇呢。”

慈小冰冷冷看他一眼:“國仇是和相裏氏結下的,他又不姓相裏。再說了,只怕他恨的不比我們少。”

全千秋一時語結,好半天才納悶地瞪著慈小冰,說道:“嘿!我記得七殿下剛入鄢都的時候,你可是很討厭他的!各種挑刺找茬,比我還過分!”

慈小冰一頓,好一會兒才說道:“那是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他的聲音仍然很冷,卻字字坦蕩真誠。

全千秋又楞住了,直到見慈小冰朝一條岔路走了過去才乍然回神,伸手想要把人拽住,還急急問道:“誒誒誒,你往哪兒去啊?你家不是在這邊嗎?”

慈小冰頭也不回地說道:“工部修路的折子批下來了。秦大人領了皇命,下個月就往澧州修路,陛下派我隨行保護,我去春尾巷找秦大人商討公事。”

全千秋:“……”

等著慈小冰走遠,全千秋才忍不住朝著他的背影踹出去一腳,低罵道:“還秦大人……你最好是去商討公事的!”

*

次日,老鴉山。

段嚴玉禁足期剛過他就去了老鴉山,交接兵權。

玄戈、鐵衣二營都是他練出來的,說得難聽些,這些將士兵卒不認兵符只認人,段嚴玉也清楚,正是因為“不認兵符只認人”才最易惹君王忌憚。

他安撫了營中的兄弟們,然後獨自提著酒壺爬上了老鴉山。

山林中有一大片楓樹,剛至六月,樹上的楓葉還是翠綠色,滿目郁郁蔥蔥,好像層疊的綠意堆積在山林中。段嚴玉步行而上,每走幾步就提壺喝兩口。

六月的鄢都已經漸漸熱了起來,但老鴉山上翠色綿延,山綠撲簾,將天上照下的烈陽全數擋了去,倒難得有幾分涼爽。

段嚴玉一路爬到山頂,青山峭壁,在這兒可見層巒疊嶂,滿山蒼翠都被踩在腳下,雲煙四繞,更如仙境。

他曾經帶謝緩來過這裏,他們在山頂喝酒、吃肉,接了第一次吻。

段嚴玉席地而坐,摘了壺蓋就往嘴裏灌酒,今天沒有新鮮的烤肉可吃,他就悄悄偷了幾塊小福的肉幹塞到嘴裏,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錯。

不過光吃肉幹還是發膩,段嚴玉吃了幾塊就放緩了速度,又從荷包裏捏出一小顆蜜餞餵進嘴裏。

那是一顆甘草話梅。

就是這時候,一隊黑沈沈的人影從茂密楓林裏竄了出來,黑衣黑面,像是一群收割人命的鬼蜮使者。

來了。

段嚴玉盯著那群逼近的人,將壺中最後一口酒喝完,末了又隱晦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峭崖。

深不見底。

“殺!收段嚴玉首級者,賞黃金千兩!”

段嚴玉歪了歪頭,拔出佩刀對敵。

他刀法剛勁,起初幾招還收著力,可當一支箭鏃異常發黑,仿佛淬了毒的長箭朝他兜面襲來時,他終於正了色。

箭矢快如閃電,幸而被段嚴玉一刀折斷,但還未給他一息喘氣的機會,那群黑衣刺客又提著武器拼殺上來。

這頭動靜不小,全千秋和慈小冰立刻帶著一隊小兵趕了過來。

待眾人趕到時,正好看見段嚴玉橫刀飛出,刀刃割殺了數名刺客的性命,最後嗤一聲釘進了一棵楓樹的樹幹,刀身沒入一半不止。

段嚴玉沒了武器,他飛快斜身躲過刺客劈來的一劍,又反手揮掌直擊其命門,拍得那刺客頭骨迸裂,血流而死。在刺客倒地的前一刻,再旋手奪過他手中的兵器,閃著冷光的劍鋒劃過另一名突襲而來的刺客的眼睛。

全千秋和慈小冰等人恰在此時趕到,見段嚴玉腹背受敵,兩人皆是一驚,回神後迅速沖了上去。

慈小冰拔劍挑開二人,又揮劍削向正持重錘偷襲段嚴玉的刺客,最後閃身躍了過去。

“王爺……這些好像並不是我們事先安排的人手。”

慈小冰朝段嚴玉靠攏,與之背靠背而站,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來犯的刺客極多,各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身手,段嚴玉專心應對,刺退好幾個攻上來的黑衣人後才側目掃了慈小冰一眼。

他壓低嗓音問道:“覺得熟悉嗎?”

慈小冰的目光陡然凜冽,可他還來不及說話,另一頭沖上來的全千秋先開了口。

“王爺!這些人的身法和去年春獵,在廣雲山行刺陛下的刺客很像!”

慈小冰也看出來了,臉色十分難看,斜挑的鳳眼中凝了一層淡淡的寒霜。

段嚴玉輕輕扯了扯唇角,眼底卻是一片道不明的晦暗。

他說:“還真是長大了,有本事了。”

這句模棱兩可的話剛剛落下,段嚴玉又持劍砍殺了兩個近前的刺客。

末了,他抽空看了全千秋和慈小冰一眼,簡短說道:“無妨,還按原計劃辦。”

話音剛落,三支淬毒的鐵箭急沖而來,快得讓人躲閃不及。段嚴玉腳下一動,踢出兩顆碎石打落了離自己最近的兩支毒箭,又橫過兵器,以劍身相抵擋。

擋住了箭頭,卻被灌來的箭風沖得朝後退出好幾步,一路退至懸崖邊,眼瞧著就要朝著崖底沖了下去。

只見段嚴玉側身避開,那支鐵箭擦面而過,鋒利的鏃頭霎時割下他的幾縷發絲。

毒箭是避開了,段嚴玉卻一腳踩入落空的懸崖,瞬間墜了下去。

“王爺!”

“王爺!”

伴隨兩聲高呼,全千秋和慈小冰飛撲向懸崖邊。

只瞧見層巒聳翠間雲煙蒙蒙,而一個黑沈沈的人影正迅速下墜,如水墨畫中一只折了翅的黑鶴。

【作者有話說】

今天超級忙,吃酒、酒席幫忙、走親戚、晚上還陪一個好多年沒見面的朋友續了二場……終於還是趕上了(先發布,再糾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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