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 院中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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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院中吵架
蕭雁君？
段嚴玉下意識側目看向身旁的謝緩，見謝緩一臉從容不迫，發現自己望過來後還朝他笑了笑。
段嚴玉一頓，下一刻又移開視線看向管家，問道：“只她一個人？”
管家點點頭。
段嚴玉沈思一瞬，隨後立刻說道：“請她到正廳去吧，本王隨後就來……七殿下也一起去吧，這怕是來找你的。”
說到一半他又偏頭看向謝緩，一句話說得七彎八彎，繞出好幾個奇怪的調子。
謝緩笑著點頭，兩人又朝著正廳走了去。
剛進正廳就看到一個英姿颯爽的背影，大招這位女將軍的體型比一般閨閣女兒都要健壯一些，肩膀微寬，臂膀結實有力，皮膚呈小麥色，負在身後的雙手更是生滿粗繭，是常年握刀握箭磨出來的。
雖然各屬敵國陣營，但同為軍旅之人，段嚴玉對這位女將也是心存欽佩的，再加上大招那位惹人嫌的太子不在，他的臉色好看許多。
“蕭將軍請坐吧。”
段嚴玉出了聲，蕭雁君立刻驚醒扭過身看去，第一眼看的是段嚴玉，而非謝緩。
她抱拳朝段嚴玉行禮，喊道：“冒昧登門，還請王爺恕罪。”
段嚴玉擡手擺了擺，然後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又招手喊來侍女上茶。
“將軍不必多禮，請坐吧。”他又說了一遍，隨後又朝謝緩瞥去一眼，問道，“蕭將軍來此所為何事？”
蕭雁君剛落了座，聽到段嚴玉的話才朝謝緩看去一眼。
這位殿下根本不用招呼，早已經坐在椅子上了，跟進了自己家門一樣，此刻還對著侍女小聲說，“我要蜜棗茶，多加些玫瑰，勞煩了。”
之前在段槐序的府上喝過一次花茶，味道偏甜，謝緩很喜歡。
侍女屈了屈膝正要應下，主位上的段嚴玉先一眼瞪了過來，沒好氣說道：“蜜什麽棗，整日不是糖就是糕，如今喝個茶都要甜的，你那滿口的‘伶牙俐齒’還要不要了？！”
謝緩：“……”
謝緩坐正，不語了。
那侍女不禁抿嘴偷笑了笑，屈膝退了下去。
蕭雁君看了一會兒，竟覺得有些口幹，更是坐立不安起來。
她等段嚴玉說完話才開口道：“使團不日就要啟程返回邕京，我與七殿下在軍中有過數面之緣，此次離開只怕此生再難見面，所以思前想後還是趕來再見殿下一回。”
段嚴玉挑挑眉，看似無意，又像是試探般問道：“既然只有數面之緣，將軍與七殿下也有如此深厚情義？”
蕭雁君臉上不露膽怯，只說道：“殿下之才出類拔萃，蕭某雖與殿下交情不深，但同在軍營，知曉殿下在大戰中舉足輕重的地位。說來也讓王爺笑話，但蕭某此次拜見的不是大招七殿下，而是同袍。”
都是軍中人，段嚴玉也對蕭雁君一番話感觸頗深，他不由收起戒心，神色也自然了許多。
蕭雁君又和謝緩說了一句話，當著段嚴玉的面，兩人說得都是些無關軍國的小事。
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蕭雁君又站了起來，她將放在偏幾上的食盒提起，朝謝緩遞了過去。
又說道：“這是使團隨行的廚子所做，都是大招的吃食，想著殿下也有一年不曾吃過，所以蕭某帶了些過來。”
聽了這句話，剛才松懈兩分的段嚴玉又立刻坐直身體，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那個漆紅描金的食盒。
但蕭雁君似乎並沒有多的意思，遞了東西就站起身告辭了。
等人離開後謝緩才打開食盒看了看，是幾樣糕點，量不多，但個個精致小巧。
謝緩對著段嚴玉頷了頷首，然後提著食盒往自己的小院走。
段嚴玉的目光還放在食盒上，思索片刻還是站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小院，行到鳳凰樹下的石桌前。
春日正午的陽光極好，金光篩過樹葉的罅隙，被葉片裁得細碎，一團一團的光斑灑下，落在石桌上、人的身上，將謝緩的頭發染得金黃。
他坐在石凳上，又偏頭看一眼段嚴玉，忽然笑了一聲。
“王爺來都來了，那就坐下一起嘗嘗吧。”
謝緩一邊說一邊打開食盒，將裏頭的兩碟糕點拿了出來。段嚴玉沒有說話，但聽了謝緩的聲音後還是走前去坐下了。
春生上來倒了茶，又眼睛發亮地盯著碟子裏的糕點。
謝緩笑了一聲，挑了一塊翠綠色的碧玉蓮花糕遞給他。
春生喜得兩眼彎彎，當著兩人的面掰開糕點，三兩口啃了個精光。
段嚴玉的視線又落在春生的手上，準確來說是他手裏的糕點上，但那塊糕點都被掰成兩半了，內裏只有偏黃的內陷，除此外什麽都沒有。
謝緩也笑了笑，笑完卻對著春生說道：“我午時想吃桂花糯米藕，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
春生沒有看出二人的不對勁，聽了謝緩的話後就點著頭朝外跑了去。
段嚴玉這才收回目光，卻見謝緩朝他推了推碟子，輕笑說道：“王爺試試啊。”
段嚴玉總覺得謝緩臉上的笑有些不太對，空得很。
他又看了兩眼才拿起碟子裏的一塊糕點，兩口吃了精光，味道其實不錯，但段嚴玉心裏揣著事兒，吃得味同嚼蠟。
謝緩並沒有看他，只拿著糕點細嚼慢咽，吃兩口糕點再啜一口茶，吃得慢條斯理，畫面賞心悅目。
兩人在鳳凰樹下略坐了坐，將食盒裏的糕點都吃完了，段嚴玉甚至沒有發現，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謝緩看，手再次往碟子伸了去，摸了個空。
兩只碟子都是白色的，段嚴玉是看著謝緩將它們從食盒裏端出來的，裏外一片白，沒有畫也沒有字，是最普通常見的白碟。
像是察覺到段嚴玉的目光，謝緩忽然又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謝緩說道：“王爺看夠了嗎？要不要把食盒拆了再看看？說不定內裏有夾層呢？可能還藏了書信什麽的。也不怪王爺多疑，謝緩到底是大招人，蕭將軍貿然來訪，您懷疑也是應該的，不妨就徹徹底底的查個幹凈？”
段嚴玉：“……”
被謝緩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盯著，段嚴玉只覺頭皮一緊，立刻張口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緩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直接拿過食盒就拆了起來，也不知他一個病秧子哪兒來的這麽大的力氣，竟將一個好好的食盒拆得七零八落，可哪裏有什麽夾層？
他拆了食盒似乎還猶嫌不夠，又當著段嚴玉的面將其中一只白碟砸了，瓷片碎在地上，白晃晃幾大塊被太陽一照，閃出斑駁碎碎的金光。
謝緩又將手伸到了最後一個碟子上，還來不及有下一步動作就被段嚴玉攥住了手腕。
“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嚴玉沈著嗓音又重覆了一句，他低垂著眼睫看向被自己攥住的謝緩的手。
白凈，五指修長，指甲蓋微微泛著嫩紅，腕骨也是紅的，不知是天生的還是被自己捏紅的。
他看到謝緩的指尖顫了顫，下一刻又使力掙出了自己的手心。
謝緩嘆了一口氣，末了才低低說道：“我有些累了，王爺自便吧。”
說罷，謝緩轉身往屋裏走了去，徒留身後一地狼藉。
段嚴玉哪裏見過這陣仗，他還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立即提腳去追，卻還是慢了一刻，被謝緩關在了門外。
“謝緩，謝緩！”
“我當真不是那個意思！”
段嚴玉站在屋外把門拍得啪啪響，可屋裏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只得收手，靜靜站在門前。
也不知過了許久，他才低聲說道：“我只是……怕你會離開。”
段嚴玉的聲音低落，但每一個字都穿過這扇緊閉的房門傳入謝緩的耳朵。
謝緩此刻就站在窗前，臉上平靜沒有一絲表情，目光落在花瓶中的幾枝桃花上。
桃花燦然，粉粉白白一大簇，放花瓶的長條案上已經落了好幾片粉嫩的花瓣，亂紅飛香。
謝緩聽到段嚴玉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你若是更喜歡大招的飲食，我可以再找一個那邊的廚子。”
謝緩還是沒有說話，而屋外也沒再傳來聲音，他在屋裏站了許久，隨後伸手將落在長條案上的花瓣掃進掌心，收進了袖子裏。
做完這些謝緩才回頭走到門前，開了門朝外看。
院子安安靜靜，空無一人。
謝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伸出腳，再次走到石桌前，手指在桌上幾塊散亂的食盒碎片上摸了摸，最後拿起其中一塊木板。
瞧模樣大小，應該是食盒的蓋子，外面一層漆紅，雕刻著精美的圖案。
謝緩拿著那塊木板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直到忽然刮來一陣風，天上的太陽也忽然躲到了雲層後，灑落在地上的金光悄悄躲進了樹蔭裏。
謝緩回了神，拿著那塊木板回了房間。
再次回了屋，他將手裏的木板丟在桌上，下一刻又環顧一圈屋內，最後將目光放在小火爐上燒得正滾的銅壺上。
謝緩走了過去，提起小銅壺行到桌前，直接將壺口對準木板澆了上去。
也是奇了，一股水柱湧出，盡數澆在木板上。深紅的木板沾了水，竟然漸漸顯現出幾列黑紅的字，像是用血寫上去的。
不過自然不是真的血，而是一種少見的礦石顏料。
此礦石呈白礬色，可磨粉調成新墨，寫在紙上並不顯色，只有澆了燒開的滾水才會顯出文字，文字是深紅如血的顏色，在招軍中本是用來傳遞消息的。
謝緩深吸了一口氣，用一塊絹帕包住木板的一角，將其拿了起來，對著光細細看，面色逐漸慎重。
*
大招使團在三日後離開了鄢都，鬧了幾日脾氣的兩人又在院子裏見了面。
段嚴玉甚至主動出聲問謝緩要不要去城門口送一送，哪知道謝緩仿佛並不在意使團的去留，聽此也只是搖了搖頭，視線目不轉睛落在書卷上。
這兩日的天氣不錯，謝緩一早就讓春生將屋裏的竹搖椅搬到了院子裏，他白日就坐在上面看書，還能曬曬太陽，這日子愜意得很。
見謝緩搖頭，段嚴玉歪了歪腦袋又盯著他的臉，見他面上沒有氣惱，好像已經沒有生氣了。
段嚴玉咳了兩聲，又問道：“咳……你不生氣了？”
聽到段嚴玉的聲音，謝緩這才懶洋洋擡起眼皮看向段嚴玉，朝他挑了挑眉毛，似乎在問，“生什麽氣？”
段嚴玉：“……”
段嚴玉憋了半口氣，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忍不住往謝緩身側湊，還小聲問道：“看的什麽書？不要在太陽底下看書，傷眼。”
他剛說完就在書上看到一個奇怪的名字，且重覆多次。
——郁言端。
段嚴玉：“？？？”
念起來怪怪的，郁言端、郁言端……段嚴玉？
嗯？
等會！
段嚴玉眼睛一瞪，忽然就伸出手搶過了謝緩的書，翻回封面看了一眼。
——《將軍千古志》
段嚴玉臉上面無表情，他顫抖著嘴唇問道：“……這是？”
謝緩又將書搶回來，笑著說：“哦，是京裏流傳的話本。唔……王爺果然廣受百姓愛戴，那些書生都拿您寫話本了。”
說到這兒，謝緩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眼尾都往上揚了兩分。
“不過王爺也不必擔心，這些書生雖然敢寫，卻不敢提王爺的名字。”
段嚴玉一臉麻木，他問道：“為什麽是‘千古’，我還沒死呢。”
謝緩眨了眨眼，立刻將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他一目十行掃完，最後恍然點了點頭。
謝緩：“哦，郁言端死了……嘶，可憐。”
段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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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雁君？
段嚴玉下意識側目看向身旁的謝緩，見謝緩一臉從容不迫，發現自己望過來後還朝他笑了笑。
段嚴玉一頓，下一刻又移開視線看向管家，問道：“只她一個人？”
管家點點頭。
段嚴玉沈思一瞬，隨後立刻說道：“請她到正廳去吧，本王隨後就來……七殿下也一起去吧，這怕是來找你的。”
說到一半他又偏頭看向謝緩，一句話說得七彎八彎，繞出好幾個奇怪的調子。
謝緩笑著點頭，兩人又朝著正廳走了去。
剛進正廳就看到一個英姿颯爽的背影，大招這位女將軍的體型比一般閨閣女兒都要健壯一些，肩膀微寬，臂膀結實有力，皮膚呈小麥色，負在身後的雙手更是生滿粗繭，是常年握刀握箭磨出來的。
雖然各屬敵國陣營，但同為軍旅之人，段嚴玉對這位女將也是心存欽佩的，再加上大招那位惹人嫌的太子不在，他的臉色好看許多。
“蕭將軍請坐吧。”
段嚴玉出了聲，蕭雁君立刻驚醒扭過身看去，第一眼看的是段嚴玉，而非謝緩。
她抱拳朝段嚴玉行禮，喊道：“冒昧登門，還請王爺恕罪。”
段嚴玉擡手擺了擺，然後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又招手喊來侍女上茶。
“將軍不必多禮，請坐吧。”他又說了一遍，隨後又朝謝緩瞥去一眼，問道，“蕭將軍來此所為何事？”
蕭雁君剛落了座，聽到段嚴玉的話才朝謝緩看去一眼。
這位殿下根本不用招呼，早已經坐在椅子上了，跟進了自己家門一樣，此刻還對著侍女小聲說，“我要蜜棗茶，多加些玫瑰，勞煩了。”
之前在段槐序的府上喝過一次花茶，味道偏甜，謝緩很喜歡。
侍女屈了屈膝正要應下，主位上的段嚴玉先一眼瞪了過來，沒好氣說道：“蜜什麽棗，整日不是糖就是糕，如今喝個茶都要甜的，你那滿口的‘伶牙俐齒’還要不要了？！”
謝緩：“……”
謝緩坐正，不語了。
那侍女不禁抿嘴偷笑了笑，屈膝退了下去。
蕭雁君看了一會兒，竟覺得有些口幹，更是坐立不安起來。
她等段嚴玉說完話才開口道：“使團不日就要啟程返回邕京，我與七殿下在軍中有過數面之緣，此次離開只怕此生再難見面，所以思前想後還是趕來再見殿下一回。”
段嚴玉挑挑眉，看似無意，又像是試探般問道：“既然只有數面之緣，將軍與七殿下也有如此深厚情義？”
蕭雁君臉上不露膽怯，只說道：“殿下之才出類拔萃，蕭某雖與殿下交情不深，但同在軍營，知曉殿下在大戰中舉足輕重的地位。說來也讓王爺笑話，但蕭某此次拜見的不是大招七殿下，而是同袍。”
都是軍中人，段嚴玉也對蕭雁君一番話感觸頗深，他不由收起戒心，神色也自然了許多。
蕭雁君又和謝緩說了一句話，當著段嚴玉的面，兩人說得都是些無關軍國的小事。
略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蕭雁君又站了起來，她將放在偏幾上的食盒提起，朝謝緩遞了過去。
又說道：“這是使團隨行的廚子所做，都是大招的吃食，想著殿下也有一年不曾吃過，所以蕭某帶了些過來。”
聽了這句話，剛才松懈兩分的段嚴玉又立刻坐直身體，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那個漆紅描金的食盒。
但蕭雁君似乎並沒有多的意思，遞了東西就站起身告辭了。
等人離開後謝緩才打開食盒看了看，是幾樣糕點，量不多，但個個精致小巧。
謝緩對著段嚴玉頷了頷首，然後提著食盒往自己的小院走。
段嚴玉的目光還放在食盒上，思索片刻還是站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小院，行到鳳凰樹下的石桌前。
春日正午的陽光極好，金光篩過樹葉的罅隙，被葉片裁得細碎，一團一團的光斑灑下，落在石桌上、人的身上，將謝緩的頭發染得金黃。
他坐在石凳上，又偏頭看一眼段嚴玉，忽然笑了一聲。
“王爺來都來了，那就坐下一起嘗嘗吧。”
謝緩一邊說一邊打開食盒，將裏頭的兩碟糕點拿了出來。段嚴玉沒有說話，但聽了謝緩的聲音後還是走前去坐下了。
春生上來倒了茶，又眼睛發亮地盯著碟子裏的糕點。
謝緩笑了一聲，挑了一塊翠綠色的碧玉蓮花糕遞給他。
春生喜得兩眼彎彎，當著兩人的面掰開糕點，三兩口啃了個精光。
段嚴玉的視線又落在春生的手上，準確來說是他手裏的糕點上，但那塊糕點都被掰成兩半了，內裏只有偏黃的內陷，除此外什麽都沒有。
謝緩也笑了笑，笑完卻對著春生說道：“我午時想吃桂花糯米藕，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
春生沒有看出二人的不對勁，聽了謝緩的話後就點著頭朝外跑了去。
段嚴玉這才收回目光，卻見謝緩朝他推了推碟子，輕笑說道：“王爺試試啊。”
段嚴玉總覺得謝緩臉上的笑有些不太對，空得很。
他又看了兩眼才拿起碟子裏的一塊糕點，兩口吃了精光，味道其實不錯，但段嚴玉心裏揣著事兒，吃得味同嚼蠟。
謝緩並沒有看他，只拿著糕點細嚼慢咽，吃兩口糕點再啜一口茶，吃得慢條斯理，畫面賞心悅目。
兩人在鳳凰樹下略坐了坐，將食盒裏的糕點都吃完了，段嚴玉甚至沒有發現，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謝緩看，手再次往碟子伸了去，摸了個空。
兩只碟子都是白色的，段嚴玉是看著謝緩將它們從食盒裏端出來的，裏外一片白，沒有畫也沒有字，是最普通常見的白碟。
像是察覺到段嚴玉的目光，謝緩忽然又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謝緩說道：“王爺看夠了嗎？要不要把食盒拆了再看看？說不定內裏有夾層呢？可能還藏了書信什麽的。也不怪王爺多疑，謝緩到底是大招人，蕭將軍貿然來訪，您懷疑也是應該的，不妨就徹徹底底的查個幹凈？”
段嚴玉：“……”
被謝緩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盯著，段嚴玉只覺頭皮一緊，立刻張口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緩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直接拿過食盒就拆了起來，也不知他一個病秧子哪兒來的這麽大的力氣，竟將一個好好的食盒拆得七零八落，可哪裏有什麽夾層？
他拆了食盒似乎還猶嫌不夠，又當著段嚴玉的面將其中一只白碟砸了，瓷片碎在地上，白晃晃幾大塊被太陽一照，閃出斑駁碎碎的金光。
謝緩又將手伸到了最後一個碟子上，還來不及有下一步動作就被段嚴玉攥住了手腕。
“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嚴玉沈著嗓音又重覆了一句，他低垂著眼睫看向被自己攥住的謝緩的手。
白凈，五指修長，指甲蓋微微泛著嫩紅，腕骨也是紅的，不知是天生的還是被自己捏紅的。
他看到謝緩的指尖顫了顫，下一刻又使力掙出了自己的手心。
謝緩嘆了一口氣，末了才低低說道：“我有些累了，王爺自便吧。”
說罷，謝緩轉身往屋裏走了去，徒留身後一地狼藉。
段嚴玉哪裏見過這陣仗，他還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立即提腳去追，卻還是慢了一刻，被謝緩關在了門外。
“謝緩，謝緩！”
“我當真不是那個意思！”
段嚴玉站在屋外把門拍得啪啪響，可屋裏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只得收手，靜靜站在門前。
也不知過了許久，他才低聲說道：“我只是……怕你會離開。”
段嚴玉的聲音低落，但每一個字都穿過這扇緊閉的房門傳入謝緩的耳朵。
謝緩此刻就站在窗前，臉上平靜沒有一絲表情，目光落在花瓶中的幾枝桃花上。
桃花燦然，粉粉白白一大簇，放花瓶的長條案上已經落了好幾片粉嫩的花瓣，亂紅飛香。
謝緩聽到段嚴玉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你若是更喜歡大招的飲食，我可以再找一個那邊的廚子。”
謝緩還是沒有說話，而屋外也沒再傳來聲音，他在屋裏站了許久，隨後伸手將落在長條案上的花瓣掃進掌心，收進了袖子裏。
做完這些謝緩才回頭走到門前，開了門朝外看。
院子安安靜靜，空無一人。
謝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伸出腳，再次走到石桌前，手指在桌上幾塊散亂的食盒碎片上摸了摸，最後拿起其中一塊木板。
瞧模樣大小，應該是食盒的蓋子，外面一層漆紅，雕刻著精美的圖案。
謝緩拿著那塊木板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直到忽然刮來一陣風，天上的太陽也忽然躲到了雲層後，灑落在地上的金光悄悄躲進了樹蔭裏。
謝緩回了神，拿著那塊木板回了房間。
再次回了屋，他將手裏的木板丟在桌上，下一刻又環顧一圈屋內，最後將目光放在小火爐上燒得正滾的銅壺上。
謝緩走了過去，提起小銅壺行到桌前，直接將壺口對準木板澆了上去。
也是奇了，一股水柱湧出，盡數澆在木板上。深紅的木板沾了水，竟然漸漸顯現出幾列黑紅的字，像是用血寫上去的。
不過自然不是真的血，而是一種少見的礦石顏料。
此礦石呈白礬色，可磨粉調成新墨，寫在紙上並不顯色，只有澆了燒開的滾水才會顯出文字，文字是深紅如血的顏色，在招軍中本是用來傳遞消息的。
謝緩深吸了一口氣，用一塊絹帕包住木板的一角，將其拿了起來，對著光細細看，面色逐漸慎重。
*
大招使團在三日後離開了鄢都，鬧了幾日脾氣的兩人又在院子裏見了面。
段嚴玉甚至主動出聲問謝緩要不要去城門口送一送，哪知道謝緩仿佛並不在意使團的去留，聽此也只是搖了搖頭，視線目不轉睛落在書卷上。
這兩日的天氣不錯，謝緩一早就讓春生將屋裏的竹搖椅搬到了院子裏，他白日就坐在上面看書，還能曬曬太陽，這日子愜意得很。
見謝緩搖頭，段嚴玉歪了歪腦袋又盯著他的臉，見他面上沒有氣惱，好像已經沒有生氣了。
段嚴玉咳了兩聲，又問道：“咳……你不生氣了？”
聽到段嚴玉的聲音，謝緩這才懶洋洋擡起眼皮看向段嚴玉，朝他挑了挑眉毛，似乎在問，“生什麽氣？”
段嚴玉：“……”
段嚴玉憋了半口氣，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忍不住往謝緩身側湊，還小聲問道：“看的什麽書？不要在太陽底下看書，傷眼。”
他剛說完就在書上看到一個奇怪的名字，且重覆多次。
——郁言端。
段嚴玉：“？？？”
念起來怪怪的，郁言端、郁言端……段嚴玉？
嗯？
等會！
段嚴玉眼睛一瞪，忽然就伸出手搶過了謝緩的書，翻回封面看了一眼。
——《將軍千古志》
段嚴玉臉上面無表情，他顫抖著嘴唇問道：“……這是？”
謝緩又將書搶回來，笑著說：“哦，是京裏流傳的話本。唔……王爺果然廣受百姓愛戴，那些書生都拿您寫話本了。”
說到這兒，謝緩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眼尾都往上揚了兩分。
“不過王爺也不必擔心，這些書生雖然敢寫，卻不敢提王爺的名字。”
段嚴玉一臉麻木，他問道：“為什麽是‘千古’，我還沒死呢。”
謝緩眨了眨眼，立刻將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他一目十行掃完，最後恍然點了點頭。
謝緩：“哦，郁言端死了……嘶，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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