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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茶樓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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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茶樓深談

“信?”

謝緩微微蹙眉,隨後朝春生伸出右手,平淡說道:“給我看看。”

春生也不多問,立刻將手裏的信件遞了出去。

他只說:“小福可能吃了,它都快把廚房的鮮肉吃光了!我都不好意思找庖丁師傅再給些鮮肉,只能一大早出門去肉市買。剛出門就遇到那個小乞兒了,他還說在王府門口蹲了好幾天呢!”

謝緩點了點頭,沒有立刻答話。

他垂眉將手中的信件拆開,抽出裏面的信紙,上面是英挺又熟悉的字跡。

謝緩微挑眉,目光落在最後的落款上,不出所料寫著三個字。

——蕭雁君。

他一目十行將信看完,最後對折捏在手裏,他沈思片刻才說道:“我要出門一趟,會在王爺下朝前回來,你待會兒把小福帶到囿園去轉轉,讓它再熟悉熟悉那邊的環境。”

春生並沒有多嘴問謝緩要去哪裏,只小聲嘟囔說道:“小福是養在府裏的,為什麽老讓它去熟悉囿園啊。”

謝緩沒有回答,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拿起衣裳一件一件穿好,春生也立刻打來清水伺候他洗漱。

見自家殿下穿戴整齊後就要出門,春生還追出去問:“殿下,不吃了早膳再走嗎?”

謝緩搖搖頭,只說:“出去再吃了。好春生,你快去忙吧,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帶松子糖可好?”

春生沒什麽心思,聽了這話後立刻就樂了,沖著謝緩直點頭。

謝緩笑了笑,披著鬥篷出了門。

他依著信件上的地址找了去,繞過兩條街尋到一處茶樓,布幌子插在店門口,被風吹得獵獵翻飛。

謝緩走了進去,立刻有衣衫樸素的小二出來接待,笑呵呵問道:“客官是要喝茶?”

這茶樓並不是開在鬧市,而是靠近碼頭,裏頭客人也大多是販夫走卒,走街串巷累了就進來歇歇腳,喝碗茶。所以像謝緩這樣衣著服飾都貴氣精致的客人實在少見,他甫一進來就吸引了好些客人的視線。

謝緩只當看不見,對著小二客氣笑了笑,說道:“東角一字號房,約了人談生意。”

那小二一拍腦門,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立刻將謝緩請到了二樓的房間。

蕭雁君早早等在裏面,她坐在桌前,焦急地轉動著手中的茶杯。如今終於等來了謝緩,她驚喜地站起來,沖著人急急喊了一句,“謝先生!”

謝緩立刻看她一眼,以眼神示意她噤聲。

蕭雁君這才註意到一旁的小二,立刻住了嘴。

不過也幸好她沒說別的,只一句“謝先生”也沒什麽引人註意的。

她閉了嘴,只激動地看著謝緩。

等小二退下,蕭雁君立刻上前鎖了門,之後才扭頭看向謝緩,忙伸手道:“先生快請坐。”

她請謝緩坐下,又立刻提壺倒茶,一邊傾壺一邊說道:“小店沒什麽好茶,先生先勉強用些吧。”

謝緩微微一笑,然後對蕭雁君頷了頷首,說道:“蕭將軍客氣了。昔日在軍營,什麽沒吃過?”

蕭雁君聽此也沒再繼續客氣,只靜靜給謝緩滿上一杯茶水,雙手送到他眼前,之後才到謝緩對面坐下。

謝緩輕抿了一口茶,又見桌上擺了幾盤茶點心,不比他之前在王府上吃的點心精致,都是些尋常的紅豆糕、綠豆糕、板栗餅。食材簡單,模樣也簡單,四四方方的形狀,味道卻出奇的好。

謝緩今早還未曾用飯,先每樣都嘗了一塊才放慢進食的速度,最後又喝了一口茶才擡頭看向蕭雁君。

這位女將軍脫下戎裝,穿了一身暗色的窄袖圓領袍子,袖口裹護腕,腰束蹀躞,仍作男兒打扮,頭發高高綁成馬尾。

她兩眼發亮地看向謝緩,語氣裏強壓著激動。

“敢問先生之後有何打算?”

謝緩不冷不淡瞥向她,沈默良久才似笑非笑問道:“將軍這話問得奇怪。我如今在他國為質,已是大招的棄子,我還能有什麽打算呢?自然是得過且過,能活一日是一日了。”

謝緩苦笑說話,但他說的每一個字蕭雁君都不信。

昔日同在大招軍營,蕭雁君是為數不多知道謝緩才能的人。

此人心境非比尋常,權變計謀,自在胸中。

蕭雁君少有敬服之人,謝緩算一個。

蕭雁君一雙眼直直看著謝緩,她直截了當問道:“先生不想回邕京嗎?”

謝緩並沒有立即回答蕭雁君的問題,他的雙手捧著茶杯,手指沿著杯沿輕輕摩挲著。

蕭雁君繼續說:“我父親死前留給我遺言,說希望蕭家軍輔佐明德之君。”

謝緩揚了揚眉,擡頭看向蕭雁君,嘴角含著一抹略有深意的笑。

他說道:“蕭將軍,這話可不該同我說啊。”

“大招太子已立,你已經有了該輔佐的儲君。”

提起相裏雲蕭雁君就是皺眉,她重重嘆了一口氣,語氣裏全是頹喪。

“太子……先生,您不是不知道太子的品行,他如何能為君?若他有日榮登大寶,我大招才是真正的危矣!”

謝緩正色看她,語氣凝重:“將軍這話可過了,如此大逆不道,是要掉腦袋的。”

蕭雁君一急,立刻說道:“我一人沒命,也比舉國覆滅來得好!先生大才槃槃,心有溝壑,我不信先生當真甘願居於人下,沒有問鼎之心!”

“君王好戰,兩次挑釁大祁,常言好戰必亡,果然終得一敗。我父親為國征伐半生,勸君多次無果。不是我蕭雁君不孝,語亡父是非。我父親不是真心忠君之臣,卻絕對是忠國之將,我不願意多年後將國勢衰微的手信燒在他墳前。”

謝緩沈默良久,最後突然笑了起來,“蕭將軍只和我在軍中相識短短二載,如何就能確定我是你求的明君正道?”

本以為蕭雁君要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哪成想她竟無奈地笑了起來,苦澀說道:“國之大廈將傾,相裏氏根裏就壞透了,不論是太子,還是遠在邕京的小皇子,都不是可堪為君之人。蕭某也是在賭。”

沒有半點兒吹噓的說辭,卻反而逗得謝緩大笑起來,他又擡起頭看向蕭雁君,四目相對,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到幾分真誠。

蕭雁君並沒有誇大其詞,說謝緩如何賢德,如何英明,但目光中卻深深含著敬佩。

昔年在大招軍營雖然只短短相處了兩載,當時謝緩坐鎮軍中,替太子相裏雲出謀劃策。

為了減損將士的傷亡,他駁了相裏雲的提議,另出了一個奇策。那一計打退了祁軍,也讓大祁攝政王敗了一局。

可哪怕這場仗贏得十分漂亮,相裏雲還是覺得謝緩駁了他的面子,在人前氣急敗壞抽了他幾鞭。當時若不是她父親出面阻攔,只怕還有更大的麻煩等著謝先生。

謝緩似乎又陷入沈思,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他才低低說道:“說起來……自蕭老將軍身死後,我還未曾去他靈前上香。”

當時蕭老將軍戰死,蕭雁君也重傷昏迷,他在軍中孤立無援,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母親被吊死在城墻上,無人能幫他。

謝緩似乎嘆了一口氣,緩了一會兒又才說道:“屆時還請蕭將軍能容我入蕭家祠堂,為令尊上一炷香。”

這話題轉得有些快了,蕭雁君還楞了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她就回了神,驚道:“您想好了?!要回邕京?”

若要為她父親上香,只能到邕京的蕭家。

聽蕭雁君如此問,謝緩嘴角輕挑,似戲謔又似嘲弄。

“皇恩未謝,豈能不歸。”

*

算好時間,謝緩道別了蕭雁君,提著一個竹編食盒離開了茶樓。

他一人獨行在街道上,今日的天氣倒比昨天好許多,沒有雨雪,也沒有風,反而出了太陽。金燦燦的陽光暖暖地鋪下來,烘烤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叫人心裏也放了晴。

他提著食盒回了王府,一路遇到好些下人,一個個見了他都停下腳步,對著他點頭弓腰示意。

謝緩頷首略過,快步回了小院。

進門就被小福撲了滿懷,毛茸茸的大爪子按在他的手上,還貼心地收起利爪。

謝緩面上帶笑,神色平靜,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他只是出門散了散心。

他揉弄兩把小福的腦袋,又翻開它的爪子檢查了一番。

嗯,很好,不是抓過死鼠的爪子。

謝緩放心了。

他哄完小福又往裏走,推門進了屋。

“春生,我……”

話還未說盡,謝緩推門而入,看到窗前站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段嚴玉一身絳紫便服,負手站在窗下,正垂眸看著那幾枝插在花瓶中的蠟梅。窗外的陽光漫了進來,透過稀薄的霧,盡數落在段嚴玉的身上。

他稍稍側著身子,謝緩只能看見他的半張臉,還有那鍍上一層金光的眼睫。

段嚴玉聽到動靜,立刻扭頭看了過來,視線準確無誤落在謝緩的身上。

他的手指還落在一枝蠟梅上,撫著嫩黃的花苞。

他說道:“我方才替它換了水,你瞧瞧,是不是開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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