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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捧梅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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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捧梅相送

坐在對面的相裏雲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先是呵斥,又是急切:“混賬!怎麽做事如此毛手毛腳!王爺,可是濕了衣衫?”

段嚴玉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然後又默契地與謝緩對視。

他含笑點頭,甚至還故意問道:“這可如何是好啊?”

相裏雲連忙說:“本宮近來幾日常到雪裏館賞梅,對此處也有幾分了解。這兒有更衣之所,不如王爺先將衣衫換下來?”

段嚴玉沒有說話,只輕挑了眉梢,帶著古怪的笑容掃向相裏雲。

相裏雲渾如不覺,還在那兒自顧自說話:“就讓這丫頭將功贖過,由她帶王爺去吧?”

段嚴玉又乜了那面生的侍女一眼,噙著笑站起來,他一邊說一邊低頭解腰上的環佩。

“也行吧。”

他腰上墜著一塊掌心大小的白玉,串兩顆黑紅的翡翠珠子,垂有極長的流蘇。他將其解下來丟進一旁的謝緩的懷裏,低低說道:“先幫我收著。”

段嚴玉兩眼閃著流光,似乎對相裏雲要做的事情很感興趣,要親自去瞧一瞧。

謝緩笑著搖頭,只小聲說了一句,“王爺小心些。”

段嚴玉點點頭,旋身跟著那侍女離去了。

暖閣內靜了下來,耳邊只有舒緩的絲竹聲。

相裏雲恨恨看著謝緩,謝緩卻只當他不存在,垂著頭細細品茶。

這茶葉應是和蠟梅一起烘過的,唇齒間留有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謝緩倒挺喜歡這味道,若再佐上兩塊點心,那就更愜意了。

相裏雲有些熬不住了,他壓低眉梢,冷冷瞪著謝緩,忍不住說道:“謝緩,你很得意是吧?真是想不到啊,還真讓你抱上了攝政王這棵大樹,果真沒白費你那個賤婢娘親給你生的這張賤皮。”

謝緩只覺得品茶的好心情立刻沒了,他執杯的手微微一頓,下一刻又擡起頭看向相裏雲,盯著人看了一陣才勾唇笑起來。

“昔日送我來鄢都,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嗎?”

相裏雲語結一瞬,停頓片刻才又說道:“說到底你也只是個男子,靠一張臉皮暫時蠱惑到段嚴玉又能怎樣?皇弟啊,你我終究都是大招人,不如先幫阿嬅得到攝政王的青睞,若她有日能嫁入王府,你這個質子在鄢都的日子也好過些。”

“你說是不是?”

謝緩只笑不語,他將段嚴玉方才遞給他的玉佩系在自己腰上,然後站起身在暖閣內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窗下的竹架前。

那上邊放著一只高瘦細頸的白玉花瓶,裏頭插了一枝傲然盛放的蠟梅。

他忽然回頭看向相裏雲,笑著說道:“都說雪裏館的蠟梅一絕,不如出去瞧瞧?也算沒有辜負這番美景了。”

相裏雲不知他打的什麽算盤,但聽謝緩如此說還是應了,想著出了門再繼續游說。

相裏雲自覺聰明,他並不覺得自己無法說服謝緩。從前的謝緩卑微、聽話,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不曾有過反駁抗議。相裏雲總覺得他還是從前那個螻蟻一般的謝緩,任人拿捏。

他點了頭,同謝緩出了暖閣。

屋外冷多了,謝緩將鬥篷攏緊了些,裏頭的衣裳全罩住了,只有那枚雪白的羊脂玉偶爾露出來。

相裏雲還在說:“謝緩,你到底有沒有聽本宮說話!今時今日,你一個囚困於他國的質子,除了依靠母國,你以為你還能靠什麽?真靠段嚴玉?”

謝緩目光落在一樹一樹盛開的蠟梅上,一邊走一邊說:“太子言重了。倒沒有囚困,我在這兒,比太子在驛館還自由呢。”

相裏雲:“你!”

相裏雲又是氣結,好半天才怒道:“那是段嚴玉如今被你迷昏了頭!你以為他能喜歡你多久?!你母親生得也極漂亮,明明只是一個低賤的女奴,卻比闔宮妃嬪都要美艷!可那又如何?父皇仍舊厭棄了她,你母子二人還不是在冷宮中過得比狗還不如!”

謝緩停了腳步,他身前是一口池,原是種著荷花的,夏日開得漂亮,但到了冬天,荷花荷葉早雕盡了,只剩一潭冰冷刺骨的水。

他停了下來,扭頭看向相裏雲,時常掛在臉上的笑不知何時已經全數收了起來。

他面色極冷,眼瞼下那粒艷麗的痣在此刻滲得像血。

“你把段嚴玉支出去,是為了將他領到相裏嬅換衣的屋子去吧?”

這話題岔得有些遠了,相裏雲還楞了一會兒。

謝緩沒理他,只繼續說:“還有那個侍女……是你從大招帶來的人?太明顯了些,雖禮儀周全,但動作習慣都和雪裏館的下人不一樣。”

“將段嚴玉引過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此事若是在雪裏館傳開,那段嚴玉只能娶和寧公主為妻了。”

相裏雲:“你……”

見謝緩說穿,相裏雲的臉騰地紅了,他指著謝緩急道。

謝緩繼續說:“嗯,這可真是好愚蠢、好下作、好容易被人看穿的把戲呢,也只有考不起秀才的窮書生才會寫這樣的話本。”

相裏雲氣惱道:“謝緩!”

相裏雲怒發沖冠,氣洶洶指著他。

謝緩並不急,只朝人微微一笑,從容不迫說道:“都說大招的相裏太子驚才絕艷,文可安邦,武可定國。這樣的言語傳久了,你是不是自己都信以為真了,真覺得自己很聰明?”

看著謝緩那張微微含笑的虛假臉皮,相裏雲只覺火冒三丈,又想抽他鞭子。

不過相裏雲也只是想想,沒真的動手。

有兩個原因:一,他的鞭子被自己下令絞爛了;二,謝緩腰上還佩著段嚴玉的玉佩。

相裏雲雖不太聰明,卻也能認出那個紋有蟠龍的玉佩只有皇族才能佩戴,代表著皇室的顏面。若他動手時不小心弄壞了那塊玉佩,只怕不好善了。

可他實在太氣了,還是忍不住朝著謝緩走了過去,惡狠狠瞪著人罵道:“好啊,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真以為有攝政王撐腰就可以不管不顧了?!你別忘了你那個賤婢娘親是怎麽死的!終有一日,你也是一樣的下場!”

謝緩眼底浮過暗光,眼神黑沈而冷凜。

他說道:“我說過,殺母之仇必報。相裏雲,你如今怎麽敢和我說這樣的話?”

相裏雲氣笑了,他似乎完全不將謝緩放在眼裏,蔑視著人說道:“那又如何?謝緩,你敢殺我嗎?你能殺我嗎?”

話音剛落下,就聽到“撲通”一聲,是落水的聲音。

謝緩動作幹脆利落,半點兒停頓都沒有。

他一腳把站在水池邊的相裏雲踹下水,末了還拍了拍自己的衣擺,睨著沈在水中的人說道:“哦,弄不死,試試也無妨的。”

*

再說另一邊的段嚴玉。

他跟著那侍女走過一道月洞門,又不經意般問道:“你是何時到雪裏館的?”

那侍女一楞,隨即回答道:“奴婢在雪裏館有一年了。”

段嚴玉點點頭,又問:“去年中秋,東盈縣主曾在此處設宴,有一道桂花魚翅很得縣主喜歡,待會席上也上一道吧。”

侍女並未停頓,只屈了屈膝立刻又答:“是,奴婢過後就去吩咐廚房備上。”

段嚴玉腳步一停,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

他說道:“我大祁沒有叫‘東盈’的縣主。”

侍女的腳步一頓,下一刻就驚慌地扭過頭看向段嚴玉,見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明沒有怒容,卻看得人心慌心亂。

她只是一個小侍女,哪兒經得住嚇,當即就要撲通跪下。

但段嚴玉的動作比她更快,立即一個手刀砍在她的頸側,把人敲暈了。

段嚴玉蹲了下去,在她身上摸索兩下,從腰間找到一對銅鎖和鑰匙。

他拿著東西站起來,隨後一腳將昏迷在路上的侍女踢進綠叢中,末了繼續朝前走,一邊走還一邊顛著手裏的銅鎖。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就這?看來是高估了相裏雲啊。”

說完這句他還低頭沈默了一陣,好半天才嘆道:“就這德行,本王還真把他當對手敬佩了幾年……可惡至極。”

說罷,他擡頭看向前方,見不遠處有一個房門緊閉的屋室。

段嚴玉頓住腳步,盯著那屋室看了片刻才調轉腳步朝外走。

他先回了暖閣,得知謝緩和相裏雲出去賞梅了。

段嚴玉不由皺起眉,立刻擡腳尋了出去。

沒有立刻尋到人,倒瞧見兩個修剪梅枝的下人,他朝人討了幾枝。

等段嚴玉抱著一捧蠟梅找過去的時候,相裏雲剛從水裏爬起來,他凍得滿臉青白,嘴唇都烏了,哆嗦著朝謝緩走,嘴裏還罵著。

“你……謝緩!你怎麽敢!本宮要殺了你!”

段嚴玉趕先一步過去,將謝緩護到身後,隨後挑眉看了相裏雲一眼,語氣裏滿是譏笑,“喲,相裏太子好雅興啊,冬日還鳧水呢?”

見是段嚴玉趕了過來,相裏雲並不驚訝,畢竟方才謝緩已經將自己的謀劃都說穿了。

可就算心裏清楚,但再次看到段嚴玉相裏雲還是惱怒,不過段嚴玉的身份擺在那兒,他又能說什麽呢?

只能認栽。

相裏雲咬了咬牙,從口中擠出兩個字:“告辭。”

段嚴玉仍舊挑著眉毛看他,看相裏雲抱著胳膊哆哆嗦嗦朝外走,周圍一個他的侍從都沒有。倒有雪裏館的侍女,可她們眼明心亮,都瞧清了段嚴玉的意思,一個個都裝睜眼瞎子看不到。

段嚴玉還繼續說:“這就走了?沒禮數。”

又聽到“禮數”兩個字,謝緩沒忍住低低笑了出來。

段嚴玉就是這時候偏頭看向他的,方才還掛著笑的臉立刻板了起來。

“還笑。”他冷著語調說道,“你怎麽一個人和他出來,他要是對你不利,就憑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你能幹什麽?”

對著段嚴玉一張冷峻陰沈的臉,謝緩半點兒不怕,反而笑得更歡了。

他說道:“王爺不是給了我護身符嗎?”

說著,他還拽出掛在腰上的玉佩搖了搖。

對上謝緩的笑,段嚴玉的冷臉瞬間垮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只又瞪了謝緩一眼,最後將懷裏的一捧蠟梅塞進他懷裏。

“你不是要賞梅嗎?賞個夠吧!”

他沒好氣說道。

謝緩又笑了兩聲,他將那捧蠟梅寶貝般抱在懷裏,還俯下身輕輕嗅了嗅,放低了聲音柔和說道:“雪裏館的蠟梅確實是一絕,帶幾枝回去插瓶吧。”

他眉眼低垂,額前有兩縷散亂的發絲落下,正巧擋住了眼睛,只餘下半張白玉雕琢般的側臉精致完美,唇角微微翹起,勾成一抹溫柔的弧度。

肩上擁著白色鬥篷,有幾片蠟梅花瓣落在肩上。

段嚴玉視線落在下面,忍不住伸手將那幾片花瓣撿了起來。

謝緩有所察覺,不由朝他側過臉,仿佛浸在冰雪中的琉璃眼睛向他看了去,眸中清透含水,似天上的冷月。

段嚴玉攤開手,手心是幾片金燦的臘梅花。

隨後,他聽到自己喑啞的聲音。

“冬日的梅花也愛你。”

【作者有話說】

讓我過!讓我過!就這你在審什麽啊!我又沒親嘴又沒上///床的!他只是褲子濕了!酒打濕的!酒!讓我過!廢物東西!!!

……第七遍,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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