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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素和阿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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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素和阿齊

“自我介紹一下,在下素和阿齊,儺烏的新王。”

來人笑容得體,禮儀上也讓人尋不著半點兒錯處。

當然了,這是不看他事先朝著素和岱欽射來的一箭。

對上素和阿齊的微笑,段嚴玉沈了臉,他掃一眼素和岱欽垂下頭的身體,又見慈小冰快步走了過去,手指探上脖頸。片刻後慈小冰朝他看了來,冷著語氣言簡意賅道:“死了。”

段嚴玉沈臉看向素和阿齊,也勾唇笑了笑,“怎麽?這是儺烏王給本王的見面禮嗎?”

素和阿齊微微頷首,作出謙遜的表情。

他說道:“豈敢。我兄長勇而無謀,他冒犯了王爺,也壞了儺烏與大祁的安寧和平,素和阿齊代父清理門戶。此是我家門醜事,請王爺寬待。”

段嚴玉盯著人看了好一會兒,許久才說道:“你的大祁語說得很不錯。”

儺烏部是赤燕的第一大部落,有自己的語言,段嚴玉與之交戰多年也只能依稀聽懂幾句。

但眼前這位自稱“儺烏新王”的素和阿齊操著一口流利的大祁話,只打扮仍是儺烏的打扮,和慈小冰形容的差不多,面容生得不像儺烏人,但穿戴這身服飾也半點兒不顯違和,反而顯出端莊貴氣。

素和阿齊聽此微微一笑,頷首道:“我母親是大祁人,從小教過我祁語。”

說罷,他撇眉看一眼手下人,那人立刻意會,趕緊送上一卷羊皮書。

素和阿齊單手拿過,舉起朝前遞了遞,說道:“此物才是我給王爺的見面禮。此戰非我本意,但我如今已是儺烏新王,自然也有處理此事的責任。我生來不愛戰,我在位期間願與大祁修和,百年不興兵戈。”

“此乃我親筆降書,素和阿齊願孤身入城與王爺商榷和談事宜。”

他說得誠懇,可就是越誠懇才越惹人懷疑,粗心如全千秋也忍不住勒馬靠向段嚴玉,低聲道:“王爺,小心有詐!”

段嚴玉斂容思忖良久,最後還是對著全千秋搖了搖頭,控馬就要上前。

與大招鏖戰兩年,此時實在不易再戰。尤其赤燕九部之驍勇他也是早有領略,若其中身為第一大部落的儺烏部真有心與大祁交好,這也十分利於大祁此後的發展。

大祁雖不怯戰,但誰人喜歡終日縱馬刀戈呢?

全千秋見段嚴玉兩條腿一夾馬腹,控馬朝前走去兩步,立刻慌得喊道:“王爺!”

段嚴玉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再往前。

他只朝前行了幾步,略顯於人前就勒住了韁繩。

段嚴玉反手握韁,脊背挺拔坐在馬背上,看著素和阿齊也露出笑容,“儺烏王有此心,是儺烏之大幸,也是大祁之幸。既然大王有意入城和談,那就請您下馬,帶著降書入城,本王定然以禮相待。”

素和阿齊失笑兩聲,竟當真跨馬而下,握著手裏的一卷羊皮朝前去了。

段嚴玉眉心一動,立刻揮手打開了城門,也親自下馬迎人入城。

這一切的發展都異常順利,也異常古怪,就連默默待在後面的謝緩見了都忍不住覺得奇怪。

眾人入城,在驛站內接待了孤身前來的素和阿齊。

桌上,段嚴玉和素和阿齊各坐一頭,那卷羊皮被送素和阿齊親自放到桌上,朝前推給段嚴玉。

段嚴玉翻開細看,和約、賠款都寫得清清楚楚,只是……

段嚴玉微微蹙了眉,指著其中一項問道:“……和親?”

素和阿齊立刻道:“小妹素和都蘭與我一母同胞,她從小向往大祁文化,所以此事也是她心之所願。聽聞貴朝陛下已過弱冠之年,阿齊願舍手足情誼,送王女素和都蘭入大祁皇宮。”

段嚴玉擡頭端詳素和阿齊,見他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半點兒看不出情緒。

段嚴玉沈默片刻才說道:“異族王女入宮,只可為妃。”

素和阿齊微微頷首,又道:“這是自然。”

和親,也是戰敗和談常見的情況,只是由戰敗方主動提出就不由有些奇怪了。

段嚴玉並未拒絕,只淡淡道:“此事需稟明陛下,由陛下做主。”

素和阿齊還是微微頷首,還是那句話:“這是自然。”

這事商量得尤其順利,素和阿齊孤身入敵營也半點兒不見慌亂,甚至還在驛站內吃完一餐才離開平臧府返回了儺烏。

事後,全千秋有些懵懵地詢問了:“王爺?這事兒真沒個古怪?這儺烏的新王到底想要做什麽啊?”

段嚴玉沒說話,只下意識看向坐在另一頭慢條斯理喝茶的謝緩。

謝緩似察覺到他的視線,懶洋洋擡起眼皮朝他看去,隨後才悠悠說道:“素和阿齊生母是祁人,興許他就生來偏愛大祁呢?又或者,他和他的父親、兄長都不一樣,不喜戰呢?”

段嚴玉瞪他一眼,反問道:“這話你自己信嗎?”

謝緩不說話了,只放下杯子朝他攤手聳了聳肩。

沒有問出自己想聽的話,段嚴玉又瞪了謝緩一眼,隨即扭頭看向慈小冰,低沈著嗓音說道:“去查查這個素和都蘭。”

慈小冰立刻抱拳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全千秋在一旁傻兮兮地撓了撓頭,又追著段嚴玉問道:“王爺,都打贏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收拾收拾回鄢都了?”

段嚴玉想了想,答道:“先休整幾日,在年前趕回鄢都就行。”

全千秋立刻掰開手指算了算時間,激動道:“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去了!這西邊的風沙太大了!我人都黑了一圈!”

段嚴玉不耐地瞥他一眼,皺著眉道:“你本來也不白。”

全千秋瞪大眼,氣得扯開自己的衣領給段嚴玉看,喊道:“王爺!可不能睜眼說瞎話啊!我臉上比身上黑多了!這鬼地方,誰在這兒能不黑啊?!”

說完這句,還不等段嚴玉說話呢,全千秋先像是想到了什麽,扭頭看向謝緩。

謝緩坐在窗下,身前擺了竹幾和茶案,一只灰銅茶罏擱在騰騰燒著的小爐上,罏中沸水滾滾,爐下炭火嗶剝燃得通紅。

他沒有說話,只微微垂著眉,細長瑩潤的手指捏著一只木質小茶匙,正挑弄著茶罐裏的茶葉。謝緩穿了一身白衣,肩披鬥篷,一身素色襯得他籠在裊裊白汽裏的臉愈加寡淡蒼白。

竹幾邊緣還放了一本翻開的書,被謝緩壓在手肘下。

那是一本兵書,上面寫著幾行小楷,乍一看端正秀麗,實則一筆一劃都隱藏了尖鋒。在旁邊還有幾行更舊更淡的筆跡,字字遒勁有力,仿佛手握的不是筆,而是刀。

全千秋盯了都快白得發光的謝緩兩眼,忽然幹巴巴吐出幾個字:“可真不是人!”

說罷,他也扭頭大步出去了。

等人都走後,段嚴玉才踱步到謝緩身邊,掀了袍子坐到他對面,毫不客氣地持起茶罏給身前的空杯盞裏倒了熱茶。

他倒了茶卻未喝,只目不轉睛看著身前的謝緩,許久後才問道:“你之前說過,大祁大招兩國交戰時,你也在軍中?”

這話問得突然,謝緩微微一頓,片刻後才擡起頭看向段嚴玉。

也問道:“確實如此。”

段嚴玉緊追問道:“你在其中做什麽?”

謝緩挑了挑眉,隨即緩緩放下手,擡眉與段嚴玉四目相對,看了良久才笑道:“王爺以為呢?嗯……說不定,我也在大招軍中做軍師呢?”

段嚴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忽然伸手抽出被謝緩放在手邊的兵書。

他拿在手裏翻看了起來。

書是謝緩最近看的,上面的字跡都還是新的,細嗅還有墨香。

謝緩只看了一半,書上的見解摘記也只有一半。

見段嚴玉看得認真,謝緩不由皺起了眉,難得有些不自在。

他伸出手想要搶回來,可惜撲了個空。

“王爺!偷窺非君子所為!”

比手上功夫,謝緩如何搶得過段嚴玉一個習武之人,三兩下就被段嚴玉扣住了雙手。偏偏段嚴玉還應對得游刃有餘,甚至還能閑出一只手繼續翻動桌上的兵書。

段嚴玉還故意說:“這是本王的書,你不問自取也不是君子所為。”

這本兵書確實是段嚴玉的,上面更舊更淡的字跡正是他從前留下的。段嚴玉的字跡和他這個人一樣,半點鋒芒不藏,每一個字都寫得淩厲剛勁,筆力千鈞,矯如驚龍。

段嚴玉翻了幾頁就發現有意思的地方了。

自己從前看兵書,總會不自覺代入實戰,在上面寫下應對之法。

可如今,這本書上,又有了新的字跡,將自己從前的“紙上談兵”個個破開。

這種感覺十分熟悉,就像是……

段嚴玉忽然放下手裏的書,同時也松開了被扣住手腕的謝緩。

他擡頭看向謝緩,眉頭緊緊皺著,眼裏情緒覆雜,像是不可思議,又像是恍然大悟。

他再一次問道:“謝緩,你當年到底在大招軍中做什麽?”

謝緩揉了揉被掐紅的手,聽到問話後也只輕擡起眸子撇了段嚴玉一眼,隨後漫不經心道:

“不是說了嗎……軍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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