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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二人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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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二人暗訪

段嚴玉赫然,沈著臉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十三人?”

全千秋點點頭,繼續說:“正是十三人,俱是官家子弟。這人數名次在國子監中也令眾司業愕然,但這些人到底都不是左丘臨這樣喝了二兩馬尿什麽都敢往外放的混球,一個個憋得緊,還說是讀書刻苦才有了進步呢。”

“不過這件事鬧大了,國子監也傳開了,這些學生都不敢再入國子監,終日關在家裏,連門也不敢邁。”

段嚴玉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問道:“那些書生可還聚在宣正門前?”

“似已經散開了。”全千秋瞧一眼段嚴玉的臉,緩緩才又說道,“陛下震怒,下旨令錦衣衛徹查。羌疾已在城中貼了榜,那些書生都看見了,這才放心散去。”

數百名書生齊聚宣正門前,跪地請願,要求徹查科考,無論舞弊與否,這事兒都必須得有個結論。

說起來,全千秋還有些後怕。

他那小弟也是個楞頭青,這請願書生裏就有他,還是那跪在最前頭,喊話最大聲的,全千秋曉得後可是嚇壞了。

年輕書生們意氣風發,一腔熱血,腦子裏只有詩書經文,和一股嫉惡如仇、浩氣凜然的赤誠之心。這事兒雖不理虧,但細說起來卻是以終身科舉之事威脅帝王,帝王之心如海,誰曉得那位會不會惱?

帝心難測,惱是不惱無人曉得,只幸好陛下松口下旨徹查科考舞弊一案。

正是這時,書房外傳進了老管家的聲音,他微拱著背站在門口,留下一道身材微胖的人影。

“王爺,七殿下說要出門,問您要不要同行。”

在剛聽到一聲“王爺”的時候,段嚴玉就虛擡了手,示意全千秋先不要說話,側耳聽著老管家說完,他提聲問了一句:“他又要去哪兒?本王正忙著,他倒有功夫去東游西逛。”

老管家立刻又答:“聽說是春尾巷。”

……春尾巷?

段嚴玉也不知想到什麽,微凜的眸子閃過一絲暗色。

他未有說話,倒是全千秋先驚得叫道:“春尾巷?這名兒有些耳熟……誒,這不是秦鳴壁住的地方嗎?”

段嚴玉掃他一眼,又朝門外的老管家說道:“叫他等著,本王隨後就來。”

說罷,他又扭頭朝著全千秋吩咐:“繼續查。”

之後,段嚴玉就出門朝外去了。

謝緩孤身一人坐在花廳的石凳上,手裏拿著幾根竹篾不知在編些什麽,春生立在身後伺候,又有一只黑白小獸蹲坐在他腳邊,時不時伸爪子往他衣擺上抓一把,又嗷嗚嗷嗚叫著。

謝緩:“馬上就好了……誒,松手,你要把衣裳抓破了!小福!快松手!”

段嚴玉到時,正好見他俯下身捏著小山貓的“手”與它講道理。

謝緩:“我今兒換了一身新衣裳,你抓破了,你拿什麽賠我?”

小福:“嗚嗚嗷!”

謝緩:“好貓都是不伸爪子的……嗯,給我瞧瞧,是不是長指甲了?”

小福:“嗷?”

段嚴玉:“?”

段嚴玉看笑了,忍不住問道:“它能聽懂?”

謝緩聽見段嚴玉的聲音才直起腰,擡頭朝他看去一眼,又繼續編起了手裏的小竹器,還輕聲答了一句:“心誠則靈嘛。”

歪理。

段嚴玉暗道一聲。

謝緩手指飛快編動,沒一會兒,一只拳頭大小的竹編小球出現在他手掌心,他拋了兩下才丟給地上早已經等不及的小福。

竹球溜溜滾下,小山貓嗷嗚嗷嗚叫著追了出去,抱住竹球一起跌進了花叢中,它仰躺在一地落英中,蹬著腿兒去踹抱在懷裏的小球兒,玩得好不開心。

“再壞了,可不給你做了。”謝緩起了身,先朝小獸念了一句,之後才扭頭看向春生說道,“你看著它,別讓它跑遠了。”

春生癟著嘴點頭,最後又小聲嘟噥:“殿下,真不讓春生陪您嗎?”

謝緩搖搖頭,輕聲道:“我去是做正事兒的。回時給你帶松子糖?”

他哄了兩句才和段嚴玉離開,一時倒分不清誰是主子,誰是奴才了。

走出花廳,謝緩又瞧了段嚴玉好幾眼,忽蹙起眉搖搖頭,說道:“不太成,王爺得換身衣裳。”

段嚴玉將眉一擡,又看向謝緩,這才發現這人身上穿著一件樸素藍灰的棉麻袍子,頭上也只別了一支粗糙的簪子,似竹子削的。

一身樸素,卻別有風姿。

段嚴玉皺著眉,問道:“何意?”

謝緩解釋道:“我們是去春尾巷,那地界住的都是貧苦人家,您這一身羅啊綾的,實在格格不入。”

段嚴玉垂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深紫錦袍,袖口衣擺用暗線繡邊,腰上是同色嵌寶石的錦緞腰帶,再綴一條品質極佳的羊脂白玉玉佩。頭飾更不必說,是一只鑲玉的銀冠,整整齊齊束著頭發。

再瞧瞧謝緩這身裝束,又看看自己,段嚴玉頭一回把“珠光寶氣”四個字按在自己身上。

段嚴玉沈默一陣才開了口,“……本王沒有你這些衣裳。”

謝緩沒說話,只朝他攤了攤手。

段嚴玉:“……等著。”

說罷,他沖沖扭頭走了回去,耽擱了約半刻鐘才回來。

再回來時果然換了一身衣裳,雖比不得謝緩這是樸素,卻比剛才好多了。那是一身深灰近墨色的窄袖勁衣,沒有過多繡飾,肩上搭一塊獸皮背甲。頭上的銀冠也拆了,拿一條深灰布條綁起,不算貴重,倒像個山裏打獵的。

只是這衣裳也不是他在哪兒尋的,似有些小,裹得胸腹精瘦有力的肌肉越發明顯。

謝緩點點頭,評道:“不錯。”

話音落下,二人相伴出了王府,朝春尾巷去了。

鄢都極大,又分外城內城,其中內城宅邸價格極貴,多是巨賈或是高階官員或是貴胄世家才住在內城,而六七品的微末小官在內城連租房都困難。

外城要熱鬧許多,多是平民百姓,而春尾巷就是外城的一條小巷子,住的都是些家底薄的苦人家。

兩人出內城,進了外城,穿過一條擁擠堵塞的菜市繼續朝前走。

左手邊是肉市,裏頭一個個身形魁梧的屠夫提刀切肉砍骨,肉腥味傳出很遠,惹得段嚴玉直皺眉。

這位爺是富貴堆兒裏長大的,雖生母位分不高又早逝,但有那位太子皇兄罩著,也比尋常皇子過得更好,只曉得堆金積玉和肥馬輕裘。

到了這兒,那是哪哪都覺得不自在。

謝緩笑話他:“爺,難受了?”

段嚴玉瞪他一眼,低喝道:“快走!”

他眉頭緊緊擰著,還得是強大的自控力才沒讓他伸手捂鼻子。

謝緩低低笑,扯著人繞過小道鉆進一家深巷子裏。

正是春尾巷。

秦鳴壁的家門也好找,她母親剛過世,那門口掛了兩只白紙燈籠的就是她家。

二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有個矮胖的大嬸從身後路過,是剛從隔壁小院兒出來的。

她手挽著籃子,上頭摘了幾片大桑葉蓋住,瞧不清裏頭都裝了些什麽東西。

“嘿,你兩個找誰啊?”

那婦人停下腳步,沖著謝緩和段嚴玉喊問。

謝緩扭過頭,朝著婦人淺淺笑,問道:“我們是來尋秦姑娘的,這兒可是她家院舍?”

婦人點點頭,又說道:“是她家。不過她好些日子沒回來了,聽說……聽說是出了事兒。”

謝緩作出驚訝的模樣,故意問道:“哦?什麽事兒?!”

婦人左右瞧了瞧,又把竹籃子從右手換到左手,再朝兩人靠了兩步,悄悄說話。

“哎喲!你們不曉得啊?聽說她在內城惹了官老爺!還去敲了什麽什麽鼓,告了官?哎喲,這些咱也不懂!總之是去了,去了就再也沒回來,我們左右鄰裏都議論,說她是得罪人被……”

說到後面她住了口,只作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最後還沈沈嘆了口氣。

“哎,要我說這姑娘家就該老老實實的,學些做飯繡花的手藝就成,長到歲數尋個好人家嫁出去最好!可她不認命,非得去讀書,還要去科考。哎喲,就沒聽過!哪有女人當官的!”

“也是可憐得很,一家子都可憐。聽說她父親原也是個讀書的,有年上京趕考,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考是考上了,可人沒了!那榜書是和屍體一塊兒送回去的!”

謝緩點點頭,忽然插了一句,“送回去?他們不是鄢都本地人?”

婦人搖搖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頭,“不是,嗐,給忘了!好像是南邊的!這姑娘和她母親是一年前來的,說是母親身體不好,上來尋個好大夫給瞧瞧。嘖嘖,瞧她娘那身子骨,本就是拖著的,前不久得了放榜的消息,當夜人就走了。”

“嗐,那孩子孝順,又得讀書又得賺錢還得伺候她老娘,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聽說她也有功名,讀書厲害著,可惜是個姑娘家。那別的孝廉老爺月月都發錢發糧,但衙門瞧她是個姑娘,把銀糧都扣下了。”

聽到此,謝緩也微嘆了一口氣。

那婦人是個話多的,說了一籮筐的話也不嫌累,末了又咂咂舌,盯著兩人的臉看了又看,還讚道:“哎喲,兩位哥兒生得可真俊!成親了嗎?誒,這個、這個瞧著面善嘞!”

段嚴玉威嚴慣了,還沒被人這樣直勾勾盯著上下打量過,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件。

婦人說著面善,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來。

她哪能想到,自己這是在攝政王凱旋游城時遠遠見過一面,這才覺得面善。

那時,她是悄悄看,越看越心驚肉跳,只覺得那穿著硬鎧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攝政王威武如天神。

現在,那股子威武勁兒沒了,她把人當猴看。

看完還說一句:“這個小哥是還在長身體呢?瞧著衣裳都小了!”

謝緩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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