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新婚之夜

關燈
第3章 第 3 章 新婚之夜

兩個人躺在床上,床頭一盞昏黃的臺燈照亮半邊臥室,這是藍儂為塞西爾留的燈。

藍儂躺在床上,身旁是他歸家的愛人,就在剛才,他的愛人還將一枚婚戒套在了他的手指。

現在,是他們的新婚夜。

藍儂有些緊張的睜著眼,他眼前是模糊的光暈,就像昨夜塞西爾壓在他身上臺燈模糊的光影。

帶著熱意的手指落在藍儂眼瞼,輕輕地覆蓋住他眼眸,藍儂聽到耳畔的聲音:“眼睛難受嗎?我把燈關掉。”

藍儂搖搖頭,將塞西爾手指拉下來:“開著燈吧。”

以前塞西爾喜歡在這盞臺燈下細細端詳他的身體,有力的手掌似乎要將他捏碎一樣用力,就像昨夜的愛人。

塞西爾卻將手輕輕搭在藍儂臉上,為他遮住昏黃的燈光,聲音清朗的像是初晨的朝露:“快睡吧,小瞎子。”

聽到塞西爾的話,藍儂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松了口氣,迷迷糊糊閉上了雙眼,他飄蕩的思緒沈溺到回憶裏,最後搖晃著落在與塞西爾分開前的最後一面。

塞西爾單膝跪在他面前,遞來一枚戒指,那天是個暖融融的艷陽天,藍儂在陽光與花香中接過了戒指。

藍儂還記得那天塞西爾擁抱自己的溫度,像是陽光的味道,他向塞西爾問道,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出海?

塞西爾拒絕了他。

藍儂的記憶被時間清洗褪色,最後只留下爭吵時晃動的畫面。

塞西爾執意要出海,他們兩人不歡而散。

從此以後,塞西爾就再也沒有回來,而藍儂的世界,開始變得停滯不前。

藍儂閉著眼,在模模糊糊的思緒裏想到,他是在什麽時候開始接受塞西爾已經死了的可能,或許是在無望的等待與找尋中,不斷墜落的心讓他變得麻木。

半睡半醒間,藍儂握住枕邊人的手掌,迷迷糊糊想到,幸好你回來了。

我終於沒有失去你。

躺在藍儂身旁的塞西爾在藍儂呼吸變得平緩後,無聲地關掉了床頭的臺燈,在昏沈的夜色下歪著頭打量藍儂的睡臉。

漂亮的手指落在藍儂臉上,不帶溫度的掀開人類無力的眼瞼,黑暗中的身影俯下身看著眼前沈睡的藍儂,指尖滑動在人類脆弱的眼眸上。

睡夢中的藍儂迷糊地歪歪頭,他在夢中依然緊緊捉住枕邊人手掌,就像是害怕停駐的飛鳥只是短暫停留。

“塞西爾。”

輕飄的夢囈散開在黑暗中,“別離開我。”

藍儂身前的龐大黑影頓住,放下試圖挖掉人類眼球的手掌,輕輕為藍儂拉上薄被:“睡吧。”

在第二天的晨光裏,藍儂還沒有醒來,就先摸向身旁的被窩,他的手被人握住,耳邊聽到愛人熟悉而輕快的聲音。

“早呀,小瞎子。”

藍儂輕舒一口氣,他坐起來,對著塞西爾的方向笑笑:“早呀。”

藍儂下了床,窗外的鳥雀愉悅地鳴叫,微風透過紗簾飄散進屋裏,一切都是沿海小城清晨的模樣。

摸索著拉起賴在床上的塞西爾,藍儂道:“快點起床吧。”

藍儂感覺到塞西爾在床上扭動,半晌後磨磨蹭蹭爬了起來,就像塞西爾少年時愛躲懶的樣子。

抿著嘴輕輕笑笑,藍儂推著塞西爾進入盥洗室,跟他的愛人並排洗漱。

藍儂彎腰將清水拂在臉上,聽著耳邊乒乒乓乓的聲音,胸腔的心臟軟的像是泡在溫水裏,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這個屋子裏聽見這樣的聲響了。

兩人一起用完早餐,藍儂將一把鑰匙遞給塞西爾:“這是家裏的鑰匙,我出門買點東西,你在家裏等我吧。”

藍儂感覺自己手中的鑰匙被接過,塞西爾靠近自己摸摸他的臉頰,“你去吧。”

藍儂勾起嘴擡手摸向塞西爾指尖,揣著昨夜塞西爾給他的終端與車票走出了家門。

杵著拐杖走在街道,藍儂熟悉地避開街道的障礙物,小心走入一家老舊的店鋪。

店鋪開在小巷深處,門邊壁燈壞了,在白天也閃爍著微弱的燈光,兩扇老舊木門半張著,藍儂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有些昏暗,櫃臺後的老頭看到杵著拐杖進來的藍儂,趕緊將掛在脖子上的單片眼鏡掛上:“藍儂,又有什麽破爛東西要塞給我啊。”

藍儂杵著拐杖避開地上亂七八糟的雜物,“不是破爛,請你幫我看看東西。”

摸出懷裏的車票與終端,藍儂從櫃臺遞過去:“幫我看看東西真假。”

戴著單片眼鏡的老頭瞄一眼藍儂,他將兩樣東西接過,看一眼火車票掃興地推到一邊:“隔壁城市的火車票。”

在心裏盤算下鄰市回來的距離,這個小島城市連接大陸的破舊老橋雖然沒有車輛行駛,但依然有人偶爾通行走過,藍儂放下心來,他點點頭:“謝謝。”

將老頭推回的火車票重新收好,藍儂問道:“幫我看看這個終端,這種款式已經停產四五年了吧。”

老頭捏住自己眼鏡腿,興致缺缺,“以後火車票這種東西就不要拿到我這裏來了,這有什麽好看的。”

邊說話,老頭打開了終端的界面,簡單掃了下終端代碼,又拿出放大鏡將終端後面的編碼仔細看了看,然後拋給藍儂:“沒什麽問題,幾年前的東西,是停產了,不過現在也還是有人在用的,你不是就有一個嗎?”

藍儂心想,這倒也不算什麽異常,是他多慮了。

將放大鏡塞進櫃臺,老頭取下單片眼鏡笑道:“又是為你那個海員男人,搞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藍儂將櫃臺上的終端仔細收好:“是啊。”

老頭撐在櫃臺上看著眼前這個瞎子,老邁的臉上有些同情的神色:“別找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你這個樣子特別可笑。”

“開始新生活吧,藍儂。”

藍儂的手一頓,他摸向放在櫃臺邊的拐杖,對著老板點點頭:“漢森,謝謝你。”

走出門時,藍儂推開店鋪的的木板門,轉頭向著櫃臺後的老頭說道:“但是塞西爾回來了,漢森。”

陳舊櫃臺後的老頭擡頭看向藍儂,而藍儂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他難以置信地嘟囔道:“見鬼了,整條船都沈海了,還有人活著回來?”

搖搖頭,漢森用雞毛撣子將展櫃上亂七八糟的古董掃掃灰,“這個瞎子怕是已經瘋了。”

懷揣著懷裏的終端與火車票,藍儂杵著拐杖走出暗沈的小巷,陽光在巷口落在他臉上,讓他一瞬間恍惚想要落淚。

這麽多年仿佛停滯的時光終於開始流動,身側車水馬龍的喧嘩潮水一樣湧來,帶來這些年所有遺憾欠缺的鮮活。

藍儂站在巷口安靜的仰著頭,陽光落在他臉上,神情像是哭又像是笑,他抹抹臉,一步跨出了身後的陰影。

藍儂買了豐富的食材,他抱著懷裏的口袋,聽著耳邊的聲響,擡手招了一輛馬車。

黑色棚頂的馬車停在路邊,車夫看見杵著拐杖的藍儂,下馬熱情的替藍儂將口袋抱進車廂,然後一揮馬鞭沿著街道駛去。

“先生,你看起來很開心啊,是有什麽好事發生嗎?”

藍儂抱著懷裏花束,他摸摸自己的臉,彎起的嘴角像是懷裏綻放的花蕾,笑意無法遮掩。

藍儂臉轉向 路邊,聽著耳邊各色喧鬧的人聲,彎著嘴唇說道:“我離家多年的愛人回來了。”

馬夫揮著鞭,他架著馬車,爽朗的笑聲傳到藍儂耳中:“那恭喜你啊,先生。”

藍儂勾起嘴角輕輕點頭,他的聲音輕緩地散在風裏:“謝謝。”

達達的馬蹄聲沿著石板路穿過人群與街道,帶著藍儂在城市中穿行。

他閉著眼,任由城市的熱鬧喧囂撲面而來,街角跑過一群小孩,童稚的笑聲傳在風裏,頭頂掠過的飛艇落下龐大黑影,街頭穿著布偶服裝的員工在賣力派發傳單,一切都是那麽鮮活熱烈。

在藍儂出生那一年,外星種族夏蓋蟲族登陸藍星,不同的科技碰撞,促使這個處在中世紀的世界蓬勃發展,但是隨著科技飛速進步,平靜遼闊的大海開始變得波濤詭譎,就好像是無知的人類惹怒了沈睡的神靈,海洋成為了恐怖的存在。

而塞西爾就是一名海員,在波濤與風雨中拼搏,藍儂無數次希望他的愛人能夠放棄危險的出海,可是塞西爾從沒有同意過。

最終他的愛人在風暴中消失,多年後了無音信。

藍儂抱著大包的食材回家,他關上門將拐杖放在玄關,塞西爾手裏拿著一本書,歡快地走來接過藍儂手中的東西,“你回來啦。”

藍儂微微彎起嘴角,他抱著懷裏的花束,“嗯,中午燉牛肉好嗎?”

塞西爾跟在藍儂身後,“好呀。”

藍儂摸索著將櫃子上的花瓶裝上水,然後將買回來的花束放進去,他看不見,於是抱著花瓶問道:“好看嗎?”

廚房裏照進的日光清淩淩的,典雅的花束放置在藍色花瓶中,被藍儂抱在懷裏,像是一幅古典油畫。

塞西爾歪著頭註視藍儂,咬著指尖垂下眼,耳朵慢慢紅了起來,半晌後擡頭:“好看。”

藍儂嘴角彎起來,他打開水壺,輕輕給花束撒了一些水珠,“我不知道好不好看,是店家替我選的,店家說這是你以前常買的花。”

藍儂笑起來:“老板還記得你呢,聽到老板的話,我真的很感激她。”

塞西爾跟在藍儂身旁,看著他捧著花瓶放在餐桌,咬著唇,“我不記得了。”

藍儂腳步輕快的走進廚房,他甚至在轉身時親了親塞西爾臉頰:“沒有關系,我記得的。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

站在原地的塞西爾擡起手摸摸自己的臉,臉上天真的神情散去,他有些高興,又有些厭惡藍儂提起從前。

廚房裏的燉肉在小鍋中咕嚕嚕冒著熱氣,藍儂趁著燉肉的間隙收拾買回來的東西,他還給塞西爾買了衣服,一件件舉著問塞西爾好不好看。

塞西爾倚靠著門框,看著藍儂睜著眼眸將一件件物品放好,那張蓋著戳的鄰城火車票被藍儂珍重收好,放進了床頭的矮櫃,就好像這是什麽了不得的珍寶。

塞西爾別過頭,他視線掃過身旁書櫃,抽出一本老舊厚實的筆記,翻動著這本藍儂寫著雜亂盲文的黑皮筆記本:“你研究神秘學?”

正在關閉衣櫃的藍儂站起來,他根據聲音走向塞西爾,摸索著將桌上的筆記本拿起來,“也不算研究,只是為了找你胡亂收集的線索。”

塞西爾嘴角垂下,明亮的眼眸蒙上暗色,將手中看到一半的書籍扔在桌上,抿著嘴站在桌前。

他又生氣了,塞西爾不喜歡藍儂說以前的自己。

塞西爾能夠感覺到,藍儂回家以後像只快樂的小鳥,原本對於的自己輕微隔閡,在藍儂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散開,而藍儂這種歡快,與他並無關系。

藍儂只是找到了自己記憶中的虛無存在而已。

藍儂看不見塞西爾神色,他笑瞇瞇的在心裏盤算還有無遺漏,然後攬上塞西爾手臂:“去吃飯吧,我聞到香味啦。”

塞西爾沒有回答,跟在藍儂身後走出了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