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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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端午
去歲端午時還是與師兄過得，今年分隔兩地但好在有聞人瑾宸以及一些新認識的朋友，江聞昔還算沒有太孤寂。
“阿瑾！”江聞昔一大早就去敲聞人瑾宸的門。
不一會屋裏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
“吱呀”
聞人瑾宸從裏面打開門，眉眼帶笑看著一大早過來擾人的江聞昔。
江聞昔站在門口擋住了大部分的光，見聞人瑾宸出來了就順勢彎下腰，期待問：“今天有花花嗎？”
陪著聞人瑾宸的這些日子裏，每天早晨聞人瑾宸都會在院子裏挑一枝開得最好的花折下來，在花瓣還帶著露水的時候簪在江聞昔頭上。
今日不等聞人瑾宸過來找她，江聞昔便自己早早找上門來。
江聞昔突然的靠近並沒有嚇到聞人瑾宸，甚至還伸手壓下江聞昔的脖子，將兩人靠得更近，然後聞人瑾宸輕輕用力，與江聞昔的額頭碰了個響。
聞人瑾宸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江聞昔：“今天簪艾花可以嗎？”
其實簪的什麽花江聞昔並不在意，在意的只是為她簪花的人，所以江聞昔當然答應了：“可以啊！”
聞人瑾宸被江聞昔推進屋子，桌子上一朵用艾草編成的艾花正靜靜躺在桌子上。
江聞昔過去拿起花，送到聞人瑾宸眼前，彎腰言笑晏晏：“那就麻煩阿瑾了。”
聞人瑾宸輕捏著花，扶著江聞昔的頭，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簪了進去。
其實江聞昔頭上的首飾並不多，有時候就只是梳了個發髻，待聞人瑾宸把花簪上才填補了那一片素色。
“對了”江聞昔湊近悄摸摸問聞人瑾宸：“你的艾草掛上沒有？”
聞人瑾宸輕輕搖頭：“還未來得及。”
江聞昔一聽，頓時樂了：“那我要去和郭嬤嬤說道說道，今早我忘記了，她可把我說了一頓！”
聞人瑾宸見狀忙拉起江聞昔的手求饒：“求求朝朝大發慈悲了，別告訴郭嬤嬤！”
江聞昔鐵面無私定定地看了好一會聞人瑾宸，聞人瑾宸在江聞昔的視線下表情越發委屈。
江聞昔沒忍住噗嗤一笑：“那我就大發慈悲一下咯！哈哈哈哈哈哈”
陪她玩鬧的聞人瑾宸也跟著江聞昔一起笑了起來。
鬧了好一會，還沒吃早膳的兩人這次真的被郭嬤嬤趕去吃早膳了。
今日五月初五，所以早膳是廚房早早準備好的角黍，一只只角黍都長著尖尖的小角。
郭嬤嬤將兩盤角黍一一道：“這一盤是蜜棗和豆沙的，另外一盤是赤豆的，若是不合姑娘口味，我再讓廚房重新做。”
接著侍女拿來一個梅紅色的匣子放在兩人面前。
郭嬤嬤又接道：“裏面是一些菖蒲、生姜、杏、梅子香糖果子，但要先用早膳才能吃。”
江聞昔和聞人瑾宸就像兩個孩童，手放在膝蓋上老實巴交端端正正聽郭嬤嬤一句又一句的囑咐。
用完早膳，聽聞虞秋池上今日有賽龍舟，江聞昔央著聞人瑾宸陪她去看上一看。
看賽龍舟的人很多，百姓士族都擠在一起，但聞人瑾宸的情況並不太適合擁擠的人群。
江聞昔早早就找馮掌櫃打聽，虞秋池周邊的酒樓是哪家的，端午還未到的時候便定了包廂，要了最臨近虞秋池。
兩人坐在包廂裏，虞秋池裏所有景象基本能便一覽無餘。
桌上放著郭嬤嬤給的香糖果子和一壺熱茶。
虞秋池邊鑼鼓喧天，只見一條藍色的龍舟上一群漢子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動作整齊劃水，沒一會藍色龍舟就像有了神助般趕超了前面綠色的那條龍舟。
在所有龍舟的最前面的池水裏，插著一條長桿，桿上纏著五顏六色的錦布，那便是錦標。
哪只船率先摘下錦標，那只船便是今年龍舟賽的魁首，那這一年他都將得到所有人的稱讚。
所以龍舟上的漢子們個個都是牟足了勁兒，在碧波蕩漾的虞秋池裏一條條五彩斑斕的龍舟們飛快地疾馳而過。
兩岸上來觀龍舟的人們的歡呼聲，吶喊聲都此起彼伏，扯著嗓子為自己屬意的龍舟加油鼓氣，那震天的響聲好似要把虞秋池裏的水掀翻。
雖然隔得有點遠，江聞昔也被這些熱情高漲的百姓感染，起初還是安安穩穩坐在椅子上，看著看著就激動的站了起來。
江聞昔比較看好的是那支一開始就劃地飛快的藍色龍舟。
藍色龍舟也不負江聞昔期待，遙遙領先所有龍舟，龍舟上的漢子們也揮汗如雨，號子喊的一聲比一聲震。
錦標就近在眼前，江聞昔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
忽然不知從哪裏殺出一條紅色的龍舟，搶在藍色龍舟之前把錦標奪下，藍色龍舟錯失魁首。
江聞昔霎時間都忘記了呼吸。
“朝朝，呼吸。”
一直關註著江聞昔的聞人瑾宸輕捏江聞昔的後頸提醒。
江聞昔頓時反應過來，把一直靜繃著的身體放松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而一邊的聞人瑾宸則輕拍她後背安撫她。
把氣順好的江聞昔臉依舊紅彤彤的，但雙眼卻亮得嚇人。
平覆下激動的心情後江聞昔轉頭問聞人瑾宸：“阿瑾，賽龍舟好看嗎？”
聞人瑾宸認真地看著她，瞳孔裏倒映著江聞昔的影子，眼神細致地一遍遍描摹江聞昔的容顏，半晌道：“好看，比我看過的每一次都要好看！”
江聞昔又問：“那阿瑾有沒有開心一些？”
聞人瑾宸一怔，他沒想到他的朝朝能那麽敏銳的察覺他的情緒，近日來因為賜婚的事他想了無數辦法，但都沒有起作用，眼看日期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咫尺，他開始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著，焦躁不安。
聞人瑾宸視線裏全是身前牽動了他無數心神的女子，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
這次聞人瑾宸更加認真的回答她：“很開心！”
江聞昔眼眸笑成了月牙：“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聞人瑾宸牽起江聞昔的手，笑意吟吟：“去射粉團！”
江聞昔大言不慚：“那肯定是我贏的多！”
聞人瑾宸也不客氣：“哦？要是朝朝輸給我了怎麽辦？”
江聞昔不服氣，笑話，在山上她可從來沒輸過，於是雄赳赳，氣昂昂道：“我要是輸了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聞人瑾宸駁回了江聞昔看似十分公平的條件：“為什麽你輸了我要答應你？”
江聞昔挑眉：“那你是不答應咯？”
聞人瑾宸牽著人，不答應也不拒絕：“朝朝可以說說看。”
出了茶樓，江聞昔不假人之手推著聞人瑾宸兩人吵吵鬧鬧拌著嘴，背對著熱鬧的人群漸行漸遠。
今日端午，宮裏辦了個盛宴，但因為聞人瑾宸傷了腿就免了他進宮參加宴會，人雖沒到但該賜下卻一樣沒少。
不知費了多少繡娘繡著的金線團龍紋的緋色衣裳以及一條中間鑲了一大塊紫玉的金玉要帶一起被小太監送來了。
浪了一天的江聞昔和聞人瑾宸回到府裏，郭嬤嬤就把宮裏送來的東西拿過來給聞人瑾宸。
聞人瑾宸本來還帶笑的臉頓時有些沈了炸下來，倒是江聞昔有些好奇上前去看，木托裏一團紅色格外耀眼。
江聞昔有些想看，因為她好像從來沒見過聞人瑾宸穿過紅色的衣裳，道：“阿瑾要試一下麽？”
聞人瑾宸總不會拒絕江聞昔的要求，雖然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叫人拿上了衣裳就去換了。
聞人瑾宸去換衣服裏，這一天都笑著的江聞昔臉上的笑也消失殆盡，一旁的郭嬤嬤有些心疼。
郭嬤嬤有些心疼地拍拍江聞昔的手“姑娘啊！”
江聞昔這一天笑累，此時已經提不起勁兒，只是沖郭嬤嬤搖搖頭：“我沒事。”
聞人瑾宸換衣裳沒用多少時間，沒一會就自己推著輪椅出來了。
江聞昔定定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聞人瑾宸自己推著輪椅來到江聞昔面前。
江聞昔滿目都是那緋紅的人：“很好看，非常俊！”
聞人瑾宸一時被誇得有些臉熱，但還是有些禁不住去問：“朝朝喜歡我這樣？”
這話問得，誰會不喜歡看你美男子啊！
江聞昔十分肯定點點頭：“喜歡，特別喜歡！”
聞人瑾宸此時特別開心，這是這一天裏最開心的時候。
接著，江聞昔拿出一枚玉環彎腰系在聞人瑾宸的腰帶上，是之前聞人瑾宸送的那一環。
聞人瑾宸瞳孔地震，猛按住江聞昔的手，不可置信：“朝朝？！”
江聞昔垂眸想抽出手，但被聞人瑾宸按得死死的，只好輕嘆道：“現在要物歸原主了。”
聞人瑾宸一只手抓起江聞昔的手，一只手強迫擡起江聞昔的下巴，眼眶通紅：“朝朝，你說過的！你說過的！”
江聞昔一躲不躲的，盡管下巴被捏得有些刺痛，但視線依舊緊緊盯著的滿眼通紅嗯聞人瑾宸：“所以呢？”
聞人瑾宸看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人，好似今日與往昔的歡笑都沒能在江聞昔心間留下痕跡。
這讓聞人瑾宸有些崩潰，捉著江聞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朝朝，你收回去，你不能這樣，你收回去，它好疼，朝朝，它好疼……”
今天一直笑得開心溫柔的江聞昔好像消失了，此時彎腰在聞人瑾宸的江聞昔好似從未認識過一樣，她淡漠地看著聞人瑾宸瘋狂的把她的手往他胸口按去，哪怕他眼眶紅得幾欲滴血也沒有一絲波瀾。
江聞昔神色淡漠：“收回什麽？你忘記了，你明天就要成親了。”
聞人瑾宸急切地張口要說些什麽，江聞昔一把掙脫他的手捂住了他的口：“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府裏的紅綢和燈籠都掛上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成王大婚。”
聞人瑾宸不敢去撥開江聞昔的手，哪怕那力道並不大，只是眼眶通紅地看著她搖頭。
江聞昔繼續道：“那天你和你父親的話我全部聽見了，你也做好了打算，所以我覺得……”
“你覺得什麽？朝朝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
聞人瑾宸終究是拉下了江聞昔的手。
江聞昔幹脆蹲下來，手又撫上聞人瑾宸的心口，仰起頭看著他：“你說你疼，讓我把東西收回去，那你覺得明天我看你成親我疼不疼？”
聞人瑾宸急急地湊過去，想去抱她：“對不起朝朝！對不起對不起……”
聞人瑾宸這一刻除了道歉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話語，因為明天他要成親是真的，哪怕他並不願意，但他沒能阻止，他對江聞昔的承諾也沒有兌現。
這一刻，兩人之間所有的無言都是蒼白的。
江聞昔漠然地撫上聞人瑾宸的臉，問他：“我還沒有下山時，師父便與我說，下山後不要多管閑事。”
聞人瑾宸看著江聞昔冷漠地臉有些發怔，他們之間就是因為江聞昔的“多管閑事”才有了相識的緣。
現在朝朝說這些，是後悔了當初的出手相救了嗎？
聞人瑾宸難過又不可置信的神情江聞昔都收在眼底。
江聞昔垂眸，斂起了眼裏的漣漪：“我不後悔，我想說的是，我一開始下山不是為了你，是因為我想游歷，所以我就來了。”
聞人瑾宸眼神一顫，紅著眼蹭了蹭江聞昔的掌心。
江聞昔對於他的小動作視而不見，繼續道：“我與婉晴姐姐一起開了鋪子，路費也攢了一些，所以過段時間我就會離京。”
聞人瑾宸張了張口，半晌才聲音暗啞道：“那還回來嗎？”
江聞昔擡手拭去聞人瑾宸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漫不經心道：“會吧，如果那時你已經把你的事情解決好了。”
聞人瑾宸顫抖的手這才又將江聞昔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那你把玉環拿回去好不好？”
江聞昔搖頭拒絕：“到時候再說吧。”
聞人瑾宸僵硬地扯出笑容，自我安慰道：“那我就先替朝朝保管著，朝朝想什麽時候拿回去就什麽時候拿回去。”
穿著緋色衣裳的聞人瑾宸坐在輪椅上，眼眶被江聞昔惹得紅了又紅，配上俊郎的容顏，像極了剛被蹂躪完的花朵。
江聞昔擡眼，看著即使自己已經難過得快要死掉了，卻還給她扯出笑容的男人，把一直被握著的手收了回來。
聞人瑾宸不舍得放開，他怕這次之後他再也牽不到這雙手了，但也不舍得他的朝朝受傷，依依不舍的最後還是松開了。
雙手得到自由的江聞昔活動了一下手指，一只手突然按住聞人瑾宸的手，一只手勾起聞人瑾宸的下巴，在聞人瑾宸錯愕中輕輕吻上了那柔軟的雙唇。
江聞昔的舉動太過於大膽了，也太過於驚世駭俗了，這聞人瑾宸根本都沒有反應不過來。
夜色暗沈，彎月趁著人們不註意穩穩當當地掛在樹梢上偷偷懶。
在昏暗的燈光與皎潔的月光下，地上月影婆娑，暗影交織，有兩道愛湊熱鬧的人影也交織在一起，強硬地參與到夜間的呢喃。
江聞昔承認，她是有些卑鄙無恥了，但若是就真的這樣放開了那人，未來的定是要後悔的。所以，才有了今晚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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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江聞昔一大早就去敲聞人瑾宸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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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聞人瑾宸從裏面打開門，眉眼帶笑看著一大早過來擾人的江聞昔。
江聞昔站在門口擋住了大部分的光，見聞人瑾宸出來了就順勢彎下腰，期待問：“今天有花花嗎？”
陪著聞人瑾宸的這些日子裏，每天早晨聞人瑾宸都會在院子裏挑一枝開得最好的花折下來，在花瓣還帶著露水的時候簪在江聞昔頭上。
今日不等聞人瑾宸過來找她，江聞昔便自己早早找上門來。
江聞昔突然的靠近並沒有嚇到聞人瑾宸，甚至還伸手壓下江聞昔的脖子，將兩人靠得更近，然後聞人瑾宸輕輕用力，與江聞昔的額頭碰了個響。
聞人瑾宸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江聞昔：“今天簪艾花可以嗎？”
其實簪的什麽花江聞昔並不在意，在意的只是為她簪花的人，所以江聞昔當然答應了：“可以啊！”
聞人瑾宸被江聞昔推進屋子，桌子上一朵用艾草編成的艾花正靜靜躺在桌子上。
江聞昔過去拿起花，送到聞人瑾宸眼前，彎腰言笑晏晏：“那就麻煩阿瑾了。”
聞人瑾宸輕捏著花，扶著江聞昔的頭，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簪了進去。
其實江聞昔頭上的首飾並不多，有時候就只是梳了個發髻，待聞人瑾宸把花簪上才填補了那一片素色。
“對了”江聞昔湊近悄摸摸問聞人瑾宸：“你的艾草掛上沒有？”
聞人瑾宸輕輕搖頭：“還未來得及。”
江聞昔一聽，頓時樂了：“那我要去和郭嬤嬤說道說道，今早我忘記了，她可把我說了一頓！”
聞人瑾宸見狀忙拉起江聞昔的手求饒：“求求朝朝大發慈悲了，別告訴郭嬤嬤！”
江聞昔鐵面無私定定地看了好一會聞人瑾宸，聞人瑾宸在江聞昔的視線下表情越發委屈。
江聞昔沒忍住噗嗤一笑：“那我就大發慈悲一下咯！哈哈哈哈哈哈”
陪她玩鬧的聞人瑾宸也跟著江聞昔一起笑了起來。
鬧了好一會，還沒吃早膳的兩人這次真的被郭嬤嬤趕去吃早膳了。
今日五月初五，所以早膳是廚房早早準備好的角黍，一只只角黍都長著尖尖的小角。
郭嬤嬤將兩盤角黍一一道：“這一盤是蜜棗和豆沙的，另外一盤是赤豆的，若是不合姑娘口味，我再讓廚房重新做。”
接著侍女拿來一個梅紅色的匣子放在兩人面前。
郭嬤嬤又接道：“裏面是一些菖蒲、生姜、杏、梅子香糖果子，但要先用早膳才能吃。”
江聞昔和聞人瑾宸就像兩個孩童，手放在膝蓋上老實巴交端端正正聽郭嬤嬤一句又一句的囑咐。
用完早膳，聽聞虞秋池上今日有賽龍舟，江聞昔央著聞人瑾宸陪她去看上一看。
看賽龍舟的人很多，百姓士族都擠在一起，但聞人瑾宸的情況並不太適合擁擠的人群。
江聞昔早早就找馮掌櫃打聽，虞秋池周邊的酒樓是哪家的，端午還未到的時候便定了包廂，要了最臨近虞秋池。
兩人坐在包廂裏，虞秋池裏所有景象基本能便一覽無餘。
桌上放著郭嬤嬤給的香糖果子和一壺熱茶。
虞秋池邊鑼鼓喧天，只見一條藍色的龍舟上一群漢子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動作整齊劃水，沒一會藍色龍舟就像有了神助般趕超了前面綠色的那條龍舟。
在所有龍舟的最前面的池水裏，插著一條長桿，桿上纏著五顏六色的錦布，那便是錦標。
哪只船率先摘下錦標，那只船便是今年龍舟賽的魁首，那這一年他都將得到所有人的稱讚。
所以龍舟上的漢子們個個都是牟足了勁兒，在碧波蕩漾的虞秋池裏一條條五彩斑斕的龍舟們飛快地疾馳而過。
兩岸上來觀龍舟的人們的歡呼聲，吶喊聲都此起彼伏，扯著嗓子為自己屬意的龍舟加油鼓氣，那震天的響聲好似要把虞秋池裏的水掀翻。
雖然隔得有點遠，江聞昔也被這些熱情高漲的百姓感染，起初還是安安穩穩坐在椅子上，看著看著就激動的站了起來。
江聞昔比較看好的是那支一開始就劃地飛快的藍色龍舟。
藍色龍舟也不負江聞昔期待，遙遙領先所有龍舟，龍舟上的漢子們也揮汗如雨，號子喊的一聲比一聲震。
錦標就近在眼前，江聞昔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
忽然不知從哪裏殺出一條紅色的龍舟，搶在藍色龍舟之前把錦標奪下，藍色龍舟錯失魁首。
江聞昔霎時間都忘記了呼吸。
“朝朝，呼吸。”
一直關註著江聞昔的聞人瑾宸輕捏江聞昔的後頸提醒。
江聞昔頓時反應過來，把一直靜繃著的身體放松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而一邊的聞人瑾宸則輕拍她後背安撫她。
把氣順好的江聞昔臉依舊紅彤彤的，但雙眼卻亮得嚇人。
平覆下激動的心情後江聞昔轉頭問聞人瑾宸：“阿瑾，賽龍舟好看嗎？”
聞人瑾宸認真地看著她，瞳孔裏倒映著江聞昔的影子，眼神細致地一遍遍描摹江聞昔的容顏，半晌道：“好看，比我看過的每一次都要好看！”
江聞昔又問：“那阿瑾有沒有開心一些？”
聞人瑾宸一怔，他沒想到他的朝朝能那麽敏銳的察覺他的情緒，近日來因為賜婚的事他想了無數辦法，但都沒有起作用，眼看日期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咫尺，他開始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著，焦躁不安。
聞人瑾宸視線裏全是身前牽動了他無數心神的女子，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
這次聞人瑾宸更加認真的回答她：“很開心！”
江聞昔眼眸笑成了月牙：“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聞人瑾宸牽起江聞昔的手，笑意吟吟：“去射粉團！”
江聞昔大言不慚：“那肯定是我贏的多！”
聞人瑾宸也不客氣：“哦？要是朝朝輸給我了怎麽辦？”
江聞昔不服氣，笑話，在山上她可從來沒輸過，於是雄赳赳，氣昂昂道：“我要是輸了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聞人瑾宸駁回了江聞昔看似十分公平的條件：“為什麽你輸了我要答應你？”
江聞昔挑眉：“那你是不答應咯？”
聞人瑾宸牽著人，不答應也不拒絕：“朝朝可以說說看。”
出了茶樓，江聞昔不假人之手推著聞人瑾宸兩人吵吵鬧鬧拌著嘴，背對著熱鬧的人群漸行漸遠。
今日端午，宮裏辦了個盛宴，但因為聞人瑾宸傷了腿就免了他進宮參加宴會，人雖沒到但該賜下卻一樣沒少。
不知費了多少繡娘繡著的金線團龍紋的緋色衣裳以及一條中間鑲了一大塊紫玉的金玉要帶一起被小太監送來了。
浪了一天的江聞昔和聞人瑾宸回到府裏，郭嬤嬤就把宮裏送來的東西拿過來給聞人瑾宸。
聞人瑾宸本來還帶笑的臉頓時有些沈了炸下來，倒是江聞昔有些好奇上前去看，木托裏一團紅色格外耀眼。
江聞昔有些想看，因為她好像從來沒見過聞人瑾宸穿過紅色的衣裳，道：“阿瑾要試一下麽？”
聞人瑾宸總不會拒絕江聞昔的要求，雖然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叫人拿上了衣裳就去換了。
聞人瑾宸去換衣服裏，這一天都笑著的江聞昔臉上的笑也消失殆盡，一旁的郭嬤嬤有些心疼。
郭嬤嬤有些心疼地拍拍江聞昔的手“姑娘啊！”
江聞昔這一天笑累，此時已經提不起勁兒，只是沖郭嬤嬤搖搖頭：“我沒事。”
聞人瑾宸換衣裳沒用多少時間，沒一會就自己推著輪椅出來了。
江聞昔定定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聞人瑾宸自己推著輪椅來到江聞昔面前。
江聞昔滿目都是那緋紅的人：“很好看，非常俊！”
聞人瑾宸一時被誇得有些臉熱，但還是有些禁不住去問：“朝朝喜歡我這樣？”
這話問得，誰會不喜歡看你美男子啊！
江聞昔十分肯定點點頭：“喜歡，特別喜歡！”
聞人瑾宸此時特別開心，這是這一天裏最開心的時候。
接著，江聞昔拿出一枚玉環彎腰系在聞人瑾宸的腰帶上，是之前聞人瑾宸送的那一環。
聞人瑾宸瞳孔地震，猛按住江聞昔的手，不可置信：“朝朝？！”
江聞昔垂眸想抽出手，但被聞人瑾宸按得死死的，只好輕嘆道：“現在要物歸原主了。”
聞人瑾宸一只手抓起江聞昔的手，一只手強迫擡起江聞昔的下巴，眼眶通紅：“朝朝，你說過的！你說過的！”
江聞昔一躲不躲的，盡管下巴被捏得有些刺痛，但視線依舊緊緊盯著的滿眼通紅嗯聞人瑾宸：“所以呢？”
聞人瑾宸看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人，好似今日與往昔的歡笑都沒能在江聞昔心間留下痕跡。
這讓聞人瑾宸有些崩潰，捉著江聞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朝朝，你收回去，你不能這樣，你收回去，它好疼，朝朝，它好疼……”
今天一直笑得開心溫柔的江聞昔好像消失了，此時彎腰在聞人瑾宸的江聞昔好似從未認識過一樣，她淡漠地看著聞人瑾宸瘋狂的把她的手往他胸口按去，哪怕他眼眶紅得幾欲滴血也沒有一絲波瀾。
江聞昔神色淡漠：“收回什麽？你忘記了，你明天就要成親了。”
聞人瑾宸急切地張口要說些什麽，江聞昔一把掙脫他的手捂住了他的口：“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府裏的紅綢和燈籠都掛上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成王大婚。”
聞人瑾宸不敢去撥開江聞昔的手，哪怕那力道並不大，只是眼眶通紅地看著她搖頭。
江聞昔繼續道：“那天你和你父親的話我全部聽見了，你也做好了打算，所以我覺得……”
“你覺得什麽？朝朝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
聞人瑾宸終究是拉下了江聞昔的手。
江聞昔幹脆蹲下來，手又撫上聞人瑾宸的心口，仰起頭看著他：“你說你疼，讓我把東西收回去，那你覺得明天我看你成親我疼不疼？”
聞人瑾宸急急地湊過去，想去抱她：“對不起朝朝！對不起對不起……”
聞人瑾宸這一刻除了道歉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話語，因為明天他要成親是真的，哪怕他並不願意，但他沒能阻止，他對江聞昔的承諾也沒有兌現。
這一刻，兩人之間所有的無言都是蒼白的。
江聞昔漠然地撫上聞人瑾宸的臉，問他：“我還沒有下山時，師父便與我說，下山後不要多管閑事。”
聞人瑾宸看著江聞昔冷漠地臉有些發怔，他們之間就是因為江聞昔的“多管閑事”才有了相識的緣。
現在朝朝說這些，是後悔了當初的出手相救了嗎？
聞人瑾宸難過又不可置信的神情江聞昔都收在眼底。
江聞昔垂眸，斂起了眼裏的漣漪：“我不後悔，我想說的是，我一開始下山不是為了你，是因為我想游歷，所以我就來了。”
聞人瑾宸眼神一顫，紅著眼蹭了蹭江聞昔的掌心。
江聞昔對於他的小動作視而不見，繼續道：“我與婉晴姐姐一起開了鋪子，路費也攢了一些，所以過段時間我就會離京。”
聞人瑾宸張了張口，半晌才聲音暗啞道：“那還回來嗎？”
江聞昔擡手拭去聞人瑾宸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漫不經心道：“會吧，如果那時你已經把你的事情解決好了。”
聞人瑾宸顫抖的手這才又將江聞昔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那你把玉環拿回去好不好？”
江聞昔搖頭拒絕：“到時候再說吧。”
聞人瑾宸僵硬地扯出笑容，自我安慰道：“那我就先替朝朝保管著，朝朝想什麽時候拿回去就什麽時候拿回去。”
穿著緋色衣裳的聞人瑾宸坐在輪椅上，眼眶被江聞昔惹得紅了又紅，配上俊郎的容顏，像極了剛被蹂躪完的花朵。
江聞昔擡眼，看著即使自己已經難過得快要死掉了，卻還給她扯出笑容的男人，把一直被握著的手收了回來。
聞人瑾宸不舍得放開，他怕這次之後他再也牽不到這雙手了，但也不舍得他的朝朝受傷，依依不舍的最後還是松開了。
雙手得到自由的江聞昔活動了一下手指，一只手突然按住聞人瑾宸的手，一只手勾起聞人瑾宸的下巴，在聞人瑾宸錯愕中輕輕吻上了那柔軟的雙唇。
江聞昔的舉動太過於大膽了，也太過於驚世駭俗了，這聞人瑾宸根本都沒有反應不過來。
夜色暗沈，彎月趁著人們不註意穩穩當當地掛在樹梢上偷偷懶。
在昏暗的燈光與皎潔的月光下，地上月影婆娑，暗影交織，有兩道愛湊熱鬧的人影也交織在一起，強硬地參與到夜間的呢喃。
江聞昔承認，她是有些卑鄙無恥了，但若是就真的這樣放開了那人，未來的定是要後悔的。所以，才有了今晚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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