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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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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月

血花淅淅瀝瀝的落下,伴隨著從天而降的雨消失的無影無蹤。

匕首深陷在皮肉之中,斯裏萊艱難的仰起頭,在看清楚那個人的面孔後,自嘲的笑了笑,“你總是那麽在意她。”

卡利白拔出身上的匕首,反手將它紮進了斯裏萊的胸口。

疼痛讓斯裏萊的面容扭曲的倒在了地上,在這滅頂的痛楚中,卡利白撩開了擋住斯裏萊眼睛的頭發,隔著濕漉漉的雨對他說,“你還是覺得自己沒錯嗎?”

這聲質問來的莫名其妙,斯裏萊並不想回答,餘光瞟到另一處時,斯裏萊直接對著向這邊走來的許盞汀道,“好兒子,快來救救我。”

他殷切的呼喚著,但許盞汀並沒有向前。

許盞汀站在傘下靜靜註視著斯裏萊,只低聲對燕轍道,“重刑犯可以歸案了,記得向時空管理局匯報。”

燕轍當然知道工作留痕的道理,簡單上傳了一份報告後,就上前用手銬將斯裏萊銬住。

整個過程格外迅速,沒人說話,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在耳邊嘈雜。

斯裏萊躺在地上,看著眼前顛倒的景象頗為無奈道,“就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嗎?”

卡利白聽出了斯裏萊的弦外之音,忍不住出聲道,“你覺得你自己委屈嗎?”

“委屈啊,特別委屈,所有人都來欺負我,沒人向著我。”斯裏萊看向許盞汀所在的方向,放緩語氣祈求道,“我知道我快被關起來了,但在回牢房之前,我想和我的好兒子說兩句話。”

斯裏萊說著眨了眨眼睛,可憐巴巴的看向卡利白道,“我們父子聚少離多,好不容易有這個說話的機會,你們忍心讓我空有遺憾嗎”

“誰在乎你遺不遺憾。”卡利白翻了個白眼,但另一半的蒂娜突然咳嗽起來,卡利白見狀連忙起身,來到蒂娜身旁撐傘,為她遮去雨幕。

雨依舊在下,冰冷的水霧漸漸升起,伊萊卡恩憂心仲仲的看著遠處的斯裏萊,正想囑托許盞汀幾句,許盞汀就已經將傘遞給了代安安。

許盞汀大步向前走,紫色的眸子裏,映出了斯裏萊癡癡的笑,“我知道你有多寶貴,時空管理局的報告裏有寫,那顆能許願的寶石就在你的胸膛裏,瞧你多幸運呀。”

斯裏萊說,“好小子,沾著那顆許願石的光,你幹了件特牛逼的大事,你應該高興啊,可瞧瞧你這副樣子,和你媽一模一樣,你臉上為什麽沒有一點笑模樣呢?”

“因為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許盞汀舔了舔濕潤的嘴唇,聲音悶悶的,“我想要的未來還沒有到來。”

斯裏萊聽到許盞汀的這句話,立馬開口道,“那你想不想讓爸爸給你幫忙?”

許盞汀否定道,“不需要。”

“不,你需要,你以為憑你自己就能扭轉時間嗎?既定的命運就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它們無法被改變,除非你付出代價。”

斯裏萊在這一點上並沒有說謊,許盞汀必須用自己的墜亡作為代價,才能換得伊萊卡恩生還。

無形之中的交易明碼標價,假如你能承受住痛苦,當然可以去交換。

在這個混亂的時空裏,被扭轉的未來無時無刻不在被亂流侵蝕著,無法抗衡的外力一點點蠶食著這個已然被改變的時空,正因為沒有後悔的選項,許盞汀才顯得那麽嚴肅。

“我知道你想改變三件事,鈴蘭的火災,早死的女人以及你妹妹那場爆炸案,前兩件事你都試著改變了,但你還沒有為第三件事支付代價。”斯裏萊看著上方深邃的風洞,聲音有些低啞道,“你要在天平另一端壓上什麽,才能與半個海港的人命持平?”

“我的一切。”許盞汀面無表情的回答。

斯裏萊卻搖頭,“只要天平仍在傾斜,這筆改變過去的交易就不會達成。”

斯裏萊說著看向許盞汀,看著兒子那張麻木的面孔,斯裏萊挑眉道,“好歹父子一場,就算你不領情,我也要發發善心幫你一把。”

斯裏萊的話語剛落,數條荊棘便湧向代安安和伊萊卡恩所在的方向,許盞汀臉色一白,剛要出聲,就看到代安安擡手將伊萊卡恩護在了身後。

代安安揚起的胳膊被荊棘牢牢箍住,佩戴在手腕處的手環因外物糾纏,表面不多時就出現了裂痕,荊棘不斷絞緊皮肉,代安安冷汗涔涔,想要扯斷荊棘,手腕上的手環卻突然碎裂。

詭異的藍光在雨幕中閃爍著,許盞汀想要去幫代安安,伸出的手卻落了空。

眼前的雨被不斷放慢,緊接著,奇異的白色在面前彌漫。

許盞汀楞了楞,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妹妹的歡呼。

“沒嘍,沒嘍,全都沒嘍。”

許盞淩歡快的聲音傳來,在一地焦黑的廢墟上,身穿白裙的少女赤腳踩在廢墟上,踏著輕快的舞步在一地狼藉上翩翩起舞。

她肆意狂笑著,在這個她親手毀滅的建築廢墟上狂歡。

許盞汀靜靜望著她,難掩失落。

毫無疑問,這是個蹩腳的夢,許盞汀才不相信自己會夢到妹妹,所以立刻準備從夢中醒來。

但在許盞汀真正離開前,一只手忽然輕輕扣了上來。

“這只是個夢。”代安安與許盞汀十指相扣,擡眸望向許盞汀,“現在所有人都被夢魘住了,咱們必須喚醒他們。”

許盞汀尚有些猶豫,茫然看向前方楞了好久之後,才木訥的低下頭來看向身旁的人。

許盞汀說,“這是你做的嗎?”

代安安點頭,“造夢手環碎掉後,把所有人都拖進了夢裏。”

眼前的景物隨著代安安的到來而逐漸消散,許盞汀跟隨著代安安的指引向前,在縹緲無形的夢中跟著代安安漫游。

“這裏是燕轍的夢。”代安安撥開面前的迷霧,帶著許盞汀來到一處繁忙的街市。

許盞汀看著面前熱鬧繁忙的景象,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大笑。

“是是是,誰讓我是時空管理局的紅人呢?我雖然身居高位,可我沒有花架子,你就看看那個許盞汀,那麽難纏的時間客還不是被我抓起來了。”

許盞汀聽到自己的名字,挑眉向後看去。

夢中的燕轍顯然很幸福,此刻的燕轍正穿著一身時空管理局的制服,胸前掛滿了勳章,那些金閃閃的勳章隨著燕轍誇張的動作發出一陣響動,許盞汀上前想要打個招呼,可燕轍忽略了許盞汀,繼續跟電話裏的人扯皮。

“什麽?您要把您閨女嫁給我,哎呦哎呦,可不敢當啊,我就一個普普通通的探員,早就立誓為管理局奉獻一生了……嗳嗳嗳,真不是我推脫,市長您的女兒肯定能找到更優秀的人,我這……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房錢什麽的我可不能收,您別讓我犯錯誤啊——”

眼看這人越說越離譜,許盞汀實在是沒忍住,一巴掌拍上了燕轍的後腦勺。

突然被打斷的燕轍剛要嗔怪,轉頭看見許盞汀的臉後,燕轍連退好幾步沖著許盞汀道,“你你你——你不是被我抓進監獄了嗎!?”

“抓個屁啊,你夢的倒挺好。”許盞汀皮笑肉不笑,沖著燕轍道,“夢都是要醒的,老燕。”

周遭的景物漸漸消失,代安安見狀來到許盞汀身邊,對許盞汀道,“去下一個夢吧。”

夢境中縹緲的霧氣常伴左右,許盞汀拉著代安安的手向前,聽到代安安說,前面就是伊萊卡恩的夢。

伴隨著霧氣消散,伊萊卡恩的夢逐漸在面前顯現,許盞汀本以為會看到一片漫無邊際的海,但當許盞汀再睜開眼睛時,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許盞汀的眼前。

愛人的容顏依舊是那般年輕美好,永遠熱烈張揚的美艷皮囊下,靈魂與記憶中一般無二,許盞汀感覺到腦後發麻,一陣涼意順著後腦勺蔓延到了整個腦袋。

“我呀,原本打算過完21歲生日就自殺的,但我遇見了他,所以我準備謹慎思考一下,我的自殺計劃還有沒有必要執行。”

名為代遠的年輕人笑了笑,翠綠色的眸子裏映出了許盞汀驚慌失措的面容。

“我想我已經找到了我一直追尋的東西,這世界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代遠說著轉過身,向著擁擠的人群走去,許盞汀難以遏制的伸出手,卻沒能攔住代遠。

許盞汀的手掌穿透了夢中人的軀體,夢中人沒有為許盞汀停留,反而笑著說,“回見吧,塞勒涅小姐,等到正式婚禮到來的那天,我會為你專門留個位置的。”

夢中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在那並不遙遠的現實,正式的婚禮從來就沒有真正到來。

無名指上傳來的幻痛讓許盞汀艱難的吞咽,許盞汀試著冷靜,可諸多回憶湧上心頭,叫許盞汀無法錨定自己。

無序的夢快速消解著,待到許盞汀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周遭的風景早就變了樣。

在恬淡愜意的碧色草地上,爵士樂的背景音樂與掌聲一同響起,許盞汀站在道路的盡頭往前望,一眼就看到了身著月白色長裙的伊萊卡恩。

她那雙鎏金色的眼睛溫柔註視著在場的所有賓客,珍珠耳飾與她盤起的金色長發相得益彰,身影窈窕,巧目顧盼,伊萊卡恩向前走,為這場草坪婚禮的主角遞上了戒指。

祝福此起彼伏,許盞汀的眼眶發酸,望著那對相愛的伴侶,自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

“他死了。”

冰冷漆黑的墓碑上早就刻下了兩個字——代遠。

愛人毫無征兆的死去了,自此,潮濕粘膩的雨就一直如影隨形。

“他死了……”

連帶著許盞汀面對生活的勇氣一並離開了。

許盞汀再也不去期盼22歲的生日,逆行在時間的長河裏不打算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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