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西北生活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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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知道趙妧這樁往事。

是在五月的一個午後。

趙妧坐在合歡樹下, 與他娓娓道來這一段□□。

那其中事由未怎麽變,只是那身份終歸是掩了半去,化作一個大家閨秀與一個讀書人的故事來...

趙妧與高湛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 她的面色甚是平靜, 仿佛是在念一本書,是在訴說著他人的故事。

“那年, 元宵佳節,我女扮男裝與他偶遇。而後...”

而後是一段陳年舊事, 是一樁帶著歡喜還有悲哀的餘事。

最後, 趙妧看著他, 朝他輕輕笑說了一句,“我與他之間的對錯糾葛,如今早已無法細細分來。唯記得, 燈火下他的眉眼璀璨的很...才使我傾心至今,尚不願忘。”

———

高家。

高湛於院中而坐,他的腳下已擺了不少酒壇,而他的手中尚還握著滿滿一樽酒。他已喝了許多, 如今卻還一杯接著一杯喝著。

阿木坐於他對面,他看著往日耀眼的高湛,如今卻在這一方庭院裏借酒澆愁。

他攏了眉心, 伸手去攔了人一回,是說下一句,“不過是一個女人,你值得嗎?”

高湛手一頓, 照舊飲盡,才看向他,“阿木,你沒有喜歡過,自是不懂這其中滋味——”他搖了搖頭,再滿一樽,握於手中,卻先未飲,只是輕聲說道,“我原先也不懂。”

他近幾日總能想起合歡樹下,阿妧的那一字一句,她的眉眼是平靜的,她的語氣是和緩的...

可他的心卻還是止不住抽疼。

他喜歡的姑娘,那是他喜歡的姑娘啊...

月色下,高湛擡頭看著那彎弦月,他的指腹磨著那酒樽上的紋路,良久才又說下一句,“如今,我卻懂了。”

阿木仍看著高湛,聲很淡,“你懂了又如何?”

“難不成,你如今已知她往日曾有過婚嫁,甚至還有過孩子,這樣...你還要喜歡她?”

高湛仍望著那彎弦月,聞言是搖了搖頭,而後卻是笑了,“我想,我是愛上她了。”

阿木的眉眼間,帶著濃濃的不讚同,冷聲喊他,“阿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高湛飲完這一樽酒,擱在桌案上。

他看著阿木,聲很平,“你知道那日,我聽她這樣說來,是什麽心情嗎?”

阿木未說話,高湛便繼續說道。

“是疼惜,是遺憾...疼惜她往日受下的苦楚,遺憾我為什麽不早些遇見她。卻還有幾分慶幸,是慶幸...”

高湛的面上帶著幾許笑,“慶幸我終歸還是遇見了她。”

阿木看著高湛。

他仍不明他所說的那種感覺,可是...他既然當真如此喜歡,那麽就隨他去吧。

阿木不再說話,只是提酒滿兩樽,一樽奉他,一樽自握...千言萬語不過化為一句,“我陪你喝。”

高湛一笑,他接過酒樽,與人一碰也道一句,“好,不醉不歸!”

夜色仍很深。

高家後院兩個男人,卻依舊你一杯我一杯接著喝酒。

———

西北城內,依舊熱鬧。

徐修近日過得甚是忙碌,先前那位史大人留下了不少公務來。他索性無事,便讓人收拾了出來...在這衙門裏看了個半個月,才終歸是理了個通暢。

他這忙碌,一來是當真想在這西北做出個成績。二來...他卻是當真未想好,該如何面對現下的趙妧來。

有時候,他寧願她是恨著她的。

那麽她至少還是記著他的。

可如今。

徐修想起那日一見,趙妧平靜而又冷淡的看著他,她喚他...“徐大人”。

徐大人...

他想起當年,當年他曾是她的夫,她平素多喚他的名字,可在床笫之間最難耐的時候,她也曾喚過他夫君...一聲又一聲,哭著笑著喊著他,喊進了他的心坎裏,讓他的心跟著她的聲一顫顫的,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徐修袖下的手微微蜷了幾分,他站於街道,負手看著行人走動,熱鬧非凡。

而他卻停了步子。

徐修想起近幾日來聽到的幾樁消息,是說那高小將軍看上了一個外來姑娘,正在追求於她...

外來姑娘,高小將軍...

是她吧。

他想起那日,那個高小將軍手握金釵,眼中是遮不住的情意,一瞬不瞬的看著妧妧——

如果當真是這樣,其實也好。

如果她願意,她願意的話...

徐修卻未繼續往下想去,他只是這般想著,已難受至極。若她當真接受了他,那...他會如何?

他不知道。

徐修繼續邁步,往前走去。

街道另一頭,有一個少年騎馬而來,正是高湛。

他的眼滑過那個身穿青衣的男子,是握緊了韁繩,驅馬停了下來...他看著徐修,見他停了步子,仍坐在馬背上。

高湛是細細打量了人一回,才喚人一聲,“徐大人。”

徐修負手在身後,聞言是輕輕嗯了一聲,亦回人一句,“高小將軍。”

高湛看著徐修,而後是與人一句,帶著幾許聲調,“我要好生謝你一回,多虧有你,我才能夠遇見阿妧。”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還帶著笑,可那話裏話外,帶著十足的不客氣...

高湛仍看著徐修,聲很平,“徐大人,你不喜歡她,我喜歡。你不愛她,我愛。往後,我會護著她,敬著她,愛著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她一分一毫...”

他這話說完,是最後看了眼徐修,卻什麽話也未說。

馬鞭一揚,繼續往前去了。

周邊行人仍在走動,遠遠瞧著這邊悄聲說著話。

而徐修看著高湛遠去的身影,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著,面沒心穩,“我也愛她啊。”

———

午後。

趙妧仍坐於那合歡樹下。

她的手中握著一本書,講的是志怪奇談,荒誕不經的故事...卻尤為引人入勝。

外頭。

有人輕輕叩著門。

四惠擱下手中的花樣,是先看向趙妧,喚人一聲,“主子...”

趙妧也擡起頭來,她的手搭在半開的書上,自那日高湛走後,這處卻已許久不曾有人來了——如今猛然聽見這不疾不徐的敲門聲,她的心中是滑過那個人的身影,卻好笑的搖了搖頭。

她低了頭,仍就著方才看的往下看去,是與四惠一句,“你去看看。”

四惠拘禮應是,她把花樣放進繡盒裏,擱在一處...站起身,往那處走去。她打開了門梢,瞧見外頭站著的高湛,是怔了片刻,才喚人一聲,“小將軍?”

高湛點頭應是。

他的面上仍含著笑,邁步往院子裏走去。

趙妧已擡起了頭,往這處看來...她見高湛走來,面上無訝,只看著他,露了個笑,“你來了。”

高湛輕輕嗯了一聲,他的眼裏仍含著笑,而他的聲亦帶著往日的愉悅。

院子不大,他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人的跟前。

高湛看著坐在藤椅上的阿妧,沒了在外頭的氣勢,磨了許久才從身後捧出了一束花,遞到了人的眼前,“這個,給你。”

趙妧看著眼前一大束鮮花,輕輕笑了下,她合了書擱在一處,是問著人,“你這是跟誰學來的?”

高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幾個朋友教的,他們說女孩子最喜歡這些花花草草。我就特地跑了一片山,找了這些來,你...你喜歡嗎?”

趙妧擡頭看著高湛的面色,卻未說話。

院中一時很靜。

屋外卻有一角青衣,露在了那半開的門外...

卻是徐修。

他走了一路,終歸還是來到了趙妧的門前。

可他尚未走進去,卻聽見裏頭傳來的聲,是高湛的聲...還有那久違而又熟悉的女聲。

徐修負在身後的手蜷了幾分。

君子不聽隔墻言,可他這回卻不願再做君子。

他未走,仍站在門外,透過那半開的門往裏看去——他看見,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藤椅上。

而她的面前站著的是那個高小將軍。

他手裏捧著一束山間鮮花,面上含著笑,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對面的人。

這一方庭院,遮不住他們的風光霽月。

徐修看見趙妧看著那一束鮮花,輕聲說道,“是很美,我也很喜歡——”

她這話尚未說完,便聽見門口有些許聲響,她擡頭往外看去,卻只看見一角青衣從那門前滑過...高湛隨著她的眼一道望去,卻什麽都未看見。

他攏了眉,是要邁步往外去看一回,卻被趙妧喊住了。

高湛轉頭看去。

趙妧仍坐在藤椅上,她的眉眼仍很平和,而她的面色亦無什麽波動,唯有在袖下無人瞧見的手微微蜷了幾分...

她看著高湛,天色很好,“你的花很美,我也很喜歡。可是阿湛,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也沒有當年閑來怡花弄草的興致了——”

她這話說完,仍看著他,輕輕笑了下,“抱歉了,阿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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