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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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妧近幾日都不見笑, 徐修在時倒還好些,徐修不在的時候...

就整日兒握著那本書,坐在窗前, 看著外頭, 也不說話。

四惠瞧了瞧外頭,又看了看人, 輕輕勸起來,“如今日頭落了, 天也不曬, 奴陪您去院子裏轉轉?若是走累了, 奴就陪你去蕩秋千,您往日最愛玩這個了——”

趙妧搖了搖頭,她仍看著外頭, 卻也不知在看什麽。

六順與四惠對上一眼,也勸起人來,“主子,您若不願出去, 那奴喚人進來給您逗趣?他們新學了一段蹦蹦戲,有趣的很。”

趙妧仍搖著頭。

幾個丫頭對了眼,都沒了法子...只好退了下去, 合上門。

外頭,四惠遣了人去門外守著,是盼著駙馬早點回來。

而屋裏,靜悄悄的, 一點聲響都沒有。

趙妧抱著膝垂了眼,她想起昨日打宮裏傳來的消息,謝娘娘也沒了...

她忽然才發現,原來生命竟如此脆弱,如此短暫——

他們明明先前還與她說著話,親昵的喊著她“晉陽,晉陽”...

可是轉眼間,他們都不在了。

徐修來的時候,天色已有些晚了,幾個丫頭瞧見他,忙迎了上去。

他往前看了看,沒有趙妧,便問...“還在屋裏?”

四惠拘了一道禮,輕聲應了,又回人,“一整日了,飯也沒吃幾口,話也沒說幾句。您快去勸勸吧,主子這身子骨,哪能經這樣的折騰。”

徐修點頭,他邁了步子,往屋子裏走去。

室內已點了燈火,徐修一眼就看見了趙妧,她抱著膝,低著頭坐在塌上...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徐修走過去,手放在她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喚她一句,“妧妧。”

趙妧擡了頭,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徐修,眼裏濕漉漉的,面上掛了一個虛淡的笑,“你回來了。”

徐修看著她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朝外喚了聲“備車”,就蹲下身子替她穿好了鞋。

他什麽話也沒說,握著趙妧的手就往外走去。

外間候著的丫頭瞧著一怔,想跟上去,便聽到徐修牽著趙妧,頭也不回的說道,“不必跟來。”

幾個丫頭互相看了眼,最後還是四惠發了話,“有駙馬在,沒事的。”

她這話說完,便打發了幾個丫頭各自做事去,眼卻望著外頭,心也沒面上這般穩。

這麽晚,駙馬也不知是要帶主子去哪...

馬車動起來,趙妧才回過神,她著徐修,輕輕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

徐修仍低著頭看著她,聲很柔,“你先前不是說,要從東走到西,去吃外頭的小吃,去看外頭的景致...今日,我們就去。”

趙妧的面上有幾分難以置信,她伸手打了車簾往外看去,街道人很多,有結伴同行的,只身一人的,亦有一輛輛馬車...從他們身邊穿過。

可她還是不確信,直到徐修扶著她走下馬車。

她的腳踩在青石板上,看著那寬敞的街道兩邊,有裝點好看的鋪子...因著天色已黑,已掛起了燈籠,點上了燭火,搖搖曳曳的,煞是好看。

趙妧的眼劃到另一處,在那不遠處的河中,有幾艘畫舫劃過,傳來那琵琶聲,鶯語聲,文人墨客聲。

她轉頭看著徐修,心才逐漸安穩下來。

徐修握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去,指著一處樓閣,輕聲與她說道,“有一回,我騎著馬從禦街過來,看見一個戴著帷帽的姑娘就站在那高樓上。那會,我以為是我花了眼。如今看來,妧妧...我沒看錯。”

街巷熱鬧,趙妧聽著徐修絮絮說來,面上終於重新添了幾分鮮活。

她的手被徐修牽著,轉頭去看他...

燈火下的徐修,像極了那日騎著馬,簪著花游街的狀元郎。

趙妧看著看著,就彎了眉,輕輕說道,“其實,除了那一回,你春試那日,我也曾偷偷來見過你...”

她仍掛著笑,“你還記得哥哥身邊,那個喚作青衣的小廝嗎?那回你春試,其實我也在——”

徐修是想了回,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竟有這麽多回...相遇。

徐、趙二人,仍舊牽著手往前走去。

東街富裕,多是一些比較有名的酒家與一些汴京貴人所用的衣裳首飾的鋪子...

徐修便陪著趙妧一間間逛過去。

趙妧瞧著稀奇,卻並沒什麽想買的...

她平日所用皆是世間頂好的,這些東西,著實入不了她的眼。

徐修卻讓她等等,他只身一人,走進一間先前去過的珠釵鋪子...

等再出來的時候,便瞧見趙妧仍乖巧的站在原先那一處,等著他走來。

徐修面上也掛了笑,他面貌本就俊美,只平日不愛笑,才讓人瞧著寡淡。如今在這燈火下,綻開笑來,讓趙妧癡了,也讓這街道的人癡了一半...

他往前走去,眼裏只有那個穿著緋色褙子,站在燈火下,看著他的趙妧。

徐修走到人跟前,把手中握著的金釵,小心翼翼的往趙妧的髻上插去。然後,他低頭看著趙妧,輕輕笑道,“妧妧,送給你。”

趙妧看著他,心一下子就軟了,她伸手握了握發上的金釵...

金釵,金釵定情?

這些入不了她眼的東西,因為經過徐修的手,竟讓她有了一種視若珍寶的心情。

她仍看著徐修,良久輕輕笑了開,“徐修,我很開心。”

街道兩邊的人瞧著這幅景象,也只是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了。

夜下仍很長,趙妧與徐修也繼續往前。

他們從東街走到西街,從東街的繁華直到看到那西街的...生活氣。

沿街擺著不少攤子,有脂粉攤,字畫攤等一應小玩意。

他們一路走去,最多的還是吃食,當真如書中所寫一般,“自州橋南,當街水飯、爊肉、幹脯、王樓前貛兒、野狐、肉脯、梅家鹿家鵝鴨鵝兔肚肺鱔魚包子,毎個不過十五文...至朱雀門,辣腳子、姜辣蘿蔔、夏月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沙糖、冰雪冷元子...直至三更。”

而攤販們的口裏,吆喝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還要響,帶著獨有的節奏,這邊喊著“賣餛飩咯...”另一處便有人喊,“新鮮又美味的醬肘子哎...”

西街街道不大,人卻比東街還要多出幾倍來。

趙妧便由徐修護著,往前走去。

他們從那最開頭的餛飩吃起。後來是趙妧定了主意,若是瞧見哪處排的人多,便也隨著人一道往那處排去。

趙妧是頭一回來這樣的地,也是頭一回在這樣的地方排著隊,站著吃東西...

他們這會正排在一處包子攤,前面後面,左邊右邊,有數不清的人。

他們都穿著最普通的衣裳,面上卻流露出最閑適的笑來...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攜家同行,都是掛著這樣的笑。

趙妧先前還高興著的心,一下子就澀了起來。她握著徐修的衣擺,輕輕說道,“我有些,想母...親了。父親在的時候,還與我說,等他好了,就領著母親和我們一道來這處。如今父親沒了,謝姨也沒了,母親一個人在那...肯定很孤獨。”

徐修低頭看著趙妧,握著她的手心捏了捏,輕輕嗯了一聲。

趙妧低了頭,仍握著徐修的衣擺,有些悶悶的說道,“我想去陪她幾日。”

徐修握著趙妧的手一頓,他突然才發現,他好像從來都不是趙妧的唯一。

她有她的父皇與母後,有她的哥哥們,還有她的那些朋友們...他們都在她的心裏,占著一塊不小的地。

徐修的心裏,有一股難言的滋味。

他不知道這是一股什麽樣的滋味,只是覺得有些悶悶得...

趙妧看徐修許久不出聲,便擡了頭看他。看他正出著神,她伸手在他的眼前揮了下,輕輕喚道,“徐修?”

徐修回了神,握過她晃動的手腕,低頭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良久才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去吧,只是... ”他伸手拂過趙妧額前的碎發,“往後,不許再像今日這般,不吃不喝不說話,讓人擔心。”

趙妧紅了臉,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人。

前頭人流已空了不少,後頭的老人家便輕輕笑道,說了話,“年輕人,前面空了,可往前走了。”

趙妧往前一看,愈發紅了臉,輕聲謝了那位老伯,便握著徐修的手往前去了...

這一夜,趙妧吃了許多東西,她父皇說的那些,她書中看的那些... 直到再也吃不下了。

她喚隱在一處的從斯出來,挑了好幾樣吃食,讓人送去宮裏及王、謝二人處。

另挑了些,是給從斯幾人與四惠那幾個丫頭的。她們今日,因著她的事,怕也不好受...

而徐、趙二人,待至三更夜市散,才緩緩歸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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