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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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7日（上）
晚上7點50分，陳落趕到了ICU門口。
見到張醫生正坐在那裏看手機，陳落說：“張醫生，我回來了，今天沒啥事吧？“
張醫生笑著說：“沒事，都聽好的。“
“那阿姨有沒有說明天想吃什麽？“陳落問。
“沒有，她今天胃口不太好，說沒啥想吃的。“
“哦，好的，那我看著買吧。“陳洛說，“您趕緊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好走。”
“好的，你辛苦了。“張醫生笑了一下，”對了，我跟我們醫院聯系好了，再過兩天，也就是周二，我就安排救護車，把我媽媽拉回我們老家那邊了，讓她住進我那家醫院，那裏我人熟，還可以組織專家會診，我老婆孩子都可以去陪陪她，還可以給她做好吃的。“
“好啊好啊，那樣阿姨肯定特別開心。”陳落由衷的為老太太高興，“人心情好了，就會康覆的特別快。”
“是的。不過，你的工作可能就得看看有沒有別人找護工了。”張醫生說。
“沒事，您不用操心我的工作，能看到阿姨出院，真是太好了。”陳落笑著說。說實話，陳落也不太想在這裏做了，從外面回到ICU門口，陳落感覺像進入了一個結界，壓力、抑郁、難過等等太多的負面情緒就會突然出現。
張醫生回家了。
陳落還盡量保持著很好的心情開始鋪床，鋪好後，去洗漱。
洗漱完回來看到手機上曉星發來的微信：“媽媽，我已經到學校了，你到醫院了嗎？”
陳落回覆：“到了，你怎麽把水果又給我帶了這麽多，都是給你買的，我自己要吃的話自己會再買的。”
曉星又是思考了半天才回覆：“媽媽，你越來越瘦了，我擔心你，你要照顧好自己。”
陳落心想，這角色是不是顛倒了？到底誰是媽媽，誰是女兒？
於是回覆說：“我還能不會照顧自己，放心吧，你別為我操心了，好好學習，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那邊回覆：“好的，媽媽，那晚安~“
“晚安，寶貝。”陳落加了個微笑的表情，聽說中老年人都喜歡加這個表情。
晚上陳落還在手機上看了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還是一籌莫展。像她這樣沒有任何學歷的45歲中年婦女，想找辦公室的工作，簡直是癡人說夢。
陳落想想，可能還是得在醫院呆下去。
估計是下午睡了一覺，這一晚上，陳落翻來覆去很晚才睡。
第二天早上，走廊燈亮了好久，陳落才迷迷瞪瞪的起床。
一看表，快7點了，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哎呀，得趕緊去給老太太買飯了。
陳落爬起來快速的收拾床鋪，突然聽到叫聲：“9床！9床的在不在？“
陳落一個激靈，放下手中的被子，就跑向ICU門口。
陳落剛跑到門口，就看到醫生嚴肅的站在那裏。
陳落心裏咯噔一下，就覺得可能會有什麽不好的消息，趕緊先說了一句；“醫生，我是9床的。”
醫生對陳落說：“9床的病人今天淩晨突然血氧下降，整體指標都不太好了，我們判斷她需要插管，如果不插管，隨時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陳落殘存的睡意一下子都煙消雲散了。
“醫生，不是說老太太都轉好了嗎？前幾天還說可以轉出去了。“陳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病情瞬息萬變，現在有變化了，整體情況都不好，需要家屬盡快做決定，你趕緊聯系家屬，看是否同意插管。如果同意，趕緊告訴我們。”
醫生說完轉身進去了。
陳落都傻了，楞了幾秒，然後下意識的掏出手機，給老太太的兒子打電話，無人接聽。
陳落走回座位，先把床鋪收拾好，又在想，也忘了問醫生，病人還能不能吃飯。算了，先買回來吧。
陳落洗漱完，下樓買了白粥、煮雞蛋和小鹹菜，專門讓店家給多舀點稀的。自己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打包準備帶回來吃，能節省點時間。
在這段時間裏，她隔幾分鐘就打一個電話給老太太的兒子，但是一直是無人接聽。
陳落想，前幾天擔心老人的病情，還要培訓進修，張醫生肯定也沒好好休息，這兩天老人病情好轉，張醫生心中大石也終於放下了。昨天周六又在這裏值班一天，今天周日，終於能好好睡個懶覺，所以張醫生估計是在睡覺。
唉，這個病情明明都好了，怎麽還會反覆呢？
昨天她和張醫生還開心的談論著老太太要轉回老家醫院，張醫生的那種喜悅是那麽的明顯，今天情況就這樣急轉直下。
回到醫院，把早飯給護士後，陳落一臉沈重的坐在長椅上，又開始打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這時候吳姐過來了：“怎麽了，老太太出事了？”陳落看到3床和15床的家屬也走了過來。
這裏的人雖然彼此都不相識，但是由於相同的處境，大家都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覺，都非常關心其他病床的情況，也是同病相憐吧。
陳落嘆了口氣，對她們說：“老太太病情不太好，醫生說需要插管。在等家屬做決定，我打電話打不通。”
3床那個女人著急的問：“前兩天不是說已經好了嗎？“
吳姐也說：“可不，那會都說可以出院了，我還想著你後面又得再找一家當護工呢。“
陳落說：“唉，我也沒想到，前幾天確實說可以轉出了，就是沒找到病床，暫時轉不出去，她兒子還說先穩定兩天，準備轉回老家的醫院。誰能想到怎麽突然又這樣了。”
吳姐說：“這兒子怎麽一直不接電話啊？萬一這期間出點事怎麽辦？如果就因為電話沒打通，沒及時插管，老太太過去了怎麽辦？“
陳落默默的又拿起電話，開始撥出。
3床病人的女兒，憂心忡忡地離開，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陳落知道她肯定聯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因為醫生前天剛跟她說，她的父親病情有好轉。
8點20了，護士又一次叫：“9床，9床！“
陳落小跑著過去。
過去一看，醫生和護士都在，醫生嚴肅地說：“到底什麽情況？為什麽家屬還沒過來？老太太情況很嚴重，必須馬上插管。”
陳落趕忙解釋：“她兒子手機打不通，估計是這幾天太累了，聽到老太太好了，心情一放松，就睡的比較死。”
醫生說：“這個很嚴重，必須馬上做決定。”
陳落說：“好好，我馬上接著打。”
陳落可是體會到3床的女兒的心情了，她那天跟陳落說醫生一個勁的找她，催她做決定，她被找了幾次實在是沒抗住，就給父親插管了。這誰能抗住啊。
陳落都要被嚇死了，不停的打電話，生怕耽誤一分鐘老太太就喘不上氣過去了。
陳落回到座位上，剛準備撥電話，電話響了。正是老太太的兒子。
“陳姐，什麽情況？我看有20多個你的來電未接。”
陳落趕緊把醫生的原話傳達給張醫生。張醫生在話筒那邊沈默了。
過了幾秒，張醫生說：“我馬上到。“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張醫生到了醫院。
他直接去找了醫生，跟醫生聊了一會後，沒有簽字插管，說要考慮考慮。
他面色沈重的過來坐在了椅子上。
陳落坐在他旁邊，也安安靜靜的，一直沒說話。
張醫生自己默默地坐了半個小時。
吳姐還朝陳落使眼色，意思是，他怎麽還不去簽字給老太太插管？
陳落裝著沒看見。
又過了半小時，張醫生對陳落說：“陳姐，我決定不給我媽插管了。“
陳落眼睛突然就睜大了，她被嚇了一跳。
周圍其他人也都安靜了下來，3床的女兒、吳姐馬上都看向這邊，估計好幾個人都在偷偷聽張醫生說話。
看出了陳落的驚詫，張醫生解釋說：“我是個醫生，我知道我媽的身體狀況，她前年剛得腦癌，經過那麽多次化療，身體各個器官機能都已經很脆弱了，如果插管，肯定會引起器官衰竭，是挺不過去的。而且插管太痛苦了，雖然她沒有意識，但去世前還要這樣受罪，也沒有什麽生存質量。我準備馬上去給她辦理轉院，到我所在的醫院，找一個好的病房，好好照顧她，想吃什麽吃什麽，起碼人會比較舒服。“
陳落心想，這裏離你老家還要開車5個小時，按醫生說的情況那麽緊急，萬一老人路上都沒挺過去，那可怎麽辦。
陳落沒說出口，但張醫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說：“我路上盡力照顧，無論結果如何，這就是命了。“
說完，張醫生眼圈紅了。
然後他起身，說：“我去聯系救護車，看最快什麽時候能啟程。”
他走出走廊。
陳落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想，醫生都是這麽理智的麽？
陳落非常佩服這樣的人。
做事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理智而堅定。
即使知道病人插了管死亡的概率很大，又有幾個家屬能果斷地決定不插管呢？那畢竟是自己的親人。
當生命走到最後，是生命的尊嚴和質量重要，還是生命的延續重要？即使延續的希望微乎其微。
可能只有極少數極少數人才能做出張醫生這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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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點50分，陳落趕到了ICU門口。
見到張醫生正坐在那裏看手機，陳落說：“張醫生，我回來了，今天沒啥事吧？“
張醫生笑著說：“沒事，都聽好的。“
“那阿姨有沒有說明天想吃什麽？“陳落問。
“沒有，她今天胃口不太好，說沒啥想吃的。“
“哦，好的，那我看著買吧。“陳洛說，“您趕緊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好走。”
“好的，你辛苦了。“張醫生笑了一下，”對了，我跟我們醫院聯系好了，再過兩天，也就是周二，我就安排救護車，把我媽媽拉回我們老家那邊了，讓她住進我那家醫院，那裏我人熟，還可以組織專家會診，我老婆孩子都可以去陪陪她，還可以給她做好吃的。“
“好啊好啊，那樣阿姨肯定特別開心。”陳落由衷的為老太太高興，“人心情好了，就會康覆的特別快。”
“是的。不過，你的工作可能就得看看有沒有別人找護工了。”張醫生說。
“沒事，您不用操心我的工作，能看到阿姨出院，真是太好了。”陳落笑著說。說實話，陳落也不太想在這裏做了，從外面回到ICU門口，陳落感覺像進入了一個結界，壓力、抑郁、難過等等太多的負面情緒就會突然出現。
張醫生回家了。
陳落還盡量保持著很好的心情開始鋪床，鋪好後，去洗漱。
洗漱完回來看到手機上曉星發來的微信：“媽媽，我已經到學校了，你到醫院了嗎？”
陳落回覆：“到了，你怎麽把水果又給我帶了這麽多，都是給你買的，我自己要吃的話自己會再買的。”
曉星又是思考了半天才回覆：“媽媽，你越來越瘦了，我擔心你，你要照顧好自己。”
陳落心想，這角色是不是顛倒了？到底誰是媽媽，誰是女兒？
於是回覆說：“我還能不會照顧自己，放心吧，你別為我操心了，好好學習，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那邊回覆：“好的，媽媽，那晚安~“
“晚安，寶貝。”陳落加了個微笑的表情，聽說中老年人都喜歡加這個表情。
晚上陳落還在手機上看了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還是一籌莫展。像她這樣沒有任何學歷的45歲中年婦女，想找辦公室的工作，簡直是癡人說夢。
陳落想想，可能還是得在醫院呆下去。
估計是下午睡了一覺，這一晚上，陳落翻來覆去很晚才睡。
第二天早上，走廊燈亮了好久，陳落才迷迷瞪瞪的起床。
一看表，快7點了，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哎呀，得趕緊去給老太太買飯了。
陳落爬起來快速的收拾床鋪，突然聽到叫聲：“9床！9床的在不在？“
陳落一個激靈，放下手中的被子，就跑向ICU門口。
陳落剛跑到門口，就看到醫生嚴肅的站在那裏。
陳落心裏咯噔一下，就覺得可能會有什麽不好的消息，趕緊先說了一句；“醫生，我是9床的。”
醫生對陳落說：“9床的病人今天淩晨突然血氧下降，整體指標都不太好了，我們判斷她需要插管，如果不插管，隨時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陳落殘存的睡意一下子都煙消雲散了。
“醫生，不是說老太太都轉好了嗎？前幾天還說可以轉出去了。“陳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病情瞬息萬變，現在有變化了，整體情況都不好，需要家屬盡快做決定，你趕緊聯系家屬，看是否同意插管。如果同意，趕緊告訴我們。”
醫生說完轉身進去了。
陳落都傻了，楞了幾秒，然後下意識的掏出手機，給老太太的兒子打電話，無人接聽。
陳落走回座位，先把床鋪收拾好，又在想，也忘了問醫生，病人還能不能吃飯。算了，先買回來吧。
陳落洗漱完，下樓買了白粥、煮雞蛋和小鹹菜，專門讓店家給多舀點稀的。自己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打包準備帶回來吃，能節省點時間。
在這段時間裏，她隔幾分鐘就打一個電話給老太太的兒子，但是一直是無人接聽。
陳落想，前幾天擔心老人的病情，還要培訓進修，張醫生肯定也沒好好休息，這兩天老人病情好轉，張醫生心中大石也終於放下了。昨天周六又在這裏值班一天，今天周日，終於能好好睡個懶覺，所以張醫生估計是在睡覺。
唉，這個病情明明都好了，怎麽還會反覆呢？
昨天她和張醫生還開心的談論著老太太要轉回老家醫院，張醫生的那種喜悅是那麽的明顯，今天情況就這樣急轉直下。
回到醫院，把早飯給護士後，陳落一臉沈重的坐在長椅上，又開始打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這時候吳姐過來了：“怎麽了，老太太出事了？”陳落看到3床和15床的家屬也走了過來。
這裏的人雖然彼此都不相識，但是由於相同的處境，大家都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覺，都非常關心其他病床的情況，也是同病相憐吧。
陳落嘆了口氣，對她們說：“老太太病情不太好，醫生說需要插管。在等家屬做決定，我打電話打不通。”
3床那個女人著急的問：“前兩天不是說已經好了嗎？“
吳姐也說：“可不，那會都說可以出院了，我還想著你後面又得再找一家當護工呢。“
陳落說：“唉，我也沒想到，前幾天確實說可以轉出了，就是沒找到病床，暫時轉不出去，她兒子還說先穩定兩天，準備轉回老家的醫院。誰能想到怎麽突然又這樣了。”
吳姐說：“這兒子怎麽一直不接電話啊？萬一這期間出點事怎麽辦？如果就因為電話沒打通，沒及時插管，老太太過去了怎麽辦？“
陳落默默的又拿起電話，開始撥出。
3床病人的女兒，憂心忡忡地離開，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陳落知道她肯定聯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因為醫生前天剛跟她說，她的父親病情有好轉。
8點20了，護士又一次叫：“9床，9床！“
陳落小跑著過去。
過去一看，醫生和護士都在，醫生嚴肅地說：“到底什麽情況？為什麽家屬還沒過來？老太太情況很嚴重，必須馬上插管。”
陳落趕忙解釋：“她兒子手機打不通，估計是這幾天太累了，聽到老太太好了，心情一放松，就睡的比較死。”
醫生說：“這個很嚴重，必須馬上做決定。”
陳落說：“好好，我馬上接著打。”
陳落可是體會到3床的女兒的心情了，她那天跟陳落說醫生一個勁的找她，催她做決定，她被找了幾次實在是沒抗住，就給父親插管了。這誰能抗住啊。
陳落都要被嚇死了，不停的打電話，生怕耽誤一分鐘老太太就喘不上氣過去了。
陳落回到座位上，剛準備撥電話，電話響了。正是老太太的兒子。
“陳姐，什麽情況？我看有20多個你的來電未接。”
陳落趕緊把醫生的原話傳達給張醫生。張醫生在話筒那邊沈默了。
過了幾秒，張醫生說：“我馬上到。“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張醫生到了醫院。
他直接去找了醫生，跟醫生聊了一會後，沒有簽字插管，說要考慮考慮。
他面色沈重的過來坐在了椅子上。
陳落坐在他旁邊，也安安靜靜的，一直沒說話。
張醫生自己默默地坐了半個小時。
吳姐還朝陳落使眼色，意思是，他怎麽還不去簽字給老太太插管？
陳落裝著沒看見。
又過了半小時，張醫生對陳落說：“陳姐，我決定不給我媽插管了。“
陳落眼睛突然就睜大了，她被嚇了一跳。
周圍其他人也都安靜了下來，3床的女兒、吳姐馬上都看向這邊，估計好幾個人都在偷偷聽張醫生說話。
看出了陳落的驚詫，張醫生解釋說：“我是個醫生，我知道我媽的身體狀況，她前年剛得腦癌，經過那麽多次化療，身體各個器官機能都已經很脆弱了，如果插管，肯定會引起器官衰竭，是挺不過去的。而且插管太痛苦了，雖然她沒有意識，但去世前還要這樣受罪，也沒有什麽生存質量。我準備馬上去給她辦理轉院，到我所在的醫院，找一個好的病房，好好照顧她，想吃什麽吃什麽，起碼人會比較舒服。“
陳落心想，這裏離你老家還要開車5個小時，按醫生說的情況那麽緊急，萬一老人路上都沒挺過去，那可怎麽辦。
陳落沒說出口，但張醫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說：“我路上盡力照顧，無論結果如何，這就是命了。“
說完，張醫生眼圈紅了。
然後他起身，說：“我去聯系救護車，看最快什麽時候能啟程。”
他走出走廊。
陳落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想，醫生都是這麽理智的麽？
陳落非常佩服這樣的人。
做事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理智而堅定。
即使知道病人插了管死亡的概率很大，又有幾個家屬能果斷地決定不插管呢？那畢竟是自己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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