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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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林薔看著妹妹從陽臺裏跑出來,快速套上了外套,留下一句“姐我出去一下”就關門離開。

她有些驚訝又有些好笑地盯著門看了一會兒,卻沒想到門又在片刻後被打開。

去而覆返的林蓁的笑臉顯現在門縫裏,她說:“姐姐,新年快樂。”

在林薔的愕然之下,門再次被關上,電視裏是一片喜慶,她在嘈雜的聲音中聽見了臥室裏的小小動靜。

推開門,林薔看到安安趴在飄窗上,全神貫註地看著窗外。

“媽媽!”聽到動靜的安安回過頭來,笑得很甜,“過年了嗎?”

林薔點頭,走到她的身邊,很輕地親了親她的臉。

“新年快樂。”

這是林蓁見到徐灼後她說的第一句話。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服,腿上的是毛茸茸的家居褲,依舊是他眼熟的綠色大眼蛙。

有些奇特的搭配,但配上林蓁柔軟的笑臉卻顯得十分順眼。

“不冷嗎?”徐灼看了眼她腳上的棉拖,腳後跟還露在外面。

“還好。”林蓁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她往前站了一小步,笑著問他,“你怎麽會來?”

徐灼原本的計劃是大年初二帶著潘麗靜一起來梧林,但吃完年夜飯的時候他突然好想林蓁。

她們已經好久沒有見面了。

他猜測林蓁也是有一點喜歡他的,這樣自戀的想法在他心中燎原,讓他有了獨自前來的勇氣。

在這個團圓的節日,這樣特殊的夜晚,他只想見到自己心裏想的那個人。

他專註地看著面前的人,看著她看自己。

“來祝你新年快樂啊。”他回答,目光落在她臉側小小淺淺的酒窩上。

林蓁不知道他出現在這裏是他的一時沖動還是早有打算,但無論如何他都已經站到她的面前,跨越兩個省份,給她帶來了一場獨屬於林蓁的煙花時刻。

他的心意,林蓁比他還要清楚。

可是為什麽呢?

“什麽為什麽?”

林蓁這才發現自己剛剛不小心把腦中想的話給說了出來。

面前的人絲毫沒有連續開了好幾個小時車的疲憊感,為了聽清林蓁說的話他湊得有些近。

近到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還是車載香薰。

近到他聽見她清晰的一句“為什麽喜歡我?”。

少男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也不過就是上學那幾年,學業壓力之下大家都想給自己找點釋放壓力的方式。

或許關註另一個人就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初高中的林蓁沒有這樣的空閑,初高中的徐灼沒有找到能轉移註意力的人。

但他卻聽過很多大差不差的故事。

因為幫忙擦了一下夠不到的黑板,因為多關心了一句請假的事宜,因為鮮艷靚麗的皮囊,因為巧舌如簧的幽默。

幾個月之前他也被路以齊問過為什麽喜歡林蓁,那個時候他的回答是因為她漂亮。

膚淺的見色起意,但徐灼卻覺得認下這份膚淺也沒什麽關系,這是事實。

而當他真的這樣對林蓁坦白時,對方卻又古怪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因為她漂亮,所以徐灼喜歡她,因為喜歡她,所以他又在這個家人團圓、舉國歡慶的夜晚獨自開了四個多小時不停歇的車來見她。

頭輕腳重的情感落點,林蓁才不認同他所說的“膚淺”。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問過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徐灼只奉獻卻不求回報。

她不知道對面的男生只是還想找一個更合適的時間,盡管她們之間的窗戶紙早就被捅了個對穿。

原本旖旎繾綣的氛圍隨著煙花綻放的結束而一同消散,林蓁垂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徐灼也沒有出聲打擾她。

她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徐灼認真地看著她身上的每一寸。

她後腦勺用煙粉色發圈紮著的低馬尾,她鼻子上的淺痣,她領口處露出來一點的貼身內搭,她腳上那雙耳朵欲斷不斷的兔子棉拖。

這樣毫無防備的、看起來觸手可得的林蓁,猛然擡起自己的頭,視線直直撞進徐灼的眼裏。

“你來這裏,就只是和我說新年快樂嗎?”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無辜。

“不是來問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的嗎?”

林蓁問得這樣自然,自然到徐灼也下意識地質疑起自己。

他到底是不是別有用心呢?

林蓁不知道他的答案,也並不需要知道他的答案。

因為她有自己的答案。

她無視了徐灼的呆滯,繼續自己的語出驚人。

“你不問的話那我問了。”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徐灼早就沒掩飾對林蓁的喜歡,因此在圖書館樓梯間裏的對話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供認不諱而已。

他的“罪”他已經認了,卻沒想到林大法官這麽突然地要給他判刑。

徐灼表現出的瞠目結舌讓林蓁感到有些稀奇,她總能回想起和徐灼對話的第一個雨天,在彼得兔的樓下,他拿著她的傘,似笑非笑看著她的神情。

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那個表情代表著什麽,直到後來她終於反應過來。

徐灼在那個時候就盯上她了。

老天把他玩得團團轉。讓他那麽幾個月都沒能再見到她一次,明明後街是那麽容易偶遇的地方。

再後來他再見到她,她卻是舍友的女朋友了。徐灼認下這個事實,卻總是稱呼她的大名來提醒自己,她是她自己。誰誰誰的女朋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林蓁,他喜歡的人叫做林蓁。

他處心積慮、費盡心機、進退有度,卻在她問他要不要在一起的時候表現得那樣驚詫,好像林蓁問錯人了一樣。

“這個問題需要思考這麽久嗎?”林蓁右腳尖翹起,點了兩下地板,棉拖面上的兔子耳朵在這樣的搖晃下碰到了徐灼的鞋面。

徐灼看著兔子耳朵,感覺自己在看催眠時使用的懷表一樣。

他在兔子耳朵不再晃動的時候點下頭,聲音有些啞:“要。”

所有勇氣都在這個簡單的咬字後匯集而來噴湧而上,推動著徐灼直視林蓁的眼睛,重新袒露了一次心意。

“林蓁,我喜歡你。”

林蓁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知道。”

“不是這個回答。”徐灼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他還有一句話沒聽到。

面前的女孩還在笑著,她大方承認:“我也喜歡你。”

徐灼把這五個字當成擁抱通行證,一把將她攬入懷裏。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擁抱。在路燈下,她滿足他的生日願望;在拍戲時,身邊一群人指導動作。

這是林蓁第一次覺得徐灼的擁抱這麽溫暖。

他低頭,用臉頰蹭了蹭林蓁的發絲,感覺到有一些異樣的林蓁把臉往他懷裏埋得更深了點。

徐灼低低地笑起來,他喊她:“蓁蓁。”

“蓁蓁,新年快樂。”

她想,她再也不會不喜歡過節了。

這是她們的第一年。

-

潘麗靜女士在大年初二如約來到梧林,也提前和林薔通過電話告知了這件事。

大年初二早上,林蓁睡到十點多才醒。

她踩著拖鞋出房間洗漱,林薔在廚房裏給她準備早餐。

“你醒了啊。”林薔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中午我們家會來客人哦。”

洗完臉的林蓁完全清醒了,她拿著手機躺到沙發上,懶洋洋地開口:“什麽客人呀?是姐姐的同學嗎?”

林薔笑了笑:“是潘阿姨。”

林蓁“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潘阿姨?來我們家?今天?這麽突然?”

林蓁的反應有些出乎林薔意料,嚴格意義上來說潘阿姨是梁婧的故人,她以為林蓁可能會有些感傷,卻沒想到更多的似乎是緊張。

“對啊。”林薔的語氣軟下來,“你吃完早飯之後收拾收拾吧。”

林蓁還楞在沙發上,反應過來後給徐灼先發了消息。

正在動車站等著接人的徐灼在看到消息彈窗時很高興,點進去後卻有些意外。

林蓁發來的消息是:你媽媽來梧林了啊?你怎麽沒和我說?

徐灼有些不確定:我沒說嗎?我記得我昨天說了呀?

大年初一當天,林薔帶著安安去幾個朋友家裏拜年,林蓁在早上陪她去了兩個地方,林薔看出她去拜年也總是坐在一旁不說話只吃砂糖橘,就讓她下午在家裏待著就好。

於是林蓁把躺在酒店無所事事的徐灼給喊了出來。

梧林也沒什麽好玩的,徐灼牽著林蓁去看了一部賀歲檔電影。

她們票買得太遲,沒有什麽好位置,徐灼選的位置在前三排,兩個人都看得脖子痛。

“好看嗎?”徐灼牽著她下樓梯。

觀影的兩個小時他都沒松過手,結果連散場了還不放,林蓁好笑地看他一眼:“就那樣吧。”

商場人多又沒什麽好逛的,徐灼提議開車帶她轉一轉。

家附近的路林蓁熟得不能再熟,但她還是同意了。

車裏放著蔡依林的《即時生效》,林蓁懷疑他是故意的,因此把車窗降了下來,風聲能吹散點歌聲。

“蓁蓁,明天我媽要來。”徐灼說。

林蓁壓根沒聽見這句話,她全神貫註地吹著風,吹到圍巾都要飛出窗外。

“蓁蓁。”他又喊她。

林蓁終於轉過頭來,看向專心開車的徐灼。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冷不丁冒出一句:“徐灼,你耳垂好適合打耳洞。”

徐灼頓時把剛剛說過的話給拋到腦後,他笑起來:“是嗎?為什麽?”

“就是覺得。”她又收回目光,擡手捏了下自己的耳垂。

梁婧和林薔都有耳洞,只有她沒有。

回過神來的林蓁低頭看向手機,屏幕那邊的徐灼還在確信自己昨天說了,而林蓁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掰扯這些已經來不及,因為林蓁吃完早飯沒過多久,家裏的門鈴就響了。

林薔去開門,林蓁牽著安安站在兩步外,看到門外站著的徐灼和他身邊的女人。

“小薔,新年快樂。”潘麗靜笑著看向林薔。

林薔回以一句“新年快樂”後才註意到她身邊還站了一個手裏提滿東西的男生。

“姐姐好。”徐灼打招呼,燦爛地笑起來,“我是徐灼。”

“啊,你就是潘阿姨的兒子啊。”林薔往後退了點讓她們進來,“快進來吧。”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林蓁,對方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潘麗靜。

潘麗靜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隨之望過去。

她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隨之泛起。

“小草,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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