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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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11月12號，徐灼的生日。
早上起床後他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曾經的同學朋友發來的生日祝福，還有家裏人單獨發來的紅包。
徐樂言還用徐桃的微信給他發了一段語音，小女孩稚嫩的童聲和他說：“舅舅，生日快樂，你又長大一歲了！”
徐灼在微信上一一道謝，把所有消息都回覆完了之後就把手機開在林蓁的消息界面了，甚至把手機每10分鐘的自動息屏給關了，只要徐灼不手動摁滅手機電源，他的手機就會一直亮在這個界面。
上課的路以齊盯著他手機界面看了一會，有些無語：“你不至於吧？”
徐灼沒理他，但又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對面還是沒發來新消息。
“欸你說林蓁會不會記錯你生日了，以為周天在KTV那天是你生日啊？”路以齊發散思維，給出了一個可能性，“你為什麽不主動找她？這樣等著有意思嗎？”
徐灼倒是被他的第一句話給問住了，但是很快又覺得不太可能，林蓁的記性不會那麽差，何況在KTV那天林蓁也沒和他說過生日快樂。
只是對於要不要主動給林蓁發消息這件事，他還是有些猶豫。
“別在這裏裝什麽不爭不搶。”路以齊涼涼地瞥他一眼，湊到他耳邊，“人和祁今躍在戀愛的時候你沒少耍心機吧。”
就算被說中徐灼也臉不紅心不跳，他是一個很懂界限的人，耍心機也踩著點耍。
而正是因為他了解這段關系的邊界，才導致了他現在的猶豫。
他還有一個主動要來的禮物準備用在今天，坦白關於勺勺的一切，但他知道林蓁和他一樣今天也是滿課，所以只能等晚上再當面和她說。
“你就等吧。”路以齊也就是個看熱鬧的，“看看等到幾點能等來消息。”
-
“噔噔噔噔~”談凝端著一大盆麻辣香鍋來到位置上，自帶出場音效。
林怡然拿著餐具坐下，把筷子分發給其他幾個人：“蓁蓁，你下午幾點回家啊？”
“我吃完飯就走。”林蓁說。
其他三個人只知道林蓁提早和輔導員請了假，不知道她請了幾節課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談凝接過筷子，把手機挪開，正好看到了上面的日期。
“今天12號哦。”她隨口道，“入江直樹過生日了，我今晚要再看一遍一吻定情。”
已經吃了好幾口的林蓁頓了一下，猛地擡頭。
11月12號，梁婧的生日，入江直樹的生日，也是徐灼的生日。
她放下筷子，回身去拿掛著的包，把手機給摸了出來。
吃飯時候的林蓁一般都是高度專註的，就算在宿舍看劇也不會有空出手暫停或者倍速的情況。
坐在她身邊的姚菱看到她突然拿出手機低頭打字的動作，有些不解：“蓁蓁你怎麽了？”
林蓁很快又把手機給收起來了，說了個“沒事”之後就又繼續埋頭苦吃了。
“哇哦。”
林蓁消息發過來，手機界面明顯的變化讓一旁吃飯的路以齊下意識地感嘆了一聲。
“功夫不負有心人。”
徐灼快速拿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生日快樂徐灼”這六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後收藏了這條消息。
繼而他回覆道：謝謝林蓁。
路以齊咬著筷子湊在旁邊看，有些奇怪：“謝謝林蓁？謝謝就謝謝，謝謝你就謝謝你，為什麽是謝謝林蓁？”
忍無可忍的徐灼空出右手拿過路以齊擱在湯碗裏的調羹，舀起一大口飯就塞到他嘴裏，終於迫使路以齊閉上了嘴。
終於得到翹首以盼的生日祝福，徐灼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點。
隨便扒拉了幾口飯之後他才又繼續在微信上打字：你今天晚上有空嗎？醫大那邊好像開了一家味道很不錯的餐廳^^
林蓁再看到這條消息已經是她走出食堂之後了。
她沒打算告訴徐灼自己今天請假回家不在大學城的事，但今天怎麽說也是他生日，林蓁也不想掃他的興。
斟酌了一會之後，她才回覆：今天晚上沒空，明天晚上有空。
她當然可以跟徐灼一起去吃飯，只不過今天真的不行。
但徐灼的目的不是吃飯，而是今天和她見面。
他有些不甘心地追問：晚上一點時間都沒有嗎？我可以去你們學校找你。
徐灼甚至還發了一個裝可憐的表情包過去。
半個小時之後他才等來林蓁的回覆。
她說：我今晚不在學校，明天再見吧徐灼。
徐灼知道自己似乎不應該再往下問了，但轉念一想，他今天好歹是壽星，壽星應該有壽星的特權吧。
已經坐在地鐵上的林蓁也沒想到他還會繼續往下問。
她看著微信裏對方發來的那句“今晚你要去哪裏？”，還是告知了真相。
：回家。
話說到這裏就夠了，想必徐灼也只是想知道她的去向而不是要窺探她的隱私。
林蓁戴上耳機，把手機放到書包的小夾層裏，有些疲倦地靠著冰冷的椅背。
在林蓁小的時候，梧林還不是一個開發得很完善的城市，因為梧林地形的原因，地鐵的規劃和建設速度也遲緩。在梁婧去世前不久，梧林的地鐵一號線才正式開始通車。
她連跟媽媽一起坐地鐵的體驗都沒有過。
這麽多年過去，梧林的城市建設都要邁入新一線城市，地鐵線路不斷擴張，市區裏就沒有地鐵到不了的角落。
從大學城到家的路程要轉三條地鐵線，最後一條線有半段路程是地上鐵，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地鐵開關門的時候也能感受到城市裏來去自如的風。
離家還有兩站的時候，林蓁背著書包站了起來，站在離門不遠處的地方。
坐在位置上一個多小時，她連看手機的心情都沒有，感覺自己再坐下去就會變成無限流故事裏那種會和地鐵坐椅黏在一起的變異人。
站在角落裏，林蓁認真聽著這一首已經循環了一個多小時的歌。
“那一天你走進了我的生命
謝謝你成為了我的幾分之幾
閉上眼睛也能看見你”
地鐵門在這一刻在一個新的站點處打開，林蓁悄悄閉起了眼睛。
她什麽也沒看到。
“蓁蓁，你和媽媽說說話吧。”
林蓁睜開了眼睛，看向身邊的林薔。
墓園的風吹過姐妹倆的頭發，偶有幾縷發絲交纏飛舞在一起，後又回到各自的肩膀上。
林蓁伸出右手，隨手把頭發都勾到了耳後，將目光移到了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媽媽，生日快樂。”她半跪了下來。
“我下午請了假來的。這個學期課不算很多，但是偏偏今天是周二，我就只有周二是滿課。”
林薔垂眸，看向林蓁毛茸茸的頭頂，伸手摸了兩下。
她感受著姐姐的愛撫，繼續看著那張照片：“前陣子，我收到了一些以前的東西，是程琬靈給我的。我又對她說了很不客氣的話，你不會怪我吧，以前你很喜歡她的。”
“我最近和同學在做一個播客節目，播客呢就是類似於那種你以前聽的廣播，不過不是車載那種實時的。內容都是和大學生有關的，我們有個之後要錄的選題是大學生和家裏人聯系的頻率。”林蓁說著說著微笑起來，“你多來夢裏陪我，我的頻率就能趕上她們了。她們也都是一周才打一次視頻。”
過去很多個周末裏，會遇到一個晚上其他三個人都和家裏人在視頻通話的情況，普通話家鄉話、笑聲抱怨聲都充斥在一個空間裏，林蓁偶有覺得喘不上氣的情況。後來她會默不作聲地戴上耳機，不打擾她們的同時也不讓自己被她們影響。
腿有些麻，林蓁換了一條腿：“上個學期的專測一等獎學金我拿到了，我有一直都在聽你的話好好學習。但是學校裏水課真的好多哦，上課玩手機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聽到頭頂傳來“噗嗤”的笑聲。
林蓁擡頭，嗔怪地看了姐姐一樣，自己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墓園裏的風也在此刻變大了一些，吹得林薔放在墓碑前的祭祀花束跟包裝袋簌簌作響。
林蓁覆又低頭，把菊花花瓣都摘掉了一半，緩慢地撒在墓碑周圍。
她絮絮叨叨地又說了很多事情，思維跳脫毫無邏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從三餐頻繁更換的餐廳檔口，到彼得兔裏遇到的趣事，再到...
“媽媽，你知道嗎？我前陣子知道了世界上有兩個人也在今天過生日。”
蹲在她身邊擺著祭品的林薔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扭頭看她。
“一個是入江直樹，就是你以前和我姐一起看過的那個《惡作劇之吻》，但是這個是臺版的，入江直樹是日版的男主，嗯反正他們都是這一天過生日。”
林薔有些驚訝：“這你都記得？”
“我舍友告訴我的。”她說。
“好吧。”林薔點頭，“那還有一個人呢”
林蓁垂眸，下意識地碰了一下口袋裏的手機。
他的消息她還一直都沒回覆。
“還有一個人，就是我前幾個月認識的一個朋友。”林蓁語氣不變，“他也是今天過生日，我早上還和他說生日快樂了。”
林薔沒深究這個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隨口問道：“當面說的嗎？”
林蓁被這個問題問楞住了，她突然意識到她今天沒辦法再當面和徐灼說一聲生日快樂了。
她輕輕地搖了下頭，繼續和梁婧的墓碑對話：“媽媽，我好想你哦。”
軟下去的尾音讓一旁的林薔有些記憶錯亂，她還記得小的時候，林蓁是一個很愛撒嬌表達愛意的小孩。
家裏任何一個人回到家，給她帶了好吃的東西，她就會沖過去熊抱住對方，和她說：“我好想你哦今天。”
“媽媽，我好想你哦。”林蓁又重覆了一遍，“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想你。”
她不要讓那些過去就那樣輕易過去，她要反覆回憶不斷加深記憶。
她很想梁婧，很想媽媽，盡管知道她再也不會回來，但她也不會停止想念。
林薔看了一眼低下頭去不再說話的妹妹，接過她的話繼續說：“媽，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也不需要你保佑我們。我和蓁蓁都會好好生活，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夠了。”
多年前的告別儀式，她領著妹妹站在最前方的位置，迎接前來送梁婧最後一程的人們。
很多她和林蓁都沒印象的奶奶家的親戚也來了，她們安撫著姐妹倆，告訴她們媽媽以後會在天上好好保佑她們的。
死之前梁婧每天都在操心這個家，操心姐妹倆，死之後居然還要讓她來保佑嗎，那她這個姐姐會不會也太沒用了一點。
十年來的每次祭拜，她都沒有向梁婧提過這種要求。
林蓁揉了下眼睛，輕聲說：“姐姐一直都有好好照顧我，好好照顧安安，我也會保護好姐姐和安安的。”
她放下手，看到被自己揉下來的一根睫毛，馬上看向林薔：“姐，我們可以許願了欸。”
林薔以前愛看文學雜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看到說可以向掉下的睫毛許願，是很靈驗的。
她還找林蓁試驗過，讓林蓁許願晚上有蛋糕吃，然後她再通風報信給梁婧，林蓁在看到梁婧帶回來的蛋糕時成為了睫毛許願教的最忠實教徒。
她沒想到妹妹還記得這件事，忍俊不禁地點頭：“那你許吧。”
林蓁盯著睫毛看了一會兒，堅定地搖頭：“給媽媽許吧，媽今天過生日。”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挪到照片前。
墓園裏刮起的風很快就把那根睫毛給吹走了。
“生日快樂媽媽。”
林蓁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和信息。
11月12日，梁婧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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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號，徐灼的生日。
早上起床後他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曾經的同學朋友發來的生日祝福，還有家裏人單獨發來的紅包。
徐樂言還用徐桃的微信給他發了一段語音，小女孩稚嫩的童聲和他說：“舅舅，生日快樂，你又長大一歲了！”
徐灼在微信上一一道謝，把所有消息都回覆完了之後就把手機開在林蓁的消息界面了，甚至把手機每10分鐘的自動息屏給關了，只要徐灼不手動摁滅手機電源，他的手機就會一直亮在這個界面。
上課的路以齊盯著他手機界面看了一會，有些無語：“你不至於吧？”
徐灼沒理他，但又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對面還是沒發來新消息。
“欸你說林蓁會不會記錯你生日了，以為周天在KTV那天是你生日啊？”路以齊發散思維，給出了一個可能性，“你為什麽不主動找她？這樣等著有意思嗎？”
徐灼倒是被他的第一句話給問住了，但是很快又覺得不太可能，林蓁的記性不會那麽差，何況在KTV那天林蓁也沒和他說過生日快樂。
只是對於要不要主動給林蓁發消息這件事，他還是有些猶豫。
“別在這裏裝什麽不爭不搶。”路以齊涼涼地瞥他一眼，湊到他耳邊，“人和祁今躍在戀愛的時候你沒少耍心機吧。”
就算被說中徐灼也臉不紅心不跳，他是一個很懂界限的人，耍心機也踩著點耍。
而正是因為他了解這段關系的邊界，才導致了他現在的猶豫。
他還有一個主動要來的禮物準備用在今天，坦白關於勺勺的一切，但他知道林蓁和他一樣今天也是滿課，所以只能等晚上再當面和她說。
“你就等吧。”路以齊也就是個看熱鬧的，“看看等到幾點能等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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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噔~”談凝端著一大盆麻辣香鍋來到位置上，自帶出場音效。
林怡然拿著餐具坐下，把筷子分發給其他幾個人：“蓁蓁，你下午幾點回家啊？”
“我吃完飯就走。”林蓁說。
其他三個人只知道林蓁提早和輔導員請了假，不知道她請了幾節課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談凝接過筷子，把手機挪開，正好看到了上面的日期。
“今天12號哦。”她隨口道，“入江直樹過生日了，我今晚要再看一遍一吻定情。”
已經吃了好幾口的林蓁頓了一下，猛地擡頭。
11月12號，梁婧的生日，入江直樹的生日，也是徐灼的生日。
她放下筷子，回身去拿掛著的包，把手機給摸了出來。
吃飯時候的林蓁一般都是高度專註的，就算在宿舍看劇也不會有空出手暫停或者倍速的情況。
坐在她身邊的姚菱看到她突然拿出手機低頭打字的動作，有些不解：“蓁蓁你怎麽了？”
林蓁很快又把手機給收起來了，說了個“沒事”之後就又繼續埋頭苦吃了。
“哇哦。”
林蓁消息發過來，手機界面明顯的變化讓一旁吃飯的路以齊下意識地感嘆了一聲。
“功夫不負有心人。”
徐灼快速拿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生日快樂徐灼”這六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後收藏了這條消息。
繼而他回覆道：謝謝林蓁。
路以齊咬著筷子湊在旁邊看，有些奇怪：“謝謝林蓁？謝謝就謝謝，謝謝你就謝謝你，為什麽是謝謝林蓁？”
忍無可忍的徐灼空出右手拿過路以齊擱在湯碗裏的調羹，舀起一大口飯就塞到他嘴裏，終於迫使路以齊閉上了嘴。
終於得到翹首以盼的生日祝福，徐灼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點。
隨便扒拉了幾口飯之後他才又繼續在微信上打字：你今天晚上有空嗎？醫大那邊好像開了一家味道很不錯的餐廳^^
林蓁再看到這條消息已經是她走出食堂之後了。
她沒打算告訴徐灼自己今天請假回家不在大學城的事，但今天怎麽說也是他生日，林蓁也不想掃他的興。
斟酌了一會之後，她才回覆：今天晚上沒空，明天晚上有空。
她當然可以跟徐灼一起去吃飯，只不過今天真的不行。
但徐灼的目的不是吃飯，而是今天和她見面。
他有些不甘心地追問：晚上一點時間都沒有嗎？我可以去你們學校找你。
徐灼甚至還發了一個裝可憐的表情包過去。
半個小時之後他才等來林蓁的回覆。
她說：我今晚不在學校，明天再見吧徐灼。
徐灼知道自己似乎不應該再往下問了，但轉念一想，他今天好歹是壽星，壽星應該有壽星的特權吧。
已經坐在地鐵上的林蓁也沒想到他還會繼續往下問。
她看著微信裏對方發來的那句“今晚你要去哪裏？”，還是告知了真相。
：回家。
話說到這裏就夠了，想必徐灼也只是想知道她的去向而不是要窺探她的隱私。
林蓁戴上耳機，把手機放到書包的小夾層裏，有些疲倦地靠著冰冷的椅背。
在林蓁小的時候，梧林還不是一個開發得很完善的城市，因為梧林地形的原因，地鐵的規劃和建設速度也遲緩。在梁婧去世前不久，梧林的地鐵一號線才正式開始通車。
她連跟媽媽一起坐地鐵的體驗都沒有過。
這麽多年過去，梧林的城市建設都要邁入新一線城市，地鐵線路不斷擴張，市區裏就沒有地鐵到不了的角落。
從大學城到家的路程要轉三條地鐵線，最後一條線有半段路程是地上鐵，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地鐵開關門的時候也能感受到城市裏來去自如的風。
離家還有兩站的時候，林蓁背著書包站了起來，站在離門不遠處的地方。
坐在位置上一個多小時，她連看手機的心情都沒有，感覺自己再坐下去就會變成無限流故事裏那種會和地鐵坐椅黏在一起的變異人。
站在角落裏，林蓁認真聽著這一首已經循環了一個多小時的歌。
“那一天你走進了我的生命
謝謝你成為了我的幾分之幾
閉上眼睛也能看見你”
地鐵門在這一刻在一個新的站點處打開，林蓁悄悄閉起了眼睛。
她什麽也沒看到。
“蓁蓁，你和媽媽說說話吧。”
林蓁睜開了眼睛，看向身邊的林薔。
墓園的風吹過姐妹倆的頭發，偶有幾縷發絲交纏飛舞在一起，後又回到各自的肩膀上。
林蓁伸出右手，隨手把頭發都勾到了耳後，將目光移到了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媽媽，生日快樂。”她半跪了下來。
“我下午請了假來的。這個學期課不算很多，但是偏偏今天是周二，我就只有周二是滿課。”
林薔垂眸，看向林蓁毛茸茸的頭頂，伸手摸了兩下。
她感受著姐姐的愛撫，繼續看著那張照片：“前陣子，我收到了一些以前的東西，是程琬靈給我的。我又對她說了很不客氣的話，你不會怪我吧，以前你很喜歡她的。”
“我最近和同學在做一個播客節目，播客呢就是類似於那種你以前聽的廣播，不過不是車載那種實時的。內容都是和大學生有關的，我們有個之後要錄的選題是大學生和家裏人聯系的頻率。”林蓁說著說著微笑起來，“你多來夢裏陪我，我的頻率就能趕上她們了。她們也都是一周才打一次視頻。”
過去很多個周末裏，會遇到一個晚上其他三個人都和家裏人在視頻通話的情況，普通話家鄉話、笑聲抱怨聲都充斥在一個空間裏，林蓁偶有覺得喘不上氣的情況。後來她會默不作聲地戴上耳機，不打擾她們的同時也不讓自己被她們影響。
腿有些麻，林蓁換了一條腿：“上個學期的專測一等獎學金我拿到了，我有一直都在聽你的話好好學習。但是學校裏水課真的好多哦，上課玩手機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聽到頭頂傳來“噗嗤”的笑聲。
林蓁擡頭，嗔怪地看了姐姐一樣，自己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墓園裏的風也在此刻變大了一些，吹得林薔放在墓碑前的祭祀花束跟包裝袋簌簌作響。
林蓁覆又低頭，把菊花花瓣都摘掉了一半，緩慢地撒在墓碑周圍。
她絮絮叨叨地又說了很多事情，思維跳脫毫無邏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從三餐頻繁更換的餐廳檔口，到彼得兔裏遇到的趣事，再到...
“媽媽，你知道嗎？我前陣子知道了世界上有兩個人也在今天過生日。”
蹲在她身邊擺著祭品的林薔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扭頭看她。
“一個是入江直樹，就是你以前和我姐一起看過的那個《惡作劇之吻》，但是這個是臺版的，入江直樹是日版的男主，嗯反正他們都是這一天過生日。”
林薔有些驚訝：“這你都記得？”
“我舍友告訴我的。”她說。
“好吧。”林薔點頭，“那還有一個人呢”
林蓁垂眸，下意識地碰了一下口袋裏的手機。
他的消息她還一直都沒回覆。
“還有一個人，就是我前幾個月認識的一個朋友。”林蓁語氣不變，“他也是今天過生日，我早上還和他說生日快樂了。”
林薔沒深究這個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隨口問道：“當面說的嗎？”
林蓁被這個問題問楞住了，她突然意識到她今天沒辦法再當面和徐灼說一聲生日快樂了。
她輕輕地搖了下頭，繼續和梁婧的墓碑對話：“媽媽，我好想你哦。”
軟下去的尾音讓一旁的林薔有些記憶錯亂，她還記得小的時候，林蓁是一個很愛撒嬌表達愛意的小孩。
家裏任何一個人回到家，給她帶了好吃的東西，她就會沖過去熊抱住對方，和她說：“我好想你哦今天。”
“媽媽，我好想你哦。”林蓁又重覆了一遍，“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想你。”
她不要讓那些過去就那樣輕易過去，她要反覆回憶不斷加深記憶。
她很想梁婧，很想媽媽，盡管知道她再也不會回來，但她也不會停止想念。
林薔看了一眼低下頭去不再說話的妹妹，接過她的話繼續說：“媽，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也不需要你保佑我們。我和蓁蓁都會好好生活，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夠了。”
多年前的告別儀式，她領著妹妹站在最前方的位置，迎接前來送梁婧最後一程的人們。
很多她和林蓁都沒印象的奶奶家的親戚也來了，她們安撫著姐妹倆，告訴她們媽媽以後會在天上好好保佑她們的。
死之前梁婧每天都在操心這個家，操心姐妹倆，死之後居然還要讓她來保佑嗎，那她這個姐姐會不會也太沒用了一點。
十年來的每次祭拜，她都沒有向梁婧提過這種要求。
林蓁揉了下眼睛，輕聲說：“姐姐一直都有好好照顧我，好好照顧安安，我也會保護好姐姐和安安的。”
她放下手，看到被自己揉下來的一根睫毛，馬上看向林薔：“姐，我們可以許願了欸。”
林薔以前愛看文學雜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看到說可以向掉下的睫毛許願，是很靈驗的。
她還找林蓁試驗過，讓林蓁許願晚上有蛋糕吃，然後她再通風報信給梁婧，林蓁在看到梁婧帶回來的蛋糕時成為了睫毛許願教的最忠實教徒。
她沒想到妹妹還記得這件事，忍俊不禁地點頭：“那你許吧。”
林蓁盯著睫毛看了一會兒，堅定地搖頭：“給媽媽許吧，媽今天過生日。”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挪到照片前。
墓園裏刮起的風很快就把那根睫毛給吹走了。
“生日快樂媽媽。”
林蓁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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