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車非薰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個老大夫，就算是詢問了侍衛，侍衛也不記得有那麽一個人在院中出現過。

仿佛，仿佛這些記憶只有她一個人擁有一樣。

車非霖推開房門之時，車非薰正伏在床榻上啜泣，滿臉通紅模樣實在叫人覺得可憐。

“薰兒，人死不能覆生，我們……明日，皇兄就去天熹討要公道了，皇兄一定會讓赫連墨給父王償命，不，不僅僅是赫連墨！”車非霖捏緊了拳頭，隨即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車非薰聽到聲音，猛地轉過了身，眼底的兇狠使車非霖心口突然一悸。

他從未見過車非薰這個模樣。

“皇兄，你一定知道，這件事情不是赫連墨做的，對不對？”車非薰突然間將雙手鎖在了車非霖的肩上，人雖是矮了一截，可氣勢卻不輸他半分。

車非霖擰了擰眉頭，像是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薰兒，那個時候，皇兄與眾侍衛所見，並沒有虛假，皇兄雖然不喜赫連墨，但不會用這麽下三濫的招數！”車非霖怒瞪了一眼，隨即拳頭也壓在了桌案上。

車非薰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不免為自己在心底裏汙蔑了車非霖而感到愧疚。

“也是，皇兄怎麽可能會這樣做呢？”

殊不知，她這句話一出，車非霖的眸子卻猛然間一楞。

很多事情，上天一旦註定，他們是改變不了的。

就像現在，若是車非霖想要當上北漠的王，就必須要用這種辦法有理有據地處死赫連墨。

“薰兒，皇兄改變主意了。”車非薰猛然間一擡頭，卻愈發瞧見了他臉色之中的兇狠。

“皇兄會按照天熹皇帝所說的那樣，撤兵，但不可能會原諒赫連墨。明日，皇兄就要帶他回主城，在所有的北漠百姓面前將他斬首！”

所有的話語之中都帶著淩厲，車非薰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身份來反駁。

對啊，她是北漠的公主，父王的乖女兒，怎麽可能回去包庇一個殺父弒君的仇人？

可赫連墨，一定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啊！

矛盾的心理在車非薰腦海之中不停地打鬥著，她躊躇了一陣，終是點了點頭。

“可是皇兄，若是兇手另有其人，咱們不就是有愧於父王了嗎？”車非薰掙紮著通紅的眼眶，努力不讓自個兒的淚水掉落下來。

“有愧？不會的，皇兄已經查明白了！但是，雖然赫連墨弒君，可蘇瑾月應當什麽都不知道，就放她回天熹好了，這樣一來，我北漠並無把柄落在天熹手中，兩國會安寧好一陣子。”車非霖像是在為百姓著想，可實際上，不過是看在蘇瑾月可以束縛夏侯淵的能力上，放她回去攪亂天熹的水罷了。

車非薰心裏多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兒，看著車非霖的若有其事，她總覺得，事情不會是那麽簡單。

但抑或是，自己猜錯了。

“皇兄，你應該知道，赫連墨的真實身份吧？”縱然是不適合當下的場合，可車非薰依舊要問，果然，車非霖點了點頭，大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髻。

言語溫馴至極：“薰兒，這些事情，皇兄自然都知道，只不過，父王之前不讓皇兄抖露出來而已，他還想著考驗赫連墨一番再決定是否迎接赫連墨歸來，可沒想到，赫連墨居然會因為這件事情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他真是好狠的心，天熹曾經盛傳，赫連墨暴戾無情，草菅人命，想來也不過是如此！”

車非薰聽著這些咄咄逼人的話，感覺腦袋生疼，可她卻說不出任何能夠幫助赫連墨的話語。

證據確鑿，她又要如何去包庇呢？

“皇兄，薰兒一切聽你的！”說罷，車非薰雙腿一軟，整個人都癱了下去，任憑車非霖再加呼喊，她的眼睛都是怎麽都睜不開。

車非霖自然是急迫，畢竟，車非薰是他真正關心的皇妹啊！

“來人，來人！”車非霖大喊了幾句，雙手一擡就將車非薰抱在了懷中，未等大夫前來，他就已經將人給帶了出去。

他忘了，軍醫離這兒尚遠，而北漠王院中唯一一個老大夫已經被自己滅口了。

從今以後，沒有人再能威脅到他的位置。再也沒有人！

……

“公主，公主氣急攻心，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軍醫把過脈後連忙跪在了地上，腦袋不停地與堅硬的地面碰撞著，不一會兒就隱出了一片血紅。

“什麽叫做撐不了多久了？什麽叫做撐不了多久了？庸醫，飯桶！給我拖下去，杖斃！”車非霖忿忿咒罵幾句，捏著車非薰的手卻冰涼至極。

他一扭頭，看著臉色蒼白的車非薰，頓時慌了神。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繼承本該屬於自己的王位會犧牲那麽多的東西。

不，車非薰他一定要保住！

“把行宮中的那個神醫給本皇子帶過來，就算是拖，也要給本皇子拖過來！”車非霖沒有辦法，縱然被氣昏了頭，可他心裏仍舊清楚，軍醫已經是北漠之中出類拔萃的大夫了，既然他都說不行，那一定……

不可能，不可能！

藍棟身為神醫，一定能夠將車非薰給治好的！

“薰兒，你別怕，皇兄會護著你的。”寵溺滿滿的話語之中充滿了歉疚。

車非霖知道，車非薰這是因為北漠王之死而急壞了身子，可是，他也知道，自己那麽做當真是迫不得已。

當時他與父王商討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之時，父王選擇了接受赫連墨的和談意見，而已，還要將赫連墨接回北漠，縱然沒有提及任何的關乎王位的言語，可車非霖看得出來，他能從父王的眼神之中看到對自己的失望。

這一樁樁事情都在將他推到風口浪尖，父王若是知道了全部，一定不會原諒他的！

既然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車非霖當然選擇殺了北漠王，嫁禍赫連墨，繼而保全自己的一切。

縱有天譴，也應當打在他的身上，可為什麽，會讓薰兒變成這個樣子呢？

車非霖不明白，甚至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根本就不想明白。鮮血已經充斥了他的雙眼，王位熏透了他的心，此刻的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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