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一下便是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侍衛與獄卒都在外邊兒候著，而隨他們進來的，唯有青竹一人。他手上所握的長劍不停地將陽光刺入夏侯淳的眼中，一如蘇瑾月的話語一點一點紮著他的心口。

是的，他被蘇瑾月猜中了，可是他不願意承認！

“哈哈哈！蘇瑾月，你可別太過於狂妄自大了！你當真以為了解我嗎？”夏侯淳獰笑了一聲，猛地從地上彈起，雙手也是隔著沈重的木欄往外伸著，若非夏侯淵一把將蘇瑾月護在懷中，恐怕也要被嚇了一跳。

當然，這只是夏侯淵所想，他並不知道當下的蘇瑾月心理有多麽強大。

“了解，不是嗎？”蘇瑾月沒有辯駁，僅僅是用一句如同利劍般的話語回執了過去，夏侯淳身子猛地一顫，卻又在片刻之後恢覆了平靜。

“說吧，你想要什麽！你了解我，我自然也了解你！兜了那麽大一圈子，為的不過是從我身上獲取些利益罷了！”夏侯淳假裝隨性般聳了聳肩，好似一點兒事情都沒有發生。

“不，不，不，你還是想錯了！”蘇瑾月的回答有點兒出乎夏侯淵的意料，同樣，也與夏侯淳所想完全不同。

蘇瑾月小心翼翼地與夏侯淵保持著距離，心底裏的隔閡已然不是如同現實那樣的方寸之地。她覺得，既然事情已經結束，她須得給夏侯淵一個交代，至少，不該再那樣給他希望。

自己的大仇已報，他也得到了想要的，一箭雙雕，不也是很好嗎？

“想錯了？”夏侯淳兀自呢喃了一句，卻不肯在他們二人面前丟人，便是重新在臉上覆了一層笑容。

“呵——”

一口冷氣伴隨著嘲諷而過，他再也沒有說什麽，似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臺階卻怎麽都找不到。蘇瑾月也不願意再等，已然將他心底裏的尊嚴瓦解得差不多，自然要露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樣，只有這樣，夏侯淳才能夠明白自己的處境有多麽危急。

“我來，不過是在想你還有多少價值罷了！你雙手所沾的人命可不是太史令能用一兩句話寫出來的。”蘇瑾月猛地想到些什麽，又將笑容逐步蔓延開來，似是絲毫沒有發覺，自個兒在夏侯淳的眼底就像是世界最為卑微的一個風塵女子。

“太史令應當已經被你殺了！正好，晉王要重新繼位，自然會重新擬定一個太史令，到時候，你的事跡會被他‘如實’寫在史書之上……”蘇瑾月刻意重重地咬了一下“如實”二字，很明顯，這是在威脅夏侯淳。

夏侯淳牽扯著零星的笑意，詭譎之意更甚，所幸淡淡的陰暗將他的眉眼籠罩上了一層神秘，才沒有將他所有的偽裝盡數撕開。

“這關我什麽事情呢？難道我們之間說話也要這樣兜著圈子？可笑，可笑！你若是再這樣下去，可是當真沒有男人要你了！”夏侯淳開玩笑般說著，夏侯淵倒是搶先一步上前狠狠將他拽了過來。

二人之間隔著沈重的木欄，夏侯淳的衣襟卻是被他揪著，頗為狼狽。

“哈哈哈，得不到又能怎麽樣？生氣了？”夏侯淳看到自己的激怒有了效果，稍稍勾了一下唇，口頭上卻是在繼續激化著矛盾。

既然自己失了勢，那麽夏侯淵的對手就只有赫連墨一個人，他就是要讓赫連墨知道，夏侯淵多麽覬覦他的妻子。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會忍受這樣的屈辱？

到那個時候，二人相爭，他坐收漁翁之利也不是不可能！

“晉王！”蘇瑾月終於是擰著眉頭，很快她就察覺到了夏侯淳的動機，一方面厲聲喚了夏侯淵一句，另一方面，則是往邊上站了一步，似是在擺明自己的立場。

夏侯淵也是陡然間領悟到了這層含義，手一松，立馬將夏侯淳丟出去幾步。夏侯淳踉蹌一下，在幹稻之中站定了身子，轉眼又是“哈哈”大笑起來。

“對了，蘇瑾月，你今天來找我，不會是為了蘇景辰吧？也對，也對，你是個自私的女人，怎麽可能不為自己人著想著利益？”夏侯淳樂呵呵地呢喃了幾句，腦袋逐漸垂了下去，可就在下一息的功夫，他又是往前狠狠邁了兩大步，像是一個瘋子般反覆無常。

“只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你為什麽那麽針對於我？”夏侯淳眼底突然間充滿了血絲，仿佛他說所有的話只是為了尋求這個答案。

不錯，他始終沒有想過，為什麽蘇瑾月從一開始就仇視於他？

可是，從一開始，他根本就沒有做什麽事情。

看破他的偽裝的第一個人，恐怕就是蘇瑾月，而將他從高位上拉扯下來的，也是蘇瑾月。

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和他有那麽多的糾葛？

“因為，我要幫晉王當上皇帝，而你，是最大的眼中釘！”蘇瑾月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回答在夏侯淵的心底如同晴天霹靂般，她僅僅是隨口敷衍著，因為她不可能扯出上一世的事兒，只得是隨意講一個理由。

而且，這個理由不是已然說過很多次了嗎？

蘇瑾月剛是回答完畢，眉峰愈發是高了，因為她不經意間瞥見了夏侯淵眼底的占有欲，那麽濃重。

夏侯淳這是在給她設下一個圈套？

該死！

“既然你不肯說蘇景辰在哪裏，那就算了！”蘇瑾月趕緊兒扯斷之前的話題，開始有點可以避開夏侯淵。

現在的她倒是真的有點害怕夏侯淵重新生出了從前對她的感覺，明明在戰爭與糾葛之中被消遣得那麽多，真的會被她一句話給勾起？

不，不，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不，我可以告訴你，只是那裏的守衛是我的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我只對晉王一個人說！反正晉王會幫你的，不是嗎？”夏侯淳隱秘地笑著，看著眼前這對如此般配的男女，著實搖了搖頭，似是在為夏侯淵覺得可惜。

夏侯淵一聽那話，生怕夏侯淳有什麽毒計，便讓青竹小心地護住了蘇瑾月，而他則是附上前去聽夏侯淳交代。

可是，分明，他看到了夏侯淳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是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與此同時，他更是看到了夏侯淳眼底生起的密密麻麻的笑意，令他渾身雞皮疙瘩直起。

“若是你當真要她，我會幫你得到，只是，放我離開……”

夏侯淵只聽到那麽一句，又或許是，這麽一句話已然令他有些心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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