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外大雪紛紛揚揚。此處在京城之北，天氣更為寒冷，雪是三日之前就開始下的。

赫連墨楞著心神，總覺得心口處不得安寧，便從桌案上拾過茶杯，猛地灌了一口。

“說吧，你到底有什麽辦法！既然夏侯淳繼續派風嶺看著你，恐怕，你的安危同樣成了問題。”

在戰場之上，誰死誰生都是一瞬間的事情，若是風嶺真的在不經意間動了手，任誰都無法察覺到端倪。

“是啊！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夏侯淵忽地曠達了些，捏起桌案上空蕩蕩的酒杯，空飲了一口。

上一次的大醉不過是為了忽悠風嶺的，大多數時候，他與赫連墨都是滴酒不沾，唯恐誤了大事。更何況，這個軍營裏，更不止有他一個人的人。

夏侯淳這下應該不會再奪聖旨了，只是，他有點擔憂軍營裏的人會出了岔子。

而且，他還有另外一個秘密，一個連赫連墨都不知道的秘密。便是他與長安的身份。

長安當初陪著蘇老夫人薛氏去了蓮州，後蘇家人被捉，倒也沒有顧得上這個老夫人，薛氏聽聞事情之後氣得吐了血，當下正在床榻上要死不活地躺著。

他手上有了聖旨，便是更懼怕夏侯淳知道這個消息。可是，他心底裏明白，自個兒想要的，也不是什麽皇位，而是蘇瑾月的幸福。

但蘇瑾月從一開始就將很多消息告知於他，拼命地將他推向高處，他早就明白了，蘇瑾月這是想要他當皇帝。

呵。

那就當吧！

夏侯淵抿了一下嘴角緩緩淌出的笑意，不經意間被赫連墨瞧了個正著。若是以前，他恐怕說什麽都要夏侯淵打消對蘇瑾月的臆想，可是，他知曉自個兒對不起蘇瑾月，做什麽都是只會惹怒於她，倒也是任由了。

只要最後事情成了，就好。

……

“啟稟晉王！屬下發現一名士卒在帳外探頭探腦，唯恐是奸細，已經令人抓了起來，還望王爺發落！”青竹的聲音忽地在帳外響起，一下子令帳中的兩個人回了神。

夏侯淵擰了擰眉，擡手示意讓赫連墨別出來，他自個兒將事情處理了便是。

“什麽人，居然敢到本王的軍營裏當奸細！”夏侯淵冷冽著神色，披上一件厚重皮毛大衣，掀開營帳後，正見青竹身旁站了個士卒模樣的人。

那人手上並沒有兵器，應該不是被安排巡邏的人。

“王爺，他不肯跪！”青竹瞥了那士卒一眼，拱手回答道，似是早已斥責過那士卒的無禮。

“哦？居然連禮數都是忘了！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派來的人！”那人自始至終低著腦袋，昏暗的火光之下，夏侯淵看不出他生了什麽模樣。

大雪依舊在飄著，營帳外的深夜總是寒冷至極。

“青竹，這個人就交給本王吧！”青竹明了，死死地將那人給扯進了夏侯淵的營帳。那人還在掙紮，卻怎麽都掙紮不開，應該是被青竹下了軟骨散。

……

一入營帳，光亮滿滿。夏侯淵一下便認出了那個奸細的眉目。

那不是風嶺嗎？

他本是以為風嶺只在軍營外時不時地溜進來探查事情，可是當下，他居然開始混進來。其心恐怕昭然若揭了。

“你回來做什麽？想殺本王？”夏侯淵擡手讓青竹退了下去，青竹自覺夏侯淵的神色有些奇怪，卻也沒有說什麽，便是下去令一幹知曉事情的士卒都噤了口。

“呵。”風嶺沒有說話，只是扭頭看著赫連墨，“你不必戴面具了，我知曉你是什麽人。”

看來，風嶺是不能留下了。

夏侯淵淩厲地瞥了赫連墨一眼，另一只掩在衣袖下的手悄悄做了個手勢，赫連墨明了，可卻什麽都沒有說。

“風嶺，是夏侯淳派你來的吧？呵，他果真是這樣疑神疑鬼。”赫連墨抿著唇笑了一聲，將那面具隨手丟在了桌案上，再跨步到了風嶺身邊，扯開了夏侯淵對他的禁錮。

“我們不會殺你，你走吧！”夏侯淵也沒有想到赫連墨居然會說出這樣的離譜的話語，若是夏侯淳知曉了他們之間的決裂不過是逢場作戲，事情恐怕就麻煩了！

“赫連墨！”夏侯淵將聲音積壓在了齒縫，拼命地不願意讓風嶺瞧見他心裏的不滿。

“呦，不殺我，王爺可不同意了呢！況且，你們想要殺我，是不是覺得太簡單了點呢？”風嶺的雙眼之中毫無懼意，應當是說，他知曉一個人的骨氣該用在什麽時候，而嘲諷，又該用在什麽時候。

夏侯淵咬著唇，似是被他的話給氣到了，一把將他摔在了身旁，風嶺吃痛一下，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當下他用不上力氣，可是他明白，只要拖延了時間，待體力恢覆，這麽個小軍營絲毫困不住他。

營帳外巡邏的人走過去一波又一波，夏侯淵估摸著時候，明白了他的小伎倆。

“你們無論說什麽都沒有用，策反我，你們還太嫩了點。”風嶺別過臉去，沒有一點兒服軟的樣子。赫連墨心底裏有了個主意，可是，他大概知曉夏侯淵不會同意。

風嶺知道的消息對他們萬般不利，他們沒有一點兒理由要將他釋放。

“放了他吧！”赫連墨完全沒有了從前的暴戾，雙目之中竟然是淡淡畫出了些許悲哀，風嶺怎麽看都覺得他不像是裝出來的，但這與赫連墨的性子相差太多了吧？

“為什麽？”夏侯淵快走了幾步，還未走到赫連墨面前，心底似是明白了些許，可是，這次的賭註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賭。

“為了霜瓏。”赫連墨隨意牽扯出一個人，卻是如同一個大鐵塊狠狠地砸在風嶺的心口，“她與蘇瑾月交好。她一定不願意讓風嶺死在咱們的手中。”

因為之前的事兒，再加上霜瓏的震顫，風嶺此刻心神有些恍惚，近日的他時常如此，自知已經很難像從前那樣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夏侯淵一聽這話，且是仔仔細細地掃過了赫連墨的神色，他也是明白，倘若沒有很大的把握，赫連墨應該不會鋌而走險，畢竟這件事情牽扯上了蘇瑾月。

“好！放了就是放了！但是，若有下次，本王一定不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夏侯淵瞥著風嶺之時已經冷了眸子，抱臂的手也是捏緊了幾分。

“你走吧！本王會下令，不會有人阻攔你！”

風嶺不太清楚他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怔楞原地，渾濁的腦袋不停地想著，卻是怎麽都想不到緣由。可是，赫連墨怎麽可能會是那樣心善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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