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嶺有些不太明白，抑或是明明明白了，卻又假裝不太明白。

“你家小姐讓我回來找你！你們果真是心靈相通，她居然是能夠感受到你出了事情。”說起這話，風嶺已然是一躍到了一旁的樹枝之上，可是之前過來已然花了一兩個時辰，他早已經是倦怠了，如今又是多加了一個人，他早已支撐不住，可依舊在咬牙撐著。

“等到了別的城中，找到了藥就好了。”

霜瓏依舊是沒有說話，風嶺偶爾擡頭望著那明亮的月亮，甚至不願意垂頭看到她那被映襯得更加慘白的臉色。

“不對，太子那兒還有些藥，應當是可以治你的。”霜瓏一直不說話，風嶺話語之中多了幾分急切，抱著她的雙臂也是逐漸收緊，眼神不停地落在一旁的樹枝之上，待沒了氣力，才是下來奔上一段時間。

“我們都還沒比試過。”風嶺微微勾起了唇，腦海之中那個熟悉的模樣不停地襲著他的記憶，他曾經愛過一個人，後來她在出師之後同他人比試之時遭人暗算，死於非命，甚至最後連屍首都沒有尋回。三年後，他應師父要求幫助夏侯淳登上皇位，若非如此，他恐怕是會守著她的墓碑一輩子。

風嶺最大的缺憾便是從未與他的師妹說過一句歡喜之詞，最終同樣沒有喝過合巹酒。

如今，那個與她生得這般相像的人，怎麽就同樣是要死了呢？

“你知道為什麽你總能找到我嗎？”霜瓏知曉自個兒時辰不多了，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青布捏在手中，似是拿捏著一塊珍寶。“因為……”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就連風嶺湊得那麽近也不知曉，僅僅是看著她那蠕動的慘白的唇。

“我以為不會再見到你了。”模棱兩可的話語出口，霜瓏突然間垂了手，風嶺這才是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正在逐漸地變涼，明明是那樣的滾燙的身體。

該死，不是說一天之後反應，三日之後才會死的嗎？

風嶺仍舊是不相信霜瓏就這樣死了，腳下生風，一下子便是躍上了高枝，待趕上蘇瑾月等人，天邊已然多了一個橙色的雞蛋黃。

可是，懷中的身體依舊是涼了。

蘇瑾月同樣是不敢相信，望著風嶺的雙眼死死地瞪著，唯恐其他人感染了瘟疫，風嶺不敢帶著霜瓏靠他們太近，只得是與蘇瑾月二人草草地將她給葬了，甚至於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風嶺冰冷的樣子一如剛見到的那樣，蘇瑾月看著他，恍惚間從他的眼神之中看到少許的悲痛之色，或許，那只是自個兒想多了吧？

“你能找到她，多謝。”蘇瑾月呢喃了一句，再沒有說什麽，拖著疲乏的身子往回走去，而風嶺卻是一直看著眼前的墓碑，一動不動，只是臉上沒有任何的悲哀之意。

剛是知曉了名字就這樣走了，風嶺如何都不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們本就是找到了替代的藥材，所有的災民都有了活路，怎麽輪到他們自己，卻是一點兒都控制不了了？

半晌兒過去，風嶺只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回頭，正見夏侯淳啟唇：“風嶺，本宮知道你在想什麽，她與她實在是太像了，可是終究不是，霜瓏不過是個隨從罷了，即便是死了，也是值得。”

風嶺稍是一楞，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夏侯淳，那雙本是清澈而又寒冷的眸子底部突然間冒出些許火花，像是在反駁著夏侯淳的話，就那樣看著，只一會兒，他終是動彈了一下。

“是啊，可惜了。”

說不出來是什麽樣一個感覺，風嶺知曉，自個兒或許從未將霜瓏當做一個過客，一開始是因為打鬥，後是因為模樣，最後，或是因為她的性子，與他很像，卻又終究還沒來得及做朋友。

只是，霜瓏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以為不會再見到你了？”

他們怎麽可能不會再見呢？

一行人已經啟程，夏侯淳身為太子，當然不會為了這麽一個隨從耽擱了行程，蘇瑾月則也只是靠在窗邊，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望著外邊兒露出的少許景色，荒涼得難以自已。

霜瓏就那麽死了，赫連墨也是暫時棄她而去，說實話，她自然是傷心，可是，若是讓她向赫連墨服軟，讓她放棄當下的計劃，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他們已經要回了京城，她的計劃比想象之中還要順利，連老天都在幫她，她為什麽還要放棄呢？

只不過，她總是覺得風嶺看霜瓏的眼神有些異樣，不像是在看一個初見之人，其中所含的情緒，怕是連她也說不清，她雖是只看到了霜瓏死掉的樣子，卻也不會去懷疑風嶺，單單是那個眼神，她就明白，霜瓏曾經所說的“風嶺不同於夏侯淳”之意。

只可惜……

馬車經過了數個荒涼的城，所有的百姓都是奔波異地，只為了一條生路，而他們，卻是為了能夠早些回了京城，不再受這樣的苦楚。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蘇瑾月也說不清到底是過了多久。殘破的身子也是逐漸有了精神，只不過聽著不時傳來的哀嚎之聲，她心底的仇恨之意總是被激起萬丈波瀾。

夏侯淳自始至終與她同一馬車，因而她愈發需要遮掩自個兒的情緒，白皙頎長的手指時不時撩撥著小小的簾子，外邊兒常是黃沙漫天，明明是江南一帶，水倒是見得少了，恐怕是因為這兩次洪災，江南之人也是怕水了吧！

“主子，前面有情況！”忽地一名侍衛的叫喊聲令眾人松弛了數日的神經一下子繃緊，夏侯淳也是頓時捏緊了手中的折扇，眼底的血絲將狠厲之意全然而露。

似是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至少是在江南一行一路上，他好像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神色才是！

蘇瑾月緊緊地盯著他，許久才是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來，之前的溫柔與隱忍倒也是佯裝出來的， 或許，這樣的夏侯淳才是她所知曉的真正的夏侯淳才是！

一想到此，蘇瑾月竟是不自覺嗤笑了一聲，夏侯淳似是察覺到幾分，微微擰眉後仔細瞧著她，她才是逐漸將笑容勾成一抹溫婉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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