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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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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一年的冬季走到尾聲,朔風凜冽依舊。

天空烏雲密布,快要下雪了。

“你明知道我從何而來,偏要去那裏,為何?”林冀食指輕敲扶手。

到底是來了。

“我有一年幼時好友,他夢想便是入奐天宗,可惜因為種種事情未能如願,我曾經答應過他,替他實現這個願望。”阮茸面露沈痛。

林冀目光撇過去:“你最愛的那個人?”

阮茸一楞,覺得他不可能聽見自己在鏡子裏說的話,大抵是之前自己提起北辰時有用過類似的表述,旋即沈痛道:“嗯,他永遠的離開了我。”

林冀眉峰微挑:“死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阮茸竟然從林冀清冽的語音裏聽到一絲驚喜。

要不是現在在瞎掰的人是自己,阮茸差點懷疑林冀跟江茸某個朋友有舊仇。

“那便好。”

“???”阮茸:“……什麽”

“我是說恭喜你,得償所願。”林冀面無表情,仿佛剛才說話的人不是他。

兩人走到馬車前,阿豎推著林冀的輪椅往馬車後板上去。

阮茸跟在後面,眼角餘光瞥見一物,瞳孔微縮,彎腰撿起地上半片黑鱗。

鱗片比銅板大兩倍,質地堅硬,沒有自己儲物鏈中的那片堅硬,從黑的純度看,亦不像是同一類妖獸所有。

這裏怎麽會有妖獸的鱗片

他望向前後的街區,擔憂的蹙眉,旋即想到這裏是宣和堂的地盤,這妖獸明顯是受傷留下的鱗片,不需要自己擔心它在此地傷人。

阮茸將鱗片收入儲物鏈中。

無論有用沒用,已經成為他的一個習慣,不放過任何線索。

“你去奐天宗,那我呢?”

晚霞的光落在瓷白的面容,給男人無瑕的側顏鍍上一層暖光,他的神情像一捧永遠曬不融的霜雪,疏離淡漠。

剛剛宣和廣場上,諸葛塵一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將準入牌給了阮茸,楊褚旭當場氣得眼珠子都要炸出來,甚至毫無風度的放出來一句“日後必定關照”的狠話。

可惜阮茸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張念文靈根有問題,清虛門則以張念文身具三靈根為由,將人給撈回去。

但阮茸相信太初宗不會就此罷休,這個全文最公正無私的第一仙宗,聽了自己的話定然會去查一查,張念文曾經測過靈根,必定有痕跡留下。

“當然是跟我一起啊。”

阮茸靠坐在鋪著厚厚絨毛墊的車廂內,回答得過於理所當然。

林冀沈默須臾,淒冷一笑:“你猜猜,我為何淪落到如此下場?”

這一刻,他想起那個遺世獨立的仙尊,許是太久沒有想起,記憶中那張臉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阮茸抿唇,他有替林冀想過,“你若是不想跟我去,可以不去,我會常回來看你。”

事實上林冀可能並不想經常和自己待在一起,尤其是有蓬月仙尊在的時候,夫妻名分會讓林冀很困擾。

而等自己把背後真相告知蓬月仙尊,蓬月大概率是會親自把林冀接回奐天宗,替他恢覆修為,說不定還能把他的腿治好,自己根本不必操心太多。

可阮茸仍然有點放不下,總怕萬一,他發現自己沒有想象的那般高興,只覺得胸口無端悶煩,忽聽林冀一笑,“你想把我甩下?”

“什麽?”阮茸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

林冀側過臉:“誰說我不想去?”

阮茸安靜一瞬,靜靜數著自己庫存新晉的四十四張人形卡,沒再增加一張,謔。

大反派是真沒有生氣,大反派是真的同意一起去!吼吼!

林冀看著阮茸亮到發光的眼睛,輕輕掐住那束小花兒的花梗,嗓音清幽道:“以後這種事可以直接跟我說。”

“哦哦哦。”阮茸點頭如搗蒜,拼命克制著想要抱住蹭對方的沖動,嬌嬌誇:“娘子真好,我最喜歡娘子了。”

原本,林冀是想讓小貓妖把這聲“娘子”含在嘴裏,咽下最後一口氣。

如今,林冀奇異的發現,這兩個字聽起來甚至有些悅耳。

但,只是喜歡嗎?

*

根據慣例,拜入仙門前,各考生有七日時間,給他們歸家拜別父母,安頓老小,七日後自會有仙舫前來將他們接走。

張念文被清虛宗破格招納,沒有回江宅,一出宣和廣場就與江文昊分道揚鑣,直接和他的大哥回中州化城張家報喜。

馬車一路到江宅,江文昊比阮茸他們先一步回來,兩撥人沒有碰上。

為此阮茸心情極好,推著林冀到吟風院,迫不及待喊阿橫去讓廚房準備好吃的。

“少爺,夫人前堂已經備好飯菜,請你和少夫人一起過去。”趙氏身邊的婢女忽然來請。

阮茸抄起桌上的茯苓糕,塞到林冀手裏,“先吃點墊墊肚子。”

阿橫不明白有滿桌熱食,為啥非要吃冷糕點,只當少爺是怕少夫人過去的路上來不及吃被餓死。

哦,少爺真的不要太愛。

這種想法僅維持到進入前院垂花門,遠遠的,他們主仆四個就聽見叮呤當啷的破碎聲,木塊敲擊的打砸聲,中間夾雜著女人歇斯底裏謾罵和男人暴怒的嘶吼。

幾人走近才看清楚前堂一片狼藉,桌椅倒地,杯盤破碎,珍饈塗地。

阮茸雖然早有預想,還是有點被戰況震懾到。

陪桌伺候的奴仆們都嚇得慫頭耷腦躲到外面。

堂內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趙蓉,你有本事就和離,反正江家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江文昊,你個狼心狗肺的,為了一個賤女人的兒子,居然想把江家拱手讓人,我為你江家含辛茹苦這麽多年,你心裏從來只有你姐,只有你和那個賤人生的小賤種。”

“啪!”

清晰的巴掌聲從裏面傳來。

女人的哭聲響起。

阮茸眸色一凜,撩起衣擺躍過門檻沖進去,見趙氏捂著臉坐在地上,滿臉是淚,指著江文昊恨聲道:“江文昊,你不是人,當年要不是我拿自己的嫁妝救你們江家,你哪裏有今天,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你不過是個商人之女,我乃官勳之後,嫁給我是你趙氏高攀。”江文昊氣沖上腦,抓起一個大花瓶,“你卻整日仗著那點嫁妝得寸進尺,我早就忍受夠了,今日你不和離,我也要休了你。”

“你敢!”

“我去你的。”江文昊手中花瓶砸來。

趙蓉下意識伸手擋,卻沒有等到想象中的重物撞擊痛感。

上好的粉青釉玉花瓶撞在背脊上,彈落地面“當啷。”碎了一地。

趙蓉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一雙手緊緊護在懷裏。

當她看清那人面容,瞬間露出驚慌,手忙腳亂去摸兒子的背。

“茸寶,茸寶,你,你沒事吧。”

“沒事。”阮茸低聲安撫,轉身怒視身後的男人,“江文昊,你是不是男人?”

江文昊想抽他很久了,今日新仇舊恨,他抄起地上的凳子就要砸來。

哪知一折身就突然閃到腰。

“哎呦呦……”

前堂屋檐下,輪椅上的男人漆眸閃過紅光,深沈不見底的瞳孔望著擋在女人身前的人。

你是一直這樣嗎?

見誰都撲上去,總是自以為是?

在場所有人都不曾想到,這毫不起眼一閃腰,江文昊再沒有從床上起來過。

“你們兩個滾出我江家……哎呦,哎……”江文昊腰部劇烈疼痛,下腰漸感麻痹,直至雙腿無力的跪下,此時才被嚇到,慌張的大喊,“叫王郎中來。”

“是,是是。”滿宅奴仆到處亂竄去找人。

先前沒有任何端倪,突如其來的私生子掀起一場軒然大波,叫每個人腳踩著地,魂都飄在天空,想著夫妻兩謾罵的那些話。

江家要變天了。

一炷香後。

阮茸扶著趙氏從前堂走出來。

趙氏擔心兒子的傷勢,屢次派婢女進去主屋喊在裏面看病的王譽。

但江文昊的腰傷似乎很麻煩,王譽始終沒有出來。

“連自己兒子都不知道要顧著,虎毒都不食子,這麽多年,我床上都睡著個什麽東西呀。”趙氏氣得渾身直發顫。

“娘,我沒事。”阮茸安撫著急的趙氏,看她阮茸看她鬢發散亂,半邊臉頰腫起來,心口一疼,問:“娘,你還要和爹住嗎?”

趙蓉嫌惡的瞥眼從前兩人同住的主屋,立刻命令貼身婢女給她把偏院的房間收拾出來,東西都搬到那裏去。

阮茸順道說:“也替我旁邊收拾一間。”

趙氏雖與他非親非故,可事情是自己攛掇的,加之一想到等自己離開之後,這女人就一個人面對江家的爛事,心裏有些愧疚,想著與江宅的緣分沒幾天時間了,此時該多陪陪她。

輪椅滾入的響動靠近,阮茸轉過臉去,在自己沒有意識之前,嘴角已露出安撫的微笑。

林冀靜靜與他對視。

趙氏抹幹凈眼淚,沒有等王譽來說明江文昊的情況,拉著阮茸下了連廊,直接將兒子交給林冀,道:“去外頭請大夫替我兒子好好看看,他剛被花瓶砸到後背。”

“嗯。”林冀頷首。

雖是近乎冷淡的敷衍的一個單音節,趙蓉卻異常的安心,朝婢女招手。

婢女過來將趙氏扶去暖閣。

“去廚房取熱雞蛋給夫人敷臉。”阮茸往前跟上兩步,叮囑道。

“是。”婢女福了一福。

“跟我來。”林冀推著輪椅進入旁邊一間待客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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