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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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一刻鐘後,吟香院。

“少爺球給我給我。”

“少爺快去追快去追。”

“少爺球在那邊呢!”

“笨蛋冀冀不會追球,以後怎麽抓老鼠啊......”

“哎呦,誰的球砸我腦袋上……”

一墻之隔,徐旸清從那一陣陣嬉鬧聲中回過神,恍惚道:“他真的……變得很不一樣,簡直像是兩不同的人。”

六六蹙眉,對今晚看到的江茸覺得十分費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娶了一個人,就徹底改變?”徐旸清喃喃低語:“那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有這麽大本事。”

六六:“公子別想了,我們回去吧,既然他不再煩著公子,我們以後就省心些。”

徐旸清往墻上看了眼,眼神覆雜的點頭。

*

“咯咯咯——”

破曉,公雞啼鳴。

阮茸捂住耳朵,渾身濕噠噠全是汗,胸口熱到發燙,他艱難的從熱乎乎的“電熱毯”上爬下來,背對著“電熱毯”換了個側躺的姿勢繼續睡。

迷迷糊糊中想起來有個重要的事沒做。

嘴巴裏嘀咕:“啊,我忘記問冀冀為啥我的小人變回去了……”

身後忽然一只臂膀探出來,圈住他的腰,將人拖至緊密相貼,“先睡吧,明天醒了再問。”

“哦。”阮茸扭了扭後腰,齜牙咧嘴抱怨:“好硌。”

“電熱毯”往後稍一稍,“好點沒。”

阮茸翻轉過身,曲起腿,整個人順時針旋轉九十度,後頸貼著男人的下肋,終於找到個安全感更高,不硌著屁股,又不那麽熱的位置,腦袋蹭了蹭,軟軟道:“嗯,好多了。”

阮茸一覺睡到大中午,醒來時腦子裏卻像是有把鐵錘在砸腦瓜仁。

“誒……”他下意識擡手揉太陽穴,焉知這個動作牽一發動全身。

“啊啊啊!”阮茸臉上痛苦的扭曲起來。

“少爺,你怎麽了?”阿橫腳步聲踏在外廊,由遠及近。

“進來。”阮茸快速低喊,緊接著就聽見有人推門而入,並不是阮茸預料中的腳步聲。

聽著輪椅滾過門檻的“人”字斜板,碌碌朝著床邊靠近,阮茸因為一些不好的猜測心跳加速,狠狠閉了閉眼,躲到床內一角。

男人一手端著藥碗,一手驅動輪椅,長眸打量床上的人片刻,低沈嗓音問:“哪兒不舒服?”

從頭到尾哪裏都不舒服。

阮茸臉色難看,手指用力揪著被子,半低下頭,有些心如死灰的問:“你……你……昨夜對我做了什麽?”

阿橫站在門口,眼神覆雜的在自家少爺和少夫人之間來回轉悠,滿臉寫著’我有個大八掛要趕緊去告訴阿豎和小翠’。

——天殺的,原來和少夫人的時候,少爺才是下面那個,就是少夫人這腿.......到底怎麽.......啊,難道少爺........得,得,不能再深思否則腦子得被禁。

林冀薄唇輕啟,心情頗為不錯,“你覺得呢?”

“我,我守幾十年的清白啊,就這麽沒了。”阮茸喉結滾動,眼眶泛紅。

過來送飯的阿豎一只腳踢在廊柱上,手裏端著的早膳差點摔出來。

“你怎麽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我好有個心理準備。”阮茸發絲散亂,活似被拐賣入匪窩的良家婦女,淒苦無措:“現在這情況,我,我有點接受不來。”

外面偷聽的阿橫嘴角抽了抽,低聲喃喃,“不是,大小妓院逛了這麽多年,少爺你現在還有清白啊?”

裏面的少夫人似與他又同樣的想法,他微不可聞的低笑一聲,道:“青白?”

阮茸咬住下唇,委屈眼眶發紅,做人的時候只知道學習賺錢,哪怕是碰上喜歡的人都沒空想東想西,變成貓以後,哪怕是個發情的母貓追著他跑,他都只有縮進石頭縫裏的份兒。

然而這裏人人都知江茸流連花街柳巷,還得過病,其中委屈難以言說。

阮茸越想越委屈,默默掉下一顆眼淚。

林冀放下藥碗,從懷裏取出方帕子遞到他面前。

阮茸接過,擦了把鼻涕。

林冀慢悠悠開口:“需要我負責嗎?”

像是被一道閃電突然從腦門劈了下,阮茸扯起嘴角,勉強笑了笑,沒敢擡眼看林冀,婉拒道:“那倒不用。”

男人又不會懷孕,沒啥好負責的,再說人家心也不在自己身上,留不住心,光留著人沒意思。

阮茸深吸口氣壓下情緒,直起身子,霎時感覺到一陣銷魂的酸痛,冷不丁倒吸口涼氣,“哎呦,我這胳膊腿腰背都疼得要命,你餵我喝藥吧,麻煩你,誒,你,你那個什麽藥啊?”

他這時候才有空看林冀端來的東西,琥珀的液體散發著令人牙酸的酸腐味道。

林冀:“安胎藥。”

阮茸攥緊帕子,沈默了一會,再沈默一會,擡起眼,打量林冀:“有點離奇就是說,你確定找大夫看過了嗎?”

“撲哧!”阿橫捂住嘴。

阿豎一楞:“啊?”

阮茸側眸掃了眼門口兩人,先是看到臉笑成菊花的阿橫,再瞧了眼見鬼似的阿豎,最後目光落在嘴角勾著戲謔的林冀臉上。

腦海裏依稀掠過這幾個人昨夜的一些畫面。

艹,他完全記起來了。

是昨夜自己在院子裏瘋狂的東奔西跑,和球滾作一團,然後就是球掉進湖裏,自己一腦袋紮進去,被阿橫和阿豎拖住腳拉出來,再後來好像是有人給自己洗了個澡……

“所以我身上這麽疼,是昨晚超負荷運動造成的?”阮茸失聲道。

阿橫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趕緊腳底抹油溜走,免得被惱羞成怒的主子殺人滅口。

阿豎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剛後退一步,房間內的林冀便側過臉,“端進來。”

“是。”阿豎頂著床上人想要毀屍滅跡的目光,假裝自己是個移動盆栽,布好飯菜,忙不疊往外退出去。

林冀:“關門。”

“哦。”阿豎關上門,捂住胸口長長呼出口氣,心說,少爺真可愛,以前怎麽沒有發現。

可愛的少爺在床上蹦起,齜牙咧嘴,指著外面,一臉要吃小孩的顫聲:“剛剛他們全都聽見了。”

“嗯。”林冀頷首。

顧不得全身肌肉酸脹,阮茸惡狠狠撲過去,一把揪住林冀的衣領,聲嘶力竭控訴:“你是故意的!”

林冀拒認:“別冤枉我,是你自己說的。”

“我……”阮茸給自己氣得想上天,可真就自己搞不清楚狀況整出來的烏龍。

“江少爺風流倜儻,滿後院的歌姬臠侍。”林冀雙手抱胸,幽幽嘆了口氣,“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阮茸臉上燙得可以滋滋煎魷魚,偏傲嬌仰起下頜:“一向都是少爺我睡的別人,從來沒有人能睡本少爺,我哪裏曉得什麽感覺。”

“哦。”林冀眸色幽深,“這樣麽”

阮茸被他那兩道涼颼颼的眼神盯得一抖,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覺得有點大逆不道,畢竟名份在那裏擺著,他忙慫得撒開手,縮回床上去。

“娘子,往事已矣,那些人我都給打發掉你又不是不知道,後面那個徐……厄徐什麽來著,算了,就你昨天看見那個,他是兵部尚書的兒子,將來兵部尚書若是能被聖上赦免,他就能重新回去當世家公子,到時候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托他幫忙,這才將人留在府裏。”

林冀聽了他的話凝滯片刻,才開口問:“什麽事?”

阮茸怯怯掃了林冀的腿一眼,欲言又止。

林冀:“跟我有關系?”

阮茸沒說話。

林冀:“你想讓他父親去問皇上治腿的事?”

阮茸一楞,才想起來當初他和王譽是在新房門口說的這事,林冀是能聽見的。

只好老實承認,“嗯。”

林冀沈默,“都怪我,對不起。”

阮茸沒曾想他竟然會道歉,被冷待久了,一時有點受寵若驚,“沒有沒有,不關你的事,我就是醉酒人糊塗。”

林冀端起碗,“解酒茶。”

阮茸下意識去接,手剛碰到碗,碗就被林冀收回。

“我來餵你。”林冀舀起一勺。

阮茸耳朵發燙,甩著胳膊說:“動著動著習慣就沒那麽疼,我自己喝吧。”

林冀把勺子湊近他唇邊,“張嘴。”

阮茸反射性的張嘴,含住勺子。

變成貓當時被林冀餵食什麽感覺都沒有,滿心滿眼都只有吃的,可說來奇怪,變成人就像發生什麽神奇的化學反應,被林冀一個大男人一勺一勺的餵解救湯,阮茸小心臟竟不受控制的撲通撲通跳得震響。

我,我不對勁,他想。

解酒茶是由葛根,山楂,桑葚,甘草,菊花,金銀花熬制,聞起來不怎麽樣,但沒有之前的藥那麽難喝,甚至有點甜,阮茸喝完,林冀往他嘴裏塞了顆昨夜鬧市上買的雪糖山楂。

“以後不許喝酒。”林冀用帕子擦手,邊認真囑咐。

“哦。”阮茸鼓著一邊腮幫子,看林冀有條不紊的操縱著輪椅,分兩次將那一桌早飯都挪到床邊的高凳上。

意思是讓他就在床上吃?

沒見過這麽貼心小棉襖的反派,說到底,自己還是因為先知《奐天海月》,一直戴著有色眼鏡看他。

“娘子,你真是個好人。”

突然被發好人卡,林冀旋即冷笑,“是嗎?”

阮茸真誠點頭:“除了一個人,我再沒有見過比你更好的。”

林冀挑眉:“誰?”

阮茸隨口編道:“從前在私塾裏的一位好友,小時候他對我照顧頗多。”

林冀:“現在人呢?”

阮茸情緒低落:“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經常夢見他?”

林冀:“你很想念他?”

阮茸頷首,無比想念。

林冀唇角微唇,妒意隱約浮上眼底。

阮茸想到鏟屎官,小魚幹都不香了,但嘴巴有自己的意識,還是一個接一個,啃得停不下來,屋內靜悄悄的,只有一縷檀香在飄飄悠悠往上,很快隨風散於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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