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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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阮茸本是不想排開林冀,想到這種鴻門宴不會有什麽好話,便放手由著丫鬟去推輪椅。

“有什麽是我不方便聽的?”林冀扣住椅輪。

趙氏擡起下頜,霎時盛氣淩人:“你是個內人,不應拋頭露面。”

“哎呦。”

江桂瞪大眼,像是才發現林冀的存在,手誇張的捂住嘴,“這就是侄媳婦啊,沒想到竟然真是個男子,腿怎麽了?能站起來嗎?”

著實很擅長提不開的壺。

阮茸臉頓時黑沈如墨,“都是一家人,哪裏來外人,我娘子尚未見過家中親朋,娘,該見見了。”

趙氏見兒子起了性子,怕他再鬧脾氣做出什麽事,甩袖哼一聲,“兒大拋了娘。”

她轉身進大堂,沒再說什麽。

大堂裏頭竟還坐著兩個年輕男子。

一個是阮茸的大表哥張朝晨,一個是張念文。

張家還有兩個兒子,比張朝晨小,今日沒有過來。

江桂給林冀一一介紹完自己的孩子,眼含笑意對阮茸說,“姑媽這趟過來是為了你表弟要考宗門的事,什麽禮物都沒有準備,回頭補包個紅封給侄媳婦。”

近些年山川湖海靈脈靈性減弱,太初宗,奐天宗,清虛門,雷霆山,玄明派,六藝門,六大宗門都明顯感覺到人才的雕敝,從每三年開展一次新生考核,到每年兩次派人出去搜羅苗子,有時候宗門同時碰到珍貴的單靈根,更是會為搶人大打出手。

此事逐漸讓六大宗門染上恩怨,六宗宗主和長老認為長此不妥,是以和平協議化幹戈為玉帛,決定每年在上京城的宣和廣場聯合舉辦一次招收新人大會,用公平的雙選方式分配人才。

六宗聲勢宣揚出去,果然整片大陸轟動,那一年在一片和氣融融中招收到不少好苗子,此後六宗每年的一月末二月初都會舉辦一次,普通人能通過考核入任何一宗,都是徹底改變凡人命運。

江桂這波道歉是假,炫耀是真。

江文昊臉色緩和,道:“張朝晨指導張念文不到一個月,念文已經能引氣入體,想來三個月後考入清虛門定然沒有問題。”

張照陽伸出手搖了搖:“誒誒誒,小舅子,我們念文可是要爭取考進奐天宗的。”

江桂在旁邊樂呵呵:“念文要是能進太初宗就更好啦,可惜咱沒人吶。”

這話趙氏不愛聽,明擺著說她有人也沒用,說她兒子不行。

趙蓉手裏撇茶末的動作一頓,語氣生硬道,“念文前前後後花了三個月才到達煉氣一層,清虛門入門條件是煉氣二層,奐天宗煉氣五層,太初宗需七層,短短三個月,念文不可能練到七層的,還是腳踏實地,莫要急躁,當心無益反害。”

江桂捂唇笑,“弟妹,念文小時候還被測出五靈根呢,現如今都變成四靈根,念文這孩子從小努力,很受上天眷顧,沒準真有可能呢。”

趙氏把茶盞擱在桌上,磕出好大聲響,茶水溢出來。

“好好好,有志者,事竟成,孩子有志氣,好啊,好啊。”江文昊卻樂在其中,完全沒有註意到趙氏的不愉。

阮茸聽他們說這麽一通,才知道三個月後有仙門選拔在上京城舉行,不由得悄悄瞥眼身旁的林冀,內心生出個大膽的想法。

——若是蓬月仙尊知曉林冀是被陷害的,是不是他們兩個就能破境重圓?林冀今後的安全就多了層保障。

如此,自己真得設法考進奐天宗,才有機會接觸到蓬月仙尊,更重要的是,進入仙門自己才可以更方便獲得妖獸的信息,找到仇人。

江桂眼珠子滴溜溜打轉,看向阮茸,“我記得茸兒小時候最是癡迷修仙,這次可以去試試啊。”

江文昊冷蔑的笑了一下,“就憑他?爛泥扶不上墻。”

張照陽嘿嘿笑,“哎,能吃能玩,福氣好,早點生些孫兒孫女給你們抱,不也挺好的嘛,哪裏像我們兩啊,只能盼著抱抱外孫外孫女咯。”

趙氏手裏的帕子都快要擰斷。

阮茸心裏有事,再無心情聽他們陰陽怪氣的扯家常,站起來道:“娘,我和娘子從琉北坐了七天馬車回來,都很疲累,需得先去休息。”

江文昊嘴角瞬間撇下來,趙氏先一步道:“是娘考慮不周,你們先回院子裏休息吧。”

她兒子是不成器,可也輪不到外人來涮樂子。

*

阮茸和林冀回到吟風院各自去兩側耳房沐浴洗漱。

阮茸心系丹爐,先一步出來。

林冀經過書房時,房門大敞,青年屁股正對門口,高高撅起,上半身趴在床榻上,時不時還要晃兩下。

林冀薄唇緊抿,眉宇多出道豎痕。

“你在做什麽?”

阮茸驚得一楞,轉過腦袋來,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極其不雅,朝林冀招招手,“娘子,你快來看看,這個寶物是不是有什麽開關之類的東西,需要手動才能開啟啊。”

他真為了聚丹爐煞費苦心。

林冀沒有進去,在門口道:“你跟我來。”

阮茸曉得林冀之前是奐天宗金丹弟子,定然比自己更了解法器,興高采烈的跳下床,推著林冀到新房門口。

這間屋子最為寬敞,寒香的事情過後,重新布置一遍,林冀回來再次住了進去。

裏頭有張很大的楠木床,旁邊是張八仙桌,兩只春凳。

阮茸坐到林冀對面,看著他將蠟燭切出三分之一個手指節長度,調整燃芯,用火折子點燃,擱置到聚丹爐最下層的爐膛內。

“啊?”這是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以為需要什麽特殊燃物呢。

就見林冀放完蠟燭袖手旁坐,阮茸指了指上面兩層:“這裏面要加什麽呢”

林冀搖頭,“不用。”

阮茸用懷疑的目光盯著林冀看了會兒。

林冀的皮膚有一種瓷白的玉冷感,舔起來應該很滑溜。

阮茸移開視線,轉向爐子。

約莫半刻鐘過去,聚丹爐的龍鱗鏤空蓋子上冒出裊裊白煙。

直到白煙徹底消散,林冀才道:“可以了。”

“可以?!”阮茸興奮又期待的蹦起來,卷起袖子徒手去開蓋。

“小心。”林冀抓住阮茸的手腕,彼時阮茸已經被燙了下,齜牙咧嘴“嗷嗷”叫起來。

因為實在迫不及待想看,阮茸呼呼忍著疼,抓起旁邊的擦手的巾帕,捏著蓋頂小龍角硬打開。

林冀無奈搖了搖頭。

爐子裏出現六顆白丸子,都跟米粒兒那麽大。

阮茸捏起來一顆白色丸子,瞧上半天,放進嘴裏嚼嚼。

那惡心沖鼻的苦辣味兒簡直要將他舌頭給腌殘。

“嗚……”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是毒藥嗎?

“怎麽?”林冀擡眸看他。

阮茸瞪著他面癱的臉,心裏忽然冒出來個想法。

他放開手,緩緩舒展雙眉,食指向下戳了戳,“這個好吃,你嘗嘗。”

琥珀瞳微瞇,裏面盛滿了期待。

林冀眼眸微閃,修長的手指在阮茸的註視下動起來。

他撚起一顆,微張薄唇,小丹藥從潔白整齊的牙齒間滾進去殷紅的口腔裏。

阮茸興奮期待激動,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得逞的表情,假模假樣問:“怎麽樣?”

林冀面無表情道:“什麽味道都沒有,味同嚼蠟。”

阮茸楞住,如果林冀說好吃,那肯定就是在反套路自己。

可味同嚼蠟?

阮茸睨著他,滿是懷疑:“真的?”

林冀目光掃上他臉頰,“怎麽?你剛才說假話了?”

阮茸沒想到悶葫蘆開始互動以後竟如此敏銳。

悶騷男。

他呸呸將口中丹藥吐出來,老實道:“我吐了,你也吐了吧。”

林冀:“……我說的是實話。”

阮茸撚起顆白丹推他嘴唇上,“你再吃一個。”

林冀張口,含進去。

丹太小,阮茸手指抽得慢,指尖被柔軟的唇瓣短暫包裹,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林冀視線下垂,正好撇著小貓咪藏在桌下揉搓的指尖,林冀咀嚼的動作緩慢幾秒,舌尖輕輕頂了下將碎未碎的珠子。

“一樣。”

阮茸無法理解,但不妨礙做好分配,以及對莫名煉出來的丹藥莫名的信任,“以後我們平分。”

林冀沒有任何意見,他絲毫不在意。

門外,叩叩叩。

“少爺,少夫人,老爺讓你們晚膳早點過去,別讓客人等久,失了禮數。”

是躲避阮茸許久的小翠。

阮茸唇角勾起殺人魔作案前的獰笑,咣當打開門,門口空無一人。

他氣鼓鼓喊來阿橫過來,“去跟夫人說,我和少夫都生病,晚膳就在院裏吃。”

阿橫擔憂,“少爺,您臉色這麽難看,要不要請大夫過來?”

阮茸本待說不用,想了想,“來了你就讓他開幾副利瀉的藥,送去給小翠,就說是少爺我給她補身體的。”

“啊?”阿橫驚訝的張大嘴巴。

阮茸咬牙切齒:“怎麽了?”

阿橫忙搖頭,“奴才這就去辦!”

林冀看著男人轉過身時滿臉的郁悶,唇角微不可查一勾,正想將心中提議說出來。

阮茸已經抱起他心愛的聚丹爐,滿眼興沖沖,“娘子,我去書房用功,你好好休息。”

音未落,人已然飛奔出門檻。

林冀手指叩響扶手,像雨滴落在空蕩蕩的湖面上,嘀嗒聲中泛著失落的漣漪。

聚丹爐並非無限使用,需要等冷卻後才能重新點爐,且結丹會越來越少,一天最多只能聚丹三次,從六個,到四個,再到兩個不等。

“肯定跟上京城內靈氣稀薄有關,哎,要從琉北開始燒就好了。”阮茸始終認為,從墜龍峽秘境魘獸手裏拿來的法器,定然與尋常聚丹爐的不同。

阮茸跟林冀分著吃幾日,真的感覺到身體裏有股力量在流動,當他內視氣海時,那片頗有層次的灰藍氣海裏竟然出現一個虛影,是個小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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