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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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路到盡頭仍然沒有瞧見白霜的墓碑,阮茸納悶:“我丈母娘呢?”

“哥哥別急,馬上就到。”林鷂鈺:“哥哥喜歡三哥什麽?”

他好似真的很好奇。

當然是刷怒氣值飆升嘎嘎快,阮茸雙手盤胸,“小孩子問那麽多幹什麽。”

“哈。”林鷂鈺古怪的笑了下,說:“哥哥一定很了解三哥咯。”

阮茸沈默,“不了解。”

白霜的墳獨立在林家墳塋三裏外的空地上,沒有墓碑,不過是灌木叢中鼓起的一個小土包。

阮茸站在寒磣的墳塋前,“這是我岳母的墳?”

“哥哥不信可以挖出來看。”林鷂鈺撇撇嘴,“算了,挖出來哥哥也不認識,哥哥又沒有見過三哥的母親,更何況肉都腐爛掉,就剩下骨頭。”

阮茸想揪小孩的耳朵把人拎起來甩兩圈。

見阮茸臉色不怎麽好,林鷂鈺忙抓住阮茸的袖子,“哥哥別惱,我可以給哥哥講三哥過去的事,讓哥哥了解三哥。”

阮茸沒理他,將路上買的一捆香點取出,用火折子點燃三支,恭恭敬敬拜三拜。

“這座墳第一次被人祭拜吶。”林鷂鈺站到他身後,低聲感慨。

小少爺背著他那把兩尺長劍,劍尖抵在地上,和腳形成三角形,小小的身影被斜陽拉長,投射在阮茸腳邊。

阮茸上完香,轉身斜睨他,“你在吃奶的時候,阿冀已經離開林家,你能知道他什麽?”

林鷂鈺露出酒窩,彎彎眉眼,“派去保護三哥的人知道啊,他們告訴我娘的時候,我在搖籃裏聽見。”

阮茸:“搖籃?”

“我兩歲就能記事。”林鷂鈺得意。

“想說什麽就說。”阮茸雙手盤胸,“不必拐彎抹角。”

林鷂鈺笑瞇瞇,“三哥有沒有跟哥哥說過他有位奶娘?三哥的娘死了以後,他就被父親送去石疊村,是這位奶娘跟去照顧的。”

阮茸看著他,他知道這個奶娘後來是被燒死的。

林鷂鈺卻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不無得意,侃侃倒陳年豆子。

“三哥八歲時,奶娘王芙蓉意外被火燒死。”

阮茸面無表情:“哦。”

林鷂鈺眨眨眼:“是三哥偷來老鼠藥加在王芙蓉的湯裏,王芙蓉躺在床上求救的時候,三哥把一鍋滾燙的熱湯倒她臉上,用鐵鉗夾竈膛裏的木炭塞她嘴裏,最後放一把火燒掉整間屋。”

見阮茸無動於衷,林鷂鈺加快話速:“後來三哥被一個叫劉大的獵戶從火海裏救出來,獵戶每日上山打獵好吃好喝養著三哥,可有一天啊,三哥在山上劉大平時打獵的地方設了個捕獸夾。劉大的腿卡在捕獸夾裏出不來,掙紮到精疲力竭,眼看天就要黑下來,山上的吃人野獸就要出來活動,劉大決定斷腿求生,卻忽然看見三哥。”

他放緩聲音:“劉大大喜過望,趴在地上讓三哥去喊人幫忙,誰知三哥轉身搬起塊大石頭砸破劉大的腦袋,搶過他手中的柴刀,砍斷劉大的雙手,你知道劉大最後怎麽樣了嗎?”

當然是濃郁的血腥引來野獸將劉大生吞活剝……

“你拉我出來,就是要說這些?”阮茸雙手盤胸。

林鷂鈺十分有趣的看著阮茸,無辜道:“哥哥,三哥這樣的人,你覺得害怕嗎?”

阮茸冷冷盯著他。

這些事情書上寫過,沒有林鷂鈺說得詳細,不過,那些人並非無辜。

“嘻嘻,哥哥是三哥的夫君,怎麽可能會怕三哥呢?”林鷂鈺自顧自說道:“經過這兩件事,村中所有人都說三哥是邪物,把三哥關在神廟後院的鐵籠裏。”

“村長找道士來驅邪,道士說半年後是天狗食月,正好將邪童送山頂上給天狗吃,這半年要挨家挨戶輪著給他送飯。可是村民自己都缺吃少穿,根本拿不出什麽果腹的東西,村裏有個老婆婆見他跟自己死去的孫子一個年紀,就時不時送三哥饅頭。”

林家明明有暗衛在,卻冷眼旁觀,任他自生自滅,阮茸不禁扯了下嘴角。

林冀娘親是妖鮫,父親是二十年前被仙門聯合誅殺的魔尊,白霜帶著孩子來投奔林萬頃,聲稱孩子是他的,林萬頃確實之前與白霜有過雨露一夜,於是收留她們母子。

在林冀五歲那年,林萬頃知道白霜的這個秘密,他本想直接殺了林冀,可是白霜用蛟珠換來林冀的一命。

這一切都在五歲的林冀面前上演。

“村裏人人不敢靠近他,只有個小孩時不時到籠子前跟三哥說話,他們關系越來越好,可是半年後,三哥就要被村民送到山上的前一天,三哥在饅頭裏塗蛇毒,把小孩給毒死。”

林鷂鈺一腳踢開地上的石子,“哎,三哥在上山路上居然碰到奐天宗的蓬月仙尊,被他收為徒,我聽說蓬月仙尊貌若天人,仙風道骨。”

“嘻嘻,三哥被蓬月仙尊廢掉修為,真是大快人心……”

“是嗎?”

似若寒霜落地的聲音忽而在墓碑之後響起。

林鷂鈺渾身劇顫,轉身看見真的是林冀,嚇得登登登連退好幾步,手胡亂握住身後的劍,“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阮茸對現在的狀況有點驚愕。

“你怎麽在這裏?”他不安的走上前,剛剛林鷂鈺的話他聽見了?他會不會誤會什麽了呀。

“我不能來?”林冀凝目那座孤塚。

阮茸忙解釋:“你聽我說,我只是來祭拜岳母。”

林冀調轉輪椅,竟是直接就離開,沒有去拜祭他的母親,亦未曾再說什麽。

阮茸回頭瞪林鷂鈺一眼,快步跟在林冀身後。

經過青雀雕像時,一個中年漢子從茅草屋裏走出來,遠遠瞧著他們,腦袋往前探,像是在辨認什麽。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在林家堡暫住的院子時太陽已經快落山。

屋內丫鬟將飯菜擺好退出去,林冀一眼未看,操控輪椅向左側的廂房行去。

“你不吃飯嗎?”阮茸伸手擋在他面前。

“吃過了。”林冀冷冷回,手臂加力,拐彎繞過他。

阮茸瞥見屋裏的床榻,拉住他的椅背,“今晚你要跟我分房睡?”

林冀:“免得半夜把你開膛破肚。”

阮茸噎住,默了默,“可是他們會知道。”

林冀偏過臉:“知道又如何?”

阮茸搔搔後腦勺,好像也是,不睡一起倒是好,晚上挖墳不用提心吊膽。

正好省得絞盡腦汁找借口。

“哦,好吧。”阮茸出門右轉吃飯去。

林冀瞪圓了眼。

一個人吃飯的時候,阮茸心裏挺不是滋味,索性將飯菜分兩份,又去敲響林冀的房門。

咚咚咚!

裏面的人沒有回應。

阮茸不意外,把食盒擱在門口,“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下半夜,一只矮腳貓貓從窗戶掉下去,翻轉身爬起來,很快沒入夜色深濃的草叢中。

*

高大的青雀在月光映照下鬼氣森森,阮茸依照今日跟著那小子去的路線走。

貓貓頭左顧右盼尋找白霜的墓碑,不知是不是錯覺,墓塋的土堆看上去很正常,可是夜色籠罩下土堆顯得高而窄,有時候忽然看過去,就像是無數柄被拉長的劍鞘,倒插在土裏。

一開始,阮茸以為是自己縮小造成視覺偏差,直到走了十幾圈後,才覺得不對勁。

原本該是白霜的墓,此時變成一座林家先祖的墳墓。

鬼打墻?他停住腳步。

眼前劍鞘一樣的墓塋在他全神貫註的盯註下逐漸變得更加扁平,尖銳,猶如一柄利劍,或者說,像是一根鋒利的羽毛。

羽毛和墳堆很難讓人產生聯想。

阮茸強壯起膽子,打算看個真切。

忽然間,

嗡……

羽毛陡然顫動,發出銳耳朵嗡鳴。

小貓咪渾身緊張,本能匍匐身體,壓低雙耳,緩緩向後退開。

嗡……

又一聲古怪震響來自身後來。

阮茸深吸口氣,猛地轉過身——是從另一座墳傳出。

還未等他做出對策,嗡……嗡……嗡……嘈雜聲如海潮從四面八方洶湧肆虐而來,整座林家墓園頃刻都騷動起來。

像有無數個錘子在他的腦仁敲打,阮茸雙爪捂住腦袋,兩眼模糊一陣清晰一陣,四腳打顫,身體倏然倒下。

恍惚間視野範圍內的天空凝成巨大的黑霧團,舒展開數不清的觸手,榕樹氣根般紮入每座墳墓裏。

整個世界霎時被困在漆黑牢籠。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周圍蟲鳴悅耳,草香撲鼻,月華如霜。

死裏逃生的喜悅充斥心扉,阮貓貓抖抖腿,檢查自己全身,滿意的發現沒缺胳膊少腿掉尾。

他環顧四周。

沒有劍鞘,沒有羽毛,每座墳塋都跟白天來時一樣。

方才那是什麽?

阮茸想了會,有了大抵猜測。

白霜的屍骨能吸引妖獸,尚未物盡其用,不會就這麽隨便埋在這裏,這裏肯定設置了防盜的法術。

可為什麽這道防盜網會失靈?那個黑色大章魚又是什麽東西?

貓咪不大的腦袋暫時無法尋找到答案,索性拋諸腦後。

他轉過身,眸光大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眼前正是白霜那個小土包!

今日白天上的三炷香的香柄還插在那兒。

阮茸繞著墳轉了幾圈,四處張望確定沒有人在。

他迅速用一張人形卡變身,從儲物鏈裏找到衣服穿上,掏出路上順來的鐵鏟,吭哧吭哧開工。

上輩子林家用的白霜的屍骨引來“魘”獸,這輩子他們用白霜來威脅林冀。

“現在有喵在,你們休想得逞!”

才挖兩鏟子,左胳膊傷口處就疼起來,阮茸按住手臂,緩了會,咬牙忍著繼續挖。

鐵鏟紮入掘開土時,隱隱有如蛇般的黑影一晃而過。

他動作頓住,細看並無異常。

許是樹枝投下來的陰影,阮茸沒再留意,一鏟接著一鏟挖,挖到第二十幾鏟的時候,意外發現下面的土比上面的蓬松。

像是被老鼠什麽的挖過,挖一鏟子就泥沙俱下,不一會兒就見到棺材蓋。

棺蓋的釘子打了八顆,好在棺木被雨水蟲子腐蝕,用鐵鏟一撬就開。

沒有預想中的腐臭和蛇蟲鼠蟻,棺中僅一具著薄紗的白骨。

亦是怪哉,美人雖已化骨,仍透出絲奇異的風韻。

“我果然單身太久。”他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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